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菜種子(耶穌說)

第一章 芥菜種子

 

  使徒們問耶穌說:告訴我們天國像什麼。

  他告訴他們說:它就好像是一粒芥萊種子,比其他所有的種子都來得更小,但是當它掉進了耕過的土壤,它就會長成一棵大樹,而變成天上所有小鳥的庇護所。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已經有了很多的改變,而且變得更糟糕。在所有的層面上,那個更深的關係已經消失了,太太已經不再是太太,而只是一個女朋友,先生已經不再是一個先生,而只是一個男朋友。友誼是好的,但是它無法很深入。婚姻是有深度的,它是一種深度的承諾,除非你承諾你自己,否則你仍然是膚淺的,除非你承諾你自己,否則你永遠無法「跳」,你可以在表面上漂浮,但是你不會有深度。

  當然,進入深度是危險的,它必然如此,因為在表面上,你非常有效率,在表面上,你可以像機器人一樣地運作,不需要覺知,但是當你越深入,你就必須越來越警覺,因為隨時都可能會有死亡發生,對死亡的恐懼使各種關係變得膚淺,變得幼稚。

  男朋友和女朋友或許很好玩,但是它不可能成為進入到隱藏在每一個人裏面最深處的門。你可以跟女朋友有性的關連,但是愛無法成長,愛需要很深的根,在表面上,性是可能的,但性只不過是動物性的和生物性的。如果它是較深的愛的一部份,它可以是很美的,但如果它不是較深的愛的一部份,它是最醜的,因為兩個人之間沒有交融,你們只是互相碰觸了對方,然後分開,只有兩個身體會合,但是你們並沒有會合,這種事發生在所有的關係之中。

  最偉大的關係已經完全消失了,最偉大的關係是師父與門徒之間的關係。如果你無法瞭解存在於師父和門徒之間的關係的層面,你就無法瞭解耶穌。那種師徒之間的關係已經完全消失了。太太被女朋友所取代,先生被男朋友所取代,但是師父以及師徒之間的關係已經完全消失了,或者這種關係被存在於心理治療家和他的病人之間一種對立的關係所取代。

  在心理治療家和他的病人之間所存在的關係一定是病態的,因為病人並不是為了找尋真理而來,並不是真的在找尋健康……「健康」(Health)這個字非常有意義,它意味著完整、神聖,它意味著在自己裏面很深的治療。病人並不是為健康而來,因為如果他是為健康而來,他除了當門徒之外其他沒有辦法。病人之所以來是為了要去除他的疾病,那個態度是完全負向的,他的來臨只是為了被迫要再度變成正常的,只是為了要再度變成正常世界的一個工作份子。他適應不良,他需要調整,心理治療家幫助他再度調整好,但是調整之後要去適應誰?適應這個世界、這個社會,然而這個社會是十足的病態。

  你們所謂「正常」的人只不過是正常的病態或正常的瘋狂。「正常」的人也是瘋狂的,但是是在某一個範圍裏面瘋狂,是在社會和文化所允許的範圍之內瘋狂。某些人有時候逾越了,超出了界線,那麼他就生病了,那麼整個病態的社會就說這個人生病了,心理治療家就在邊界的地方幫助這個人回來,回到群眾來。

  心理治療家不可能成為師父,因為他本身並不完整,病人也不可能成為門徒,因為他本身並不是來學習的。他被打擾了,而他並不想被打擾,他的努力只是為了要適應,而不是為了健康。心理治療家不可能成為師父,雖然在西方他假裝是如此,遲早他也將會在東方假裝他是師父,但他不可能是師父,他本身是有病的,他或許可以幫助別人更適應社會,那沒有問題。一個有病的人在某些方面可以幫助另外一個有病的人,但是一個有病的人無法帶領另外一個有病的人去成為完整的;一個瘋子無法幫助另外一個瘋子去超越瘋狂。

  即使你們的佛洛依德、你們的容格、和你們的阿德勒之輩,他們也都病得很重,不只是一般的心理治療家,甚至連他們之中最偉大的人也都是病態的。我要告訴你們幾件事,好讓你們能夠感覺到它。每當有人提到關於死亡的事,佛洛依德就會開始發抖,有兩次他甚至暈倒,而從椅子上摔下來!就只是因為有人談到埃及的木乃伊,他居然暈倒!另外有一次,容格談到死亡、屍體,佛洛依德突然顫抖而倒下來,暈倒,變得無意識。如果連佛洛依德本身都對死亡那麼恐懼,那麼他的門徒呢?為什麼要對死亡那麼恐懼?你可以想像佛陀在害怕死亡嗎?這樣的話,他就不再是一個佛了。

  容格描述過很多次,他想要到羅馬去拜訪梵諦岡,尤其是它的圖書館,它是最大的;它裏面有一切曾經存在過的所有宗教最秘密的記錄,那是非常稀有的,但是每當他去買機票,他就開始發抖!就只是為了要去羅馬!如果要你去到莫克夏(moksha:最終的解脫),不知道會變怎樣?他會取消機票,然後回來,他從來沒有去,有很多次他都想要去,但是到了最後他都決定說:「不,我不能去。」

  去羅馬到底有什麼好害怕的?為什麼一個心理治療家會害怕走進宗教?因為羅馬只是一個象徵、一個代表。關於這一點,容格在他的頭腦裏形成了一個哲學,而那個哲學就是害怕被粉碎,它就好像一隻駱駝害怕去到喜馬拉雅山,因為當一隻駱駝接近喜馬拉雅山,它會首度瞭解到它什麼都不是。容格所創造出來的這整個哲學是幼稚的。人類曾經創造出很多浩大的、宇宙般的系統,如今所有那些系統都成了廢墟。那個害怕是:去到羅馬意味著去到了過去所創造出來的偉大系統的廢墟。

  那麼你那小小的系統會變得怎麼樣?你所清理和裝飾的小角落會變得怎麼樣?你的哲學會變得怎麼樣?

