一休禪詩

第一章 從會漏的路回來

1978年4月11日

  從會漏的路回到不會漏的路途中休息

  如果它下雨,那麼就讓它下雨

  如果它吹風,那麼就讓它吹風

  很久以前的我自己

  在自然堶惇O不存在的

  當死的時候沒有地方可以去

  根本什麼都沒有

  當被問到的時候,他回答

  當沒有問題的時候,就沒有回答

  達摩祖師的頭腦堶惜@定什麼東西都沒有

  我們的頭腦沒有終點,也沒有起點

  雖然它被生下來,雖然它死去

  但它的本質是空!

  在三個世界堜狴リU的一切罪行

  將會隨著我自己凋謝和消失

  宗教是非理性的,它藉著非理性,同時贊成理性。理智無法包含它,理智是那麼地狹隘,而宗教是存在的廣闊天空。理智是一個渺小的人的現象。理智必須失去,必須被拋棄。唯有藉著超越頭腦,一個人才能夠開始瞭解「那個是的」,那是基本的改變,沒有哲學能夠帶來那種基本的改變,只有宗教能夠。

  宗教是非哲學的、反哲學的,而禪是宗教最純的形式。禪是宗教的本質,因此它是非理性的,它是荒謬的,如果你試圖用邏輯來瞭解它,你將會感到很迷惑,它只能夠用非邏輯的方式來瞭解,它必須用很深的同感和愛來接近,你無法透過實驗性的、科學的和客觀的觀念來接近它,所有的觀念都必須被拋棄。

  它是一種心的現象,你必須去感覺它,而不是去思考它,你必須成為它才能夠知道它。成為它才是真正知道它,沒有其他方式可以真正知道它。

  那就是為什麼宗教必須選擇一種不同的語言。宗教必須用寓言、用詩、用隱喻、或是用神話來談論,那些是暗示真理的間接方式--只是暗示真理,而不是直接指明;只是耳語,而不是高聲喊。它必須在一種很深的交融當中才會來到你身上。

  這些一休禪師的短詩非常重要。記住,它們並不是偉大的詩,因為那並不是他。一休沒有意思要創造出偉大的詩,他不是一個真正的詩人,他是一個神秘家,只是為了某種原因,他不用散文來講,而用詩來表達。

  那個原因就是:詩對於事情具有間接的暗示作用。詩是女性化的,散文是男性化的。散文的結構本身就是邏輯的,而詩基本上是不合邏輯的。散文必須很清楚,而詩必須是模糊的,那就是它的美和它的品質。散文只是說出它所說的,而詩能夠表達很多事情。散文在日常的世界堿O需要的,在市場上是需要的,但是每當有某種屬於心的東西要被表達,散文總是覺得不足,一個人必須退回到詩的使用。

  在語言堶惘釣熇婸y言,每一種語言都由兩種語言所組成:一種是散文,另外一種是詩。散文變成主要的表達方式,因為它很實用,詩已經漸漸消失,因為它不具實用價值。唯有當你墜入愛河,它才需要;唯有當你談到愛、死亡、祈禱、真理和神,它才需要,但它們並不是商品,它們不在市場上出售,它們也無法被購得。

  我們的世界已經漸漸變成直線狀的,另外一種語言、較深的語言對我們而言已經喪失了它的意義。由於第二種語言的消失,亦即詩的語言的消失,因此人變得非常貧乏,因為所有的豐富都屬於心。頭腦非常貧乏,頭腦是一個乞丐,頭腦透過一些瑣事來生活。心可以通往深奧的生命、存在的深處和宇宙的奧秘。

  記住:在語言堶惘釣熇婸y言,兩種表達的方式,兩個層面的語言使用。有一種是很清楚的真理、觀念和公式的語言,那是純邏輯的語言,用的是客觀資料和精確科學的語言,但它並不是心的語言,它並不是愛的語言,它也不是宗教的語言。

  科學和宗教完全相反,它們屬於不同的存在層面,它們的領域互相不重疊,它們就是碰不在一起!它們互相不交叉。現代人的頭腦被訓練成以科學方式來思考,因此宗教已經變成幾乎過時了,變成是屬於過去的,對宗教來講似乎沒有未來。

  佛洛依德宣稱說,對於被稱為宗教的幻象沒有未來,但是如果宗教沒有未來,那麼人類也沒有未來。科學將會摧毀人類,因為人類只能透過那詩意的和那隱喻的來生活。生命只能透過心而得到意義,人無法只是藉著頭腦來生活,人無法只是藉著計算和數學來生活。數學可以為人類服務,但是不可以成為主人。頭腦只可以當成僕人。作為一個僕人,它非常有用,但是當它偽裝要變成主人,那是危險的,那是致命的。

  客觀科學的語言生活在事實的世界堙C事情就像它們所存在的那樣,你說出你所要講的,盡可能精確,盡可能明白,那麼,那個談話就是在解讀一個謎語,在定義和指定它的界線--這個就是這個,而不是那人。它是水,不是水蒸汽,也不是冰。這奡N是這堙A而不是那堙C一就是一,二等於二,死的就是死的,這就是事實的世界,它是無趣的、死氣沈沈的、陳腐的、呆滯的。

  不可能只生活在事實的世界堙A因為這樣的話,你將永遠無法放鬆。事實上,生活在事實的世界堿O沒有意義的,你要從哪里得到意義呢?你要從哪里得到價值呢?這樣的話,玫瑰就失去了它的美,它只不過是一個植物學上的事實;這樣的話,愛就失卻了它的光輝,它只不過是一個生物學上的事實。

  一個人怎麼能夠生活在事實堙H當你生活在事實堙A生活就變得沒有意義。現代的哲學頭腦一直在談論沒有意義,那並不是偶然的。我們藉著決定只生活在一種語言--散文形式的語言--之下,而創造出那種無意義的感覺。

  我們有這種語言--事實的語言或散文的語言--是很好的,我們的世界不能沒有它,這沒有錯,它是需要的,但它不能夠成為生命的目標,它只能夠來服務我們,但是當我們想要將整個心都掏出來而說出那個真正在我們堶悸漯F西,那個隱藏而幾乎不可名狀的東西時,我們就不會使用它。

  如果一個人沒有感覺到平常語言的不足,那麼他的確很貧乏。如果有人很不幸地並沒有感覺到平常語言的不足,那只是表示他從來沒有感覺到愛,他從來沒有感覺過任何靜心的片刻,他還不知道狂喜,他的心已經不再跳動,他只是一具屍體。他雖然活著,但是並沒有真正在生活,他雖然有在活動、在走動,但是他所有的姿勢都是空的,它們並不包含什麼。

