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最後的噩夢.談禪
譯者江夏堂•HW
一九七六年二月十一日上午在佛堂
第一章 禪宗大師
伊達宗廣(又名千廣,一八〇二—一八七七年)是一位日本和歌(わか)的詩人,(和歌是由古代中國的樂府詩經過日本化發展而來的詩歌體,和歌包括長歌、短歌、片歌、連歌等),他同時也是幕府的人,他想掌握禪法,帶著這個想法,他拜見了當時住持京都相國寺的越溪守謙禪師(一八一〇—一八八四年),他以嚴謹弘揚禪法而聞名。
伊達宗廣滿懷希望地找到越溪守謙禪師,然而,當他剛一進入越溪守謙的房間,甚至還未說出一句話之前,就挨了一巴掌。伊達宗廣感到既驚訝又羞愧,以前從來沒有人敢打他,但是由於禪宗的嚴格規定,除非得到師父的允許,否則什麼也不能說,什麼也不能做。
伊達宗廣默默地退了出去,他立刻去找後來接替了越溪守謙住持的荻野獨園,並告訴對方,他計畫與這位粗魯大膽的越溪守謙進行決鬥。
荻野獨園說:「難道你看不出大師對你很好嗎?去努力參禪,你就會明白他對你的好。」
一連三天三夜裡,伊達宗廣進行了不間斷的精進參禪,然後突然間,他體驗到了一次禪悟的狂喜。這個禪悟得到了越溪守謙的印證。
伊達宗廣再次拜見了荻野獨園,並感謝他的建議,伊達宗廣說:「如果不是因為您的智慧,我將永遠不會有這樣深刻轉變的體驗。至於越溪守謙禪師,他打得還不夠狠。」
有一千零一種毒藥,但沒有什麼能比得上理想主義——它是所有毒藥中最狠毒的一種。當然,也是最微妙的:它會殺死你,但它會以一種你永遠不會意識到的方式殺死你。它以一種極為優雅的格調殺死你。理想主義的方式是非常狡猾的。很少有人能意識到他是透過它自殺的。一旦你意識到了,你就會變成宗教的。
宗教不是任何意識形態。宗教不相信任何理想。宗教是意識到理想主義的不可能——所有的理想主義都是不可能的。宗教就是活在此時此地,理想主義不斷地影響著你的思想,讓你活在其他地方。只有現在存在。沒有其他的生命方式。
唯一的辦法就是安住在這裡。你不可能在那裡。明天是不存在的,它永遠不會到來,而理想主義相信明天。它在明天的祭壇上犧牲了今天。它不斷對你說:「做一些事情——改善你自己。做一些事情——改變你自己。做一些事情——變得完美。」這吸引著自我。
理想主義屬於自我的世界。它吸引著自我,你可以比現在的自己更完美;事實上,你應該比現在的自己更完美。但每一刻都是完美的,它不可能比現在更完美。
明白這一點,就是新生命的開始,就是生命的開始。錯過了這一點,就等於自殺。然後,你為了永遠不會到來的那一刻,而不斷地摧毀這一刻。然後,你為了一些不存在的生命而不斷摧毀這個生命。你為了另一個世界——一些天堂、解脫、涅槃——而不斷毀滅這個世界。
犧牲現在,換取未來,就是陷於死亡中。
活在當下,全然自由地活在當下,就是對存在的喜悅,是對存在的慶祝。這是唯一的存在方式,沒有其他的存在方式。理想主義使你走上了一條錯誤的道路。
首先要明白的是:你是完美的。
如果有人對你說,你必須變得完美,他就是敵人——提防他!儘快逃離他。不要讓他毒害你的生命。不要讓他毀了你。他也許已經被別人毀了,現在他也在對你做同樣的事。他自己可能也是受害者。慈悲他,但不要讓他毀滅你。他的一生都沒有活過,他只是希望;他沒有活過,他只有夢想;他沒有活過,他只是做準備,計畫,但他沒有活過。
理想主義者不斷為一些永遠不會發生的事情做準備。這是一場噩夢。它不斷地準備和準備——為一次永不開始的旅程做無限的準備。它以一千零一種方式進行計畫——微妙、狡猾、聰明——但整個過程毫無意義,因為每時每刻它都在否定生命。
生命每時每刻都在敲你的門,而你卻在拒絕否認它,因為你說你在為它做準備。你說:「我現在怎麼能接待客人?我還沒有準備好」。漸漸地,你就習慣於準備,以至於準備成了你的生命。
你已然錯過了。
這種類型的心態不斷地被錯過,而且越是被錯過,它就越拼命地計畫——要去某個地方,要到達某個地方,要達到某個目標,要成為某個人。而所有痛苦的痛苦在於它不會發生。
生命已經開始了。你不必為此而做準備。你已經有權享受它了。只要活著,你就已經準備好了。因為你會呼吸,你已經具有能力了。因為你有意識,你就已經準備好了。什麼都不缺。一旦你走錯了第一步,整個旅程都將是錯的,第一步決定你的整個一生。
永遠不要試圖做到完美,否則你會陷入一個閉環——準備再準備。你可以觀察自己,也可以觀察別人。執著於理想主義的人過著一種儀式化的生命,一種空洞的裝腔作勢。他們始終在等待:一些偉大的事情將要發生。當然,它永遠不會發生,因為它不可能以這種方式發生。
生命現在正在這裡發生,而他們的眼睛卻定格在遠處的那裡,生命正在近處發生。它已經在你的心臟附近發生了。在你心臟跳動的地方,它已然發生了。而他們卻在望向天空。
所以他們的生命就是儀式化的,一成不變的儀式。他們是行屍走肉——等待,等待,再等待。每天他們都知道死亡即將來臨,他們變得越來越絕望。他們的整個生命將變成為一種機械的儀式。
事實上,如果你想要生命,就必須是自發的。生命就是自發的。要活在這一刻。讓這一刻引領你。不要去計畫它。
否則你將活在空洞的儀式中,執著於一成不變的儀式中,只是想著「如果你完全計畫好自己的生命,總有一天會有偉大的事情發生。」
你以為生命是一種結果?生命不是結果,它已然存在了。它是一種恩典。什麼都不用做就能達到。你做了什麼才能出生?你做了什麼讓你能夠呼吸?你做了什麼讓你能有意識?你做了什麼讓你能愛上別人?這已然發生了。這是一種純粹的恩典,一種禮物。
是的,容我告訴你——生命是一種禮物。不要以為它會是一個結果。一旦你認為它會是一個結果,它就根本不會出現。
然後有一些人會不斷地等待,等待,他們會死去。幾乎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這樣死的。他們的一生完全被浪費了。有百分之一的人,有時候因為偶然地、意外地注意到他們在浪費生命。然後他們的整個訓練和條件反射都採取了微妙的報復。當他們注意到自己一直在等待一些不存在的事情,這些事情不會發生的時候,他們就開始說生命是沒有意義的。起初他們在等待著某種意義;現在,因為這種意義並沒有發生,他們就說生命是沒有意義的。起初他們在等待某種目的;現在,因為這種目的並沒有發生,他們就說生命是沒有目的的。
