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yakujo The Everestof Zen,with Basho's Haikus.》

海禪師:禪之珠峰以及芭蕉俳句

一九八八年九月二十六日下午的演講

第一章:悟必頓悟

  鍾愛的師父!

  當海禪師初次來到江西(馬祖禪師處)頂禮參拜時,馬祖禪師問道:「你從何而來?」

  海禪師答道:「我從越州大雲寺來。」

  馬祖禪師問道:「你來這�堙A希望得到什麼?」

  海禪師答道:「我來這�堿O為了尋求佛法。」

  對此,馬祖禪師答道:「你不去照看你自己本有的寶藏,卻離家在外四處流浪,是為了什麼?我這�堮琤誘@無所有,你究竟在尋求什麼樣的佛法?」

  於是,海禪師頂禮叩拜,並問道:「請您開示,您剛才所說的‘我本有的寶藏’,究竟是指什麼?」

  馬祖禪師回答說:「那個正在向我提問的,就是你的寶藏。它包含了一切你所需要的,沒有絲毫欠缺。你可以自由自在地使用它,為什麼還要徒勞地向心外去尋求呢?」

  話音剛落,海禪師便獲得了極大的覺醒,認出了自己的「無念本心」。他欣喜若狂,滿懷感激地深深禮拜。

  海禪師隨後在馬祖禪師身邊侍奉了六年。但由於他最初受業的恩師(智受禪師)日漸衰老,他想要回去奉養恩師。

  在海禪師離開馬祖禪師之前,他前去向馬祖禪師作最後的辭行。

  看到海禪師走來,馬祖禪師將手中的拂塵筆直地舉了起來。海禪師問道:「您是用它呢,還是離開它而用呢?」

  馬祖禪師將拂塵掛回了椅角。過了一會兒,馬祖禪師問海禪師:「從今往後,你張開這兩片嘴唇,將如何渡化他人呢?」

  聽到這話,海禪師便走上前,拿起拂塵筆直地舉了起來。

  馬祖禪師又問:「你是用它呢,還是離開它而用呢?」

  海禪師同樣將拂塵掛回了椅角。

  就在那一刻,馬祖禪師突然發出一聲猶如百道驚雷劈落般的震天大喝。據說,這一聲大喝,震得海禪師整整聾了三天。

  曼妮莎,在我談論海禪師的經文之前,我得先說幾句話作為序言。

  海禪師是馬祖禪師的直接傳承者,他最著名的成就是建立了第一座真正意義上的禪宗道場和關於頓悟的論述。

  要瞭解海禪師,首先要瞭解到,覺醒只能是突然(頓悟)的。準備工作可以是漸進(漸修)的,但覺醒是突然的。你可以為種子準備好土地,但萌芽會在某一天的早晨突然長出來,它們不會逐漸長出來。存在相信頓悟。這�堥S有什麼是漸變的,雖然一切看起來都是漸進的,那是我們的幻覺。

  在過去,科學始終認為一切都是漸進的:孩子逐漸變年輕,年輕人逐漸變老......現在,我們知道事實並非如此,因為愛因斯坦和他對原子能的發現。當他第一次看到原子的粒子並不像你從家到市場那樣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時,他自己也感到困惑。它們只是跳躍。它們的跳躍是如此巨大,以至於愛因斯坦不得不為它找到一個新詞:「量子跳躍」。這意味著粒子在一個地方,然後突然你看到它在另一個地方,A——B。中間的路徑從未走過。

  一個奇怪的跳躍,你看不到兩點之間的粒子。這給了愛因斯坦一個觀念,認為一切都在跳躍,因為跳躍如此微妙,於是你看不見。

  每時每刻你都在向著老去的方向跳躍。這不是一件循序漸進的事情。它每時每刻都在發生,你正在變老,你無法在跳躍之間找到休息的機會。跳躍如此之近,但你可以做好準備——尤其是為了覺醒,那是終極的量子跳躍。你可以靜心,你可以盡可能深入,你可以找到你的中心。當你找到你的中心時,突然間,會有一個跳躍,仿佛不知從哪�堨X現了佛——一個純粹火焰的佛。

