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手印之歌

只有一片天空

譯者江夏堂

一九七五年二月十一日上午在佛堂

第一章:終極體驗

 

  帝洛巴在他的《大手印之歌》中說:

  大手印超越了所有的語言文字和符號,但對於你,那若巴,真誠而又忠誠,必須這樣說。

  空無是無所依的,大手印也是無所依的。不需要有為的造作,只需要安住于放鬆和自然,一個人就可以突破束縛,從而獲得解脫。

  原文參考:

  《�琲e大手印偈頌》帝洛巴

  大手印法雖無表 然于上師具苦行

  具忍具慧那若者 具種修心如是行

  譬如虛空無可依 大手印亦無依境

  住于任運境界中 定從系縛證解脫

  對終極的體驗根本就不是體驗——因為體驗者已經消失不在了。而當沒有體驗者的時候,又能說些什麼呢?誰又會說它呢?誰來講述這個體驗?當沒有主體時,客體也就消失了——河的兩岸都消失了,只剩下體驗的河流。對真相的如實知見在那裡,但知見者卻不在那裡了。

  這一直是所有神秘主義者的問題。他們達到了終極,但他們不能將對真相的如實知見與那些追隨者們相連接起來。他們不能將它與那些想對真相透過知識智性理解的人相連接起來。神秘主義者已經與真相融為一體。他們的整個生命都與它有關,但不可能有知識智性上的交流。如果你準備好接受,他們可以將它給你,如果你也允許它發生在你身上,如果你也處於接受的和開放的狀態,他們可以允許它發生在你身上。但透過語言文字是不行的,教義也無濟於事的,理論和教義根本毫無作用。

  這種體驗是這樣的,它更像是一種體驗,而不是一種經驗。它是一個過程——而且一旦它開始了,那它就永遠不會結束。你進入它,但你永遠不會佔有它。它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或者大海本身融入進了這一滴水中。這是一種深刻的融合,是合一的,你只是融入於其中。沒有任何東西被留下,甚至連一絲痕跡都沒有,那麼誰來交流呢?誰會回到山谷的世界?誰會回到這漆黑的暗夜告訴你?全世界所有的神秘主義者在交流方面始終是感到無能為力的。

  交融是可能的,但不是交流,這必須從一開始就被理解。交融是一個完全不同的維度:兩顆心相遇,這是一種愛的關係。交流是從頭到頭的,交流是心到心的,交融是一種感覺。交流就是知識:只有語言文字被給予,只有語言文字被說出,只有語言文字被接受和理解。而語言文字是這樣的:語言文字的本質是如此的死寂,以至於沒有任何活的東西可以透過它們來連接起來。即使在平凡的生活中,拋開終極不談,即使在普通的體驗中,當你有一個高峰時刻,一個狂喜的時刻,當你真正感覺到什麼,成為什麼,想要用語言文字來描述它也變得極為不可能。

  在我的童年,我經常在清晨去河邊。那是一個小村莊。這條河很慵懶,好像一點也不流動似的。清晨,朝陽還沒有升起的時候,你無法看到它是否在流動,它是如此地散淡和靜默。而在清晨,沒有人,那些沐浴的人還沒有來,非常安靜。即使是鳥兒也不會在清晨歌唱——清晨,沒有聲音,只是彌漫著一種無聲。芒果樹的氣味彌漫在河面上。我過去常去那裡,到河邊最遠的角落,坐著,就只是為了安住在那裡。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在那裡是如此美好的體驗。我要沐浴,我會游泳,當太陽升起的時候,我游向彼岸,去那片廣闊的沙灘,在那裡曬太陽,躺在那裡,有時甚至會去睡覺。

  當我回到家的時候,我母親經常問:「你整個上午都在做什麼?」我會說:「什麼都沒做。」因為,事實上,我確實什麼都沒做過。然後她會說:「這怎麼可能呢?你已經四個小時沒回來,怎麼可能什麼事都沒做?你一定是在做什麼。」而她這麼說是有她的道理,但我也沒有說錯。

  我確實沒有做任何事情。我只是與河流在一起,不做任何事情,允許事情自行發生。如果感覺想要游泳了,記住,如果感覺想要游泳了,我就會游泳,但這不是我的計畫或強迫的行為,我沒有強迫任何事情。如果我覺得想睡覺,我就會去睡覺。事情在自行發生,但沒有造作者。我的第一次頓悟體驗是從那條河附近開始的:不做任何事情,只是安住在那裡,成百上千萬的事情就發生了。

  但我母親會堅持說:「你一定做了什麼。」所以我會說,「好吧,我沐浴了,在陽光下曬乾了自己」,然後她就滿意了。但我對此並不滿意,因為在河裡發生的事情是無法用語言文字「我沐浴了」來表達的——它看起來是那麼地貧乏和蒼白。在河裡玩耍,在河裡漂流,在河裡游泳,這是一種多麼深刻的體驗。只是簡單地說「我沐浴了」是沒有意義的,或者說「我去了那裡,在岸邊上走了一圈,坐在那兒」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即使在普通的生活中,你也會感到語言文字的無用。如果你沒有感覺到語言文字的無用,那說明你根本就沒有活著,那說明你活得很膚淺。如果你所活過的一切都可以用語言文字來表達,這意味著你根本就沒有活過。

  當第一次開始發生一些無法用語言文字表達的事情時,生命已經發生在你身上,生命已經敲開了你的門。而當那終極的敲門聲響起時,你簡直無法用任何語言文字表達——你變得啞口無言,你無法表達,甚至一個字都沒有在內心裡形成。而無論你說什麼,都顯得如此蒼白,如此死氣沉沉,如此毫無意義,毫無價值,似乎你在不公平地對待發生在你身上的經歷體驗。記住這一點,因為大手印是最後的、終極的體驗。