  如果一個人沒有感覺到散文語言--實驗性的語言、事實的語言、或數學語言的不足,那只是表示他沒有經驗到任何人生的奧秘,他沒有真正在生活,否則,你怎麼能夠避開那些奧秘?他從來沒有看過晚上的滿月,他從來沒有看過人類眼睛的美和光輝,他從來沒有笑過,也從來沒有哭過,他不知道眼淚代表什麼,他是一個機器人,他不是一個人,他不具人性,他只是一部機器,他工作、賺錢,然後死掉;他生小孩,然後死掉,但這一切都是徒然的,因為他甚至無法說出他為什麼要活。

  這種語言的確有它的需要,但是即使所有的需要都被滿足了,最終的需要--慶祝的需要、歡欣的需要、跟星塵、海洋和沙子對話的需要,拉著手的需要、墜入愛河的需要、唱歌和跳舞的需要--仍然無法被它所滿足。平常的語言無法滿足那個最終的需要,而那個最終的需要是人類所特有的。

  一個人唯有當他生活在那個最終的需要堙A他才能夠算是一個人。

  在有關愛、死亡、神和人的問題,第一種語言不僅不足,而且還很危險。如果你在生命最終所顧慮的事情上面使用第一種語言,你那個語言將會漸漸摧毀它們。我們就是這樣摧毀了神,我們就是這樣摧毀了所有那些很美、很有意義的事物。當你使用了錯誤的語言,不久你就會被陷住在那個錯誤的語言堙A因為你的頭腦是透過語言來生活的,你只知道那些進入你的語言的東西,你只知道那些你可以很清楚地去思考的東西。

  如果你拋棄了屬於心的模糊世界,以及感情、感覺、情緒和狂喜的模糊世界,那麼很自然地,你就會對神封閉,然後,如果你說神是死的,它聽起來似乎完全沒有錯。事實上神並非是死的,只是你對神來講是死的。對神來講要成為活的就是要進入到詩堶情C詩是神與人之間的彩虹橋樑,是帶著頭腦的人和神秘的神之間的彩虹橋樑,它是一個開口、一個門、一個門檻。

  你是否曾經看過卡丘拉荷、科那拉克、或印度其他漂亮的廟宇?在古代的經文上面寫著:每一座廟的入口處都應該有一座雕像,一座相愛的人的雕像,那是非常奇怪的,那些經典堶惆癡S有特別解釋為什麼,它們只是在上面這樣寫來告訴建築師,認為它一定要這樣。在每一座廟的入口處,或是在門上,至少必須有一對伴侶處於性高潮之中,處於很深的愛之中,他們的四肢必須互相纏繞在一起,處於很深的狂喜之中。

  為什麼那座雕像要擺在門口?因為除非你知道愛,否則你無法知道人與神之間的橋樑。門是一個象徵,門是頭腦的世界和沒有頭腦的世界之間的門檻。連接頭腦和沒有頭腦的世界之間的橋樑是愛。唯有透過愛,我們才能夠知道生命堶惘p性高潮一般的神秘。

  雖然有很多廟宇不是以那種方式來建造,但它是非常有意義的。人們一再避開它,他們太過於生活在道德律堶惜F,而且很愚蠢,但那個古老的指示是非常有意義的:只有愛能夠成為門檻,因為只有愛能夠使你的詩活起來。

  如果你只使用第一種語言,你將會摧毀某種在你堶惚D常纖細的東西,你將會變得越來越習慣於石頭,而越來越不能夠覺知到花朵。

  但是還有第二種語言,深深地隱藏在第一種語言的下面,它就好像一個更古老的結構,圍繞在第一種語言的周圍,它是那種無法真正被說出的語言。是的,詩就是那種無法真正被說出的語言,但它還是必須被說出來。有一種內在的急切要將它說出來,而詩就是那種無法被說出來的東西的語言。

  那個能夠被說出的可以透過散文來表達,但是如果你沒有詩,你要如何來表達那個不能夠被說出的?它是那種無法真正被說出的東西的語言,它是那種為了不必完全保持沈默才說出的語言,它是情感和狂喜的語言。

  這些一休禪師的短詩或許並不是那麼地富有詩意,事實上,博萊斯(R.H.Blyth)在評論一休禪詩的時候說:「一休禪師的短詩並沒有太大的價值,但是它卻勾劃出一個具有很深的真誠的人,或許就是因為他太誠實了,而無法成為一個偉大的抒情詩人。」

  那個目的並不是詩,那個目的是要傳達某種無法透過一般語言來傳達的東西。詩被用來當成一種工具,這一點要記住。不要以文學的角度來思考它,要以狂喜的角度來思考它。

  有時候狂喜可以透過一些簡單的文字來表達。就在前幾天,我在閱讀威廉·沙梁爾(WillamSamuel)的作品,他寫道:

  有一天,我在我那鄉下小山的地方沉思那溝通之跡,我親眼目睹一個父親和一個在森林中走失好幾個小時的五歲大兒子的快樂重聚。我知道那個小孩一定會被找到,我知道我知道,但是儘管我很確定地知道,我也無法去緩和那個父親的恐懼,或者帶領他去瞭解所看到的真理,然後當我在思考的時候,當我很想表達而窮於措辭的時候,我看到了那個小男孩找到了他的父親。

  喔!多麼棒的一個重聚!一個打赤腳的流浪兒跑出森林,使盡他所有的力量高聲喊出:「爹!爹爹!我同時看到他父親毫不覺得羞恥地啜泣,飛快地抱住那個小孩,一切他所能夠說的就是:「哈利路亞!讚美神!」一再一再地,「哈利路亞!讚美神!」

  有些時候,有某些東西必須被說出來,但是卻說不出話來;有些時候,眼淚可以比語言說得更多;有些時候,笑聲可以比語言說得更多;有些時候,姿勢可以比語言說得更多;有些時候,沈默可以比語言說得更多。所有的笑聲、所有的眼淚、所有的姿勢和沈默,它們都包含在第二種語言--詩的語言堙C

  威廉沙梁爾還寫道:

  有一次在中國,有人給了我一首簡單的詩去讀,然後要我解釋,我本來準備好要立刻回答,但是他們告訴我說我有二十八天可以思考。「為什麼要那麼久?」我問,帶著一般西方人的缺乏耐心。

