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EN：THE SPECIAL TRANSMISSION》
禪：特殊的傳遞
1980年7月5日上午於佛堂
第五章：禪：人類所發現的最大寶藏
石鞏慧藏在還未跟隨馬祖出家之前曾是一名獵人，他非常厭惡那些反對他職業的佛教僧侶。
有一天，石鞏慧藏追著一只鹿，經過了馬祖的寺院。馬祖出來迎接他。
石鞏慧藏問：「你有沒有看見路過的鹿。」
馬祖問：「你是誰？」
石鞏慧藏回答：「獵人。」
馬祖問：「你知道怎麼射箭嗎？」
石鞏慧藏回答：「我當然知道怎麼射箭。」
馬祖問：「一箭能射幾個？」
石鞏慧藏回答：「一箭射一個。」
馬祖說：「看來你真的不知道怎麼射箭。」
石鞏慧藏接著問馬祖：「那你知道怎麼射箭嗎？」
馬祖回答道：「我當然知道。」
石鞏慧藏問：「一箭能射死多少？」
馬祖回答道：「我可以用一箭殺死一整群。」
石鞏慧藏回答道：「每個野獸都和你一樣有生命，為什麼你要射下一整群？」
馬祖說：「既然你知道這樣的道理，為什麼不自射你自己？」
石鞏慧藏回答道：「即使我想自射，我也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這時，馬祖說：「這個人生生世世幾大劫所積累的無明煩惱。在今天突然止息了。」
石鞏慧藏將箭和弓都扔在地上，成了馬祖的出家弟子。
石鞏慧藏成為一名禪師後，經常拿著弓和箭對弟子們開示講法。三平義忠來到石鞏慧藏禪師的道場，石鞏慧藏說：「看箭。」
三平義忠撥開上衣露出胸膛說：「這是殺人箭，什麼是活人箭。」
石鞏慧藏以手扣弓弦三下。三平義忠便禮拜了他。
石鞏慧藏說道：「三十年來這一張弓兩支箭。只射中了半個聖人。」
石鞏慧藏說完就拗斷了弓與箭，置之不用了。
古文參考對照：
撫州石鞏慧藏禪師，本以弋獵為務。惡見沙門。因逐鹿從馬祖庵前過。祖乃逆之。師遂問。還見鹿過否。祖曰。汝是何人。曰。獵者。祖曰。汝解射否。曰。解射。祖曰。汝一箭射幾個。曰。一箭射一個。祖曰。汝不解射。曰。和尚解射否。祖曰。解射。曰。一箭射幾個。祖曰。一箭射一群。曰。彼此生命。何用射他一群。祖曰。汝既知如是。何不自射。曰。若教某甲自射。直是無下手處。祖曰。這漢曠劫無明煩惱。今日頓息。師擲下弓箭。投祖出家。——《五燈會元》卷第三，撫州石鞏慧藏禪師。
漳州三平義忠禪師福州人也。姓楊氏。初參石鞏。石鞏常張弓架箭以待學徒。師詣法席。鞏曰。看箭。師乃撥開胸雲。此是殺人箭。活人箭又作麼生。鞏乃扣弓弦三下。師便作禮。鞏雲。三十年一張弓兩只箭。只謝得半個聖人。遂拗折弓箭。——《景德傳燈錄》第十四。
這些美麗的禪宗軼事所蘊含的是一種完全不同的氛圍和心理狀態。世界的變化太大了，出現了一個鴻溝。人類已經變得非常有知識。這些軼事屬於一個世界，屬於某一個特定時代，那個時代的人很單純。他們不狡猾、不復雜，他們是純真的。因此，有可能立即覺醒。
禪變得越來越難，原因很簡單，因為人變得越來越複雜。今天，幾乎不可能想像突然的覺醒是怎麼可能的，如何在一次電光火石間完全轉變一個人。有知識的人只能理解漸進的方式，他的整個教育過程就是一個畢業的過程。這就是為什麼當一個學生從學校畢業時，我們稱他為畢業生——他已經畢業了。
學習是循序漸進的，而無學則可以在一個量子躍遷中發生。禪屬於無學的世界。它不是學習知識，沒有人能瞬間突然就獲得知識，因為知識是一種量，它不是一種質。而任何量的東西都只能漸進獲得，一個人慢慢地吸收和消化。