去問問讓·保羅·薩特。他說:「人是一種無用的激情。」這句話並沒有提到任何關於人的東西;它並沒有提到任何關於生命的東西;它並沒有提到任何關於存在的東西。它只是提示薩特已經錯過了。它只是在表明,薩特在等待生命中某種實用主義的終結,而現在他已經意識到這是不可能被實現。他在等待一些意義。現在,當他看到了,意識到了——那意味著那個意義是不可能實現——於是薩特就說生命是沒有意義的。
對於生命兩者都不是。它既是沒有意義的,也是無意義的。如果事實上沒有意義,生命怎麼可能是無意義的?如果沒有目的,生命怎麼可能無目的?生命要想無目的,就必須有目的。要讓生命無意義,甚至連「無意義」這個詞也都要有意義,必須有意義。
對生命而言這兩者都不是。生命只是在那裡純粹的美麗,沒有目的。看那些樹。看陽光。只是存在著...它是。每天早晨太陽升起的目的是什麼?樹木開花的目的是什麼?鳥兒歌唱的目的是什麼?沒有目的。我不是說無目的,我只是說沒有目的。它只是如是地存在著。
放下你對生命本身意義的尋找,因為這種尋找要麼會毀掉你的一生,你將活在痛苦中,要麼,如果有一天你意識到了,那麼另一種痛苦將籠罩著你——無意義的痛苦。
薩特說:「生命令人噁心」。
他一定是期望太高了。現在,滿足感越來越遠了,他感到胃裡咕嚕咕嚕地響,噁心,生病,暈眩。他期望太高了。現在,所有的期望都變成了挫折,生命變得令人噁心。
不是的。生命與噁心無關,因為生命與你的期望無關。一旦你走出理想主義的陷阱,你就可以享受生命,生命也可以為你所用。
尼采曾說過,「我在哪裡能感覺到家的感覺?在哪裡?」他一定在尋找一個子宮,一個家,一位母親。他一定有點幼稚。他一定是被困在成長的某個階段了。你為什麼要尋找一個家?
生命不是家,但也不是無家可歸。生命只是如是存在。很簡單。享受它、慶祝它。它不會成為你的家,但它也不是無家可歸。尋找家的本身就使生命看起來好像是無家可歸。放下這種尋找。正是這種尋找讓你遠離了生命。你將不斷錯過每個當下。所以你要麼等待——徒勞無功的等待;要麼憤怒——徒勞無功的憤怒。如果你不斷地等待,你的生命將被規則的生活方式所困擾。你會試圖成為一個機器。
容我來告訴你一則軼事:
史密斯先生殺了他的妻子,他的全部辯護都是基於一時的精神錯亂。他是代表自己的唯一證人,他的律師要求史密斯用自己的話描述事情的經過,他開始說:「法官閣下,我是一個沉默寡言、心平氣和、有著條理習慣的人,幾乎從不打擾任何人。我每天早上七點起床,七點半吃早飯,九點打卡上班,五點下班,六點回到家,在餐桌子上找到晚餐,吃晚餐,看書,看電視,睡覺。直至有一天。」他停下來激動地深呼吸。
他的律師溫和地說:「繼續。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史密斯說:「那天,我七點起床,七點半吃早飯,九點開始工作,五點離開,六點回家。桌上沒有晚餐,也沒有我妻子的身影。我找遍了整棟房子,發現她在臥室裡和一個陌生男人在床上鬼混。於是我就殺了她。」
律師問道:「你殺她的時候是什麼情緒?」他急於想要將重點記錄下來。
史密斯說:「我當時怒不可遏,憤怒得發狂,簡直失去了理智,完全無法控制住自己。」他轉向陪審團,捶打著證人席的扶手,喊道:「先生們,我六點鐘回到家時,晚餐必須出現在餐桌上!」
這是他殺害妻子的原因,不是因為她和一個陌生男人在床上鬼混,而是晚餐必須在六點鐘準時出現在餐桌上。
你是否意識到,你也或多或少地執著於一個一成不變規則的生活方式?為什麼人們會如此執著於一個規則的生活方式?他們之所以如此執著於它,是因為如果他們按規則生活方式的鏈條斷了,突然間,他們在下面看到了一個徒勞的生命,一個無用的生命,一個沒有意義的生命。不知何故,他們要給它一種意義的感覺,一種意義的芬芳。不知為何,他們試圖忘記自己的生命是在無用的,他們根本就不是在活著。
他們制定了一個規則的程式,他們按照這個程式去做。只要像機械一樣跟著它,他們就會覺得一切都很順利。他們在固定的時間起床、去辦公室、回家、看報紙、看電視、進食、睡覺——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一成不變的規則,給人的感覺是一切都完全正確。而在底層,一切都在混亂之中。他們失去了生命。對我而言,理想主義意味著為將來要實現的理想而活著。
未來不是時間的一部分,它只是欲望的一部分。平時你認為過去、現在和未來是時間的劃分。你錯了。它們不是時間的劃分。時間是唯一的現在,永遠的現在,絕非其他。過去只存在記憶中,在頭腦思想中。它不是時間的一部分,它是頭腦思想的一部分。而未來也是頭腦思想的一部分——欲望。過去,時間是記憶;未來,時間是欲望。而在這兩者之間,是非常小的時刻,是時間的原子時刻,它是現在的,它永遠如是而存在的。時間總是像現在一樣臨在。如果你錯過了現在,你就是在自殺。
也許是太慢了,所以你才不容易察覺到。你為了理想而推延了生命?然後你的生命就會變成一個死的規則模式,無用的。你只是在浪費一個好機會——但為了美麗的文字而被浪費。有人想變得完美、有人想成為聖人、有人想成為解脫者、有人想成為另一個人。成為——忘記成為。成為是一個噩夢。放輕鬆些!你是完美的。生命本身就是這樣的,每時每刻都是完美的。
這非常難以被人接受,因為人們已經被調教了幾個世紀。你被賦予了理想,你不斷與理想進行比較。你說:「我怎麼可能是完美的?——我還有憤怒。我怎麼可能是完美的?——我還有性。我怎麼可能完美呢?——仍然有暴力傾向在我身上。我怎麼可能是完美的?」你在比較。而比較就是疾病,比較就是疾病本身。
你就是你。如果你有憤怒,你能做什麼?你必須先如實接受它。如果你試圖先超越了憤怒,才允許活下去,那你將永遠無法活下去。聽我說。如實接受憤怒,然後活下去。
我告訴你——透過活過它,憤怒就會消失。轉變是透過活過它而發生的,而不是透過準備。你準備得越多,你就越會變得頭腦發熱。放輕鬆些。享受吧。但自我就像一個嚴厲的監工。它不斷地說:「你為什麼將時間浪費在這些小事上,瑣事上?成為一個偉人!成為佛陀,成為大雄(耆那教的大成就者),成為這個那個...