  偉大的哲學家殞落了,而歸入塵土。去羅馬,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去雅典,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亞里斯多德、柏拉圖、和蘇格拉底的學校現在在哪裡?一切都已經消失而歸於塵土。最偉大的系統到了後來也都歸於塵土,所有的思想到了最後都被證明是沒有用的,因為思想只不過是人所創造出來的東西。

  唯有在「無思想」的狀態下,你才會知道神性。透過思想,你無法知道那永恆的,因為思想屬於時間,思想不可能屬於永恆,沒有一個哲學、系統或思想可以是永恆的,那就是恐懼的原因。

  至少有四、五次,容格都訂了機位,然後取消,而容格這個人是最偉大的心理治療家之一,如果他那麼害怕去到羅馬,那麼他的門徒們會是怎麼樣?甚至連你都不會害怕,並不是因為你比容格來得更好,而只是因為你比較不覺知。他覺知到說如果在羅馬的話,他的頭一定會掉下來,當他看到了所有偉大系統的廢墟,他一定會開始顫抖,有一種對死亡的恐懼會升起,然後「我的系統將會變得怎麼樣?我將會變得怎麼樣?」這樣的念頭將會抓住他。他顫抖,然後回來,在他的回憶錄裏,他寫道:「到了最後,我拋棄了整個計畫,我不想到羅馬去了。」

  同樣的事情也有很多次發生在佛洛依德身上。他也是想去羅馬,所以它似乎不只是一個巧合,他也是很害怕。為什麼?佛洛依德跟你一樣會生氣,佛洛依德跟你一樣有性慾,跟你一樣害怕死亡,跟你一樣在行為上有高度的神經質,所以,有什麼不同呢?他或許是一個更聰明的人,或許是一個天才,或者他可能可以幫助一些,但是就那最終的而言,他跟你一樣是瞎子,就存在最奧秘、最內在的核心而言,他跟你一樣是瞎子。

  不,心理治療無法成為宗教,它或許可以成為一家好的醫院,但是它不可能成為廟宇,那是不可能的。心理治療師或許有需要,因為人們有病、適應不良,但是如果你以一個病人去到一個師父那裏,你將會錯過,因為師父並不是一個心理治療師,我不是一個心理治療師。

  人們來到我這裏說:「我有心理上的焦慮、神經症、這個和那個,我正在為此受苦。」

  我說:「那沒有問題,因為我不是要去治療你的焦慮,我是要治療你,我不關心你的疾病,我只關心你。疾病是在周圍,但是你所存在的地方是沒有疾病的。」

  一旦你瞭解你是誰,所有的疾病都會消失。它們之所以存在基本上是因為你一直在隱藏對自己的瞭解,你一直在避開你自己,你一直在避開基本的會面,因為你不想去看你自己。為什麼你不想去看你自己?到底什麼事發生在你身上?除非你準備好去面對你自己,否則你無法變成一個門徒,因為如果你沒有準備好要去面對你自己,師父也沒有辦法怎麼樣,他只能夠幫助你去面對你自己。

  你為什麼那麼害怕?因為在過去某個地方的某些事走錯了。一個小孩被生下來,他並沒有像他本然的樣子被接受,有很多事必須被改變、被強迫,他必須被規範,他有很多部份是社會和他的父母所無法接受的,所以那些部份必須被拒絕、被壓抑,只有少數部份能夠被接受、被讚賞,所以小孩子必須去調整,他必須去拒絕在他的存在裏面不被允許表現的很多部份。他必須嚴厲拒絕它們,好讓他自己變得不覺知到它們,壓抑就是如此,而整個社會都在壓抑的狀態下存在。

  小孩子本質較大的部份必須被壓抑,完全被丟進黑暗裏,但是那個被壓抑的部份會主張它自己,會試圖去反抗或反應,它想要來到陽光底下,但是你必須一再一再地將它壓回去,所以你變得害怕而不敢去面對你自己,因為那些壓抑的部份將會變得怎麼樣?它們將會再度出現,它們還是會存在。你的無意識將會變得怎麼樣?如果你去面對你自己,你將會看到那些無意識的部份,一切你所拒絕的部份都將會在那裏,那會使你恐懼。

  除非一個小孩子按照他或她本然的樣子全然被接受,否則這個恐懼一定會存在。但是目前所存在的社會還沒有一個可以完全接受小孩,似乎將來也不可能有一個社會能夠完全接受小孩,因為它幾乎不可能,所以壓抑一定多多少少會存在。有一天,每一個人都必須去面對「面對自己」這個問題。在你忘掉「什麼是好的,什麼是壞的;什麼是可以被接受的,什麼是不可以被接受的」那一天,你就變成了門徒。唯有在你準備好要將你的整個存在都暴露給你自己的那一天,你才能夠變成-個門徒。

  師父只是一個接生婆,他幫助你去經歷一個新生,使你再生。師父和門徒之間的關係是什麼?門徒必須信任,他不可以懷疑。如果他懷疑,他就沒有辦法暴露出他自己。當你懷疑一個人,你就會縮回來,你無法擴張。當你懷疑……有一個陌生人在那裏,你就封閉你自己,你無法敞開,因為你不知道這個陌生人將會對你怎麼樣,你在他的面前無法具有接受性,你必須保護你自己,你必須創造出一個盔甲。

  跟師父在一起,你必須完全拋棄盔甲,那是一定要的。即使跟一個愛人在一起,你或許還會帶著一些你的盔甲。在一個愛人面前,你或許並沒有那麼敞開,但是跟師父在一起,那個敞開必須是全然的,否則將不會有什麼事發生,即使你只是保留一小部份,那個關係也就不存在了。全然的信任是需要的,唯有如此,那個奧秘才能夠被顯露出來,唯有如此,那個鑰匙才能夠提供給你,但是如果你隱藏你自己,那意味著你在跟師父抗爭,那麼事情就沒有辦法進行。

  跟師父在一起,抗爭不是鑰匙,然而臣服已經完全從世界上消失。這種情況是由很多事所形成的:三、四個世紀以來,人類一直被教導說要成為個人主義的,要成為自我主義的,人類所被教導的不是去臣服,而是去抗爭;不是去順從,而是去反抗;人類所被教導的不是去信任,而是去懷疑。這有一個原因:因為科學是透過懷疑而成長的,科學是很深的懷疑主義,它的運作不是透過信任,它的運作是透過邏輯、爭論、和懷疑,你越懷疑,你就變得越科學,那個途徑跟宗教的途徑剛好相反。