  他們回答說:「因為一次讀不到什麼,至少要讀十二次。」然後我聽到了一個旋律,那是如果我沒有一直讀所無法聽到的。自從那次以後,我就知道說為什麼《聖經》或任何其他書本堶悸漸y子,已經被讀過無數次了,卻在某一天再讀一次的時候會突然跑出一個全新的意義。

  這就是咒語的整個奧秘,咒語是一首濃縮的詩,它是詩的主要部分。只是讀它,你無法瞭解它,並不是說你無法在理智上瞭解,理智上的瞭解很容易,那個意義很明顯,但是明顯的意義並不是真正的意義,明顯的意義來自第一種語言,隱藏的意義必須被等待,你必須以一種很深的愛和祈禱的心境來重複誦念它……有時候它會突然從你的無意識進出來,它會顯露給你,你會聽到一個旋律,那個旋律就是它的意義,而那個意義並不是你第一次閱讀所瞭解的意義。一個人從來不知道它將會在什麼時候發生。

  因此,在東方,人們一直在重複誦念《可蘭經》、《吉踏經》、或《法句經》,他們繼續在重複誦念,每天早上和晚上,他們都繼續重複誦念,盡可能念很多次,甚至多到不去算幾次,算幾次有什麼意義?但是隨著每一次的重複誦念,就有某種東西會更深入你堶情A那個溝槽會加深,有一天,那個旋律就會被聽到。

  當你聽到了那個旋律,你才算是知道了真正的咒語,你才算是碰觸到了第二層隱藏的層面,那是它堶扈u正的詩,它是無法被瞭解的,它只能夠被聽到;它無法被瞭解,它只能夠被經驗。

  這些一休禪師的短詩就好像咒語一般,不要試圖用理智去瞭解它們,而要用很深的愛、同感和交融來跟它們玩,那麼,慢慢、慢慢地,就好像芬芳一樣,就好像一個旋律一樣,某種東西將會在你堶捲ㄔ矷A你就能夠瞭解這個人想要傳達的。他想要傳達那個不能夠被傳達的,他想要說出那人沒有辦法被說出的,而他能夠將它傳達出來。

  一休這個人是一個奇怪的師父,禪師們都是奇怪的師父。一個宗教人士一定會變得很奇怪,因為他以一種完全不同的方式在生活,他生活在一種不同的真實存在堙A他以一個外來者存在於此,他對於這個平常的世界來講是一個陌生人,因為他雖然在這堙A但是他不屬於這堙A他雖然生活在這堙A但是不被它所碰觸、不被它所污染。他雖然生活在這堙A但是他以一種無法被碰觸到的方式在生活。他不逃離世界,他以一種不尋常的方式生活在尋常的世界堙C

  我聽說過一休禪師的一些故事,其中一個就是如此,它能夠讓你嘗一下這個人。在我們進入他的詩之前,最好能夠嘗一下這個人。

  在一個夏天的日子堙A一休禪師正在工作,或許是在清除雜草,他感到非常疲倦,而且天氣又很熱,因此他跑到那座廟的陽臺上去吹涼風,他覺得很舒服,所以他就跑進廟堙A將佛像從寶座上拿下來,把它綁在外面的一根竹杆上,說:「現在你也使你自己涼快一下!」

  這看起來很荒謬,將一個木頭做的佛像綁在一根竹杆上,告訴佛像說:「現在你也使你自己涼快一下!」但是你看……有很深的東西在那堙C對一休來講,已經不再有死的東西,甚至連木頭做的佛像對他來講都不是死的,一切都是活的,他開始感覺每一樣東西就好像他在感覺他自己一樣,那些我和你之間的界線已經不復存在,他已經達到了「一」。

  還有另外一個故事,情形跟上面這個故事完全相反:

  有一天晚上,天氣非常冷,他住在一座廟堶情C突然間,在半夜的時候,廟堛漲礅鸙巨鴗@些噪音,而且又看到光,所以他就跑過來問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看到一休坐在那堙A他在燒一個木頭做的佛像,那個住持嚇了一跳,他說:「你瘋了嗎?你是怎麼了?你在幹什麼?這是瀆神的,沒有比這個更大的罪惡,你居然燒了我的佛像!」

  一休拿了一根棒子,開始挑那些灰燼,住持說:「現在你在幹什麼?你想要幹什麼?」

  一休說:「我想要看看有沒有佛的骨頭。」

  住持說:「你一定是完全瘋掉了,你怎麼能夠在一個木頭做的佛像堶惕鋮麆念Y?!」

  一休笑著說:「夜晚很長,而且很冷,而你有那麼多木頭做的佛像,為什麼不再多拿幾個來?你也可以藉此來暖身。」

  這個人的確是一個奇怪的人。有時候他會在一個炎熱的夏天將一個木頭做的佛像綁在一根竹杆上說:「現在你也使你自己涼快一下!」有時候他會焚燒一個木頭做的佛像,因為夜晚太冷了,他告訴住持說:「你注意看著我,我堶悸漲禰縝b顫抖。」事實上,這兩個故事是一樣的,從兩個不同的角度來看同樣的東西。

  一個達成的人,一個有瞭解的人,沒有分別心,那個區別喪失了,那個分別消失了,所有的界線都變得沒有意義。一個達成的人生活在沒有界線之中,生活在無限之中。

  現在,讓我們來看這些短詩:

  從會漏的路回到不會漏的路途中休息

  如果它下雨,那麼就讓它下雨

  如果它吹風,那麼就讓它吹風

  每一個字都必須帶著同感力來穿透它。「會漏的路」意味著這個世界--欲望的世界。透過欲望,我們會漏掉我們的能量;透過欲望,我們是在浪費我們的生命;透過欲望,我們就消失在排水管堙C

  這個世界是會漏的路,人只是在這堮鷇O他自己,從它無法得到任何東西,永遠都無法得到任何東西。事實上,你以一個國王來,但是卻以一個乞丐死,這是一條會漏的路!每一個小孩被生下來的時候都是一個國王,但是不久那個王國就失去了,那個清純、那個天真就失去了。每一個小孩都是伊甸園堛漕當,每一個小孩都必須被逐出伊甸園,然後他開始進入欲望的世界。

  有千千萬萬個欲望存在,它們是沒完沒了的,它們無法被滿足,它們只會帶來挫折和更多的挫折,每一個欲望都是一個新挫折的陷阱。你再度希望,然後你又掉進陷阱,而每一個欲望只會帶給你更大的挫折,但是到了它來的時候,你又會再度去欲求,你從一個欲望走到另一個欲望,你可以繼續走好幾百萬世,事實上,我們就是一直這樣在走。