基督之所以是一個基督,是因為他從未試圖想要成為基督。他只是如實接受了自己——透過這種接受,他開花了。大雄並沒有試圖想要成為別人。他沒有理想,他只是簡單地過自己的生命,簡單地經歷自己的事情,生命就發生在他身上。生命歷來如此,它一直是這樣在發生。
不是生命沒有發生,而是你錯過了它。
這是一個簡單的事實。我不是在講述哲學。這是一個簡單的事實陳述。現在看!你錯過了什麼?沒有人缺失任何東西。
我正在讀愛默生的一篇散文《自立》:「人總是謹小慎微,唯唯諾諾;他不再剛強正直;他沒有勇氣說「我認為」,「我就是」,而是一直引用先賢的名言。面對一片草葉和一朵盛開的玫瑰他會感到無地自容。無論是從前的玫瑰花,還是更好的玫瑰花,我窗前的玫瑰花始終是滿足於它們自己的現狀;今天它們為自己而生,與神同在...」
讓這成為你生命的根基:「它們今天與神同在。」它們不是那些以前的玫瑰。它們不與更好的玫瑰相比。它們就只是它們自己,它們今天就與神同在。對它們而言,沒有時間。只有玫瑰。」它所存在的每一刻都是完美的。
完美不是目標,它已經存在了。你生來就是完美的。只有完美發生在這個存在中,別無其他。那出於神的,不完美怎麼可能發生?只有完美是可能的。
你必須完美的思想觀念使你在現在不完美,因為比較產生了。你不斷拿自己與別人相比較。有人更漂亮、有人更聰明、有人更有道德、有人更真誠、有人更健康、有人更強壯。而你在這些比較中是殘缺不全的,一個沉重的負擔落在你的頭上,使你舉步維艱...但你忘了一件事——你就是你,你不能成為別人。
一旦你接受了你就是你自己的事實,無論你做什麼,你都不會成為別人,你將安住於你自己...一旦你接受它,就會發生轉變。你開始活著。那麼你就不會再為未來而擔心了。那麼你就不用為了成為別人而進行激烈的競爭了。那麼你就不再比較,不再競爭了。然後你也變成了窗下的一朵玫瑰。你今天與神同在。
你若不與神同在,你必將陷入噩夢。
佛陀意識到了這一點。他是第一個認識到它的絕對性的人。他放下了所有的理想。人們會來問他:「有神嗎?」他會保持沉默。並不是說沒有神,而是一旦他說有神,你就會立即產生一種欲望,想要去實現,想要去知曉,想要去成為——而你又走上了錯誤的道路。佛陀保持沉默。他什麼都不說。人們會問,「好吧,如果神不存在,那沒什麼好擔心的。但人是有靈魂的嗎?」佛陀會保持沉默,因為一旦他說:「是的,有靈魂」,那麼你就會去追逐它。
你已經成為如此執著於陰影的追逐者,以至於任何一句話,任何一個暗示都是可用的,你就在跑道上追逐。追逐已經成為了你的生命。追逐一些東西。金錢,解脫——這沒什麼區別,但要追逐。權力,威望,靜心——這也沒什麼區別,但要追逐。
我可以理解這個人——佛陀是多麼的困難,當他如實地知道神存在,當他如實地知道地靈魂存在。但要保持沉默是如此地困難。佛陀抵制了誘惑,因為他瞭解你。從來沒有人如此深刻地瞭解人性——以及人性的瘋狂,對理想的執著。
人們會問,「當我們達到了,當我們證得了覺知和開悟時,那時我們會在哪裡?會不會有一個解脫(moksha),一個完全自由的狀態?」佛陀保持沉默。他發明了一個新名詞。佛陀放棄了東方的舊名詞「解脫(moksha)」,即完全自由的狀態;他發明了一個新名詞——涅槃。
涅槃這個詞很美。這個詞非常有意義。涅槃僅僅意味著止息。你不會存在。什麼都不將存在。他用的是最消極的詞,絕對的消極——涅槃。是的。你怎麼能將一個消極的狀態變成為理想呢?任何積極的東西,它都能夠變成為理想,你就開始追逐它。佛陀使用了最消極的詞,絕對的消極——涅槃。什麼都不會存在。只有空無存在。你將不再存在。
但是看看人類的思維——人類的思維已經將涅槃也作為一個目標。佛陀試圖給你一個完全否定的詞,好讓你不將它作為一個理想,但從那時起,人們就已經付諸實行了...數百萬人在追逐涅槃。那些追逐者完全忘記了涅槃意味著沒有任何意義。意味著絕對的無。它意味著空。
你怎麼能追逐空無?追逐者必須止息,只有在空無存在的時候,你才能追逐到?你怎麼能追逐到它?追逐者必須放下。追逐者必須完全消失,徹底消失。
人們甚至將涅槃也設定為目標。頭腦是如此地執著,以至於無論說什麼,它都將以此設定一個目標。例如,我不斷說,安住在此時此地,我很清楚你會努力去安住在此時此地。但你錯過了重點——因為在努力的時候你就已經錯過了。你不能努力去安住在此時此地,因為當你努力的時候,此時此地就已經過被錯過了。你可以簡單地放鬆。你可以臨在,但你不能努力。
如果你領悟到我所說的——就一切圓成了!那就沒什麼可做的了。
但你不斷地來找我。你問我,‘該怎麼做?’我不斷地告訴你,‘做這個,做那個。’這只是一種讓你感到疲憊的方式,讓你精疲力盡,以至於有一天,你會因為極度的疲憊而說‘不要再做了!’——然後你就會放鬆下來。否則從一開始你就已經具足了一切,什麼都不缺。當我看到你的時候,你就是佛——追逐空影。然後每一件事都變成了噩夢。」
一位老人坐在公園的長椅上,享受著晚春的陽光,這時另一位老人坐在長椅的另一端。他們小心翼翼地注視著對方,最後其中一個人發出一聲由衷的歎息。
另一個馬上站起來說:「如果你要談政治,我立馬就走。」
如果你覺得有人要給你一個理想和目標,請立即離開他,因為這種病的傳染性很強,一旦你被感染,它就會變成慢性病。
什麼都不用做。必須放下做——不是靠努力,而是靠領悟。
如果你領悟到‘目標’並沒有説明你,如果你領悟到‘成為’並沒有幫助你,那麼在這種領悟中,你內在的某些東西就會止息。在這種領悟中,有些東西會自動放下。不是你將它放下了,否則你會不斷地問:「該如何放下它?該如何放下這種不斷的追逐?訪如何放下理想?’