  宗教是透過信任在運作的:你越信任,你就變得越具有宗教性。科學創造出奇跡,那些奇跡很清楚地可以看得見。宗教創造出更大的奇跡,但那些奇跡並不是那麼看得見。即使一個佛在那裏,你能夠感覺到什麼?你能夠看到什麼?他是看不見的。在看得見的部份,他只是一個身體;在看得見的部份,他跟你一樣是會死的;在看得見的部份,他將會變老,而有一天會死。在看不見的部份,他是不朽的,但是你沒有眼光可以看出那個看不見的,你沒有能力去感覺那個最內在的,以及那個未知的。那就是為什麼只有信任的眼睛會漸漸開始去感覺而變成敏感的。當你信任,它意味著閉起這兩隻眼睛,那就是為什麼信任是盲目的,就好像愛是盲目的一樣,信任甚至比愛還更盲目。

  當你閉起這兩隻眼睛,會有什麼事發生?會有內在的蛻變發生。當你閉起這兩隻向外看的眼睛,那麼走向這兩隻眼睛的能量會變得怎麼樣?那個能量會開始向後轉,它無法從正常的眼睛流向客體,所以它會開始轉向,它變成一個轉變。能量必須移動,能量無法保持靜止,如果你關起一個出口,它就會開始流向另外一個出口。當兩隻眼睛都閉起來,流到這兩隻眼睛的能量就開始轉向,有一個轉變會發生,那個能量會打擊到你的第三眼。第三眼並不是肉體上的東西,它只是那些透過眼睛流向外在客體的能量現在回到源頭,它變成第三眼,那是去看世界的第三種方式。唯有透過第三眼才能夠看到一個佛,唯有透過第三眼才能夠瞭解耶穌。

  如果你不具那個第三眼,耶穌在那裏,你也會錯過他,有很多人錯過他。

  在他的家鄉,人們認為耶穌只不過是木匠約瑟的兒子,沒有人能夠認出有什麼事發生在這個人身上:他已經不再是木匠的兒子,他已經變成神的兒子,那是一種內在的現像。當耶穌宣稱:「我是神的兒子,我的父親在天國。」人們都笑著說:「要不然就是你瘋了,要不然就是你是一個傻瓜,或是一個非常狡猾的人,一個木匠的兒子怎麼能夠突然變成神的兒子?」但是有一個方法……

  只有身體由身體生出來,內在的自己並不是由身體生出來的,它是由聖靈生出來的,它屬於神性,但是你必須先具有那個可以去看的眼睛和可以去聽的耳朵。

  去瞭解耶穌是一件非常精微的事,你必須經過很深的訓練,它就好像要瞭解古典音樂。如果你第一次突然去聽古典音樂,你會覺得:「到底是什麼荒謬的東西在進行?」它是那麼地精微,所以需要長久的訓練,你必須當上很多很多年的學徒,唯有如此,你的耳朵才能夠被訓練好而能夠抓住那微妙的,那麼就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比得上古典音樂,那麼,平常的音樂,比方說電影音樂,就根本不是音樂,它只是噪音,而且很愚蠢。因為你的耳朵沒有接受訓練,所以你跟噪音生活在一起,而你認為那是音樂,但是要欣賞古典音樂的話,你需要非常高貴的耳朵。訓練是需要的,你接受了越多的訓練,那個微妙的部份就變得越聽得見。但是在耶穌的面前,古典音樂並不算什麼,因為那是宇宙的音樂,你必須非常寧靜,連一個思想的閃動都沒有,在你的存在裏不能有一點移動,唯有如此,你才能夠聽到耶穌,你才能夠瞭解耶穌,你才能夠知道他。

  耶穌一再一再地說:「那些有耳朵的人應該能夠瞭解我。那些有眼睛的人,要看!我就在這裏!」為什麼他繼續重複這些話:「那些有眼睛的人,要看!那些有耳朵的人,要聽!」為什麼?他是在談論某種其他層面的瞭解,那個層面只有門徒能夠瞭解。很少有人能夠瞭解耶穌,非常少,但事情本來就是如此,而且一定會如此。非常少!那些非常少的人是誰?他們並不是有學問的學者,不;他們不是大學教授,不;他們不是博學家或哲學家,不,他們是平凡的人:漁夫、農夫、鞋匠、妓女——他們是非常平凡的人,最平凡的人,是平凡中最平凡的人。

  為什麼這些人能夠瞭解?在一個平凡人裏面一定有某種不平凡的東西。一定有某種東西存在於平凡人裏面,而消失在所謂的「不平凡人」。那是什麼?那就是謙虛和信任。

  你在理智上受到了越多的訓練,你就越不能夠信任;當你沒有受過理智的訓練,你就可能會有更多的信任。農夫會信任,他不需要懷疑。他播種在田野裏,他信任它們將會長大,當季節來臨時,它們將會發芽,他等待,他祈禱,在適當的季節,那些種子就會發芽而變成植物。他等待,而且他信任,他跟樹木、植物、河流、和山嶽住在一起,不需要懷疑,樹木不會狡猾,你不需要有盔甲圍繞在你的周圍來保護你自己;山嶽不會狡猾,他們不是政客,他們不是罪犯,你不需要有盔甲來保護你自己,你在那裏不需要有任何安全防範,你可以很敞開。

  那就是為什麼當你去到山裏,你會突然覺得有一種狂喜的感覺,它來自哪裡?來自山嶽嗎?不,它的出現是因為如此一來你可以將盔甲擺在一旁,不需要害怕。當你去到一棵樹那裏,突然間你會覺得很美,它並不是來自樹木,它是來自你的內在。跟樹木在一起,你不需要保護你自己,你可以很安逸,好像在家一樣。花朵不會突然攻擊你,樹木不可能是一個賊,它不會從你那裏偷取任何東西,所以當你去到山裏,或是去到海邊、去到樹木、去到森林,你會將你的盔甲擺在一旁。

  跟大自然生活在一起的人比較能夠信任。一個比較不工業化的國家,比較不機械化、比較不科技化的國家更會跟大自然生活在一起,對它也有更多的信任,那就是為什麼你無法想像耶穌生在紐約,幾乎不可能。某些怪物可以誕生在那裏,但是耶穌不會誕生在那裏,那些怪物是神經病的。不,你無法想像耶穌會生在那裏,它幾乎不可能,即使他生在那裏,也沒有人會去聽他的,即使他在那裏,也沒有人能夠認出他。他誕生在一個沒有科技、沒有科學的年代,他是一個木匠的兒子,他終其一生都跟貧窮而單純的人生活在一起,而那些人都跟大自然生活在一起,他們能夠信任。