  大手印意味著與宇宙的全然性高潮。如果你曾經愛過某人,有時你感覺到一種融化和融合——兩個人不再是兩個人,身體是保持分離的,但身體之間的某種東西構成了一座橋,一座金色的橋,而內心的兩個已經消失了,一種生命能量在兩極振動——如果它發生在你身上,只有這樣你才能領悟到大手印是什麼。百萬倍的深度,百萬倍的高度,這就是大手印。這是一個與整體、與宇宙的高潮。它正在融入存在之源。

  而這是一首《大手印之歌》。帝洛巴將它稱為一首歌,真是太美了。你可以唱出它,但你不能說出它,你可以跳出它,但你不能說出它。它是一個如此深刻的現象,唱歌可能會傳達出它的一小部分——並不是你唱什麼,而是你唱的方式。

  許多神秘主義者在他們的終極體驗之後只是跳舞,他們不能做任何其他事情。他們用整個身心在說些什麼,總之,身、心、靈,一切都涉及其中。他們只是在跳舞,那些舞蹈並不是普通的舞蹈。事實上,所有的舞蹈都是因為這些神秘主義者而誕生的,它是一種將狂喜、至福、極樂相聯繫起來的一種方式。一些未知的東西已經滲透到已知的事物中,一些超越的東西已經來到地球上——你還能做什麼?你可以跳舞,你可以唱歌。這是一首《大手印之歌》。

  那誰來唱呢?帝洛巴不在了。高潮的感覺本身就是歌唱。這不是帝洛巴的歌,帝洛巴已經不在了。體驗本身就是振動和歌唱。因此,《大手印之歌》,狂喜之歌,狂喜本身就在唱它。帝洛巴與此無關,帝洛巴根本不在那裡了,帝洛巴已經融化了。當尋找者迷失方向時,目標才會實現。唯有當體驗者不再存在時,體驗才會存在。尋找,你將會錯過它——因為通過你的尋找,尋找者將得到加強。不尋找,你就會找到它。尋找、努力本身就會成為一種障礙,因為你越是尋找,自我就越是被加強:那個尋找者。不再尋找。

  這是整首《大手印之歌》最深刻的資訊:不要尋找,只需安住你現在的狀態,不要去其他地方。沒有人能尋找到上帝,因為你不知道地址。你將要去哪裡?你會在哪裡尋找到上帝?沒有地圖,也沒有路徑,也沒有人知道祂在哪裡。不,沒有人能尋找到上帝。事實上始終是相反的:是上帝會來找你。只要你一準備好,祂就會來敲你的門,只要你一準備好,祂就會找你。這種準備只不過是一種接受能力。當你具有全然的接受性的時候,就沒有了自我,你變成了一座空的聖殿,裡面沒有人。

  帝洛巴在歌中說,變成一根中空的竹子,裡面什麼都沒有。突然間,當你是一根中空的竹子,那神聖的嘴唇就出現在你身上,中空的竹子變成了一支長笛,歌聲開始了——這就是《大手印之歌》。帝洛巴變成了一根中空的竹子,那神聖的來了,歌聲開始了。這不是帝洛巴的歌,這是終極體驗本身的歌。

  在我們進入這個美麗的現象之前,先瞭解一些關於帝洛巴的事情。關於帝洛巴,人們知之甚少,因為事實上,關於這種人是不可知的。他們不會留下痕跡,他們不會成為歷史的一部分。他們存在於邊緣地帶,他們不是整個人類前行的主流道路的一部分,他們不行走在那裡。整個人類都在欲望中前行,像帝洛巴這樣的人則在無欲中前進。他們只是遠離了人類歷史存在的主流道路。

  而他們越是遠離了主流道路,就越具有神話色彩。他們就像神話一樣存在,它們不再是歷史時間上的事件。這是肯定的,因為他們超越了時間,他們活在時間之外——他們活在永恆之中。從我們普通人類的這個維度來看,他們只是簡單地消失了,他們蒸發了。當他們蒸發的那一刻,只有那一刻我們才記得,他們是我們的一部分。這就是為什麼人們對帝洛巴是誰的瞭解並不多。

  只有這首《大手印之歌》存在。這是他的禮物,而這個禮物是送給他的弟子那若巴的。這些禮物不能隨便送給任何人——除非存在深深的親密關係。一個人必須具有能力接受這樣的禮物。這首《大手印之歌》是送給他的弟子那若巴的。在這首《大手印之歌》被送給那若巴之前,那若巴經歷了無數次的考驗:他的信心,他的愛和信任。當我們知道在他心中沒有任何的懷疑,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懷疑,當他的心完全被信任和愛所充滿時,這首《大手印之歌》就被給予了。

  我在這裡也要唱一首歌,但唯有當你準備好了才能給予你。而你的準備意味著懷疑應該簡單地從頭腦中消失。它不應該被壓制,你不應該試圖壓制它,因為當它被壓制時,它就會殘留在你心裡,不壓制它,被壓制的會殘留在你的無意識中一部分,不斷地影響你。不要與你的懷疑作鬥爭,不要壓制它。截然相反,你只是將越來越多的能量帶入到信任中。你只需對你的懷疑保持不動心,其他什麼都做不了。

  不動心是關鍵:你只是不動心。懷疑就在那裡——接受它。將你的能量越來越多地引向信任和愛——因為它是成為懷疑的相同能量,它也是成為信任的相同能量。對懷疑保持不動心。當你不動心的時候,你的合作就被打破了,你不再餵養它——因為任何東西都是透過注意而被餵養。如果你注意你的懷疑,即使你反對它,注意它也是危險的,因為注意就是食物,那是你的合作。一個人必須不動心,既不支持也不反對:不要支持懷疑,也不要反對懷疑。

  所以現在你必須理解三個單詞。第一個詞是「懷疑」,第二個詞是「相信」,第三個詞是「信任」或「信心」——東方人稱之為虔敬(SHRADDHA)。懷疑是對任何事情的消極態度。無論說什麼,首先你都是消極地看待它。你反對它,你會找到理由、合理化來支持你的「反對」。然後是相信的心態。它就像懷疑的心態一樣,只是顛倒倒立著,沒有太大的區別。這種心態積極地看待事物,並試圖找到理由、合理化,以支持它,如何支持它。懷疑的心態壓制著相信,相信的心態壓制著懷疑——但它們都是同一種東西,性質並沒有什麼不同。

  然後,還有第三種心態,它是懷疑已經簡單地消失——當懷疑消失時,相信也就消失了。信任不是相信,它是愛。信任不是相信,因為它不是部分的,信任是全然的。信任不是相信,因為其中沒有一絲懷疑,所以你怎麼能相信?信任根本不是一種合理化:既不支持也不反對,既不這樣,也不那樣。信任是一種信心,一種深深的信賴,一種愛。你找不到任何合理化的理由,事實本然如此。還能做什麼呢?