不,你不可能憑藉努力來放下它。如果你想憑藉努力將它放下,再一次...又來了。你無法放下它,它將會自行放下。你只需要領悟到就可以了。領悟就足夠了,領悟是唯一的轉變。
當你在追隨一種觀念、一種意識形態、一個理想、一個目標時,你一定會模仿別人——必然會。你一定會跟隨著別人,因為你要從哪裡得到提示?那麼你一定要追隨著基督,佛陀,大雄。而從來沒有一個男人或一個女人像你。你是獨一無二的。
你不能追隨佛陀,你不能追隨我。你可以看著我,但你不能跟隨我。你可以愛我,但你不能追隨我。你可以領悟我,但你不能跟隨我。一旦你追隨我,你會變得更加盲目。你已經失明了。
所有的信仰都會導致失明,所有的跟隨都會讓你遠離自己。
如果你想成為佛陀,有一件事是肯定的——你將無法成為你自己。只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你不會是你自己。接下來就是:你也永遠不可能成為佛陀,因為你就是你,佛陀就是佛陀。如果你試圖想成為佛陀,你就不可能成為佛陀;最多你可以成為一個仿製品——一朵塑膠花,而不是一朵真正的玫瑰。
你可以模仿,你可以成為一個演員。你可以跟隨。你可以完全追隨佛陀,你可以塑造一個和佛陀一模一樣的人格,但是記住——像佛陀這樣的人是沒有人格的。他自發地活著,他有覺知,但他沒有人格。每一刻他都對生命作出回應。他不遵循任何人格。他不追隨過去,他不遵循任何他在過去,昨天所決定的規則。他始終對此時此地作出回應。
一個有人格的人,永遠是一個死人。一個有人格的人,意味著他在自己身邊創造了一個盔甲。他發過誓,他永遠不說謊,這就是他絕不說謊的原因。他想說謊話,但他不能說,因為這涉及他的人格,他的自我。他壓抑著。他永遠不能真誠、真實,他永遠不能保持流動、開放。他將永遠是處於封閉的狀態。一個有人格的人在自己身邊攜帶著他的墳墓。他沒有活在人世。這層死氣沉沉的人格永遠不會允許他遇見生命——遇見當下的生命。
佛陀沒有人格,但如果你追隨他,你就必須追隨他的人格。你看不到他的覺知,你只能看到他的行為,透過這種行為你可以找到一些提示。但你絕對會錯過的。
成佛的唯一方法就是做你自己。
存在是一種截然不同的,獨一無二現象。這不會是一種重複。存在永遠不會重複。它是無限原創的。它從不重複;沒有必要。它不斷創造新的人,新的生命。你的存在是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是全新的,新鮮的,你如是而來。為何要想要變得陳腐?