  一休稱之為會漏的路,至於永遠不會漏的路是什麼呢?是那個在我們和它誕生之前的世界,或者是當我們和它都不復存在之後的世界。

  在禪宗堶情A這是最基本的靜心之一:去找尋那個在你出生之前的臉,或者是去找尋那個在你死後還會存在的臉。只是去想它就會帶給你很大的達成,只是繼續靜心冥想它,一個人就會開始感覺到某種沒有臉的東西。這就是你原始的臉;沒有臉。在你出生之前,你是沒有臉的,你也沒有身體、沒有頭腦、沒有名字、沒有形體--既無名亦無形。你存在,但是你沒有跟任何東西認同。

  在所有這些會漏的路的噪音當中,在所有這些一個欲望接著一個欲望去追逐的人當中再度去瞭解它;去認出並且去瞭解那個當你既不是身體,也不是頭腦,而只是一個純粹的意識或是一個觀照時的原始的臉,就是所有靜心的目標,那個被稱之為永遠不會漏的路。如果你能夠停留在那種狀態下,你生命的能量將不會漏掉。

  回家的路就是回到源頭,回到那個原始的臉。所有的宗教都是要往回走的路,宗教意味著一百八十度的向後轉,一個絕對的向後轉。我們正在急速離開原始的源頭,我們正在急速離開我們自己,我們必須回來,我們必須來到我們原始的源頭,因為只有在那堣~有和平、滿足和喜樂,只有在那堣~有達成。

  源頭就是目標,它們是從來不分開的,只有源頭可以成為目標!當一個人回到他原始的源頭,一個人就算達成了一切生命所能給予的,一切生命所要給予的。

  人生是失去樂園,而宗教是重新拾回它。沖進欲望的世界是亞當從上帝的恩典墮落下來,而回頭就是基督,他們是同一個人!亞當和基督並不是兩個不同的人,他們是同一個人,只是他們的方向改變了。亞當走在會漏的路上,他離開了源頭,離源頭越來越遠,而基督是回過頭來,他已經轉回來了。

  基督教的用語「改變信仰」剛好就是意味著那樣:回過頭來。「改變信仰」並不是意味著一個佛教徒變成一個基督徒,或是一個道教徒變成一個基督徒。「改變信仰」意味著亞當變成基督,它跟基督教無關,而跟基督的本性有關。藉著變成一個基督徒,你並沒有改變信仰,沒有什麼東西被改變。你以前是一個佛教徒,你沖向欲望的世界,然後你變成一個基督徒,你還是繼續沖向同一個世界,只是貼在你身上的標籤改變了,現在你不再被稱為佛教徒,你被稱為基督徒,或者你可以是一個基督徒,而你轉變成一個佛教徒,那也不是真正的改變信仰。

  「改變信仰」意昧著一個一百八十度的轉變--亞當回過頭來。

  佛教徒甚至有一個更美的字來形容它,它被稱為「帕拉夫奡ㄐv,它的意思剛好就是一百八十度的向後轉,比那個更少是不行的,如果你只是錯過一度,你還是會沖進世界。

  這也是我弟子的意義:回過頭來。

  那個「休息」意味著我們短短的人生,它是那麼地短,所以下雨或颳風,憂傷或熱情,都只是短暫的,或是只有很小的意義。

  現在,讓我們來聽聽這首短詩:

  從會漏的路回到不會漏的路途中休息

  如果它下雨,那麼就讓它下雨

  如果它吹風,那麼就讓它吹風

  我們的人生是那麼地短暫,受它打擾是沒有意義的。有人侮辱你,你就覺得受到了很大的打擾,而它是那麼地短暫!它是不會繼續停留的,一切都將會失去。或者有人成功了,然後發瘋;或者有人累積了很多財富,然後就沒有辦法走在地面上,而開始飛了起來。

  在古時候的羅馬有一個傳統,一個很美的傳統,它應該在每一個國家被遵循。每當一個羅馬的征服者回來--他已經征服了一些新的國家,他成為一個偉大的戰士,他帶著很大的成功和勝利回來--群眾就會對他高聲歡呼,他會像一個神一樣地被道賀。那個傳統是:有一個僕人會走在他的後面,繼續提醒他說:「不要被那些人所欺騙,先生,不要被那些人所欺騙!不要被那些愚蠢的人所欺騙,否則你將會發瘋。」就在那個征服者回來的時候,有一個僕人或是一個奴隸必須繼續重複這句話,好讓他能夠記住,否則當成功來到的時候,一個人很容易就會發瘋。

  這種做法應該在每一個國家都被遵循。必須有一個人跟隨著卡特總統或印度總理莫拉吉德賽,提醒他們說:「不要被成功所欺騙,它是短暫的,它只是一個泡沫,一個肥皂泡沫,不要讓它進入你的頭腦。」

  成功會進入頭腦,失敗也會進入頭腦,它會傷害一個人,而這一切都是短暫的,這個休息是短暫的。只要去想想那個無限性……在你出生之前有無限的時間,在你之前的時間是沒有起點的,而且在你死後也將會有無止境的時間跟隨在你之後,在這兩個無限之間,你是什麼?你的人生是什麼?只是一個肥皂泡沫,一個片刻的夢。

  不要讓它來影響你。如果一個人能夠保持覺知,不要被成功或失敗所影響,不要被讚美或侮辱所影響,不要被敵人或朋友所影響,那麼一個人就會回到原始的源頭,一個人就變成一個觀照。

  從會漏的路回到不會漏的路途中休息

  如果它下雨,那麼就讓它下雨

  如果它吹風,那麼就讓它吹風

  你不會受它所打擾,思考它,沉思它,它是一個很大的奧秘,它是諸佛最大的奧秘之一。只要覺知到,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瑣事、都是短暫的,只是一個仲夏的夢。它正在走掉,它已經在走掉,你無法抓住它,不需要去執著於它,不需要去推它,不管它是好是壞,它都會自己走掉,不管它是什麼,它正在走掉。一切都正在走掉,河流正在流,你保持不受打擾,你保持超然,只是一個觀照,這就是靜心。

  很久以前的我自己在自然堶惇O不存在的,當死的時候沒有地方可以去,根本什麼都沒有,再度地,試著去瞭解每一個字:很久以前的我自己……在出生之前我們是不存在的,在死後我們也會再度是一樣的,沒有自己在那堙A在死後也將不會有自己在那堙C

  佛陀非常堅持這個「沒有自己」的洞見,因為我們所有的欲望都圍繞在「自己」的觀念周圍,那個「自己」意味著「我是」或「我存在」。如果我存在,那麼有一千零一個欲望會產生;如果我不存在,那麼欲望怎麼能夠從空無產生?