  有一天清晨,耶穌來到了湖邊,太陽尚未浮出地平線,有兩個漁夫在那裏,當耶穌來的時候,他們剛好撒下他們的網要抓魚,耶穌說:「看!你們為什麼要浪費你們的生命?我可以使你們成為釣人的人,為什麼要浪費你們的能量去抓魚呢?我可以使你們成為抓人的人、釣人的人,來,跟我來!」

  如果當你坐在你的辦公室或你的店裏,而他對你說了那些話,你一定會回答說:「走開!我沒有時間,不要浪費我的時間!」但是那兩個漁夫看著耶穌,他們沒有任何懷疑地看著耶穌。太陽正在升起,那個人是那麼地美!耶穌這個人。他的眼睛比那個湖還深,他所發出的光芒比陽光更有甚之,因此他們就拋掉他們的漁網而跟著耶穌走。這就是信任。連一個問題都沒問:「陌生人,你是誰?」他們不知道他,他是他們村子裏面的人,但是他們從來沒有看過他,從來沒有聽過他,但那樣就夠了——那個呼喚、那個邀請就夠了。他們聽到了那個邀請,他們看著耶穌,感覺他的真誠,然後就跟著他走。

  就在他們要出城去的時候,有一個人跑來告訴那兩個漁夫說:「你們要去哪裡?你父親突然過世了,回來!」

  所以他們告訴耶穌:「我們能不能先回家埋葬我們死去的父親,然後再來?」

  耶穌說:「不要去煩惱那個死的,鎮上已經有足夠的死人,他們將會去埋葬他們,跟著我來,你們不需要去擔心那些死的。」因此那兩個漁夫就繼續跟著耶穌走。這就是信任:他們聽到了耶穌,他們也看到了耶穌。

  他真的是這個意思,而他是對的:「當父親過世,要做什麼呢?當某人過世,他已經過世了,並不需要去,而且鎮上有足夠的死人,他們將會料理剩下來的事,他們將會去做那個儀式,他們將會埋葬你的父親,你跟著我來。」所以他們就跟著他去,永遠不再回頭,他們從此以後不再往回看。信任意味著不再往回看,信任意味著不回頭。

  懷疑的頭腦總是往回看,總是去想另外的可能性,總是想他所沒有做的,總是在想說他是不是做對了:他是否應該回去,或是要跟這個瘋狂的人走?誰知道,他說他是神的兒子,但是誰知道?沒有人知道關於神的事,也沒有人知道他的兒子,而「這個人看起來就跟我們一樣!」但那些漁夫還是跟著耶穌走。

  如果你跟隨像耶穌這樣的一個人,遲早他將會變得有傳染性,但是你在一開始的時候必須先跟著他,遲早你將會感覺到他是神的兒子,不僅如此,透過他,你也會瞭解到,你也是神的兒子,但是在開始的時候,你必須信任,如果在剛開始的時候有懷疑,那個門就關起來了。

  由於這三個世紀以來,科學發展得很成功,所以這種師父與門徒之間的關係已經消失了。科學非常成功,它做出很多奇跡——當然都是一些沒有用的奇跡,因為它們對人類的快樂一點貢獻都沒有,如果快樂沒有透過奇跡而增加,那麼它是沒有用的,相反地,快樂反而減少。科技越發達,人類的生活就變得越舒服,但是卻更不快樂,這就是科學所創造出來的奇跡。有越多的事能夠由機械設施來做,你就變得越不被需要。當你變得越不被需要,你就覺得自己越沒有用,越沒有意義。遲早電腦將會代替你,然後根本就不需要你,然後你就可以去自殺,因為電腦可以做一切的事。

  快樂來自於被需要,當你被需要,你就覺得快樂,因為你覺得你的存在有意義,你覺得你的生命有意義,你覺得你被需要,如果沒有你,事情將會變得不同,但是現在,如果沒有你,沒有什麼事會變得不同,相反地,如果沒有你,事情將會變得更好,因為機器可以把每一件事做得比你好,你只是一個障礙,你只是一件過時的東西。人在今日算是最過時的東西,因為每年都有很多新型的東西出現:一輛新型的福特車問世,每樣東西都有新款式出現,只有人保持是過時的款式。在諸多東西當中,你是唯一舊的東西。

  現代的頭腦一直覺得沒有意義,因為沒有人需要你,甚至連小孩都不需要你,因為政府或福利機構會照顧他們。你的老爸跟老媽也不需要你,因為政府會照顧他們,給他們房子住。誰需要你?當你覺得沒有人需要你,你只是一個不必要的負擔,你怎麼能夠快樂?然而在古時候,你是被需要的。

  在某一個地方,有一個猶太教的神秘家,他的名字叫作喜列兒,他一定是一個非常信任的人,一個非常帶有祈禱心境的人,他在祈禱當中告訴神說:「不要認為只有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如果沒有我,你什麼都不是,如果喜列兒不在,那麼誰會祈禱?誰會來尊敬你?我是一定要的,所以要記住這一點:我需要你,不錯,但是你也需要我。」

  當整個宇宙都需要你,甚至連神都需要你,那麼你就有一個意義、一個重要性、一種芬芳。但是現在沒有人需要你,你可以很容易就被處理掉,你並不算什麼。科技創造出舒適而使你成為可以用完就丟的。科技造出更好的房子來給你,但是它無法造出更好的人,因為更好的人需要其他的層面,而那個層面不屬於機械,那個層面屬於覺知,而不屬於機械性。

  科學無法創造出一個佛或一個耶穌,但是科學可以創造出一個社會,使得在裏面,一個佛變得不可能。有很多人來到我這裏,他們問說為什麼現在不再有佛,不再有耶穌。因為你們!你們創造出這樣的一個社會,使得單純的人和天真的人變得越來越不可能存在,即使他存在,你也認不出他。並不是說佛不存在,而是你很難看出他們,他們是存在的。在你每天去到辦公室的途中,你或許都有經過他們,但是你認不出他們,因為你是瞎眼的。

  信任消失了,記住:耶穌生活在信任的時代裏,在很深的信任的時代裏。唯有透過那個信任的層面,他的整個光輝和意義才能夠被瞭解,現在讓我們來進入這一段耶穌的話語:

  使徒們問耶穌說:告訴我們天國像什麼。

  他們並不是愛發問的人,他們並不是好奇的人,他們不會想去爭論,他們的問題是天真的。唯有當一個問題是天真的,一個像耶穌這樣的人才能夠回答它。你知道什麼樣的問題才是天真的嗎?如果你已經有了答案,那麼那個問題並不是天真的。你問說:「有神嗎?」而你已經有了答案,你已經知道說:是的,有神。而你來問我只是為了要確認。或者你知道沒有神,而你只是來看看說這個人知不知道。如果那個答案已經存在,那麼那個問題是狡猾的,它並不是天真的,那麼它就無法被耶穌這樣的人所回答,因為耶穌只能夠回答天真。

  當一個門徒在問問題,在他的頭腦裏是沒有答案的,他不知道,他就是不知道,所以他問。記住:當你在問些什麼,你要記得很清楚,你之所以問這個問題是不是因為你已經有了答案?你是不是透過你的知識在問?那麼就不可能有會合,那麼即使我回答了,那個答案也將永遠無法達到你,你不夠虛心來接受那個答案。那個答案已經存在,你是有偏見的,你已經被毒化了。

  有兩種類型的發問:其中一種是來自知識,那麼它是沒有用的,因為這樣的話只可能導出一個辯論,而不是一個對話。但是當你是由天真來問,你知道得很清楚說你不知道,當你知道你因為不知道而問,你就變成一個門徒,如此一來,它就不是一個爭論,你只是很口渴,而你要求要喝水;你只是肚子很餓,而你要求要吃東西。你因為不知道而問,你已經準備好要接受。一個門徒問問題的時候,他知道得很清楚,他是不知道的,當你不知道,你是謙虛的;當你知道,你就變成自我主義的,耶穌無法對自我講話。

  使徒們問耶穌說:——「使徒」意味著那些完全覺知到他們不知道的人——「告訴我們天國像什麼。」

  耶穌一直在談論天國,那造成很多麻煩,光是那個名詞就造成很多麻煩,因為那個「國」字是政治名詞,因此政客們會害怕。他被釘死在十字架上,因為他們認為:「這個人在談論某一個即將來到地球上的王國,這個人說:『我是那個王國的國王。』這個人試圖要發動一個革命,要顛覆政府,這個人想要創造另外一個王國!」

  國王、總督、官員、和教士們都變得很害怕,而這個人頗具影響力,因為人們都聽他的話;人們不僅聽他的話,每當他們聽他的話,他們就被蛻變了,他們就燃起心中的火,他們就煥然一新,有某些事發生在他們裏面,所以那些教士們、總督比拉多、希律王、以及整個政府!世俗的政府和神聖的政府!都變得害怕這個人,他似乎很危險,以前從來沒有看過這麼天真的一個人,但是他看起來很危險,他被誤解了。

  一個像耶穌這樣的人被誤解,這種事一直都是可能發生的,問題在於他必須使用你的語言,因為沒有其他的語言,不論他要說什麼,他都必須用你的語言來說,沒有其他的話語,而你的話語已經有過量的負荷:它們已經攜帶著太多的意義。他只是在談論神的王國或天國,但那個「國」字是危險的,「國」給予一個政治的暗示。

  耶穌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一個反動份子。他是一個反動份子,一個反動份子的大師,但是是屬於內在的世界,他是在談論內在的王國,然而甚至連他自己的門徒都不知道他在說什麼。當你去到一個師父那裏,會有一種兩個不同層面的會合,那個會合就好像天和地的會合……就在那個交界處。如果那個信任存在,你可以進入天空;如果那個信任不存在,你就黏著在地面。如果那個信任存在,你可以展開你的翅膀去飛翔,但是如果那個信任不存在,你就黏著在地面。這個人會帶給你一個危險。天國是什麼?它是哪一種類型的國?這個天國跟這個世界的王國是截然不同的,是完全相反的。耶穌一再一再地解釋,但是它很難使人們瞭解。他說:「在我神的王國裏,最貧窮的將會是最富有的,最後的將會是第一的。」他的說法完全跟老子一樣,而他的人就像老子一樣。「在我神的王國裏,最後的將會是第一的。」他是在說,最謙虛的將會是最有意義的,最貧窮的將會是最富有的,一個在這裏沒沒無聞的人在那裏將會備受推崇,一切都倒轉過來,它必然如此。

  如果你站在一個靜靜的河邊,河裏沒有波紋,然後你注意看你的映像,它是倒過來的,映像一直都是倒過來的。在這個世界裏,我們真的是倒過來的,如果我們被放正的話,每一樣東西都必須跟著被放正才可以,但是那將會看起來好像每一樣東西都倒過來,一種混亂的狀態是需要的。

  佛陀成為一個乞丐!這個世界裏面最後的。他本來是一個國王,但是神的王國屬於最後的。他離開了這個世界的王國,因為這個世界的王國是沒有用的,它是一個沒有意義的負荷。你攜帶著它,但它並不是一個滋潤,它摧毀了你,它是一種毒藥!雖然它或許是一種你感覺不出來的慢性毒藥。

  有一個人在喝東西,另外一個人經過,他是一個朋友,那個朋友說:「你在幹什麼?那個東西是慢性毒藥。」

  那個人說:「沒關係,我不急。」

  任何你稱之為生命的東西事實上是一種慢性毒藥。因為到了最後它會來到死亡,它會殺掉你,不可能有其他結果。或許你並不急,但是那對毒藥的品質並不會造成任何改變。它或許是慢性的,你或許並不急,但它還是會殺死你。這個世界的王國屬於死亡,但是天國屬於永恆的生命,所以耶穌說:「那些準備好的人,來到我這裏,我將會給你豐富的生命。」

  耶穌經過一個村莊,他覺得口渴,然後去到一口井的旁邊,有一個女人在從井裏提水,耶穌說:「我的口很渴,給我一些水喝。」

  那個女人說:「但我是一個屬於非常低階級的人,而它是不被允許的,我沒有辦法給你水。」

  耶穌說:「不必擔心,給我水,而我將會從我的井裏給你水作為交換,一旦你喝了它,你就永遠不會再口渴。」

  門徒們是在問:「這個天國像什麼?」——因為那個我們所不知道的東西只能夠以「像什麼」來解釋,因此才有那麼多的神話。神話意味著透過一些你所知道的東西來解釋一些你所不知道的東西,或是以這種狀態的頭腦所無法知道的東西。試著以已知的名詞來解釋未知的東西就是神話,它可以帶給你一些瞭解,使你知道你的處境。