  不需要去創造信任而去反對相信。只要對相信和懷疑都不動心,將你的能量帶向越來越多的愛,更多的愛,無條件的愛。不僅僅是愛我,因為那是不可能的:如果你處於愛的狀態,你將會愛得更多。如果你處於愛的狀態,那你就以一種更充滿愛的狀態而存在——不僅僅是對師父,而且是朝向你週邊邊緣存在的一切事物:朝向樹木和石頭,天空和大地。你,你的存在,你的存在的品質,成為一種愛的現象。那麼信任就產生了。只有在這樣的信任狀態中,才能給予像《大手印之歌》這樣的禮物。當那若巴準備好的時候,帝洛巴給予了這個禮物。

  因此,請記住,與師父在一起時,你不是在進行「頭腦之旅」。懷疑和相信都是「頭腦之旅」。與師父在一起,你是在進行「心靈之旅」。而心靈不知道什麼是懷疑,心靈不知道什麼是相信——心靈只知道信任。心靈就像一個小孩子:小孩子緊緊抓住父親的手,父親要去哪裡,孩子就跟著去哪裡,既不相信也不懷疑,小孩子是全然的。懷疑是部分的,相信是部分的。孩子始終是全然的,完整的,他只是隨著父親去了哪裡。當一個弟子變得像一孩子一樣,那麼這些意識的最高峰的禮物才能被給予。

  當你成為接受的最深谷時,那麼意識的最高峰就可以給予你。只有山谷才能接受高峰。一個弟子應該是絕對女性化的,具有接受性,像子宮一樣。只有這樣,這種現象才會發生,正如這首《大手印之歌》中要發生的那樣。

  帝洛巴在他的《大手印之歌》中說:

  大手印超越了所有的語言文字和符號,但對於你,那若巴,真誠而又忠誠,必須這樣說……

  它超越了語言文字和符號,所有的語言文字和符號。那麼它怎麼能被說出來?如果它真的超越了所有的語言文字和符號,那麼它怎麼能被說出來呢?那麼有什麼辦法嗎?是的,有一條路:如果有那若巴,就會有一條路,如果真有一個弟子就必有一條路。這取決於弟子是否能找到那一條路。

  如果弟子如此具有接受性,以致他沒有自己的頭腦思想,他不評判是對是錯,他沒有自己的頭腦思想,他已經將自己的頭腦思想交給了師父,他只是具有一種接受性,一種空無,準備好無條件地歡迎任何被給予的東西——那麼語言文字和符號就不需要了,那麼就可以給予一些東西。你可以在字裡行間中聽它,你可以在字裡行間中讀它——那麼語言文字只是一個藉口。真正的事情就發生在這些字裡行間的空隔間隙中。

  語言文字只是一種技巧,一個裝置。真正的東西像影子一樣跟著語言文字後面。如果你太專注於頭腦思想,你就會陷入於這些語言文字中,那麼它們就無法用於交流。但是,如果你根本不是一個頭腦,那麼跟隨語言文字的微妙的影子,非常微妙,只有心靈才能看到它們,看不見的影子,看不見的意識漣漪,「共鳴」…那就可以立即交流了。

  帝洛巴說,記住這一點:

  ……大手印超越了所有的語言文字和符號,但對於你,那若巴,真誠而又忠誠,必須這樣說。

  不能說的,必須為弟子說。那不能說的,那絕對看不見的,必須讓弟子看得見。這不僅取決於師父,更取決於弟子。

  帝洛巴很幸運找到了那若巴。也有一些成就非常高的師父,不幸的是,他們從來沒有找到過像那若巴這樣的弟子。因此,他們所獲得的一切都隨著他們的消失而中斷了,因為沒有人能夠接受它。

  有時候,師父們為了尋找一個弟子,而爬山涉水千里迢迢。帝洛巴自己從印度到西藏去找那若巴,去找一個弟子。帝洛巴在印度各地到處遊行,找不到一個具有這種品質的人,誰會接受這樣的禮物,誰會欣賞這樣的禮物,誰會能夠接受它,透過它而獲得復活新生。而一旦那若巴接受了這個禮物,他就完全轉變了。據說帝洛巴對那若巴說:「現在你去找你自己的那若巴吧。」

  那若巴也很幸運:他找到了一個叫瑪爾巴的弟子。瑪爾巴也很幸運,他找到了一個叫密勒日巴的弟子。但後來這個傳承消失了,再也沒有像他們這麼有才幹的弟子了。很多時候,宗教來到地球上又消失了,很多時候,它會來了又去了。宗教不能成為教會,宗教不能成為教派。宗教取決於個人的交流,取決於個人的交融。帝洛巴的宗教只傳承了四代,從那若巴傳承到密勒日巴,然後它就消失了。

  宗教就像一片綠洲:巨大的沙漠,有時在沙漠的微小部分會出現一片綠洲。當它持續的時候,就去尋找到它,當它在那裡的時候,就去喝它吸收它——它是極為罕見稀有的。

  耶穌多次對弟子說:「我在這裡多待一會兒。當我在這裡的時候,你吃我,喝我。不要錯過這個機會。」——因為那是幾千年前的事了……像耶穌這樣的人不可能長期在那裡了。沙漠遼闊。綠洲有時出現,有時消失,因為綠洲來自未知,它需要一個錨在這個地球上。如果錨不在那裡,它就不能留在這裡。而那若巴就是一個錨。