這件事發生在一家非常著名的酒店。當時剛招聘了一個新服務員。經驗豐富的老服務員正在給年輕的實習生講解工作技巧。他說:「這份工作,並不完全只是幫客人拎包。在大酒店裡,你永遠都會遇到一些微妙的情況,你必須快速地應變。比如,我不得不給一個特定的房客送些冰塊,卻誤入了對面的另一間客房。門本不該是開著的,但它卻開著的。在房間裡,衛生間的門也是開著的——這是不應該的——衛生間裡面有一個胖女人在洗澡。一分鐘後,我就知道那個胖女人會尖叫起來了——胖女人是很危險的。情況很緊急,得快速地反應,我說,‘對不起,先生’,然後轉身離開了。‘對不起’是一種禮貌,但‘先生’是機智的,它挽救了這種糟糕的局面。她將以為我在那裡的時間很短,什麼都沒看到,她就冷靜下來了。明白了嗎?」
新服務員明白了——麻煩就開始了——第二天他就在醫務室裡,眼睛發黑,身上有各種瘀傷。老服務員問:「你怎麼了?」
新服務員告訴他:「我聽從了你的建議。我送冰塊進錯了房間,沙發上有一男一女,幾乎將衣服都脫光了。所以我很快速地說道‘對不起,先生們!’那個傢伙從沙發上跳下來,差點殺了我。」
如果你從你自己的覺知之外的任何人那裡得到了提示,你就將處在一個非常危險的境地。你將會錯過你自己,所付出的代價是非常大的,你不會得到其他任何東西。從中不會得到任何滿足。
如果你追隨佛陀,你就會有麻煩——數以百萬計的追隨者都有麻煩。如果你追隨耶穌,你就會有麻煩。看看基督教徒。看看印度教徒。看看那些追隨者。他們一定會有麻煩,因為生命每時每刻都在不斷變化,而他們的規則已經是死的了。記住,真正的規則就是世上本無規則。
每條規則都是隨著特定因緣情境下產生的,所以任何規則都不可能是終極的。它在某種特定狀態下是適用的,但它並不是終極的。它可能在其他狀態下就完全失效。
唯一要達到的就是覺知。如果你活在當下,覺知就會出現。如果你活在此時此地,隨機作出回應,你就會變得有覺知。為何‘覺知’截止到至今為止還未出現在你身上,因為你從來沒有活在當下。覺知是活在當下的結果。如果你喜歡,稱它為靜心。唯一的靜心,就是活在當下,活在現在。
進食的時候就只是純粹在進食。走路的時候就只是純粹在走路。坐著的時候就只是純粹在坐著。正知一點!享受它!這是存在所賜予最大的一個禮物。呼吸的時候就只是純粹在呼吸。好好享受吧!樂在其中!看的時候就只是純粹在看。睡覺的時候就只是純粹在睡覺。
想成佛,就要做個平凡的人。做簡單平凡的自己,做自己的事情,無需擔心別人,也無需試圖跟隨別人。
如果你和我在一起,跟隨我是很容易的,因為在這種跟隨中,對覺知的需要被丟棄了。你沒有責任了。當我說你不再負有責任時,我的意思是說你對生命不再響應了。你有一種一成不變的規則。你參考了那個一成不變的規則,然後就跟隨著它走了。你不去看生命。情況一直在變化,這是一個不斷流動的�琲e。它將永遠不符合你那一成不變的規則。這種規則是某種特定情境的副產品——這種情景而今並不存在了。
永遠不要追隨一個一成不變的規則。如果你和我在一起,不要跟隨我。試著領悟我。如果你愛我,你就會領悟我。如果你信任我,你會努力領會我,而不是跟隨著我。如果你領悟我,唯一需要領悟的是,生命是無限寶貴的。別浪費了。
沒有什麼理想比生命更加可貴。生命是唯一的現實,而其他一切都只是的一種思想。避開它。隨順于現實。無論它引向何方,都勇敢地與它同行,你將永遠不會錯過。你會成為你自己。做你自己,你將成為你自己。我不是說要嘗試去成為你自己——透過成為你自己,每時每刻你都會成為你自己...透過成為你自己,潛能將被揭示,實現。世界上所有的宗教都在人類的頭腦思想中創造了某種精神分裂的狀態。他們創造一種分裂。讓你們的一半反對另一半。你們從來都不是整體全然的。憤怒,你永遠不會全然地憤怒。有人站在旁邊譴責道:‘憤怒是錯誤的!’你忘了那些傳教士了嗎?‘你在做什麼?這樣做是不對的!不要這樣做!’性行為時,內在有一部分人是站在反對的立場上,不斷地說‘獨身才是清淨的’。
無論你做什麼...這不是一個憤怒或愛的問題。如果你試圖獨身,你內在的一部分人就會說:‘你錯過了生命’。無論什麼情況,你都是分裂的。
如果你以這種方式憤怒了,你就被分裂了。如果你不去憤怒,你也被分裂了。如果你不去憤怒,你內在的一部分會不斷地說:‘這不好。對方在利用它。對方會認為你是一個懦夫。生命是一場鬥爭,如果別人知道你是一個懦夫,你將備受壓迫。站起來好好戰鬥!不要做一個逃避現實的人。’
如果你以這種方式憤怒了,頭腦會不斷地說:‘這是錯誤的。憤怒是沒有覺知的。這是反宗教的。像你這樣一個篤信宗教的人——還憤怒?這不符合你的理想。這不符合你的形象。你有一個非常美麗的形象:寂靜、平和、沉著,像一尊佛...當然,一尊石佛...心平氣和,行于中道。
甚至連宗教也造成了精神分裂。你不知道該如何全然地做一件事,這是人類最基本的瘋狂:每個人都是分裂的。
分裂,你怎能享受?分裂,你怎能慶祝?你的一部分不斷地與你對抗,好像你的一條腿向右,另一條腿向左。你兩條腿站在兩艘船上,兩艘船正朝著截然相反的方向移動。這就是你的焦慮狀態。
許多人來找我,他們問:「該如何消除焦慮?」他們不知道「焦慮」這個詞意味著什麼。他們認為,練習像超驗靜心這樣的方法就可以了:只要唱誦咒語,他們的焦慮就會消失。他們簡直愚蠢至極。像超驗靜心這樣的方法之所以有吸引力,是因為人們的愚蠢——因為他們在尋找捷徑,一些速效的事情...就像即溶咖啡:你一做就完成了!