  這種現象不會是漸進的,也不會是局部的。海禪師最大的貢獻是突然的覺醒,因為它是如此不合邏輯。如果你從這�堨h市場,你必須要走著去——無法像印度教的猴神一樣,在天空中飛翔,扛著一座山,從一座山跳到另一座山......你得一步一步地走。你得慢慢地走。你無法簡單地從佛堂消失,然後突然在M.G路的市場上找到你自己。

  在我們的現實生命中,我們從未遇到過突如其來的事情:你從未看到玫瑰的花蕾突然變成一朵花,它逐漸開放。早晨是花蕾,晚上是花。由於不斷的漸進體驗,禪宗的主要師父都屬於漸進派。在他們看來,你能瞬間成佛,就在此時此地,這簡直荒謬至極。

  一切都需要時間。如果你想準備一所房子、一個花園、一幅畫、一首詩,那就需要時間。只有一件事不需要時間,因為它是超越時間的,那就是你的佛性。你只需跳出時間,你就會發現自己一直都是,也將永遠是——你的內在本性。

  海禪師介紹了另一件事:禪宗道場。在他之前,這�埵釵穧x——一小群人居住在這些佛寺�堙A靜心,誦經。但是他引入了一個新事物,禪宗道場,在那�堣H們絕對致力於一個單一的目標:成佛。沒有經文,沒有儀式......整個能量必須注入一個單一的方向:去發現你內在的本性。什麼是禪宗道場?當有成千上萬的人在一起,走進未知的世界,對你而言就更容易了,因為你知道,雖然你是一個人走進自己的空間,但也有成千上萬的人獨自走進同一個空間。你不是孤身一人。其次,禪宗道場營造了一定的氛圍。那是海禪師最大的貢獻。

  禪宗道場就是一種氛圍。它的每一根纖維,每一朵波浪......樹上的每一片葉子都浸透著一種渴望:成佛的迫切性。當一萬人,多年來,不斷地努力,它就會形成一個能量場。在這個能量場中,你會被深深感染,並輕而易舉地從你原有的思維(頭腦)中脫身而出。如果獨自一人,這會有些困難。獨自修行固然也可能發生覺醒,歷史上也確實有過,但那絕非普遍規律。

  海禪師建立禪宗道場這一偉大創舉,其核心意義就在於,簡單來說就是引入一個你看不到的能量場。當這�堛漱@萬名弟子進入他們的內在,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是單獨的,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有一萬人和他們在一起。實驗不是在他們的細胞�堻瞈W進行,而是在露天,在天空下,與成千上萬的人在同一軌道上,產生振動,能量的漣漪。

  在這樣的環境下不成佛,你就得和整個能量場對抗,你就得逆流而上。但如果你想成佛,你只要順流而下就可以了。在這種氛圍下,深度放鬆是可能的。海禪師引入了一個非常科學的禪宗道場概念。

  海禪師生於七二四年,海禪師在童年時期,跟隨母親進入寺廟拜佛。他指著佛像問母親:「這是什麼東西?」

  母親回答:「這是佛。」

  小海禪師說道:「他的容貌,和普通人沒有什麼不同啊。我以後也要做這樣一位佛。」

  海禪師童年的這件小事有著重大的影響。佛陀從不想以任何方式出類拔萃或特別,原因很簡單,如果他出類拔萃,那會阻礙人們成佛,因為他們知道自己是平凡的,他們不是特別的,他們不是阿凡達,他們沒有神聖的力量。他們無法在水上行走,他們無法使死去的拉撒路復活......只要看看耶穌和佛陀,你就會發現佛陀是絕對平凡的、簡單的、謙虛的,他能夠毫無障礙地融入芸芸眾生之中。耶穌會站在很遠的地方......因為你無法在水上行走。

  我只聽說過一次,有一位主教來到以色列的聖地。他有兩個朋友,兩個老拉比,主教讓他們帶自己去耶穌造訪過的所有聖地。最後,他們來到加利利湖,在那�堶C穌在水上行走。他們乘船向主教展示了耶穌行走的確切地點。主教對拉比說:「耶穌是猶太教徒,是你們的最後一位先知,也是我們的第一位創立者。你們也能在水上行走嗎?」