為了強調這個事實，葛吉夫曾經說過，知識是一個量，以至於如果有很少一部分人擁有更多的知識，那麼另一部分人就會擁有更少的知識。它就像金錢一樣是有一個量。不可能讓所有的人都有知識，只有少數人會有知識。不要從字面上來瞭解。葛吉夫的很多追隨者都是按字面意思去瞭解的。他只是在強調知識的數量性，即只有一定數量的知識。如果少部分的人獲得了它，當然其他人就無法再獲得它。這就像土地一樣：有一定的數量——如果少部分人獲得了它，當然其他人就無法再獲得它。但那些從字面上去瞭解的人，不管他們是葛吉夫的反對者還是他的朋友，都沒有抓住重點。重點很簡單，知識是逐漸獲得的，因為它是一個量。一年一年地慢慢畢業。你要花二十五年的時間，才能學會人類幾千年來積累的所有知識。
但是無學卻與漸進無關，一個人永遠不會畢業。一個人看到了這一點，就會立即放下知識。有知識的人，當然會覺得放下更困難，因為無論什麼東西，只要他經過多年的努力、勞動、勞累而獲得的，他一定會執著於它。無知的人沒有什麼可執著的，有知識的人有很多層覆蓋住他的視野。無知的人沒有什麼可以覆蓋他的視野，他的視野要清晰得多。
你會在農民、木匠、園丁、伐木工人、漁夫身上看到這種品質。你會在這些人身上發現某種清晰的視野，某種直接的理解力。他們也許無法理解像愛因斯坦相對論這樣複雜的理論，但他們將能夠立即理解耶穌或佛陀的一句話的美妙之處。知識淵博的人可能看不到耶穌的話的美妙之處。他可能開始去分析它，他可能開始解釋它，他可能開始將他的想法強加給它。他會對其進行曲解，他無法如其本然地看待它。
如果一個像耶穌這樣的人今天到來，他將比在他自己的時代更容易被誤解。如果他說同樣的語言……即使在那個時代，有知識的人也無法理解他。是拉比們——猶太的專家們，猶太的婆羅門們——密謀殺害了他。跟隨他的人都是很簡單的人，非常簡單的人。
世界已經改變了許多，現在需要一種完全不同的方法。禪宗必須是與時俱進的。這就是為什麼我在禪的系列上講了這麼多，因為我看到了它的巨大之美，我看到了它不可估量的價值。它不應該遺失，遺失了它就等於遺失了人類所發現的最偉大的寶藏。但我們正在失去它。
你會讀到這個故事，它看起來像一個美麗的軼事，沒有什麼比這更不尋常。它遠不止於此。這就是禪宗所說的特殊的傳遞，是一種說明。但你必須明白，單純如何把握，知識如何錯過。
經過三十年的靜心禪修，一位偉大的菩薩開悟了，他以傳統的方式去師父那裏獲得傳承的袈裟。但這是一個當代的故事，它屬於二十世紀。師父沒有給他一件袈裟，而是給了他一張紙，上面寫著：
一、在任何伊斯蘭國家都不要說「我是真主」，除非你想自殺。
師父是正確的，因為有像霍梅尼和其他瘋子一樣的人是他的追隨者。即使是曼蘇爾(AL HILLAJ MANSOOR)，他只是宣稱：「ANA L HAQ！——我就是真主！」他們的行為毫無人性。今天他們變得更加沒有人性。
二、在中東不要說「我是上帝的兒子」，否則有些猶太教徒會向你索要上次所用過的釘子的價格。
三、在地中海國家不要說「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什麼都不知道。」除非你在喝酒之前讓別人先品嘗一下。
四、在美國不要說你覺醒了，否則你就得交稅。
五、在英國不要赤身裸體，除非你失業了，並且想被監禁。
六、不要點化義大利人成為修行弟子，否則你的道場、公社、公寓或任何你擁有的空間都會變成餐廳。
七、不要將『只手之聲』的公案給波蘭弟子，否則你的波蘭弟子會拍著你的肩膀驕傲地說：「我找到了！」
八、不要談論三昧(samadhi)，否則有人會問你這是不是一項新的競技運動。
九、不要講任何笑話，否則你的弟子會說：「我們已經從拉傑尼希(OSHO本名)那裏聽說過了。」
十、請不要去印度，市場已經飽和了。