焦慮是一個深層次的問題。問題是精神分裂症。你是分裂的,不斷與自己戰鬥。你的內在是兩個人,而不是一個人,這種緊張會產生焦慮。現在,重複一個咒語是不會有任何幫助的。它可能會讓你睡得更深一點,它可能會幫助你適應一些,但它不會有徹底的幫助。你的分裂依然存在,遲早你會意識到現在這一招是行不通的。
精神分裂症要在深刻領悟後才能消失。不要和自己戰鬥。要永遠記住,支配是錯的。永遠記住,自然更真實。只要有衝突,都順應自然。如果在愛與獨身之間有衝突,就隨順於愛——而且全然於其中。我知道有一天會出現獨身,但那是出於對愛的深刻體驗,清淨梵行產生,但這是深邃的愛之花——愛的感受如此深邃,使它轉變成了梵行,轉變成了純真,轉變成了純潔。
純潔與身體無關,它與深邃的愛有關。你稱一個女人是純潔,是因為她還沒有性行為。我不稱之為純潔的。我稱一個女人為純潔的,她已經超越了愛;她愛得如此深,以至於這種深度使之成為一種超越。
我稱一個男人是純潔的,是因為他已經深深地愛過,透過愛已經變得如此渾然一體,現在已經不再需要——沒有必要再依賴對方了。他對對方感到感激,因為對方幫助他變得如此獨立。純潔不在於開始而在於結束。孩童的純潔不是真正純潔。他們只是在等待著被染汙。
我聽說:
有三個小男孩坐在一戶人家的臺階上,一個孩子在擺弄著玩具汽車,另一個在玩太空船,第三個在看一本光彩照人的《花花公子》雜誌。一個男人經過。他看著三個孩子。他問第一個:「你希望你的一生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第一個小男孩回答道:「當然,我想參加汽車比賽。我想成為世界上最偉大的車手。」
第二個小男孩回答道:「我想成為一名宇航員。」
他問第三個小男孩:「你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那個小男孩回答道:「快長大,先生。快長大。」
孩子不是純潔的。他們只是在等待長大。事實上,他們擔心為什麼要花這麼長的時間,為什麼要推延。
我正在讀一位詩人的自傳,當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他大概十一歲左右,受到一位基督教傳教士的影響。他對基督教的教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世界很快就要結束,耶穌會降臨,第二次降臨。但他變得非常恐懼。他開始祈禱,「上帝,請再等一下。讓我的純潔被敗壞,被染汙。再等一等!——再等兩三年吧。不要這麼快就結束這個世界!」
孩子不是純潔。事實上,孩子們並不是純潔的——他們只是看起來像而已。他們正準備好被敗壞。他們正迫不及待地想要涉足這個世界。
真正的純潔只有在最後才會出現。它是一朵花,而不是一粒種子。純潔不是開始,而是結束。
如果愛得到全然地滿足,清淨的梵行自然就會生起。如果你全然地活在憤怒中,慈悲心就會出現。如果你已經在生命中處於愛中,突然你有了一種超越的體驗。但是舊有的宗教,他們都創造了一種分裂的思想,一種罪惡的思想,一種瘋狂的思想——分裂。
有一次,一位州長來參觀一家精神病院。這是一家由國家資助的新建精神病院,當他被帶到隔離病房時,被這樣一個事實所震驚:在一間病房裡,坐著一個相貌出眾且裸體的人,他正在閱讀一份《華爾街日報》,他只戴著一頂光滑的絲質禮帽。
這位患者抬起頭來,看見了州長和他身旁的醫生和其他工作人員。患者站起身來,禮貌地鞠了一躬,用有教養的語氣說:「先生,我知道你是個重要人物,你一定很好奇我為什麼裸體坐在這兒。」
州長謹慎地回答道:「哦,是的,我確實有過這樣的想法。」
患者說:「這一點也不奇怪。你會注意到,房間裡有空調,有著最舒適的溫度,而且,我是相當私密的。既然衣服既不需要保暖,也不需要端莊,更不需要裝飾,為什麼還要費心去穿上它呢?」
州長喃喃自語道「沒錯’,並為對方明顯的理性頗感詫異。「但請告訴我,既然如此,為什麼要戴頂帽子呢?」
患者聳聳肩道:「哦,也許有人會來!」
這就是分裂的思想。這是人類最基本的精神分裂症——永遠不會全然地這樣或那樣而行。
我的全部教法就是:無論做什麼都要全然而行。
我沒有說不要憤怒。我說,如果你選擇憤怒,如果碰巧是憤怒的,就要全然而行。我沒有說不要貪婪。如果你碰巧是貪婪,那就全然而行。因為我已經知道,只有透過全然性,你才能超越。
一個分裂者永遠無法變得無貪。他可以嘗試,但他永遠無法成為。一個分裂者永遠無法超越憤怒。他可以嘗試,但他將永遠無法真正超越。一個分裂者永遠無法超越性。他可以戰鬥。修道院的隱士都在這樣做。他們沒有超越性,最多就是性變得反常,他們的愛變得有毒。
無論是什麼情況,我不是要求你選擇一些與之相反對立的東西。無論是什麼情況,都要全然地投入於其中。讓全然性成為唯一的關注點,因為那是活著的唯一方式。如果你還活著,那麼你就是完美的。那麼你今天就與神同在,而不是明天。因為在明天你無法找到神,祂永遠是在今天。神就在今天。
明天就是地獄。今天是涅槃。但頭腦思想不斷將涅槃視為屬於明天。甚至將涅槃本身也變成了一場噩夢。現在開始進入這則禪宗故事。
伊達宗廣是一位和歌詩人,他同時也是幕府的人,他想掌握禪...
痛苦開始了...他想掌握禪...如果你想掌握任何東西,你就是在進行一場自我旅行。尤其是你無法掌握禪。禪是一種只有在無我的時候才能找到的東西。
禪(Zen)的意思是dhyana,禪的意思是靜心。這個詞本身就來自於梵語dhyana。它起源於印度;佛陀稱之為靜慮。後來菩提達摩將它帶到了中國,在中國它變成了參禪。然後再從中國傳入日本;在那裡它變成了禪。禪的意思是dhyana。dhyana就是靜心的意思。
你不能掌握禪,因為你(的自我)就是障礙。你(的自我)必須不在,禪就在那裡。(自我)不進入禪,就有禪。如果你(的自我)一進入,你(的自我)就成為了干擾。
要記住,正如我所告訴你的,你(的自我)只有在分裂的時候才能進來。只有當你分裂的時候,自我才是存在的。你需要一個自我來連接你生命中分裂的部分。你需要一個連接,否則你將會崩潰。
自我是你內在兩個截然相反的部分之間的紐帶。它以某種方式將它們捆在一起。是繩子連接著它們,是它們之間的連接,使你們以某種方式在一起的鎖鏈。否則你將會崩潰的。你會像一個矮胖子(Humpty Dumpty《鵝媽媽童謠》中的人物),一經損害,國王的整班人馬都將無法使其重新恢復過來。
自我是需要的。它是説明你們以某種方式捆綁在一起的繩子。一旦你們成為全然整體的,繩子就不需要了。一旦你們是一個人,自我就不需要了。你存在,但裡面沒有自我。你存在,你完美的存在著,但裡面沒有自我。自我是一種緊張。
你看到過嗎?在某些時候,這個奇跡甚至也發生在你身上。你愛上了一個人,愛給了你一個成為整體的機會。突然間沒有了自我;突然間,你存在,但沒有了自我,你是一個無限的浩瀚,一個純粹的存在,一個不受腐蝕的存在,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
或者突然有一天看著夕陽,美麗是如此地壯觀...你變成了一個整體。或者聽音樂,唱歌,跳舞...有一天,你突然在舞蹈中動作如此之快,以至於你的思想無法保留。你的動作如此之快,以至於你變得完整全然。在快速跑,看到了。歡快跳舞,看到了。快速旋轉,看到了。突然之間,動作變得如此徹底,全然佔據了你——自我放下了。
伊達宗廣是一位和歌詩人,他同時也是幕府的人,他想掌握禪...