  天國無法被直接或立即地解釋,那是不可能的,除非你進入它,否則沒有辦法對它說什麼,任何能夠說出來的都將會是錯的,真理沒有辦法被說出來,那麼耶穌、老子、和佛陀那麼多年以來一直都在做些什麼?如果真理是不可言說的,那麼他們在幹什麼?他們試著透過一些你所知道的象徵符號在跟你解釋一些無法被解釋的東西,他們試著透過已知的東西來解釋一些無法被解釋的東西,他們試著透過已知的東西來解釋未知的東西,這是世界上最困難的東西——寓言、神話和故事。

  有一些愚蠢的人試圖要去分析神話,要去剖析它,他們說:「這是神話,而不是真理。」他們分析又剖析,他們對神話動了手術,然後他們說:「這是神話,這不是歷史。」但是沒有人曾經說過神話是歷史。神話是不能夠被剖析的,因為它只是象徵性的。它就好像有一塊里程碑,上面畫了一個箭頭,箭頭旁邊寫著「德里」,你去解剖那一塊石頭,你去解剖那個箭頭、那個油墨和那個化學成分等等,然後你說:「有某一個傻瓜這樣做,在它裏面根本就沒有『德里』!」

  神話就像那些里程碑,那個箭頭是指向未知,它們並不是目標,它們只是在指引。那就是門徒們問:「告訴我們天國像什麼?」的意義。我們不能夠問天國是什麼。注意看那個問題的品質:我們不能夠問天國是什麼,那太過份了,我們也不能夠期待那樣的問題會有答案,我們只能夠問它像什麼,那意味著:「說出一些我們所知道的東西,透過它來給予一些指示,好讓我們能夠有一個瞥見。」

  它就好像一個瞎子在問:「光是什麼」,當你是眼盲的,你怎麼能夠問「光是什麼」?如果你這樣問,那個問話本身就使答案變得不可能,它無法被回答。光可以被知道,但是你需要眼睛,但「光是什麼?」意味著:「以瞎子的語言來說些什麼。」

  所有的寓言都是以瞎子的語言來說出的真理;所有的神話都是以瞎子的語言來裝扮的真理,所以,不要去剖析它們,你無法在那裏找到任何東西,它們只是一些指示,如果你有信任,那些指示是很棒的。

  在日本有一座廟,裏面沒有佛像,人們進到廟裏,他們問說:「雕像在哪裡?」沒有雕像,但是在雕像的基座上只有一根手指指向天空!這就是佛。裏面的和尚會說:「這就是佛。」我不知道那個和尚是否瞭解它,是否瞭解這根指向月亮的手指。一個佛是什麼?只是一根指向月亮的手指!

  門徒們問說天國像什麼:「告訴我們,以我們小孩子能夠瞭解的寓言或故事來告訴我們。我們不知道,我們沒有任何經驗,說出一些能夠讓我們可以瞥見到的事。」

  耶穌告訴他們說:它就好像一粒芥菜種子,比其他所有的種子都來得更小,但是當它掉進了耕過的土壤,它就會長成一棵大樹,而變成天上所有小鳥的庇護所。

  耶穌常常使用這個芥菜種子,他這樣做是有很多原因的,其中之一是:芥菜種子是最小的種子。神是看不見的,比最小的都來得更小,所以你怎麼能夠指出它?眼睛所能夠看到的最小的東西就是芥菜種子……超出這個之外你就無法瞭解,因為超出這個之外是看不見的。芥菜種子是那個限度,它是看得見的世界裏面最小的東西!你可以看到它,但是它非常小。如果超出它,你就進入了很精微的世界,它比最小的來得更小,這個芥菜種子就存在於那個界線上。

  這個芥菜種子不僅是最小的可以看得見的東西,它還有一個很神秘的品質:當它成長,它會變成最大的樹木。所以它是一個矛盾:種子是最小的,但樹木是最大的。神是看不見的,而宇宙是最看得見的;宇宙是樹木,而神是那個種子;神是未顯現的,而宇宙是顯現的。

  如果你打破一粒種子,你將無法在它裏面找到樹木,你可以剖開它,但是你將無法找到一棵樹隱藏在那裏,你可以說根本就沒有樹,你可以說那些認為有一棵樹隱藏在種子裏面的人是傻瓜。分析家就是一直這樣在做。你告訴他們說這朵花很美,他們就將它帶到實驗室,將它剖開來,找尋看看美在哪裡。他們會發現一些化學物質和其他的東西,他們會剖開它、分析它,他們會將一朵花的各個部份貼上標籤,放在很多個瓶子裏,但是在任何一個瓶子裏面,他們都無法找到美。不,他們會走出實驗室,然後說:「你一定是處於某種幻象之中,你一定是在作夢,根本就沒有美,我們已經解剖了整朵花,裏面所有的東西全部都看過了,根本就沒有美。」

  有些東西只有在它完整的狀態下才能夠被知道,你不能夠剖開它們,它們比它們的部份來得更偉大,這就是問題之所在,這是那些找尋真理的人的基本問題。真理比所有的部份加在一起還更偉大,它並非只是部份的總合,它比部份來得更大,一個曲子並非只是所有音調和所有聲音的總和,不,它是某種更偉大的東西。當所有的音調會合,就有一個和諧被創造出來,有一個和諧被顯現出來,它在單一音調裏面是不存在的。我在對你講話,你可以剖開我的話語,那些字在字典裏面都可以找到?但是你在字典裏面找不到我,而你可以說:「所有的字都在這裏,所以為什麼要麻煩?」

  有一次馬克吐溫去聽一個朋友演講,那個朋友是一個教士,他一直邀請馬克吐溫去聽他演講。他是一個偉大的演說家,一個非常富有詩意的演說家,而且備受推崇,每當他在演講,整個教會都擠得水泄不通,但是馬克吐溫從來沒有去聽他演講,那個朋友一再一再地堅持,直到馬克吐溫說:「好,我這個週末就去。」

  那個教士為了星期天的演說準備了他最好的內容,他在他的頭腦裏安排了一切美好的東西,因為馬克吐溫要來。馬克吐溫就坐在前面,那個教士說出了他最好的演說,他將他所有的能量都投放進去,它的確很美,它簡直就是一個交響樂,它簡直就是一首詩。