  這是佛陀對世界最大的貢獻之一,就「無我」這個觀念而言,他超越了所有其他的師父--克媯穄ョB基督、查拉圖斯特和老子--他超越了所有的人。

  這是最基本的靜心之一。如果「我不存在」這個事實能夠深入到你堶情A那麼突然間,世界就消失了。知道「我不存在」就是知道說不需要做任何事,不需要成為任何東西,不需要去佔有任何東西,不需要去達成任何東西。當沒有自己,野心是無關的;如果有一個自己,那麼野心是有關的。

  那就是為什麼除了佛教以外,其他有的宗教會掉進了一個陷阱,那個陷阱就是:他們試著不要去欲求這個世界的東西,但是他們開始去欲求彼岸的東西,然而那是一樣的,那個欲望是一樣的,至於你欲求什麼,那是無關緊要的。你欲求的目標是什麼根本沒有什麼差別,那個欲望是一樣的。

  你欲求金錢,或者你欲求靜心,那個欲望是一樣的,只是目標改變了,但目標並不是問題之所在,問題在於欲望本身,在於那個欲求本身。有人欲求在此地的長壽,在此地一個很美的身體,成功、名聲、聲望;其他有人欲求跟神在樂園堛漸禱磳糽R,這有什麼差別?唯一的差別似乎就是:前者並沒有像後者那麼貪婪,後者更貪婪。

  那就是為什麼你們所謂的靈修人士是非常貪婪的人。印度人非常貪婪,那並非只是偶然的,因為它是那麼靈修的一個國家。那個靈修創造出新的貪婪。事實上,所謂的聖雄一直在教導人們說:「不要欲求這個世界的東西,因為它們是短暫的,要欲求彼岸的東西,因為它們才是永恆的。」這個他們稱之為棄俗,這是真的棄俗嗎?這是欲望的加重,這是在要求永恆的滿足。

  世俗的人是單純的人,他們滿足於短暫的欲望,而那些追求彼岸的人似乎是無比的貪婪,他們對這個世界不滿足,他們需要一個有永恆快樂存在的另一個世界,在那堙A美麗永遠不會消失;在那堙A生命永遠都是年輕的;在那堙A人們可以一直活下去而不會變老。

  這是貪婪!這是純粹的貪婪!這是貪婪被移植到另外一個世界,這個比第一種來得更貪婪。更避免這種所謂的心靈物質主義,它完全是物質主義的,它並沒有改變你的人生,它不可能改變它,它只是滋養你舊有的頭腦,它毒害你更深。

  佛陀說,基本的靜心就是去看說:「我不存在,而且我也將不存在,所以,我怎麼能夠處於兩個空無之間?如果我以前不存在,而死後我也不會再存在,那麼現在怎麼能夠存在?」一個人不可能存在於兩個空無之間,那麼,現在這個也必然是一個空無--我們並沒有很正確地看到它。

  很久以前的我自己……

  在出生之前,我們是不存在的,沒有自己,在死後我們也會再度是如此,所以,在現在這個片刻,我們就是處於這種狀態,世界上沒有一樣東西我們可以說是我們自己的,甚至連我們自己我們都不可以說是我們自己的,這進入到了問題最深的核心。

  不要拋棄東西,要拋棄你自己,然後東西就會自動被拋棄。如果我不存在,那麼房子怎麼能夠屬於我?如果我不存在,那麼我怎麼能夠佔有一個女人或一個男人?如果我不存在,那麼我怎麼能夠佔有一個小孩?如果我不存在,那麼怎麼可能去佔有?沒有一個人可以去佔有。看出那個不同。

  其他的宗教都說:拋棄佔有物!而佛陀說:拋棄那個佔有者。當然,那是更深入的,無限地深入。你可以拋棄佔有物,但是那個佔有者仍然存在,這樣的話那個再度佔有的意圖還是存在,那個佔有者將會從後門帶進他的佔有。

  你可以看到這樣的事在發生:一個人拋棄了他世俗的生活而跑到一個喜馬拉雅山的山洞堙A但是他卻開始佔有那個山洞。如果有其他人來,也住進了那個山洞,他就會將他趕出去,他會說:「滾開!這是我的山洞。」而這個人已經拋棄了他的房子、他的太太和他的小孩,現在,同樣的佔有換了一個新的形式。

  你佔有什麼是無關緊要的,但是如果你佔有,那麼你就是仍然停留在會漏的路上。

  拋棄東西並不是意味著逃離東西,東西還在那堙A它們到處都會在。在喜馬拉雅山的山洞堙A東西也會在那堙苤苳s嶽、樹木--你也可以開始佔有它們。如果你坐在某一棵樹下,你就會開始佔有它。這棵是你的樹,其他的苦行者不可以在那媕R心,他必須去找到他自己的樹,或者你會開始佔有廟宇、寺院、或教會;或者你會開始佔有哲學--印度教哲學、基督教哲學、或伊斯蘭教哲學;或者你會開始佔有經典--《吉踏經》、《可蘭經》、或《聖經》;或者你會開始占有神的觀念:「這是『我的』神的觀念,你的觀念是錯的,我的觀念是對的。」

  佛陀切斷了那個根。他說沒有一個人可以去佔有。只要去看看它的美,以及它深遠的含義,他就是連根拔除。他不是切斷樹枝和樹葉,因為這樣的話,樹木還會發芽,因為那個根仍然保持完整。切斷那個根,那麼整棵樹就死掉了。不要拋棄佔有物,要拋棄佔有者,那麼你就可以毫無問題地生活在世界堙C只是生活在世界埵茪ㄕ有,因為沒有一個人可以去佔有。

  那就是為什麼我不叫我的弟子拋棄世界。我說:拋棄自我而生活在世界堙A世界不會對你有任何傷害,所有傷害的發生都是透過自我而發生的,那就是佛陀所說的「自己」,他的意思是指「自我」。

  很久以前的我自己在自然堶惇O不存在的……佛陀連續下了六年的功夫,要去找尋「自己」。你聽過曆久不衰的著名教導:知道你自己!佛陀很努力下功夫,有六年的時間,他用盡了所有的力量從各個角度和各個可能的方向來嘗試,想要穿透進入這個「自己」的真相,但是他找不到它。知道自己,等到你知道的那一天,你就會知道沒有自己。