現在錯誤的旅程開始了。你不能掌握禪。禪可以掌握你,但你不能掌握它。這不是一種需要掌握的技能,也不是一種需要掌握的技術。它就是你的存在...被它所佔據。它是你的全部。
帶著這個想法,他拜見了當時住持京都相國寺的越溪守謙禪師,他以嚴謹弘揚禪法而聞名。
如果你帶著任何想法去找一個師父,你將永遠無法到達。如果你來找我的時候心裡有什麼想法,你根本就沒有來。你已經在旅程中,但你還沒有來。你還在旅行,你還沒有到。如果你沒有帶著任何想法而來,那麼你就已經到了。那麼你就離我很近了。
頭腦中沒有任何想法,頭腦就消失了——因為只有在頭腦中有想法的時候,頭腦才能存在。沒有內容,頭腦就無法存在。頭腦什麼都不是,只不過是內容的集合。如果內容消失了,頭腦也就消失了。
如果你來找我的時候,腦子裡有一些想法——你必須實現一些東西,你必須成就一些東西:一些你正在追逐的理想,一些你必須實現的形象——那麼你會錯過我。你將會徹底地錯過我。要和我在一起,只有一個辦法:來到我這裡,心中沒有任何想法,這樣你就會敞開心扉——這樣你就會為所有的事情敞開心扉。如果你心中還有什麼思想念頭,你就不會為所有的事情敞開。那你就處於封閉狀態了。
帶著這個想法,他拜見了當時住持京都相國寺的越溪守謙禪師,他以嚴謹弘揚禪法而聞名...
越溪守謙是一位罕見的師父。你會明白我為什麼稱他為罕見的。
伊達宗廣滿懷希望地找到越溪守謙禪師...
當你所有的希望都落空的時候,你才應該來找師父。滿懷希望,就是活在俗世中。一個人如果還帶著希望活著,那意味著他就還活在未來,活在明天。一個人如果已經明白:所有的希望都是徒勞的,都沒有通向任何地方,就可以來到一個師父的身邊。
並不是說他會絕望,因為如果你感到絕望,那只是說明你仍在希望。絕望是頭腦仍抱有希望的表現。
當希望真的破滅了,當你突然沒有了希望——不是絕望;只是沒有希望,也沒有絕望——你只是安住在這裡。隨著希望的消失,未來也就消失了,未來不過是希望的延伸。未來是一個希望工程。
伊達宗廣滿懷希望地找到越溪守謙禪師,然而,當他剛一進入越溪守謙的房間,甚至還未說出一句話之前,就挨了一巴掌。
越溪守謙禪師做得很好。伊達宗廣一句話也沒說,什麼也沒問,還被狠狠地打了一頓。當你帶著希望來的時候,這是唯一能將你帶回到當下的方法。如果我狠狠地打你的頭,至少有那麼一瞬間你可能會回到當下。否則你就在未來。禪師們出於慈悲心一直在棒喝他們的弟子。
一旦你開始明白我的用意,我就會出手。現在我知道你不會明白,你只會逃跑,所以我不斷勸說你靠近我。一旦你準備好了...一次棒喝簡直是一個簡單的巨大的禮物。你應該懷著深深的感恩之心接受它。它將你帶到了地球。它將你帶回到了當下。你已經走得太遠了,只有迎頭痛擊才能將你帶回到這裡此時此地來。
伊達宗廣感到既驚訝又羞愧,以前從來沒有人敢打他,但是由於禪宗的嚴格規定,除非得到師父的允許,否則什麼也不能說,什麼也不能做。
但伊達宗廣錯過了。他墨守成規,卻無法對這種情景作出回應。當你墨守成規時,你就會錯過當下的情景。他知道這是一條規則,除非得到師父的允許,否則什麼也不能說,什麼也不能做。他只好退了出來。但他內心深處很受傷。
越溪守謙禪師棒喝伊達宗廣只是為了要將他帶到當下這裡來,但是他卻感到很受傷,他的自我也受到了傷害。伊達宗廣沒抓住要點。他一定是太執著于未來了。一個執著于未來的人幾乎也始終是執著於過去。這就是頭腦的鐘擺不斷運動的方式——從過去擺向到未來,從未來擺向到過去。它永遠不會停留在時間真正存在的中間點。
伊達宗廣心裡立刻說...以前從來沒有人敢打他...在心裡面,他在嘀咕——他回到了過去——以前從來沒有人敢打我。越溪守謙禪師棒喝他是為了回到當下這裡,他卻回到了過去。他從未來跳到過去。他錯過了中間點。他遵循了一個規則。
規則對成道者是沒有用的。你必須作出回應,而不是墨守成規。你要時時隨實情而作出回應。而不是按照你的頭腦思想去解釋。你要無念去看事實,看師父做了什麼。師父做了一個很有慈悲心的行為,但卻被錯過了。自我成為了一個障礙。
伊達宗廣默默地退了出去,他立刻去找後來接替了越溪守謙住持的荻野獨園,並告訴對方,他計畫與這位粗魯大膽的越溪守謙進行決鬥。
荻野獨園說:「難道你看不出大師對你很好嗎?去努力參禪,你就會明白他對你的好。」
越溪守謙禪師的行為是一個偉大的慈悲行為。越溪守謙禪師是超越了憤怒,超越了自我,超越了傷害任何人,但出於他的慈悲心,他甚至可以棒喝。這種棒喝的方式是一場外科手術的方式。這把刀子不是針對你的。刀子不在敵人手裡。而是在一個醫生,一個外科醫生的手裡。他會將你的毒瘤切得很深的。他必須將你內在的自我瘋長癌腫瘤切除掉。這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外科手術。他必須強硬,因為他愛你。
荻野獨園說:「難道你看不出大師對你很好嗎?去努力參禪,你就會明白他對你的好。」
參禪的意思是簡單地坐著,什麼也不做。參禪是一種美麗的靜心。一個人只是靜坐在那裡看著牆壁,什麼也不做。一個人不斷地靜坐...靜坐。