  拉比說:「簡單。」

  主教不敢相信。他說:「我想看看。」

  於是有一位拉比從船的左邊出來,在水上走了幾英尺就回來了。主教看到那人在水上行走時,驚得連眼睛都忘了眨一下。他感歎道:「我們過去以為只有耶穌,但這似乎是猶太教徒的品質。」

  老拉比對主教說:「我們不追隨耶穌,也不接受他作為我們的先知。我們因為他犯了欺騙罪而將他釘死在十字架上,他自稱是我們最後的先知。但你是耶穌的追隨者,所以你只需要以耶穌的名義行走在水面上」

  現在這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但是主教坐在右邊,於是他從右邊出來,下到水�堳幓N溺水,開始喊:「救命啊!救命啊!」

  那兩個拉比將他拉出水面,年長的拉比問年輕的拉比,「我們該告訴這個傻瓜秘密嗎?」

  秘密是水�埵野衈Y,就在水下,但它們在左邊,而不是在右邊。耶穌一定是在那些石頭上行走的,這是毫無疑問的。

  我聽說一個美國基督徒,一個非常富有但卻非常貪婪的人,他去了以色列。每個遊客都一定要去加利利湖,那是最神聖的地方——耶穌在那裡度過了大半生。他問船夫說:「帶我到耶穌在水上行走的地方要多少錢?」

  船夫說,「要花十美元。」

  美國人說,「這解釋了耶穌如何在水上行走的一切。十美元?算了吧。我現在沒心情在水上行走。」

  你在佛陀身上找不到任何你自己不可能達成的特質。他和你一樣是尋常的凡人,從不宣稱自己有任何特殊之處。這正是他的崇高,也是他的偉大所在。

  在這起事件中,海禪師指著佛像問母親:「這是什麼東西?」

  母親回答:「這是佛。」

  小海禪師說道:「他的容貌,和普通人沒有什麼不同啊。我以後也要做這樣一位佛。」

  佛從不試圖看起來像其他任何東西,他只是想看起來像一個人,這樣每個人都能得到鼓勵——你不必在水上行走,也不必將水變成威士卡......

  你可以毫無困難地成為佛,因為這是你的內在本性。它並不依賴於奇跡。宗教不是魔法。這是一種非常簡單和謙虛的努力,尋找你自己內在最深處的地方,你與宇宙的結合點。那個結合點就是佛。

  海禪師說,儘管他還是個小孩子,「他看起來像一個人。以後我想成佛。如果這個人能成佛,我也是一個人。現在我太小了,但以後,我要成佛了。」

  海禪師後來在二十歲時出家為僧。他前往越州(今浙江紹興一帶)的一座寺院,他的第一位師父名叫道智。道智為他取了第一個法號,名為慧海,意為‘智慧如海’。

  海禪師出家後沒過多久,便聽聞了馬祖禪師這位偉大禪師的名聲,於是前往江西去尋訪他。

  曼妮莎問:

  鍾愛的師父!

  當海禪師初次來到江西(馬祖禪師處)頂禮參拜時,馬祖禪師問道:「你從何而來?」

  這些是禪宗的問題。它們並不像表面上的意思。當馬祖禪師問「你從何而來?」他的意思是:你從何而來的?你知道你的永恆性嗎?——你是從徹底的空性中來到這�堛熄隉H

  但海禪師當時無法瞭解。他只是認為馬祖禪師在問一個普通的問題。

  海禪師答道:「我從越州大雲寺來。」

  馬祖禪師問道:「你來這�堙A希望得到什麼?」

  海禪師答道:「我來這�堿O為了尋求佛法。」

  對此,馬祖禪師答道:「你不去照看你自己本有的寶藏,卻離家在外四處流浪,是為了什麼?我這�堮琤誘@無所有,你究竟在尋求什麼樣的佛法?」

  於是,海禪師頂禮叩拜,並問道:「請您開示,您剛才所說的‘我本有的寶藏’,究竟是指什麼?」

  現在海禪師提出了正確的問題。

  馬祖禪師回答說:「那個正在向我提問的,就是你的寶藏。」

  你的意識,你的存在——誰在問這個問題?不要尋找答案。看問題從何而來,你就得往內在看。問題來自你最內在的核心。

  馬祖禪師回答說:「那個正在向我提問的,就是你的寶藏。它包含了一切你所需要的,沒有絲毫欠缺。你可以自由自在地使用它,為什麼還要徒勞地向心外去尋求呢?」

  話音剛落,海禪師便獲得了極大的覺醒,認出了自己的「無念本心」。他欣喜若狂,滿懷感激地深深禮拜。

  海禪師隨後在馬祖禪師身邊侍奉了六年......