  當你知道沒有自己的那一天,你就算是知道了。在堶惇O全然的空、絕對的空、是完全不受打擾的寧靜、是處女般的寧靜,從來就沒有一個人在,它只是一個夢。

  夜晚的時候你做夢,你認為你已經變成一個國王,早上醒來,你發覺自己還睡在原來的床上,你並不是一個國王,但是頭腦能夠想像,頭腦是一個很大的想像力量。「自己」是頭腦的想像,它在真相堶惇O不存在的。

  那些深入他們自己本性的人會知道全然的寧靜,在那塈鉹ㄗ鴗@個人。那是最大的達成:去發現沒有人在那堙K…然後所有的問題都會消失,因為那個製造問題的人已經消失了。

  很久以前的我自己在自然堶惇O不存在的,當死的時候沒有地方可以去,根本什麼都沒有,有一個很著名的禪宗趣聞:

  有一個人來到一個禪師面前問他說:「狗有佛性嗎?」

  你在其他任何地方都不能問這樣的問題。如果你問一個基督徒說:「狗有基督本性嗎?」他一定會非常生氣,認為你在侮辱基督,侮辱神所生下來的唯一兒子。這個問話不僅是凡俗的,它還是瀆神的,但是在佛教堶惕A可以問,沒有問題。

  弟子問師父說:「狗具有跟佛同樣的本性嗎?」

  師父的回答非常奇怪,而且非常令人困惑。好幾世紀以來,人們一直都在沉思它,它已經變成一個用來靜心冥想的公案。

  師父回答說:「穆。」

  「穆」意味著什麼都沒有,問題是:他說「穆」是意味著什麼?它也可以意味著「不」。它可以意味著什麼都沒有,它也可以意味著「不」。他是不是在說狗不具有跟佛同樣的本性?禪師不可能會這樣說。那麼他說「穆」是意味著什麼?他不是意味著「不」,他是意味著什麼都沒有,他是在說:佛是空無,狗也是。他藉著說「不」來說「是」。

  他是在說:是的,狗具有跟佛同樣的本性,但佛是空無!狗也是。不論在佛堶惟峎O在一隻狗堶掖ㄗS有「自己」,沒有人在堶情I佛是空的,狗也是。只是那個形式有所不同,那個夢有所不同。狗在夢想說它是一隻狗,就這樣而已。你在夢想說你是一個人,有人在夢想說他是一棵樹,但是在內在什麼都沒有,只是純粹的寧靜。

  這個寧靜就是三庫地。當你開始瞥見這個寧靜,你的生命就會開始改變,那麼你就會首度以一種詩意的方式來生活,那麼死亡就不會在你堶捲ㄔ肸懼,那麼就沒有什麼東西能夠打擾你或使你分心。

  師父的回答「穆」真的是意味著「是」,但是他不直接說「是」是有原因的,因為那個「是」會被誤解。這樣的話,那個人一定會認為狗跟佛一樣都有「自己」,就是因為這樣,所以他沒有使用「是」這個字。他說「不」,但他並不是意味著狗不具有同樣的本性,他是意味著兩者堶掖ㄛO空無,只是外表的形式有所不同。

  對一個佛教徒而言,尤其是對禪宗的佛教徒而言,沒有什麼東西是凡俗的,也沒有什麼東西是神聖的。

  讓我們來聽聽下面這個故事:

  那是一個很嚴肅、很莊重的聚會,有一些深深關心的人聚集在一起學習真理。他們聚集在一起要聽宇宙最終的奧秘,他們相信一定可以聽到。等了很久,到了最後,他們終於要跟「那絕對的」和「那最終的」面對面,他們認為他們可以聽到那天子以至庶民從盤古開天地以來一直在奮力以求的智慧寶石。

  當師父走進來,你可以想像那一切的莊嚴肅穆,期待的氣氛充滿了整個房間,全場鴉雀無聲,整個房間變成一個大教堂,每一隻眼睛都盯著師父看,有一些人認為他們看到了他的氛圍(aura),有一些人看到天使在頭頂上盤旋。

  師父坐下來準備講話,聽眾的身體都往前傾,屏住自己的呼吸,準備去抓住他的每一個字句,最後,似乎過了一段非常漫長的時間,那個擇善固執的師父張開了他的嘴巴,教導他們說:「今天,就在當下這個片刻,我穿著有絨毛的內衣。」那就是他那一天全部的教導。

  禪對生命有一種完全不同的做法,它不相信那神聖的,它也不相信那棄俗的,它什麼都不相信,一切都是「一」。狗和神,一切都是「一」;不管是佛或不是佛,一切都是「一」;無知的人和聰明的人,一切都是「一」;罪人和聖人,一切都是「一」。

  當被問到的時候,他回答,當沒有問題的時候,就沒有回答。

  達摩祖師的頭腦堶惜@定什麼東西都沒有。試著進入每一個字。頭腦在很純的時候只是一面鏡子,一面空的鏡子,堶惜偵簹F西都沒有。它是一面鏡子,因為它是空的,因為只有空能夠如鏡子般地反映,如果在它堶惜w經含有某些東西,那麼你的反映將不會是真正的反映。當鏡子是完全空的,它是最完美的鏡子。

  在靜心當中,頭腦會變得越來越像鏡子,慢慢、慢慢地,所有思想的灰塵都會消失,所有欲望的雲都會消失……,然後沒有什麼東西會留下來,「阿那塔」、「沒有自己」、空無、穆。當頭腦很純的時候,它只是一面鏡子,不被熱情所打擾,不被思想所遮蔽,每一樣東西都按照它本然的樣子呈現出來。

  當菩提達摩被問到的時候,他就回答;當他餓的時候,他就吃;當他疲倦的時候,他就睡。那是一個聖人真正的生活,頭腦堶惜偵簹F西都沒有:涅槃。

  聽著;

  當被問到的時候,他回答……

  成道的人沒有預先準備好的答案,他沒有思想準備要丟進你的頭腦,他只是反應,他的說話就是他的反應,他是一面鏡子。弟子來到師父面前,他就反應,他反應于弟子的需要,他並沒有固定的概念。他不會想要把什麼東西端出來分給每一個人,他只是像一面鏡子在那媯市搳A你來就會看到你的瞼。