  我也想對你說同樣的話。趁我還在這裡,短暫逗留,不要錯過這個機會。你可以在瑣碎的事情上錯過它:你可以不斷被無稽之談、精神垃圾所佔據。你可以不斷思想贊成和反對——而綠洲很快就會消失。你可以以後再思想贊成和反對。現在,喝下它,因為以後會有很多生命讓你去想和反對,不必著急。但當它存在的時候,喝下它。

  一旦你喝下了耶穌或那若巴,你就完全改變了。這種轉變是極為容易和簡單的,這是一個自然的過程。所需要的就是成為土壤,接受種子,成為子宮,接受種子。

  大手印超越了所有的語言文字和符號,但對於你,那若巴,真誠而又忠誠,必須這樣說:

  它不能被說出來,它是不可說的——但它必須為那若巴說出來。無論弟子在哪裡準備好了,師父就會出現,它必須出現。哪裡有深層的需要,它都必須被滿足。整個存在對你最深層的需要作出回應,但需求必須在那裡,否則你可以遇見一個帝洛巴、一個佛陀、一個耶穌,但可能甚至無法看清你遇見過耶穌。

  帝洛巴住在這個國家。沒有人聽他的話——而他已經準備好奉上最終極的禮物了。發生了什麼?這在這個國家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這背後一定有什麼原因。而且這種情況在這個國家比其他地方發生得更多,因為這裡出生的開悟者更多。但是為什麼帝洛巴要去西藏呢?為什麼菩提達摩要去中國?

  這個國家知道得太多了,這個國家已經變得太有頭腦了。這就是為什麼很難找到一顆心——婆羅門和學者專家的國家,偉大的知識份子和哲學家的國家。他們知道所有的《吠陀》,所有的《奧義書》,他們可以背誦所有的經典:一個有如此強大頭腦的國家。這就是為什麼它在這個國家已經發生了這麼多次。

  甚至我自己都覺得,很多時候我都覺得,無論什麼時候婆羅門來了,交流都很困難。一個知道太多的人幾乎是不可能有交流的,因為他擁有的是知識而不是如實知見。他收集了許多概念、理論、教義、經文。這只是他意識上的一個負擔,不是一個開花。它沒有發生在他身上,這些都是借來的,而所有借來的都是垃圾,腐爛的——能扔就扔掉吧。

  只有發生在你身上的才是真實的。只有你身上的開花才是真實的。只有從你內在長出的東西才是真實的,才是活的。永遠記住:避免借來的知識。

  借來的知識變成了頭腦的一個把戲:它隱藏了你的無知——它永遠無法摧毀無知。你越是被知識包圍,在內在深處的中心,在你存在的根源中,那裡就越是無知和黑暗。有知識的人,借來的知識,幾乎封閉在他自己的知識裡,你無法穿透他。而且很難找到他的心,他自己已經與他的心完全失去了聯繫。所以,帝洛巴必須去西藏,菩提達摩必須去中國,這不是偶然的:一粒種子必須走到很遠的地方,在印度找不到土壤。

  記住這一點,因為很容易對知識上癮——這是一種上癮,是一種毒品。迷幻藥沒那麼危險,大麻也沒那麼危險。在某種程度上,它們是相似的,因為大麻讓你瞥見一些不存在的東西,它讓你做一個夢,一個絕對主觀的東西,它讓你產生幻覺。知識也是一樣的:它給你一種如實知見到的幻覺。你開始覺得你如實知見是因為你能背誦《吠陀》,你如實知見是因為你能爭論,你如實知見是因為你有一個非常有邏輯的,敏銳的頭腦。別傻了!邏輯從來沒有將任何人引向真相。而理性的頭腦只是一場遊戲。所有的爭論都是幼稚的。

  生命的存在不需要任何爭論,真相也不需要證明——它只需要你的心,而不是爭論,而是你的愛、你的信任、你對接受的準備。

  大手印超越了所有的語言文字和符號,但對於你,那若巴,真誠而又忠誠,必須這樣說:

  空無是無所依的,大手印也是無所依的。不需要有為的造作,只需要安住于放鬆和自然,一個人就可以突破束縛,從而獲得解脫。

  你找不到比這更有意義的話了。試著去領悟帝洛巴所要表達的每一個細微差別。

  空無是無所依的……

  如果有東西,它就需要一個支援,依靠。但如果是虛無的,空無,就不需要任何支援。而這是所有如實知見者最深刻的領悟:你的本質存在是一種無我而在的狀態。說它是一種存在是錯誤的,因為它不是某種東西,它不像某種東西。它什麼都不像:它就像虛無,一片巨大的空無,沒有界限。它是一個無我(ANATMA),一個沒有自我的人,它不是你內在的一個自我。

  所有對自我的感覺都是虛假的。所有關於「我就是這個和那個」的認同都是虛假的。

  當你到達終極,當你到達自己最深處的核心,你突然知道你既不是這個也不是那個——你不是任何人。你不是一個自我,你只是一個巨大的空無。有時候,如果你坐著,閉上眼睛,只是去感覺自己是誰——你在哪裡?越往內心深處走,你可能會變得恐懼,因為你走得越深,你就越感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是,只是一個空無。這就是為什麼人們變得如此害怕靜心。它是一種死亡。它是自我的死亡,而自我只是一個虛假的概念。

  現在,物理學家們通過深入到物質領域的科學研究,得出了與佛陀、帝洛巴和菩提達摩通過他們的洞察力所達到的同樣的結論,科學也在外在的世界中被發現。現在他們說沒有實體,實體是自我的一種平行概念。

  一塊石頭是存在的,你覺得它是非常實質性的。你可以用它打一個人的頭,血會流出來,甚至這個人可能會死,這是非常實質性的。但是問一問物理學家:他們說這是一個沒有實質性的東西,裡面沒有什麼東西。他們說這只是一種能量現象,許多能量流在這塊石頭上彙集了,使它有一種實質性的感覺。就像你在一張紙上畫了許多彙集的線:在許多線交錯的地方,產生了一個點。這個點是不存在的,兩條線相交叉,產生了一個點:許多線相交叉,產生了一個更大的點。那個點真的存在嗎?或者僅僅只是線的交叉給了人一種點在那裡的錯覺?