  世界上已經停止了這種情況,因為我們已經忘記了頓悟的語言。我們只相信漸進的成長。頓悟似乎是缺乏理性的,不合邏輯的,甚至不可能的,但它卻是世間萬物的真相。如果你想要得到世間的任何事物,那必然是一個漸進的過程。但有一個唯一的例外,那就是‘你自己’。因為你本來就在那裡(本自具足)。所以,這僅僅是一個將目光轉向內在的問題。只需帶著絕對的迫切感向內觀照,僅僅在刹那間,一切都會轉變。

  當馬祖禪師告訴他,「那個正在向我提問的,就是你的寶藏。」的時候,海禪師一定是立刻向內觀照——問題是從哪�堬ㄔ耵滿C

  「那個正在向我提問的,就是你的寶藏。它包含了一切你所需要的,沒有絲毫欠缺。你可以自由自在地使用它,為什麼還要徒勞地向心外去尋求呢?」

  就在海禪師從問題產生的地方走下去時,他一定馬上就得到了極大的啟示。現在人們問問題是為了得到一個答案。關於其他的事情都可以,但是關於你自己,不要問任何問題。相反,而是從問題產生的地方觀照內在,在一瞬間,偉大的覺醒是可能的。

  話音剛落,海禪師便獲得了極大的覺醒,認出了自己的「無念本心」。他欣喜若狂,滿懷感激地深深禮拜。

  海禪師隨後在馬祖禪師身邊侍奉了六年。但由於他最初受業的恩師(智受禪師)日漸衰老,他想要回去奉養恩師。

  在海禪師離開馬祖禪師之前,他前去向馬祖禪師作最後的辭行。

  看到海禪師走來,馬祖禪師將手中的拂塵筆直地舉了起來。海禪師問道:「您是用它呢,還是離開它而用呢?」

  馬祖禪師將拂塵掛回了椅角。過了一會兒,馬祖禪師問海禪師:「從今往後,你張開這兩片嘴唇,將如何渡化他人呢?」

  聽到這話,海禪師便走上前,拿起拂塵筆直地舉了起來。

  馬祖禪師又問:「你是用它呢,還是離開它而用呢?」

  海禪師同樣將拂塵掛回了椅角。

  就在那一刻,馬祖禪師突然發出一聲猶如百道驚雷劈落般的震天大喝。據說,這一聲大喝,震得海禪師整整聾了三天。

  三天來海禪師什麼也聽不見。在這段對話中,當馬祖禪師問:「你是用它呢,還是離開它而用呢?」同樣的問題兩人都問過對方了。先是海禪師問了,應該將意思弄清楚。意思是:你是在使用它的同時,是一個觀照者呢,還是與它混而為一,忘記了你的觀照?

  當馬祖禪師問起的時候,海禪師也是這樣做的,和馬祖禪師的做法一模一樣。他將拂塵掛在椅子角上,表明「我也是觀照者,我不再是拂塵了。我不是客體,我始終是一個主體,也是觀照者。

  就在那一刻,馬祖禪師突然發出一聲猶如百道驚雷劈落般的震天大喝。一個弟子已經成熟,一個弟子已經到家,一個弟子的失明已經消失。但大喝是這樣的:百道驚雷劈落般的震天大喝落在海禪師的頭上。

  據說,這一聲大喝,震得海禪師整整聾了三天。

  這是一聲巨大的大喝,洋溢著無比的喜悅,歡迎海禪師的到來,仿佛在說「你終於到了。」

  一首芭蕉的俳句:

  雙手一擊

  回聲激蕩

  拂曉被喚醒——一輪夏月

  芭蕉是世界上最偉大的詩人之一,但他只寫俳句——非常有象徵意義,非常神奇,非常簡單,非常神秘。這些都需要通過視覺化來瞭解,因為禪宗不相信語言。視覺化,也許你會有一些瞭解。「雙手一擊,回聲激蕩」在山上「拂曉被喚醒——一輪夏月。」