如果你只是心無旁騖地靜坐著,那麼頭腦思想就會慢慢靜下來,因為沒有什麼要做的——頭腦思想是不需要的。一開始它會抗拒,一開始它想得更多——思想念頭在頭腦瘋狂的漩渦裡旋轉——但是如果你不斷靜坐著,靜坐著,它們就沒有意義了。漸漸地,塵埃落定,思想念頭將消失,空隙出現了。在這些空隙中。當思想念頭不在的時候,靜心是可能的。當你頭腦中沒有思想念頭時,投入於到頭腦中的全部能量就會被彙聚,轉變成為你的意識覺知。
一連三天三夜裡,伊達宗廣進行了不間斷的精進參禪,然後突然間,他體驗到了一次禪悟的狂喜。這個禪悟得到了越溪守謙的印證。
當你只是靜靜地坐著的時候會發生什麼?一直在體內、體外和行動中流動的全部能量不再流動了。你變成了一個能量池。能量不斷積聚;你變成了一個水庫。在禪坐中,你甚至不允許搖擺或移動你的身體,甚至不允許輕微的移動,因此沒有能量投入到行動中;所有的能量都變得可用。它不斷落在裡面。能量充滿了你。能量開始滿溢。當滿溢的時刻來臨時,就有了禪悟。
禪悟是一種能量溢出的時刻。
思想念頭一次又一次地停下來。這需要時間——差不多三天的時間。如果你日夜不停地精進用功,在三天內的某一天,當能量多到簡直要爆炸的時候,那一刻就會到來。一切都靜下來了——內在突然有一道閃電。一切都變得清晰起來——一種清晰的感知得到了實現。這就是日本人所說的「禪悟」。
禪悟只是對三昧的一瞥——瞥見。當然,在這次瞥見中,你不能認出三昧是什麼。它是如此地未知。你從未見識過它,你從未遇見過它。它必須得到越溪守謙的印證。當下一次當它再次來臨時,你將能夠認出它,但是第一次的瞥見你不知道它是什麼,該如何理解它,該如何解釋它。
禪悟是如此巨大,你過去所有的經驗都與之無關。你的過去與此無關,你對未來的所有希望也與之無關...它是你從未希望過的東西。這是你從未想過的。這是你做夢都沒想到的。你怎麼能認出來?這就是為什麼第一次禪悟必須得到師父的印證。直到獲得第一次禪悟之前的人必須留在師父身邊。在此之後才可以一個人自己單獨修行。
這個禪悟得到了越溪守謙的印證。
伊達宗廣再次拜訪了荻野獨園,並感謝他的建議,伊達宗廣說:「如果不是因為您的智慧,我將永遠不會有這樣深刻轉變的體驗。至於越溪守謙禪師,他打得還不夠狠。」
現在伊達宗廣明白了。如果那一次他被冒犯了,就再用力一點...現在他說越溪守謙禪師的打擊還遠遠不夠狠。現在他明白了慈悲心。
你們在同一個旅程中。你們和我在這裡,是為了瞭解生命是什麼;學習如何瞭解已然存在的東西;學習如何審視已然站在你們面前的東西;學習如何感受從四面八方包圍著你們已然的東西。許多時候,我不得不打擊你們;這可能不是對你頭部的物理打擊,因為要容忍這一點並不難。
就在前幾天晚上,一個僧侶弟子來了,他說:「上次我來找你,你說我是個懦夫!」他非常憤怒。就因為我說他是個懦夫,他就覺得被冒犯了。他錯過了一個機會。自我開始思考,自我介入於其中了。那是對他頭部的一擊。但他錯過了。現在我得再找一次其他的機會了。
而有些時候,只有這樣我才能打擊到你。即便如此,也無法確定你會不會錯過。只有在罕見的時刻,你才能被擊中——然後也會錯過。要提高正知。而不要哲學化,因為那可能是頭腦的一種詭計。當我擊中你的時候,要快速回應。要正知。這不是為了冒犯你,而是為了喚醒你。我知道,當你明白的那一天,你也會感覺到。
至於越溪守謙禪師,他打得還不夠狠。
尋找生命,尋找現實真相,就是準備好了死亡——死於那種你一直認為是生命的生命。事實並非如此。
我必須在許多方面摧毀你;事實上,只有這樣,新的才能出現。你需要被釘在十字架上,只有這樣才能有復活。
讓我成為你的十字架。只有這樣,也只能這樣,你才有可能登上王位。
這條路是艱難的,艱辛的,但是一旦你如實知見到你存在的現實真相,你就會知道沒有什麼是艱難的,沒有什麼是艱辛的。那麼你就會知道,無論你獲得了什麼,都不是因為你的努力。你的努力與你所獲得的相比是微不足道的。你所得到的是一份純潔的禮物。矛盾的是:它已經在你手中了。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它已經在你身上了。我只需要將它指給你看。
很多時候,你會覺得在許多方面被冒犯了。許多人來到我這裡,然後就離開了。他們會覺得被冒犯了。如果我必須顧忌他們,不冒犯他們,我就毫無用處,那我就幫不上忙。我必須不斷地冒犯人。一百個人來了:九十個人一定會陸續離開。只有十個人,會留在我身邊的,甚至最終只有一個人能達到,也足夠了!不是因為很難達到——難於達到不是現實真相的一部分,難於達到是你的條件反射的一部分,精神分裂的條件反射。
宗教完全毒害了你的存在,使你變得支離破碎。要將這些碎片重新組合在一起——不僅要將它們組合在一起,而且還要將它們融合,使你能夠成為一個結晶體的存在——因為你的緣故,所以很難達到。
如果你準備好了,要達到並不難,它很簡單。這太容易了。就在此時此地。如果你必須等待,那是因為你——永遠記住。這是一個領悟的問題。而不是一個需要做什麼的問題。
那個和歌詩人,只是靜坐了三天三夜,什麼也沒做,突然就覺醒了。
而且覺醒始終是很突然。每當你充滿能量,能量開始溢出時,你就達到了內在的高潮。那個高潮就是禪悟。當這種高潮成為你持續的存在狀態時,這種高潮被稱為三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