  但是漸漸、漸漸地,他開始害怕起來,他開始感到不安,因為馬克吐溫坐在那裏好像死人一樣,臉上甚至連一點讚賞的表情都沒有,大夥兒拍手拍了好幾次,他們簡直到了狂喜的地步,但是馬克吐溫就坐在那裏,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既沒有正向的反應,也沒有負向的反應,他保持漠不關心,而漠不關心比負向的態度更是死氣沈沈,因為如果你反對某種東西,至少你對它會有某種態度;如果你反對,至少你也是給了它某種意義,但如果你是漠不關心的,你是在說這是完全沒有用的,甚至不值得你去反對。

  當那個演講結束,馬克吐溫回到車子上跟那個教士在一起,那個教士不知道要怎麼問,因此他們保持沈默,當馬克吐溫從車子裏面出來,那個教士說:「你對我的演講都沒有說什麼。」

  馬克吐溫回答說:「它並沒有什麼新鮮的,我家裏有一本書,你只是從那本書抄襲過來而已,這個演講是借來的,你騙不了我,你可以騙騙教會裏面的那些傻瓜,但我是一個精通文字的人,而且我勤於學習,剛好昨天晚上,我就在讀那本書。」

  那個教士簡直不能相信,他說:「你在說什麼?我根本就沒有從任何地方抄襲,那是不可能的!」

  馬克吐溫說:「你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在那本書裏面,明天我就把那本書送過來。」到了明天,他送來一本大字典?他說:「你在這裏面可以找到所有的字!」

  這就是分析家的頭腦,他可以立即將詩扼殺掉,他可以說它只是文字結合在一起,他看不出文字與文字之間的東西,他看不出一行與一行之間的東西,而詩就存在那裏,那個美就存在那裏,那個狂喜和那個神?以及一切有意義的東西一直都存在於文字與文字之間,一行與一行之間。

  芥菜種子是最小的,但是它卻包含最大的。你無法看到神,因為他是最小的——是芥菜種子!但是你可以看到宇宙。如果宇宙存在,那個種子一定存在,怎麼可能有一棵樹而沒有種子?怎可能有一棵樹而沒有種子嗎?你是否能夠看得到,那並不是要點。這個宇宙可以不要有最終的原因或源頭而存在嗎?恒河在那裏,它能夠不要有源頭就在那裏嗎?這個宇宙不僅浩瀚,在它裏面還有和諧,如此的一個宇宙的交響曲,如此的一個宇宙的系統。它並不是一個混亂狀態,在它裏面有很多的規範,每一樣東西都處於正確的位置。那些知道得很清楚的人,他們說它是所有可能的世界裏面最好的,沒有什麼東西能夠比這個世界來得更好。

  一定有一個種子,但是那個種子非常小,比芥菜種子還小。芥菜種子被用來當成一個神話來指引。那些發問的人是漁夫、農夫或園丁,他們可以瞭解那個寓言,那個芥菜種子的寓言。如果你去剖開它,你就錯過了。如果你去剖開宗教,你就錯過了,要不然就是你不要去剖開它而直接看到它,要不然就是你看不到它。

  有一個方式可以使用信任:在種子裏面,你無法看到樹木,但是你可以將那顆種子播種在地上,信任在這個時候是有用的。他會說:「好,這是一顆種子,我信任它將會變成一棵樹,我要將它放在田野裏,我會去找到適當的土壤,我會保護這顆種子,我會等待和祈禱,我會愛和希望,我會夢想……」

  其他你還能夠做些什麼?你可以播下那顆種子,然後等待、夢想、希望和祈禱,其他你還能夠做些什麼?然後突然有一天,或是某一個早晨,你醒過來,那顆種子已經變成一樣新的東西,新芽已經從泥土長出來,現在種子已經不再是一顆種子,它正在變成一棵樹,它正在走向開花。

  當一顆種子變成一棵樹,它到底發生了什麼?那也是寓言的一部份。種子必須死掉,唯有如此,它才能夠變成一棵樹。神死在這個宇宙裏面,祂無法保持冷眼旁觀,祂就在它裏面,祂喪失在它裏面,那就是為什麼你無法找到神。你可以去到喜馬拉雅山、去到麥加、去到卡希或是去到任何你所喜歡的地方,但是不論你去到什麼地方,你都找不到他,因為他就在這裏,他到處都是,就好像種子現在在整棵樹裏面。你找不到種子,種子必須死在樹裏面而變成樹木。神死在這個宇宙裏面、這個存在裏面,而變成整個井然有序的宇宙。

  她並不是分開的東西,她不像一個木匠在做什麼東西,而他跟那個東西是分開的,那是不可能的。祂就好像一顆種子:樹木由它成長出來,但是之後祂消失在樹木裏。唯有當這棵樹消失,你才能夠再度找到神。

  印度教教徒一直在說,你可以在創造之初找到神,或者你可以在創造末了的時候找到祂。在創造之初的時候,當世界不存在,那顆種子就在那裏,但是你並不在那裏,因此你無法在那裏找到祂,因為你是樹木的一部份,你是樹木的樹葉。或者,當整個世界都融解,當樹林變老而死掉,祂將會在那裏。這種事發生在每一棵樹:當樹木變老,新的種子將會再度產生出來——無數的種子。

  在最終的地方,你將會再度找到無數的神,但是到了那個時候,你將不會在那裏,那就是問題之所在。只有一個方式可以找到神:唯有當你能夠在此時此地、在每一片葉子裏面找到祂,你才能夠找到祂。如果你在找尋一個特殊的形象!一個克里虛納或是一個拉瑪,那麼你將無法找到祂。他們也是葉子,當然他們長得更美、更活生生、更翠綠,因為他們已經瞭解神,了解說祂到處都在。

  當耶穌說:「神的王國就好像一粒芥菜種子一樣。」他是在說很多事情,那就是寓言之美:你幾乎什麼都沒有說,你並沒有說很多,但你還是說了很多事。當種子死掉,宇宙就存在了;當種子死掉,樹木就存在了,這就是神的王國,這裏就是天國。如果你到其他地方去找尋它,你的找尋是沒有用的。如果你想要深入去看神的王國,你也必須變成像一粒種子一樣,然後死掉,那麼突然之間,樹木就存在了,你已經不復存在,而神存在。你永遠無法碰到神。如果你存在,那麼神就不存在,因為那個種子還在。當你消失,神就存在了,所以事實上你們是不碰面的。