  夏天的月亮還掛著,太陽要升起了。我拍手,回音還在山間響起。這只是一幅畫。俳句必須被瞭解——它不只是文字詩,而是一幅文字畫,需要被視覺化。想像一下你被群山環繞。而你......(師父拍拍他的手)......拍拍手。群山在回蕩,夏日的月亮還在,黎明已經來臨。太陽很快就會升起來了。

  芭蕉為什麼要寫這些小俳句?他曾經住在群山環抱的湖邊,靜靜地靜心。偶爾他會睜開眼睛,無論看到什麼,他都會記下來。這些俳句並不是出自頭腦思想(mind)的。這些俳句是鏡中的倒影,是無念(no-mind)中的倒影。在一顆寂靜的心�堙A夏日的月亮,黎明很近,他拍手,所有的山都回蕩著回聲。

  根據芭蕉的說法,靜心者會不斷深入自己的內在,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應該與外在世界失去聯繫。偶爾他會睜開眼睛。他會用自己所有的空無來反映外在的世界。這些反映被收集在這些俳句中。它們沒有任何含義,只是描繪了一幅畫面。

  問題一

  曼妮莎問:

  鍾愛的師父!

  許多弟子都曾出於愛與感恩,將著作獻給他們的師父。而您卻一反傳統,將您的兩部講道系列專門獻給特定的弟子。還有哪位師父?能像您這般深愛著我們這樣地愛他的弟子們呢?

  曼妮莎,當我看著你們所有人時,我看待你們的眼光,與你們看待自己的眼光截然不同。在我眼中,你們只是尚未顯現的、充滿可能的佛。沒有一位師父將他的書獻給他的弟子,因為沒有一位師父擁有那種能夠在當下看到未來、能夠在種子中看到玫瑰的清晰度。我能看到。所以當我將你們稱之為諸佛的時候,這不是象徵性的,我是認真的。這不僅是愛,也是尊重。我自己的瞭解是:除非師父尊重弟子,否則他不值得弟子尊重。這是一場雙向的聯結,是彼此的給予與接受,是全然相融的聖會。

  我將獻上許多書,因為我沒有別的東西。我只有我的語言文字,我的體驗,我的寂靜,我的歌,獻給所有那些讓我活下去的弟子們。如果沒有你們,我第二天早上就不會醒來,因為我還能做什麼?我這世上沒有別的事可做。我早已做好了一切,事實上,我已經做得過頭了。

  現在,我的生命已經交托在你們手中。如果你們需要我留在這裡,我可以一直推遲我離開的日期。但是,當有一天我看到,再也沒有任何推遲的必要時,我就會告訴你們,準備迎接一場盛大的儀式吧。不過,我此刻的感覺是:我的花園,僅僅還只是一個育苗圃。

  這些未來的諸佛,正準備醒來。有的人已經睜開了一隻眼睛,有的人雖然睜開了雙眼,卻又翻了個身,重新把被子蒙在了頭上。這完全是你我之間的一場較量。你究竟還要在那床被子底下躲藏多久?遲早有一天,你會覺得厭倦的。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你註定要成為一個佛。而一旦你成為了佛,你就將擁有絕對的自由,去走遍這個世界,將這把覺悟之火,傳遞到人間的每一個隱秘角落。

  我的存在,唯一的目的是讓世界在政客們完成一場全球性自殺之前,盡可能快地擁有盡可能多的佛。世界上只有大量的佛才能創造寂靜、仁愛、慈悲的氛圍,使戰爭變得毫無意義。我處於一種特殊境地,這是其他任何佛都未曾經歷過的。

  這本書要獻給阿南朵,儘管她本人百般推辭。這兩天她的狀態一直很不清醒。首先我始終放心不下一件事:無論有沒有患偏頭痛,曼妮莎都不能請假。我知道她被偏頭痛困擾多年,但哪怕只缺席一個晚上,就得有其他人來頂替她的位置。可只頂替一天都暗藏風險——一旦嘗到了這份工作的滋味,人就會忍不住想「我為什麼不能一直做下去?」,這幾乎就像讓你當了一天國王,往後餘生都很難再回歸平常。