  物理學家說,縱橫交錯的能量流產生物質實體。如果你問這些能量流是什麼,它們不是物質實體,沒有重量,它們是非實質的。縱橫交錯的非物質線條給人一種物質實體的錯覺,像石頭一樣堅固。

  佛陀比愛因斯坦早二十五個世紀就得到了這個啟示,認為內在沒有實體,只有交錯的能量線給你一種自我的感覺。佛陀曾經說過,自我就像一個洋蔥:你剝開它,一層脫落,另一層就在那裡。你一層一層地剝落,最後剩下什麼?整個洋蔥都剝皮了,你會發現裡面什麼也找不到。

  人就像一個洋蔥。你剝開一層層的思想、感覺,最後,你會發現什麼?一個空無。這個空無不需要任何支援。這個空無本身就是獨自存在的。這就是為什麼佛陀說沒有神,不需要神,因為神是一種支持。而佛陀說沒有造物主,因為不需要創造一個空無。這是最難領悟的概念之一——除非你覺知到這一點。

  所以帝洛巴說:

  大手印超越了所有的語言文字和符號。

  大手印是一種空無的體驗——只是你(自我)不存在。當你(自我)不存在時,那還有誰會受苦呢?誰會在那裡承受難過和痛苦?有誰會沮喪和悲傷呢?誰又能感受幸福快樂呢?

  那麼誰會有痛苦呢?誰會有痛苦和糾結?有誰會感到沮喪和悲傷?又有誰會快樂和幸福呢?佛陀說,如果你覺得你是快樂的,你將再次成為痛苦的受害者,因為你(的自我)仍然在那裡。當你(的自我)不在了,完全不在了,徹底不在了,那麼就沒有痛苦,沒有快樂——這才是真正的快樂。然後你就不會退轉了。獲得空無就是獲得一切。

  我與你們一起的全部努力也是為了引導你們走向空無,引導你們走向一個完全的空無。

  空無是無所依的,大手印也是無所依的。不需要有為的造作,只需要安住于放鬆和自然,一個人就可以突破束縛,從而獲得解脫。

  首先要領悟到的是,自我的概念是由頭腦創造出來的——你身上沒有自我。

  事情是這樣的:一位偉大的佛教徒,一位覺醒者,被一個國王邀請來教他。這位佛教徒的名字叫那先(Nagasen),這位國王是亞歷山大時期的總督。當亞歷山大從印度回去時,他留下彌蘭陀(Milanda)作為他在這裡的總督,他的印度名字叫彌蘭陀。彌蘭陀要求那先來教他。他真的很感興趣,他聽說了許多關於那先的故事。而許多傳言也流傳到了宮廷:「這是個罕見的現象!很少發生一個人開花的情況,而這個人已經開花了。他週邊邊緣有一種未知的芬芳,一種神秘的能量。他在地球上行走,卻不屬於地球」。彌蘭陀開始感興趣,就邀請那先。

  去邀請那先的使者回來後感到非常困惑,因為那先說:「是的,如果彌蘭陀王邀請,那先會來的——但請告訴他沒有那先這樣的人。如果他邀請,我會來,但要確切地告訴他,沒有『我』。我已經不再存在了。使者感到困惑,因為如果那先不再存在了,那麼誰會來呢?彌蘭陀也很困惑。」他說:「這個人用謎語說話。先邀請他來吧。」彌蘭陀是一個希臘人,希臘人的思維基本上是合乎邏輯的。

  世界上只有兩種人,印度人和希臘人。印度人是不講邏輯的,希臘人是講邏輯的。印度人進入黑暗的深處,狂野的深處,那裡沒有邊界,一切都是模糊的,混沌不清。希臘人的思想走在邏輯的直線上,在那裡一切都被定義和分類。希臘人的思想進入了已知的領域。印度人的思維進入未知,甚至更多地進入不可知的領域。希臘人的頭腦是絕對理性的,印度人的頭腦是絕對矛盾的。所以如果你發現我有太多的矛盾,不要擔心。就是這樣……在東方,矛盾是聯繫的方式。

  彌蘭陀說:「這個人似乎失去了理智,發瘋了。如果他不存在了,那他怎麼能來?但讓他來吧,我要看看。我將證明:只要他來,就證明他是存在的。」

  然後,那先來了。彌蘭陀在門口接待了他,他問的第一句話是:「我很疑惑:你已經來了,但你還說你不存在了。」

  那先說,「我還是確定我不存在。所以讓我們在這裡解決吧。」

  一大群人都聚集起來了,整個宮廷的人都來了,那先說:「你問吧。」

  彌蘭陀問:「請先告訴我,如果某物不存在的話,它怎麼會來?首先如果它不存在,那麼它就不可能到來——而你已經來了。這是很簡單的邏輯,你存在。」

  那先笑了,他說,「看看這個四輪牛車(RATHA)」——他來的牛車。他說,「看看這個。你稱它為RATHA,牛車。」

  彌蘭陀說:「是的。」

  然後他告訴他的追隨者們把牛群牽走。當牛被牽走時,那先問:「這些牛是牛車嗎?」

  彌蘭陀說:「當然不是。」

  然後,漸漸地,牛車上的每件東西,每一個零件都被卸走了。輪子被卸走了,他問:「這些輪子是牛車嗎?」

  彌蘭陀說:「當然不是!」

  當所有的牛車配件都被卸走了,什麼都沒有了,那先問:「我坐的牛車在哪裡?……我們並沒有移走那輛牛車,我們移走的所有東西都證實了這不是那輛牛車。現在牛車在哪裡呢?」

  那先說:「就像這個自稱為『那先』的人所存在一樣。拆卸掉零件,他就會消失。」只是縱橫交錯的能量線:去除掉這些線條,點就會消失。這輛牛車只是一些零件的組合。

  你也是一個由一些零件所組成的組合,『我』也是由部分所組合的。去掉一些東西,『我』就會消失。這就是為什麼當思想從意識中被移除時,你不能說『我』,因為沒有『我’——只剩下一個空無。當感覺被移除時,自我就完全消失了。你存在而自我不存在:只是一種無我而在的狀態,沒有界限,空無。