新開悟的菩薩問道：「那麼。我能說什麼呢？我能去哪裡？」
師父回答說：「閉嘴，坐下。」
這是一個完全不同的時代，一個完全不同的心態已經出現了。
如果你試圖用你的頭腦去理解這些簡單的寓言，是的，你可以暫時享受它們，但僅限於此而已，它們對你的靈性成長沒有任何幫助。但是，如果你能將你的知識擱置在一邊，如果你能重獲人類失去的純真，你在童年時嘗到的滋味，那麼像這樣的軼事就會給你帶來極大的啟發。
非常靜心地進入它。每當我說「靜心地去進入它的」時候，我的意思是不要用頭腦，不要從頭腦中進入它。把頭腦擱置在一邊——這就是靜心的意義——好像你什麼都不知道一樣。一開始會是「好像」。但是一旦你嘗到了純真的美，嘗到了通過它所發生的瞭解。「好像」就會變成一種現實，一種真實的現實，它就不再是「好像」了。
石鞏慧藏在還未跟隨馬祖出家之前曾是一名獵人……
即使在現在，也有學者、神職人員、專家、教授。他們沒有被提及，像這樣的事情也沒有被講述。但獵人的生活方式更真實。他與樹木、動物、大地、天空、風雨、陽光一起生活。他活得更貼近於大自然。而活得更貼近於大自然的人，是以一種未知的方式，無意識的方式，貼近上帝，貼近真相。
因為他活在貼近自然的地方，所以他對那個被稱為神的存在有一種模糊的意識。當然它是模糊的，它還不是晶瑩剔透的，否則他就會覺醒。但他直覺地、本能地感覺到了一些與眾不同的東西。他不像教授那樣死氣沉沉，他不像學者那樣呆板，他是活著的。他必須非常有活力，因為他的工作是與那些充滿活力的生物打交道的。
石鞏慧藏在還未跟隨馬祖出家之前曾是一名獵人……
通常我們會認為獵人應該是最後一個被點化的人，被馬祖這樣的師父點化為弟子。從邏輯上看，打獵是一種暴力的職業，很殘忍。一個獵人怎麼能進入靜心禪修呢？他又怎麼能有成佛的出頭之日？這種特殊的傳遞又是如何實現的呢？但它已經發生了成千上萬次。
一個商人，一個政客，要想突然體會到師父的存在，要困難得多，因為他的職業是醜陋的。獵人的職業在我們看來可能是暴力的，但它有自己的美。因為他與野生動物生活在一起，他身上有某種狂野，他還是大自然的一部分。
在耶穌的生命中也有類似的軼事：
一天早晨，耶穌來到加利利湖畔。朝陽正在冉冉升起，一個漁夫剛剛將網扔進湖裏捕魚。耶穌將手放在他的肩上，漁夫回過頭看。一時之間，只有靜默：晨間的靜默，湖水的靜默，耶穌的靜默。當然，漁夫也沒有了喋喋不休的念頭。
還沒等漁夫開口，耶穌就對他說：「你還要捕魚捕多久？夠了，跟我走吧——我將教你如何捕捉人。」
漁夫將網留在湖中，而且完全沒有猶豫，他甚至沒有將網拉出來。有什麼事情發生了。特別的傳遞已經發生了。他看著耶穌的眼睛，一種深沉的「存在」在他心中升起。他所說的一切是如此的清楚：「『多久？』當然，我還要捕多久的魚？這就是生命的全部嗎？——捕魚、賣魚，每天、每年、年復一年都在捕魚？這就是生命的全部嗎？一定有更多的東西在裏面。」
而漁夫看得出這裏面還有一些東西——這個人似乎已經達到了這個境界。他臉上的喜悅，他的寂靜，像影子一樣隨之而來的寂靜，他眼睛的深邃，他的生命之火，已經將這個淳樸的漁夫心燃點了。
漁夫一言不發地跟著耶穌。耶穌前行，漁夫就跟隨著他。
這個人成了耶穌的第一個門徒。他叫安德烈斯(ANDREAS)。因為他是第一個被耶穌召喚的人，所以安德烈斯(ANDREAS)這個名字的意思就是「第一個被主召喚的人」。這是一種難得的恩賜，但安德烈斯配得上這個名字。
就當他們走出村子的時候，一個人跑來告訴安德烈斯：「你要去哪裡？你父親已經死了！回家吧！」