  於是一開始阿南朵就慌了,因為我仍然堅持相關的事務需經由曼妮莎向阿南朵轉交。我能看清阿南朵的神情和反應:她不喜歡這樣,希望我直接對接她本人。但我很清楚用「經由轉交」的方式更好,因為明天阿南朵就會離開這個崗位。同樣的問題也發生在維姆身上。幾天來,他坐在那�堙A眼�奡X乎含著淚水,他已經嘗到了向我提問的那種喜悅,之後卻不得不將位置交出去,等於他的「王國」被奪走了。現在維姆已經恢復了理智,我不想再打亂他的狀態,於是才選擇讓阿南朵來接手。

  我自有一套獨有的行事方式,會從方方面面找出每個人身上有待被點破的隱秘心結。阿南朵或許自己都沒意識到:她從來不會善待那些對她友善的人,反而會變得態度惡劣,這是她從小養成的錯誤習性,一直延續至今。再者,她從來都不樂於接納他人的饋贈,接納本身是需要勇氣的。或許你們都沒察覺:人天生偏愛給予,因為給予時會生出自己更優越的錯覺,但人必須學會接納。至少當你坐在師父座下時,你必須學會敞開接納。處在「接受者」而非「給予者」的位置,這恰恰會傷害了你的自我。

  我想看看阿南朵會如何接受它。她錯過了重點。首先,她對著曼妮莎的問題慌了神,誤以為曼妮莎在話裡暗示「馬提前闖進來,打斷了我的開示」。她自認是這匹馬的一半部分,便覺得曼妮莎要當著全體信眾的面舊事重提,可曼妮莎根本沒打算提這件事。曼妮莎在問別的問題。她想詢問我的情況,我對這種意外的反應是什麼。所以阿維巴瓦完全沒被干擾,她才是這匹馬的主體部分,阿南朵只是後半段。阿維巴瓦顯然更清醒有覺知,一眼就看出這個問題和「提前闖入」毫無關係。事實上這次提前闖入反倒效果很好,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被驚到了——反正我本來就「瘋瘋癲癲」的。

  沒什麼能讓我驚訝的......

  三十五年來,我一直在尋找令我驚訝的東西。沒有什麼能讓我驚訝的。即使幾年前有個人向我扔了一把刀,也沒有讓我感到驚訝。我只是看了看那把刀,然後繼續我的工作。那人一定很驚訝。我甚至沒有報案。我沒有上法院。法院不得不派他們的代表來問我。有沒有發生這樣的事情?

  我說:「也沒什麼,就是一把爛舊的刀,也沒傷到人。所以從根本上說,除了刀子掉在地上的聲音,什麼都沒發生。你說這算不算犯罪?」

  法院代表說:「你真奇怪。警方正在將案件提交法庭審理,我是作為法院代表來的,因為你拒絕來。」

  我說,「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出庭。如果那把刀刺死了我,我根本不可能出現在法庭上;既然那把刀沒能刺死我,我又憑什麼要去法庭呢?」

  法院代表說:「我該對法庭說什麼?」

  我說:「你就寫下來——我簽個字——這個案子是真的。一個男人扔了一把刀,我聽到了聲音。我停頓了一下,好讓那人和員警之間的爭執平息下來。員警將他帶走了。我繼續我的工作。」

  這匹馬的提前到來給大家帶來了驚喜——我真的很喜歡它。真正的迦爾吉,印度教傳說中將于未來十二年內降臨的白馬,在接下來的十二年裡隨時可能現身,絕不會提前給你半分預警。它會像阿維巴瓦的這匹馬一樣,毫無徵兆地驟然降臨。這場意外完全契合禪的「突發性」特質,唯獨阿南朵受傷了。

  但我能瞭解阿維巴瓦的著急。你應該想像一個人待在馬�堶情X—一個人想盡快出來。而現在她要帶著大象和鱷魚......而她將不得不待在它們�堶情I顯然,她很著急,因為馬可能會從中間折斷。所以要儘快......這是一場完美的演出。