  這是最終極的成就,這種狀態就是大手印,因為只有在這個狀態下,你才能與整體達到頂點。現在沒有邊界,沒有自我存在,現在沒有界限可以劃分。

  整體是沒有界限的。你必須成為一個整體——只有這樣才能有一個融合,匯合。當你是空的,你是沒有界限的。突然間,你成為整體。當無我而在的時候,你就成為了整體。當你(自我)存在,你成為一個醜陋的自我。當你(自我)不存在的時候,你就擁有了存在的無限空間。

  但這些都是矛盾。所以,所以試著去領悟:變得有點像那若巴,否則這些語言文字和符號不會給你帶來什麼。在信任中聽我說。當我說信任地聽時,我的意思是我已經如實知見到了這一點。就是這樣的。我是一個證人,我為它作證,就是這樣。也許不可能說出來,但這並不意味著它不存在。也許可以說些什麼,但這並不意味著它就存在。你可以說一些不存在的東西,但是你可能沒有能力說一些存在的東西。我見證了這一切,但唯有當你是一個那若巴那樣的人,如果你信任地傾聽,你才能領悟我。

  我不是在教導一種學說。如果這不是我自己的體驗,我根本不會關心帝洛巴。帝洛巴說得很好:

  空無是無所依的,大手印也是無所依的……

  大手印是無所依的。Mahamudra,這個字面意思是偉大的手印,或者說是終極的手印,是你能擁有的最後一個,超過這一點就沒有任何可能了。大手印是無所依的。你是空無的,然後一切都得到了。你死了,你就成了一個神。你消失了,你成為了整體。一滴水消失,而在那裡,大海就出現了。

  不要執著於你自己——那是你過去所有的生命都在做的事:執著,害怕如果你不執著於自我,那麼你往下看:一個無底的深淵就在那裡…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執著於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真的很微不足道,我們不斷執著於它們。執著只是表明你也意識到了內在的巨大空無。需要有東西可以執著,但你的執著就是你的輪回,就是你的痛苦。將自己留在深淵裡。一旦你將自己留在深淵裡,你就變成了深淵本身。那麼就沒有了死亡,因為深淵怎麼會死呢?那麼它就沒有盡頭,因為空無怎麼會結束呢?有的東西可以結束,將不得不結束——只有沒有東西的空無才可以是永恆的。大手印是無所依的。

  讓我通過你的一些體驗向你解釋一下。當你愛一個人的時候,你必須成為一個空無的人。當你愛一個人的時候,你必須成為一個沒有自我的人。這就是為什麼愛是如此困難。所以耶穌說神就像愛。他對大手印有所瞭解,因為在他開始在耶路撒冷布教之前,他去過印度。他也去過西藏。他遇到了像帝洛巴和那若巴這樣的人。他留在佛教寺院裡。他瞭解到這些人稱之為空無的東西。然後他試圖將他的全部領悟翻譯成猶太教徒的術語。在那裡,一切都被搞砸了。

  你不能將佛教所領悟到的翻譯成猶太教徒的術語。這是不可能的,因為整個猶太教徒的術語取決於積極的術語,而佛教的術語取決於絕對的空無的術語:虛無、空無。但在耶穌的語言文字中,這裡和那裡都有一些閃現。他說:「神就是愛」。他在暗示什麼。有什麼跡象?

  當你愛時,你必須成為一個無名者。如果你仍然是某人,那麼愛就永遠不會發生。

  當你愛上一個人時——即使是在一瞬間,愛也會在兩個人之間發生和流動——有兩個空無,而不是兩個人。如果你有過愛的經歷體驗,你就能領悟到。

  兩個戀人坐在一起,或者兩個空無的人坐在一起——只有這樣,融合才有可能,因為障礙被打破,界限被放下。能量可以從這裡移動到那裡,沒有任何阻礙。而只有在這樣一個深愛的時刻,高潮才有可能。

  當兩個愛人在性行為時,如果他們都是無我的、空無的人,那麼高潮就會發生。然後他們的身體能量,他們的整個存在,失去了所有的身份認同,他們不再是自己了——他們掉墜入深淵。但這種情況只會存續一瞬間:他們再次恢復,再次開始執著。這就是為什麼人們在愛中也變得害怕。

  在深愛中,人們變得害怕發瘋,或者變得害怕死亡——害怕將要發生的事情。深淵張開它的嘴,整個存在打著哈欠,而你突然出現在那裡,你可以掉進去。人們變得害怕愛,然後人們仍然滿足於性,他們將他們的性稱之為「愛」。

  愛不是性。性可以發生在愛中,它可以是愛的一部分,是愛的組成部分,但性本身不是愛——它是一種替代品。你正試圖通過性來逃避愛。你在給自己一種在愛中的感覺,而你沒有進入愛中。性就像借來的知識:給人一種知而不知的感覺;性給人一種愛的感覺,給人一種愛而不愛的感覺。

  在愛中你(自我)不存在,對方(自我)也不存在:然後,只是存在,兩個人(自我)都消失了。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大手印。大手印是整個存在的全然性高潮。

  這就是為什麼在譚崔(梵文Tantra譚崔,古譯為本續,又譯為怛特羅、譚崔、密續、密教、密宗。)中——帝洛巴是譚崔大師——愛人之間的深度性交,高潮性交,也被稱為大手印,在密宗寺院和密宗書籍中,有兩個處於深度高潮狀態的愛人的圖片。這已經成為最終高潮的象徵。

  空無是無所依的,大手印也是無所依的。不需要有為的造作,只需要安住于放鬆和自然……

  這是帝洛巴的全部方法,也是密宗的全部方法:不需要努力……因為如果你努力,自我就會得到加強。如果你努力了,自我就進入了。

  所以愛不是一種努力,你不能努力去愛。如果你做了努力,就沒有愛。你流進它,你不作努力,你只是允許它發生,你不作努力。這不是一種做,它是一種發生。不作任何努力…整體的情況也是如此,最終極的情況也是如此:你不作努力,你只是隨波逐流…但安住于放鬆和自然。這就是方法,這就是譚崔的根基。