安德烈斯問耶穌——這是他的第一句話——請原諒我。請允許我三天的時間，我就可以做最後的葬禮儀式了。我父親死了。我必須去履行我的職責。「如果你允許的話。」但他請求允許。他沒有說「我要去」，而是請求允許。他的父親死了，這並不重要。
耶穌對他說：「忘了這一切吧。你跟著我。村子裏有這麼多死人，他們會將死人埋掉。你不必擔心。」
安德烈斯再也沒有回頭。那個來叫他的人只是震驚地站在那裏，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就是信任。這種品質已經失去了對人類意識的控制。這就是為什麼宗教只是一個詞，神只是一個假設。人們談論神，對神進行哲學思考，但沒有人願意冒任何風險。
昨天我收到拉金(Rajen)的信時，想起了這個難能可貴的漁夫的軼事。拉金給我寫信說他的女朋友去了西方，沒有她，他無法留在這裏。而且他一定很恐懼——我可能會說：「不用去了……」因為這時她一定已經找到了男朋友。西方有那麼多男孩。如果村子裏有這麼多死人，你覺得呢？——西方難道會沒有男孩？他一定很恐懼——我可以說沒有必要去了，所以他寫了這一封信：「我不是請求你允許我去，我只是說我要去。」
當我讀到拉金的信時，我想起了安德烈斯。這就是純真的安德烈斯與二十世紀的知識份子之間的巨大差距。拉金是一個有知識的人——一個治療師，而且是一個優秀的治療師。但是，沒有請求師父的允許，離開師父是很容易的，但沒有女朋友，就很難活幾周。優先順序已經發生了變化。
石鞏慧藏是一個獵人，不是心理醫生，也不是商人，否則他極有可能會錯過的。
有一位朋友是從尼泊爾來的，他叫杜爾加·普拉薩德(DURGA PRASAD)。幾天前我曾回答過他的問題。他問我：他是否也可以成為一個奧修弟子，儘管他不能接受被點化修行弟子？他不能不成為修行弟子而成為修行者的一員嗎？又是什麼原因使他不能成為新修行弟子呢？他害怕他的妻子，因為她是一個正統的印度教徒，她將無法容忍。這樣的小事！但這些都是工於心計的方式，這些都是商人如何運作的方式。這就是猶太人的運作方式。這樣的心態是不可能覺醒的。
還有一個猶太教徒，他很摳門，在交通高峰期乘地鐵只是為了去熨衣服。
我還聽說過另一個猶太商人：他是個騙子，就連他用來蒙蔽他人雙眼的布料，也有一半是棉花製成的。
好在石鞏慧藏是個獵人——簡單的人，簡單的生活，追逐著野生動物。他一定是個狂野的人。這就是為什麼這種傳遞成為了可能。
石鞏慧藏……他非常厭惡那些反對他職業的佛教僧侶。
一個簡單的人。他非常厭惡佛教僧侶，因為佛教反對打獵，反對任何形式的暴力。要記住一件事：仇恨遠勝於冷漠。一個冷漠的人很難被轉變。但是他對佛教僧侶和佛教充滿了厭惡，充滿了仇恨，這種徹底的轉變並不困難。
恨是愛的顛倒，恨是愛的倒立(SIRSHASAN)，倒立在頭上。而一個倒立在頭上的人很容易站起來的，這不難。冷漠的人是最困難的人。
這就是當代人的心態。過去有神論者，有無神論者，現在既沒有神論者，也沒有無神論者。只有一些對宗教漠不關心的人。他們游離在這兩個陣營中，但實際上當今世界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人既不是有神論者，也不是無神論者。事實上在上流社會中討論這種事情被認為是不禮貌的，人們不會爭論神的問題，這僅僅是一個個人喜好的問題。「如果你喜歡玫瑰，很好，我不喜歡玫瑰。」整件事就完全結束了！不存在任何爭論的問題。這是一個喜歡和不喜歡的問題。沒有人參與其中，承諾。沒有人會願意為有神或為無神而被釘死。誰會那麼在意呢？神存在與否並不重要。