  阿南朵並非真的被那場意外驚擾,那只是浮於表面的托詞。她真正介懷的是,我稱曼妮莎是比羅摩克里虛那的弟子辨喜、蘇格拉底的弟子柏拉圖更出色的記錄者。阿南朵為此心生委屈——畢竟她承擔了大量事務,所有新書的出版工作都在全力推進,還負責整個社區的出版業務與在建工程。顯然她覺得我當眾誇讚了曼妮莎,一絲微妙的嫉妒,加上女性心思的細膩執念......我就是要讓這些潛藏的情緒完全暴露出來。

  到了第二天,當我宣佈這一新系列著作將題獻給阿南朵時,她的反應更激烈了——甚至直接發起了完全由心理、情緒引發的發燒。她坐在這裡時狀態明明一切正常,剛回到自己的房間,就聲稱自己得了重感冒。往常這個時間她都會來見我——我吃晚餐的時候,她總會過來——但這次她沒來。她事實上是想躲開我,因為我看穿了她一直藏著的心思。她不光沒來見我,還以感冒為藉口,直接從老子樓搬到了克里虛那樓。她打電話給尼維達諾,說自己心生疑慮,覺得師父把新系列著作題獻給她,是在「試圖用這件事進行情感勒索我。」

  這樣你就可以看出馬祖禪師和海禪師的師徒之間的不同。即使他們的頭被打了,他們也會低頭禮拜師父的腳。意識世界發生了如此大的變化。人已經墮落到了如此的境地。我到底有什麼可勒索她的呢?可就因為「經由轉交」這點小事生出的怒火,她的情緒幾乎到了歇斯底里的地步。如今她翻來覆去地打電話給尼維達諾追問:「師父對我說了什麼?」我什麼也沒說,我一直在等曼妮莎主動問起這個問題,我說出的話絕不會收回。

  你們還記得馬祖禪師的公案吧——他不肯把腿從車轍裡挪開,任由弟子駕著碾車從自己腿上碾過、傷到雙腿,也不肯從禪定的境界裡動念移位。這本書我將以「致阿南朵——全然不顧她本人的意願」為題獻。往後我還會為更多人題獻著作,我滿心歡喜,想把書獻給你們每一個人。

  如果時間允許,因緣具足,每一位未來的佛,都將擁有一本以他名字命名的著作,這是來自師父的尊重與愛。

  現在,阿南朵的時刻到了。

  農夫奧利裡有兩頭獲獎奶牛,黛西和金鳳花。

  一天,奧利裡借來鄰居家的公牛,把它放到奶牛所在的牧場裡。這公牛對兩頭奶牛半點興趣都提不起來——活像個印度斯瓦米修行者!沒多久奧利裡就覺得無聊,轉身去吃午飯了。

  當天下午,村裡的神父芬博爾來農舍喝茶,農夫奧利裡於是叫來農場幫工肖恩,農夫奧利裡對他說:「你去牧場盯著那頭公牛,要是公牛對黛西和金鳳花表現出任何興趣,就馬上回來通知我。」

  奧利裡太太剛給神父芬博爾倒上第二杯茶,農場幫工肖恩猛地撞開房門沖進屋子,農場幫工肖恩大喊:「公牛正幹黛西呢!」

  神父芬博爾差點嗆到,農夫奧利裡氣得一把把農場幫工肖恩拽進廚房。農夫奧利裡厲聲罵道:「聽著,你個蠢貨!你不能在神父面前說這種粗話!下次要說成‘公牛和黛西幽會了’,現在趕緊回外面去!」

  十分鐘後,農場幫工肖恩又激動得渾身發抖沖進屋子。

  農場幫工肖恩結結巴巴地說:「奧利裡先生!公牛,呃......公牛它啊......!」話卡在嘴邊怎麼也說不下去了。

  農夫奧利裡帶著心領神會的神色開口說道:「你是想說,公牛和金鳳花幽會了嗎?」

  農場幫工肖恩扯著嗓子大喊:「何止是幽會!它又在幹黛西了!」

  帕迪一直在訓練他的馬「卡爾基」備戰大賽,他給馬兒安排了大量訓練,還喂足了優質飼料。可到了比賽當天,帕迪還是擔心卡爾基跑得不夠快。就在馬匹被牽到起跑線前,帕迪偷偷給卡爾基喂了兩粒興奮劑。