  因此一個師父是矛盾的。老師是前後一致的,但師父一定是矛盾的,前後不一致的。鏡子必須是前後不一致的;一下子它反映出一隻貓,另外一個片刻,它反映出一個人;另外一個片刻,它反映出眼淚,又另外的片刻,它反映出笑臉。鏡子怎麼可能前後一致?你不能夠告訴鏡子說:「要前後一致!昨天我看到你在流淚,今天我看到你在笑;昨天我看你的時候,你很悲傷,而今天你看起來很快樂;昨天我看你處於很深的靜心之中,今天我看到你在唱歌和跳舞,這是不一致的!」

  只有照片可以是前後一致的,鏡子沒有辦法這樣。照片就是照片,如果在它堶惘陴散\,它們將會永遠都在那堙C照片是死的,它不會反映。如果一隻猴子來,那張照片將會繼續顯示出它的眼淚;如果一個聖人來,情形也是一樣。但是記住,一個師父是不同的。如果你是一隻猴子,那麼師父將會顯示出你的臉,他的回答將會反映出你的存在。他反應,而不是回答,他是反應。

  當被問到的時候,他回答

  當沒有問題的時候,就沒有回答……

  那就是為什麼有一次卡比兒和法利得這兩個偉大的印度師父會面的時候,他們有兩天的時間一直都坐在一起,一句話都沒有交談,兩面鏡子相互反映,他們能夠反映什麼呢?只要將兩面鏡子面對面放著,其中一面鏡子將會反映出另外一面鏡子,然後就這樣繼續下去……反映、反映、再反映,但是沒有什麼東西被反映出來,什麼東西都沒有。

  兩個寧靜坐在一起,法利得和卡比兒,互相洞察對方,在那個當中沒有人發問,因此沒有回答,沒有一個人在那堙A因此沒有反應。

  當被問到的時候,他回答

  當沒有問題的時候,就沒有回答

  達摩祖師的頭腦堶惜@定什麼東西都沒有,是的,這就是一個師父的頭腦,他的頭腦堶惜偵簹F西都沒有。頭腦堶惘釭F西就是還沒有成道,頭腦堶惆S有東西就是成道。即使你有成道在你的頭腦堙A你也是還沒有成道。頭腦堶惆S有東西就是成道,這一點要記住。

  讓我再重複一次:如果你帶著那個概念說你已經成道了,那麼你就是還沒有成道。甚至只要有這個概念就足夠使你仍然系在那個會漏的路上;甚至只要有這個概念就足夠使你仍然系在欲望的世界堙C

  就在前幾天,有人寫一封信給我,他認為他已經成道了,所以他想要來跟我握手。要握手完全沒有問題,但是那個成道的概念將會使你保持不成道。等著……當你準備好,我將會跟你握手。你只要等著,耐心一點,讓所有的概念都消失,甚至連那個成道的概念都要消失。

  到了你像一面鏡子而來的那一天,我將會用我的本性來跟你的本性相握,為什麼要用手呢?手是不行的。

  達摩祖師的頭腦堶惜@定什麼東西都沒有,平常我們會提出很多答案來解答那個不存在的問題。每一個人都是如此,你為了那個不存在的問題而攜帶著千千萬萬個答案,而你稱之為知識,它是在阻礙你去知道的能力,它並不是知識。

  拋棄一切你所攜帶的答案,只要保持寧靜,每當有一個問題產生,你就會從那個寧靜聽到答案,那將會是真正的答案。它將不會來自你,它將不會來自經典,它將不會來自任何地方,它將不會來自任何人,它將會來自你最內在的空。

  其他的宗教稱那個空為「神」。佛陀時常強調「空」這個字--它實際上的意義就是如此。因為一旦你使用了「神」這個字,人們就會開始執著於它,然後他們就會有一些概念,他們會問說神看起來像什麼,但是你不能夠問說空看起來像什麼,你能夠嗎?一旦你有了「神」這個字,你就會開始問:「如何造出那個形象?如何創造出一座廟?如果崇拜?如何祈禱?要給他什麼名字?」然後就會有很多名字、很多形象……那麼接下來就會有很多抗爭。

  那就是為什麼佛陀那麼地強調「空」這個字,因為它真的很美,它不允許任何遊戲來跟它玩,它不允許它自己被你所腐化,但是如果你瞭解正確的話,空意味著神,神意味著空。

  我們的頭腦沒有終點,也沒有起點,雖然它被生下來,雖然它死去,但它的本質是空!

  頭腦必須以兩種方式來被瞭解。第一,當你用大寫的M來表達頭腦這個字,那是宇宙的頭腦,整體的頭腦,它是整體本身,它是彌漫著整個存在的意識,它是一個有意義的存在,它是活的,徹頭徹尾地活,每一樣東西都是活的,你或許知道它,你或許不知道它,你或許觸摸不到它,你或許看不到它,但每一樣東西都是活的,只有生命存在。

  死亡是一個神話,死亡是一個幻象,無意識也是一個幻象。甚至連石頭都不是無意識的,它以它自己的方式而有意識,那個方式或許是我們所不知道的,我們無法知道它是不是有意識的,因為有意識有無數個方式,人的方式並不是唯一的方式。樹木以它們自己的方式有意識,小鳥以它們自己的方式有意識,動物和石頭也一樣。

  意識能夠以盡可能多的方式被表達,這個宇宙的每一個表達都有無數個方式。

  冠上大寫M的頭腦(Mind)是宇宙的頭腦,那個必須被達成,那就是佛陀所說的空,那就是他所說的如鏡子般的空。

  還有另外一種我們一直在談論的,用小寫m來表達的頭腦。就這個小的頭腦而言,我的頭腦和你的頭腦是不同的,人的頭腦跟樹木的頭腦是不同的,樹木的頭腦也跟石頭的頭腦不同,會有不同存在,每一個頭腦都有它本身的限制,它是微小的。

  一個人微小的頭腦必須消失而成為無限的,小寫的m必須融入大寫的M。

  小寫的m,小的頭腦,是時間的一部分,而大寫的M,宇宙的頭腦,是永恆,小寫的m也是大寫的M的一部分。永恆穿透進入時間,就好像月亮被反映在湖堙A不是真的在那堙A只是被反映出來。

  我們的小頭腦只是大頭腦的反映。當月亮升起,當滿月的時候,地面上有無數的湖都會將它反映出來,還有海洋、河流和小池塘也都會將它反映出來。不論在什麼地方,只要有一點水,它就會被反映出來。月亮只有一個,但是它的反映卻有無數個……我們的小頭腦也是如此。大頭腦只有一個,你可以稱之為佛的頭腦,你也可以稱之為整體的頭腦,宇宙的頭腦,或是稱之為神的頭腦,這些都只不過是同一個真相的不同名字。

  這個小頭腦有一個開始和一個結束,而那個大頭腦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

  現在,讓我們再來聽一次這些話:

  我們的頭腦沒有終點,也沒有起點

  雖然它被生下來,雖然它死去

  但它的本質是空!