人們可以每週天去教堂，但那只是一種社交姿態。這是好的，它有助於建立一種社會關係。就像你去扶輪社和獅子會，以及許多其他愚蠢的俱樂部一樣，這個教堂也只是一個俱樂部，一個周天的俱樂部，一個宗教性的俱樂部，在那裏，一個神職人員不斷說著些什麼。但沒有人在聽，沒有人關心他在說什麼。人們只是坐在那裏，只是為了出現一下，露個臉，好讓每個人都知道你是一個教徒。被稱為教徒在許多方面都有幫助——在你的生意上，在你的社會關係上，在你的政治上。被稱為宗教徒的功能就像潤滑劑一樣，它使生活變得更順暢。因此，它具有社會效用，但沒有其他作用。
在俄羅斯，人們只是以同樣的方式歸屬於無神論，無神論是那裏的官方宗教。就像在一些國家基督教是官方宗教，在其他一些國家穆斯林是官方宗教，在其他一些國家佛教是官方宗教一樣，在共產主義國家，無神論是官方宗教。你必須不斷假裝自己是歸屬於官方宗教。這樣更安全，更有保障。違反官方政策是很危險的，它會讓你付出代價。現在沒有人在意了，沒有人願意為任何事情付出代價。
在俄羅斯，一個人大聲宣稱約瑟夫·史達林是一個低能兒。他被判處二十年徒刑：誹謗罪判五年，洩露國家秘密罪判十五年。
石鞏慧藏……他非常厭惡那些反對他職業的佛教僧侶。
在過去，每個人要麼強烈支持，要麼強烈反對。這很重要，因為這顯示了他們的興趣。為什麼石鞏慧藏反對佛教僧侶？他反對是因為佛教反對他的職業。他是個單純的人，而這些人卻在談論反對暴力。而打獵對他而言是如此美麗的遊戲，這些人根本不明白——他們想完全停止打獵。他很享受，這是他的快樂。他只有在追逐野獸時才知道自己的快樂。事實上，當你只帶著弓箭追逐野生動物時，你是在冒著生命危險。在這種危險中，頭腦思想停止了。在這種危險的狀態下，頭腦思想無法發揮作用。而因為那些沒有思想(無念)的時刻，打獵也能讓你獲得些許靜心的體驗。
石鞏慧藏強烈反對和討厭佛教僧侶。如果他漠不關心，這個故事就不會發生。
有一天，石鞏慧藏追著一只鹿，經過了馬祖的寺院。馬祖出來迎接他。
這不過只是個巧合而已。石鞏慧藏路過馬祖的寺院是偶然的，但這卻成了他一生中最偉大的時刻。
即使是偶然地與一位師父親近，也能徹底改變你的生命，使你發生根本性的轉變。但這需要一種單純，一種心靈的簡單。斤斤計較的頭腦可以走近，但最終是會錯過的，因為他和一個活生生的師父之間的鴻溝是無法跨越的。他活在頭腦思想狀態中，而師父活在沒有頭腦思想(無念)的狀態中，他們像是天壤之別的兩個世界。但是任何一個內心單純的人，心念不多的人，必然會受到影響，必然會被師父的能量場磁力所牽引。在佛陀的生命中就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佛陀正要穿過一片森林，人們阻止了他。他們說：「那裏住著一個人，是我們所聽聞過的最兇殘的兇手，他發誓要殺死一千個人，用他們的手指來做一個項鏈。他已經殺了九百九十九人，他戴著他們的手指項鏈。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名，因為他戴著手指的項鏈，他的名字變成了「央掘魔羅」——央掘魔羅是指手指的項鏈。(ANGULIMAL梵文名：ANGULIMALA意譯為指鬘)」他還在等一個人，現在大家都變得非常恐懼和害怕，以至於道路被封閉了，從來沒有人從這邊經過。如果要到對面的人只能選擇繞道而行。即使國王也沒有足夠的勇氣帶著他的護衛從這條路上經過。
「這個人很兇殘，這個人就像一頭獅子。他不是人，他是食人魔！他是如此危險，上次他告訴他的母親……「因為她是唯一一個曾經去探望過他的人，偶爾也勸說他：「夠了。現在停手吧！」