  當「你」不存在,神就存在了;「空」在你的手上,那麼神就存在了。當你不復存在,神就存在了。這又是一個似非而是的狀態:種子包含樹木,但是種子也能夠殺掉樹木。如果種子變得過份自我主義,如果種子認為:「我本身就夠了。」如果種子變得害怕死亡,那麼那個容器就會變成監獄,那個保護樹木的殼將會變成監獄,然後樹木就死在種子裏。

  你們就好像那個變成監獄的種子。一個佛是一個種子,一個耶穌是一個種子,它不是一個監獄,那個種子、那個細胞已經死掉,現在樹木已經發芽了。

  他告訴他們說:它就好像是一粒芥茶種子,比其他所有的種子都來得更小,但是當它掉進了耕過的土壤,它就會長成一棵大樹,而變成天上所有小鳥的庇護所。

  ……但是當它掉進了耕過的土壤……適當的土壤是需要的,只是種子的死是沒有用的,因為你可以死在石頭上,也不會有樹木,那將只是單純的死,你必須找到適當的土壤——那就是成為門徒的意義,那是一種訓練,成為門徒是一種訓練和一種學習,要去變成耕過的、適當的土壤。種子已經在那裏,但是必須找到適當的土壤。種子在你裏面,師父只能夠給你適當的土壤,他可以耕你,他可以將你的雜草拔掉,他可以使那個泥土變成具有接受性的,他可以使用肥料使土壤變肥沃,他是一個園丁。

  你已經包含一切,但是你仍然需要一個園丁,否則你會繼續將種子到處撒,它們或許會掉在水泥路上,然後就死在那裏,或者它們會掉在小路上,當人們走過它們,它們就被踩死。當你在垂死的時候,你需要一個人來保護你。看:當一個小孩要被生下來時,你需要一個產婆。沒有人會說不要產婆比較好……產婆是需要的,因為那個片刻非常脆弱,但是當真理被生下來的時候,那個片刻更偉大;當神誕生在你裏面的時候,那個片刻更偉大!比所有的出生都來得更偉大。

  師父只不過是一個接生婆,否則,如果沒有師父,有很多事都可能發生:你可能會流產,小孩可能在出生之前就夭折。需要一個師父來保護你,因為新發出來的芽非常脆弱,它是無助的,任何事情都可能在它上面發生,那是非常危險的。但是如果你信任,那個信任是需要的,沒有其他的方式,因為如果你懷疑,你就會退縮,種子就沒有辦法死,但是如果你信任,種子就會死。種子無法知道樹木,那是問題之所在,種子想要確定說:「如果我死掉,我將會變成樹木。」但是你怎麼能夠使種子確定呢?

  這就是信心的荒謬,信心是荒謬的,你想要確定說:「我可以變成一個門徒,我可以拋棄一切,我準備要死,但是你有什麼保證說當種子死掉,樹木就會存在?」誰能夠向你保證,那個保證要如何給予?即使那個保證被給予,那個接受保證的種子也將不會存在,有什麼保證可以向種子證明說當它不存在,樹木將會存在?不可能保證。

  那就是為什麼信心是荒謬的,相信那個不能夠被相信的就是信心的意義——相信那個不能夠被相信的;沒有辦法相信,但你還是去相信它。種子在深深的信任當中死掉,然後樹木就被生出來,但耕過的土壤是需要的,適當的土地是需要的,整個當門徒的過程就是要變成一塊耕過的土地。

  ……它就會長成一棵大樹,而變成天上所有小鳥的庇護所。

  當你的樹木真的成長出來,當它變成一棵佛樹,那麼就有無數在找尋的小鳥會來接受你的庇護。在耶穌底下,有很多天上的鳥來接受庇護;在佛底下,有很多天上的鳥來接受庇護。對於那些在找尋最深的東西的人,那棵樹——佛樹或耶穌樹——會變成一個庇護,在那裏,他們可以感覺到未知的悸動;在那裏,他們可以信任;在那裏,他們可以瞭解到那未知的;在那裏,他們可以「跳」。

  天國就好像是一粒芥菜種子……

  你就是天國,你就好像是一粒芥菜種子,要準備去死,要為你的死準備好!當然會有顫抖、恐懼和憂慮。那個「跳」將會很困難,有很多次,你或許會退回來;有很多次,你會去到那個邊緣,然後退回來而逃掉,因為有一個深淵。種子只能夠知道深淵,種子無法知道樹木。種子無法親自目睹發芽的樹木,它沒有辦法如此。種子必須死掉而去信任那個未知的,信任說它將會發生。

  如果你準備去死,它就會發生。去將種子播種在地面上,當樹木出現,然後挖開地面,看看種子在那裏,它一定已經消失了,它一定不在那裏。去挖進一個佛或一個耶穌,你將無法找到那個人或那個種子。這就是耶穌是神的兒子的意思,他已經不再是木匠約瑟的兒子,因為那個種子來自木匠約瑟和馬利亞,但是現在種子已經消失,那個硬殼已經消失。這棵樹從來不是來自那個看得見的,它是來自那個看不見的。

  注意看耶穌,那個種子已經不復存在,只有神存在。要準備好去死,好讓你能夠再生。拋棄頭腦、身體、自我和認同,突然間,你將會發現某種新的東西在你裏面成長:你變成一個子宮,你懷孕了。心靈上的懷孕是創造的頂峰,因為你透過它在創造你自己,沒有什麼東西能夠跟它相比。你或許可以創造出偉大的繪畫或偉大的雕像,但是沒有什麼東西能夠跟你創造出你自己相比。

  但是當它掉進了耕過的土壤……

  要準備去死!但是在你準備好要去「跳」之前,要變成「耕過的土壤」——變成一個門徒,變成一個學習者,變謙虛,變成好像你不存在一樣。不久,你就真的會不存在,但是要為它準備好,要以好像你不存在一樣來行動,那麼:

  ……它就會長成一棵大樹,而變成天上所有小鳥的庇護所。

  它一直都是這樣在發生。你在這裏靠近我,我的種子已經死了,那就是為什麼你會在這裏。你之所以在這裏並不是因為你的緣故,你之所以在這裏是因為我的緣故。但是說「因為我」是不正確的,因為並沒有一個「我」;種子已經消失了,現在它只是一棵樹。如果你透過我而瞥見你自己的可能性,那個工作就算完成了。

  天國就好像是一粒芥萊種子……

  你們是種子,你們是那個王國的可能性。準備去死,因為那是再生的唯一方式。

  今天到此為止。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