  瑜伽說要做出努力,而譚崔說不要做出任何努力。瑜伽是以自我為導向的,最後它會跳下去,但譚崔從一開始就是以無我為導向的。瑜伽,在最終,達到了這樣的意義,這樣的含義,這樣的深度,以至於它對它的探索者說:「現在放下自我」——只有到了最終,譚崔從一開始,從最開始的第一步……

  我想用這樣的方式說:瑜伽結束的地方,就是譚崔開始的地方。瑜伽的最高峰是譚崔的開始——而譚崔引導你到達終極目標。瑜伽可以讓你為譚崔做好準備,僅此而已,因為最終的東西是不需要任何努力(無為)的,「放鬆和自然」。

  帝洛巴所說的「放鬆和自然」是什麼意思?不要跟自己鬥爭,放鬆點。不要試圖在自己周圍建立一個人格和道德的結構體。不要過分約束自己,否則你的約束就會成為束縛。不要將自己禁錮起來。保持放鬆,隨機應變,保持輕鬆,漂浮,隨情況而動,對情況作出回應。不要帶著一件人格外套移動,不要以一成不變的姿態移動。像水一樣靈動,而不是像冰一樣一成不變。保持運動和流動,無論自然引導你到哪裡,你都隨順它。不抗拒它,不要試圖將任何東西強加給你,以及你的存在。

  但整個社會教會你強加一些東西或其他:做個好人,做個有道德的人,做這個或那個。而譚崔是絕對超越社會、文化和文明的。它說如果你有太多的文化,你將失去所有的自然,然後你將成為一個機械的東西,無法漂浮,無法流動。所以不要強迫你周圍有一個一成不變的結構體——活在當下,活在正知中。這是一個需要領悟的深刻事情。

  為什麼人們試圖在他們週邊邊緣創造一個結構體?這樣他們就不需要正知——因為如果你週邊邊緣沒有人格,你將需要極為覺知:因為每一刻都必須作出決定。你沒有一個預先準備好的決定,你沒有一個特定的態度。你必須時時對實際情況作出回應。有些東西就在那裡,而你完全沒有準備好——你將不得不極為覺知。

  為了避免覺知,人們創造了一個詭計,這個詭計就是人格。強迫自己遵守某種紀律,這樣無論你是否覺知到,紀律都會照顧你。養成說真話的習慣,讓它成為一種重複性行為,這樣你就不用擔心了。有人問,你會說出真相,出於習慣——但出於重複性行為,真相也是死的。

  而生命並不是那麼簡單。生命是一個極為複雜的現象。有時候需要謊言,有時候真相可能是危險的——你必須意識覺知到。例如,如果通過你的謊言有人的生命得到了拯救,而通過你的謊言沒有人受到傷害,有人的生命得到了拯救,你會怎麼做?如果你有一種一成不變的思想,認為你必須是真實的,那麼你將毀滅一條生命。

  沒有什麼比生命更寶貴,沒有真相,沒有什麼比生命更有價值。有時候你的真相會毀了別人的生命。你會怎麼做?僅僅是為了保留你自己的舊模式和習慣,你自己的自我覺得「我是一個誠實的人。」你會犧牲一條生命——僅僅是作為一個誠實的人,只是為了成為這樣的人?這太過分了,你完全瘋了!如果一條生命可以被拯救,即使人們認為你是個騙子,這有什麼錯呢?為什麼要太在意別人對你的評價呢?

  這很難!創造一個一成不變的模式並不是那麼容易,因為生活在不斷地移動和變化,每時每刻都是一種新的情況,人們必須對它作出回應。以充分的意識覺知作出回應,僅此而已。讓決定來自於情況本身,而不是預先制定的,不是強加的。不要帶著一種特定內置的思想,只要安住放鬆、覺知和自然。

  而這就是真正的有宗教性的人,否則,所謂的宗教人士就只是死了。他們按照自己的習慣行事,他們不斷按照自己的重複性行為行事——這是一種條件作用,這不是一種自由。意識覺知需要自由。

  放鬆:盡可能深入地記住這個詞。讓它穿透你。放鬆——這樣在任何情況下,你都可以像水一樣輕易地流動,所以,如果把水倒進玻璃杯中,它就會變成玻璃杯的形狀。它不會抗拒,它不會說,「這不是我的形狀。」如果水被倒進罐子,倒進水壺,它就會變成它的形狀。水沒有阻力,是放鬆的。像水一樣安住於放鬆中。

  有時你將不得不向南移動,有時向北移動,你將不得不改變方向,根據實際情況你將不得不流動。但如果你知道如何流動,那就足夠了。如果你知道如何流動,大海就不遙遠了。

  所以不要創造一個模式——而整個社會都試圖創造一個模式,所有的宗教都試圖創造一個模式。只有極少數開明的人有勇氣說出真相,即:要放鬆和自然!當然,如果你是放鬆的,你也將會是自然的。

  帝洛巴並沒有說,「要有道德。」他說,「要自然。」而這些完全是截然相反的維度。一個有道德的人從來不是自然的,不可能是。如果他感到憤怒,他也不會憤怒,因為道德不允許。如果他感到愛,他也不能愛,因為道德就在那裡。他始終是根據道德行事,而不是根據他的自然本性行事。

  我告訴你:如果你開始按照道德模式而不是你的自然本性行事,你將永遠無法達到大手印的狀態,因為它是一種自然狀態,是自然狀態的最高峰。我告訴你:如果你感到憤怒,就憤怒吧——但必須保持完美的意識覺知。憤怒不應該壓倒你的意識覺知,僅此而已。

  允許憤怒存在,允許它發生,但要對正在發生的一切保持充分的覺知。安住放鬆、自然、覺知,觀照正在發生的事情。漸漸地,你會發現很多事情已經簡單地消失了,它們不再發生了——而且你也沒有付出任何努力。你從未試圖殺死它們,它們就這樣消失了。