他們告訴佛陀「上次央掘魔羅對他母親說：『不要再來找我了，因為現在我在等最後一個人。如果沒有其他人來，我就會殺了你，但我必須履行我的誓言。我要殺一千個人！』於是現在他母親也不再去那裏了。請不要從這條路走。這條路被荒廢了。」
佛陀說：「如果你們不告訴我，那麼我可能會從另一條路走。但是現在我知道他只差一個人，又沒有人願意去，連他的母親也不願意去，那麼如果我不去，那他的誓言會如何呢？反正我遲早都會死，所以讓他實現自己的誓言吧。誰知道是他能殺死我，還是我能殺死他呢？」
人們說：「你好像瘋了！你怎麼能殺了他？你信奉不殺生，你也沒有帶任何武器。」
佛陀說：「我就是武器。讓他試一試，也讓我試一試。」他說完後就走了。
就連以前一直圍繞在佛陀身邊的那些偉大的追隨者也開始卻步了。當他到達接近央掘魔羅的住處時，他們已經落後了好幾英里。沒有人在那裏，只有佛陀在那裏。他們遠遠地看著會發生什麼事情。
央掘魔羅看到佛陀來了。他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但這個來者很優美，他來的方式，喜悅，靜默，寂靜。央掘魔羅是一個簡單的人——這類人總是簡單的人——無知，但也是純真的。
當佛陀走近時，央掘魔羅先是想：「讓我將這個人殺了吧，把事情做完，這樣我就可以忘記這件事，因為現在沒有人敢來了。」但當佛陀走近時，他開始對這個人產生一種奇怪的愛，一種對他從未感受過的人的巨大憐憫。他從未對任何人產生過這種感覺。這真是太奇怪了，太新奇了，他簡直不敢相信。
當佛陀來到央掘魔羅面前時，他對佛陀說：「請你離開吧。我是一個危險的人。看來你不知道我的情況。你看起來很純真。我是央掘魔羅！你看到那條用手指串起的項鏈了嗎？我已經殺了九百九十九個人，我在等最後一個人，我是一個危險的人，現在我看得出你是個出家修行人——你穿的袈裟，你剃光的頭。我對你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奇怪的憐憫，所以我會給你一次機會。你可以離開，我再等其他人來，但如果你堅持，如果你哪怕是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會殺了你。」
佛陀說：「你認識我嗎？如果這是你的誓言，那麼這就是我的誓言：我絕不回頭。你殺了我！我也絕不回頭。」
央掘魔羅拿出劍，手卻在顫抖。
佛陀說：「怎麼了？這就是你的行事方式嗎？你是個劍客嗎？你的手在顫抖！不要讓你的手顫抖！這是不對的——這顯示出軟弱。一個人應該足夠強壯。我很驚訝，我想知道你怎麼能殺這麼多人。」
央掘魔羅說：「這是第一次。我的心跳加快了，呼吸不再有節奏了，我的手在顫抖。你一定是做了些什麼！你好像是個魔法師！」
佛陀說：「這是真的，我也在嘗試我的方法，我在嘗試殺死你！但我不是在身體上殺死你，而是從心理上殺死你。但你先完成了你的工作，不需要為我的工作操心。我會繼續進行我的工作，你做你的工作。但在你砍我的身體之前，你必須為我做一件事——這是我對一個垂死的人的最後一個願望。你能砍下幾片樹葉嗎？」
那些樹葉子就垂掛在面前。央掘魔羅砍下一根小樹枝送給佛陀。佛陀說：「好，一半已經完成了。現在做剩下的另一半——再將這根樹枝完好如初地接回去，然後殺了我。」
央掘魔羅說：「你一定是瘋了！我怎麼可能將這根樹枝完好如初地接回去呢？」
佛陀說：「砍一根樹枝連小孩都可以隨意做到。但真正的事情是將這根樹枝完好如初地接回去。毀滅是非常容易的，創造才是真本事。你是一個成年人還是一個小孩？」
央掘魔羅羞愧地低下頭。佛陀說：「如果你能瞭解那麼多，那就沒有問題了，我很願意被你謀殺——你殺了我吧。」