  一個非常矛盾的陳述。在一方面,一休說:我們的頭腦沒有終點,也沒有起點……他是在說大寫M的頭腦。

  然後他說:雖然它被生下來,雖然它死去……現在他是在談論小寫m的頭腦,小的頭腦。小頭腦會生下來,然後死去,而大頭腦會繼續。小頭腦只是一個反映,反映會被生下來,然後死去。作為一個反映,你會被生下來,然後你會死去,如果你過分執著於那個反映,你將會受苦。受苦就是這樣,地獄就是這樣。如果你不過分執著,如果你不執著於那個反映……身體是一個反映,這個頭腦是一個反映,這個生命也是一個反映。如果你靜靜地看著它,你將會看到所有這些反映都在經過,然後你就會覺知到那個所有的反映都在它堶掘g過的鏡子。

  那個鏡子就是永恆,達到那個鏡子就是知道真理是什麼。

  在三個世界堜狴リU的一切罪行將會隨著我自己凋謝和消失,三個世界就是指過去、現在和未來的世界,它是屬於時間的世界。這段經文具有非常大的革命性意義。

  在三個世界堜狴リU的一切罪行

  將會隨著我自己凋謝和消失

  當你知道你不存在的那個片刻,一切你在過去所做的,在現在所做的,以及將來會做的,都將一併消失。當那個做者消失,那些作為也就消失了。

  在東方,人們對「業」(karmas)或作為太過於顧慮了。他們非常害怕,因為任何他們在過去所做的壞事,他們都必須為它們付出代價,他們都必須為那些事受苦。

  一休給你一支偉大的鑰匙:不要害怕,因為你不存在,所以你並沒有做任何事!你怎麼能夠做呢?因為一開始你就不存在。他從你的腳下將那個基礎拿掉,隨著它的被拿掉,一切就都消失了。

  在三個世界堜狴リU的一切罪行

  將會隨著我自己凋謝和消失

  所以唯一的事情就是要深入你自己去看你的空。你不需要去做善事來抵銷你所做的壞事。你不是要去做善事,因為不管你做好或做壞,你仍然停留在那個「做者」的幻象堙A看清那個差別!

  一般的宗教會教你要成為有道德的人、要行善、要避開罪惡。記住那十誡,它們是由一般的宗教所組成的:不要做這個,要做那個。而特別的宗教說:「做者」消失,不要去擔心做好或做壞。何況由誰來評判什麼是好的,什麼是壞的?

  事實上,沒有什麼東西是好的,也沒有什麼東西是壞的,因為存在是「一」,怎麼可能有「二」?一切都是「一」。好會變成壞,壞會變成好,一個人從來不知道什麼是什麼,事情繼續在互相改變,你可以注意看它……

  你在做一些好事,然後有某種壞事跑出來。一個母親試圖要保護她的小孩,使其免於世界上所有的壞事,但是就因為她在保護,所以事實上她是在逼他進入那些壞事,因為她在製造那個誘惑。

  記住那個古老的故事:神告訴亞當說不要吃這棵樹上的水果--它製造了那個誘惑。他一定是一個好父親,但是他毀了那個小孩。就是藉著說「不要吃知識之樹上的水果」,他創造出了那個誘惑和欲望,不可抗拒的欲望:想要去吃那棵樹上的水果。

  他想要做好事,但事實是怎麼發生的?原罪發生了。

  所有那些繼續行善的人都被證明是非常有害的,那些行善的人是世界上最有害的人,世界上所受的很多苦都是來自他們,他們的意圖是好的。但是他們不瞭解,只有良好的意圖是沒有用的。

  那些瞭解的人說,那並不是好或壞的問題,問題在於「做者」的消失。或者我們可以以這樣的方式來說:保持是一個「做者」是不好的,「做者」消失是好的、不存在是美德,存在是罪惡。

  這是佛陀的理解,一切我們的作為都只是夢。當一個人成道,他會開始笑:一切的好和壞都只是夢。

  讓我們來聽下面這個故事:

  從前有一個上班族的人,他厭惡咖啡,但是他太太並不知道,他從來沒有告訴過她。她非常喜愛咖啡,所以她每天早上都高高興興地為他準備一個熱水瓶的咖啡,跟他的午餐擺在一起。

  他一直都帶著那份午餐和熱水瓶去工作。但是因為他很節儉,所以他在晚上會將那個熱水瓶帶回家,堶悸漫@啡完全沒有動到。然後為了要省錢,因為他太太很喜歡咖啡,她喜歡的程度跟他厭惡的程度是一樣的,所以當她沒有看到的時候,他會將沒有喝的咖啡倒回咖啡壺堙C晚上的時候他會用喝咖啡使他睡不著的理由將它推掉。

  有一天晚上,他太太夢到說她先生對她不忠,隔天晚上,她又作了同樣的夢,這件事令她非常生氣,但是她並沒有說什麼。大約一星期之後那個夢第三度發生,引發出她很大的嫉妒和痛苦。「那是真的,」她想:「那一定是真的,這傢伙一定對我不忠!」所以她就動手報復,她每天早上放少量的砒霜在他的熱水瓶堙A直到最後她毒死了她自己。

  在她先生被判無罪的審判當中,法官說:「事情總是一樣:那些相信夢的人到頭來都殺死他們自己。」

  最大的夢就是「我存在」,那變成了我們的自殺,它聽起來非常似非而是,那個「我存在」的概念被證明是非常自毀的。如果你的自己能夠消失,如果你做了那個心靈的自殺,你將會首度開始生活,你將會首度誕生在永恆的生命堙A你將會首度知道某種不屬於時間的東西。

  那麼就沒有什麼東西是好的,也沒有什麼東西是不好的,那麼當一個人餓的時候,他就吃,當一個人疲倦的時候,他就睡,當有人問問題,他就回答,那麼一個人就沒有要如何去生活的概念,那麼一個人就是不用頭腦而生活,那麼一個人就是帶著空無在他堶惘茈肮﹛A這就是佛學的目標。以空無來生活就是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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