  當一個人意識覺知到時,憤怒就會逐漸消失。它變成了簡單的愚蠢——還不算是壞的,記住,因為「壞(bad)」是一個帶有人為的道德價值評估。它變成了簡單的愚蠢!不是因為它不好你就不去做,而是因為它只是愚蠢的,它不是罪過,只是愚蠢而已。貪婪消失了,它是愚蠢的。嫉妒消失了,它是愚蠢的。

  記住這個人為的道德價值評估。在道德中,有好的東西,也有壞的東西。在自然中,有明智的東西,也有愚蠢的東西。一個自然的人是明智的,不是好的。一個不自然的人是愚蠢的,不是壞的。沒有什麼是壞,也沒有什麼是好的之分,只有明智與愚蠢之分。如果你是愚蠢的,你會傷害自己和他人,如果你是明智的,你不會傷害任何人——既不會傷害別人,也不會傷害你自己。沒有什麼像罪,也沒有什麼像美德——明智就是一切。如果你想稱它為美德,那就稱它為美德吧。無明是存在的,如果你想稱之為罪惡的話——那是唯一的罪惡。

  那麼,如何將你的無明轉變為明智呢?這是唯一的轉變——你不能強迫它:它發生在你放鬆和自然的時候。

  ……不需要有為的造作,只需要安住于放鬆和自然,一個人就可以突破束縛,從而獲得解脫。

  一個人變得完全自由。一開始會很困難,因為老習慣會不斷地迫使你做一些事情:你想憤怒,但老習慣只是在你臉上開始微笑。有些人,每當他們微笑時,你就可以肯定他們憤怒了。在他們的微笑中顯示了憤怒。他們在掩飾什麼,一個虛假的微笑在他們臉上蔓延。這些人就是偽君子。

  偽君子是不自然的人:如果有憤怒,他會微笑,如果有仇恨,他會表現出愛,如果他感到兇殘,他會假裝慈悲。一個偽君子是一個完美的道德家——絕對是人造的,一朵塑膠花,醜陋,毫無用處,根本不是一朵花,只是一個偽裝。

  譚崔是自然的方式:要放鬆和自然。這將是困難的,因為舊習慣必須被打破。這很困難,因為你將不得不生活在一個偽君子的社會中。這將是困難的,因為無論在哪裡,你都會發現與偽君子的衝突——但一個人必須經歷它。這將是艱巨的,因為有許多投資是在虛假的、人為的偽裝上。你可能會感到完全單獨,但這只是一個短暫的過渡階段。很快其他人就會開始感覺到你的真實性。記住,即使是真正的憤怒也比假裝的微笑好,因為至少它是真實的。而一個不能真正憤怒的人,根本不可能是真實的。至少他是真實的,他的存在是真實的。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可以信任他,這是真實的。

  這就是我的觀察:真實的憤怒是美麗的,虛假的微笑是醜陋的,真實的恨有它自己的美麗,就像真實的愛一樣——因為美麗與真實有關。它既不關心恨,也不關心愛——美是真實的。真相無論以何種形式都是美麗的。一個真實的死人比一個虛假地活著的人更美麗,因為至少有真實的基本品質在那裡。

  穆拉·納斯魯丁的妻子去世了,鄰居們聚集在一起,但穆拉·納斯魯丁完全不受影響地站在那裡,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鄰居們開始哭泣,他們說:「你站在那裡幹什麼,納斯魯丁?她已經死了。」

  納斯魯丁說,「等等!她真是個騙子,至少要等上三天,看看是不是真實的。」

  記住這一點——那份真實之美,真實性。變得更真實,你將有一個開花。你變得越真實,你會不時地感覺到許多東西都在自行消失。你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努力,它們是自行放下的。一旦你知道它的訣竅,你就會變得越來越放鬆,越來越自然,真實。

  帝洛巴說:不需要有為的造作,只需要安住于放鬆和自然,一個人就可以突破束縛,從而獲得解脫。

  解脫並不遙遠,它就隱藏在你的背後。一旦你是真實的,門就保持是敞開的——但是你是一個騙子,你是一個偽裝者,你是一個偽君子,你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這就是為什麼你覺得解脫是非常遙遠的。不是的!對於一個真實的人而言,解脫是自然的。它就像任何東西一樣自然。

  如同水向大海流動,如同水汽向天空升起,如同太陽是熱的,月亮是涼的,對一個真實的生命而言,解脫也是如此。這沒什麼可吹噓炫耀的。你不必告訴別人你得到了什麼。

  有人問臨濟:「你發生了什麼事?人們說你已經開悟了。」

  臨濟聳聳肩說,「發生了嗎?沒什麼。我在森林裡砍柴,將水挑到道場——從井裡汲水,因為冬天快到了,需要砍柴。」他聳了聳肩——一個非常有意義的姿勢。

  臨濟說,「什麼都沒發生。你在胡說什麼!這是自然的:從井裡汲水,在森林裡砍柴。當我感到困的時候,就睡覺,餓了就吃飯。生活變得絕對自然了。」

  解脫是你的本性。解脫不是一件值得吹噓的事情,你已經取得了非常偉大的成就。這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也不是什麼特別的事。它只是自然,只是做你自己。

  那麼該怎麼做呢?

  放下自負,放下虛偽,放下你在你的本性周圍所練就的一切——變得自然。一開始會是一件非常艱苦的事情,但只是在開始的時候。一旦你適應了它,其他人也會開始感覺到你發生了什麼,因為一個真實的存在就是這樣一種力量,這樣一種磁力。他們會開始感覺到發生了什麼:「這個人不再像我們一樣行動,他已經變得截然不同。」你也不會不知所措,因為只有人為的東西才會脫落下來。

  而一旦透過放下人為的東西、偽裝、面具來創造空無,那麼自然生命就開始流動了。它需要空間。

  成為空無、安住于放鬆和自然。讓這成為你生命中最基本的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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