  全程看在眼裡的墨菲神父走上前。老神父開口問道:「我希望你沒給你的馬用任何違禁藥物吧?」

  帕迪一邊把其中一粒藥片塞進自己嘴裡,一邊說:「當然沒有,神父,我剛才只是在給它喂維生素C。來,你自己嘗一粒。」

  墨菲神父以為這真的是維生素,就吞了一粒興奮劑,轉身走開,看樣子完全放下心來。

  帕迪轉頭對即將騎卡爾基參賽的西默斯說:「別擔心,西默斯,你肯定能贏!這場比賽裡沒人能超過你——除了我,還有墨菲神父!」

  喬治·格羅普今年五十歲。他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都耗在了一個女人身上。她沒完沒了地嘮叨和挑剔,簡直快把他逼瘋了。如今,他身體每況愈下,生意也瀕臨破產,終於下定了決心。他走進餐廳,踩上一把椅子,把領帶系在吊燈上,正準備就此了結殘生。就在這時,妻子推門走了進來。

  看到眼前的景象,妻子驚叫出聲道:「喬治!你這個白癡!那可是你最好的一條領帶啊!」

  賈斯特·奇斯年過半百,這天正帶著十幾歲的兒子查理在森林裡散步。父子倆正慢悠悠享受林間漫步,查理忽然看見小路上躺著一條黑色緞面內褲。

  查理驚呼出聲:「嘿,爸爸!快看!這是小姑娘的內褲!」

  賈斯特擺出一副父親說教的語氣開口:「我說兒子,要我說,這多半是個上了年紀的女人的,不是小姑娘的。」

  查理反駁道:「得了吧爸爸,這肯定是小姑娘的內褲!」

  賈斯特的語氣硬邦邦的,半點不肯鬆口:「我不這麼覺得,查理。」

  就在這時,芬格神父走了過來。芬格神父開口說道:「打擾了兩位先生,我剛才不小心聽見了你們的爭論,也許我能幫你們解決這個問題。」

  說完芬格神父挑了挑眉,拿起內褲翻來覆去仔仔細細地檢查了好半天。芬格神父說著就把內褲塞進了自己口袋:「好吧,你們倆誰對誰錯我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我百分百確定——她絕對不是我教區的教民!」

  好了吧,尼維達諾......

  (鼓聲)

  (亂語)

  尼維達諾......

  靜下來。閉上眼睛。感覺你的身體被完全凍結了。

  現在以巨大的緊迫感向內看,仿佛這是你生命的最後一刻。只有帶著這種緊迫感,你才能到達你生命的源頭。而在你生命的源頭,你就是一個佛。

  從那�媔}始,打開整個宇宙,你自己的空間,無限的。

  佛就是門。

  你必須超越它。

  但先去開門......越來越深入......

  這是一個美麗的夜晚。雨停了只是為了讓你寂靜。萬佛的寂靜是一個巨大的能量場。不要錯過這一刻。

  阿南朵......讓我把話說明白。

  (鼓聲)

  只要觀照著你的身體,你的頭腦思想,與你是分開的。你是觀照。觀照使你成為佛。你一直都是佛。你會發現的。上面積了那麼多灰塵。清除掉灰塵。讓它成為一面清淨的鏡子。這就是你的終極本性。

  夜晚變得更有生命力,更加美麗。時間停止了——你如同一朵雲,在絕對的自由中漂浮於太空。

  尼維達諾......

  (鼓聲)

  回來,靜靜地,寂靜地,優雅地,像佛一樣坐下來,憶持那段體驗。

  你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活在這種體驗中,就像呼吸一樣——做任何事情你都要不斷地去呼吸。這種對身為佛的憶持,必須變成一股暗流。無論你是行、住、坐、臥、寤、寐。還是語、默、動、靜。它始終都在,唯有一件事在你內在持續留存——對自身究竟本性的憶持。

  在慶祝開始前,我得提醒尼維達諾,我已經跟阿南朵打過招呼了。這就是你那面鼓的名字。

  好了嗎,曼妮莎?

  曼妮莎:「是的,師父。」

  我們可以萬佛同慶嗎?

  曼妮莎:「好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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