央掘魔羅放下劍，禮拜佛陀的腳，他說：「在我殺你之前，你已經殺了我。你說得對，毀滅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現在請教我如何成為創造的。」
對此佛教經典中一直存在著一個很大的疑問，就是這樣一個如此兇殘的，殺人不眨眼的人怎麼這麼容易被佛陀所轉變。很多時候，偉大的學者來了，和他爭論，卻不相信，不被說服。偉大的國王來到他面前只是為了表示敬意，希望得到他的加持賜福就足夠了，但還沒有準備好靜心或成為修行弟子，也沒有準備好放下——只是為了接受加持賜福。商人們來找他，他們做了很多與金錢相關的事情，卻不與他有更深的接觸。他們為佛陀和他的道場捐贈了大片土地和花園，但他們始終沒有更進一步地參與進來。那大片大地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但他們從未將自己的一寸意識交給他。
請記住：知識淵博的人、精於算計的人、善於經商的人，始終不受佛陀的影響——他們在自己四周聚集了厚厚的一層皮。
一個猶太強盜來到電影院的售票員跟前，用槍指著那位女士說：「這部電影太糟糕了！快將錢還給我！」
售票員說：「這沒有必要，先生。請放下槍，我會退回你的票錢。」
猶太強盜說：「不，女士。這部電影太糟糕了。將大家的錢退回給我！」
……經過了馬祖的寺院。馬祖出來迎接他。
師父立刻意識到了這種可能性，這種潛力。馬祖從寺院裏出來，迎了上去。師父總是處於歡迎的狀態，尤其是對於那些準備好了的人。
馬祖的弟子一定會覺得很奇怪。他以前從不來迎接王公貴族。弟子們瞭解他。王公貴族來的時候，他甚至不起身迎接他們。有錢人會來，他也不會表現出特別的關心，他會將他們當作普通人。走出寺院去迎接一個獵人是很奇怪的，但師父的方式一直都是很奇怪的。
石鞏慧藏問：「你有沒有看見路過的鹿。」
馬祖問：「你是誰？」
石鞏慧藏回答：「獵人。」
馬祖問：「你知道怎麼射箭嗎？」
石鞏慧藏回答：「我當然知道怎麼射箭。」
馬祖問：「一箭能射幾個？」
師父知道要對某一種類型的弟子說什麼類型的語言，而弟子只能聽懂某一種類型的語言。耶穌對安德烈斯說：「你要不斷抓魚到什麼時候？我要教你怎樣抓人。」這才是漁夫的語言。
石鞏慧藏回答：「一箭射一個。」
馬祖說：「看來你真的不知道怎麼射箭。」
石鞏慧藏接著問馬祖：「那你知道怎麼射箭嗎？」
馬祖回答道：「我當然知道。」
石鞏慧藏問：「一箭能射死多少？」
很自然，石鞏慧藏開始感興趣，這個人被認為是一個偉大的佛教僧侶。他一定聽說過他。他是有名的，有史以來最偉大的佛教僧侶之一。「難道他也和我一樣是一個獵人嗎？」
馬祖回答道：「我可以用一箭殺死一整群。」
石鞏慧藏回答道：「每個野獸都和你一樣有生命，為什麼你要射下一整群？」
就連獵人也覺得這實在太過分了。師父可以創造一種情境來強調某個事實。獵人只能聽懂獵人的語言。馬祖在說獵人的語言，而且他在誇大其詞。他說：「我可以用一箭殺死一整群。」連獵人都被震驚了，他已經忘記了自己是一個獵人。這是一種策略，一種手段。
石鞏慧藏回答道：「每個野獸都和你一樣有生命，為什麼你要射下一整群？」
這就是馬祖想讓他能如實知見到——每個野獸都和你一樣有生命。而並非從知識的層面上說教「每個野獸都和你一樣有生命，你不應該殺它們……」那就不對了，他一定已經聽過許多次了，他因此而討厭佛教的僧人。馬祖師父用一種迂回的方式，間接的方式：他自己扮演獵人的角色——他將獵人替換到僧人的角色上。他讓石鞏慧藏說出他本來會說的話，事實上。他讓石鞏慧藏覺知到，「每個野獸和你一樣有生命。」
而且要記住：只有師父能做到，老師無法做到。老師只會照本宣科地說：「這是不對的，殺生。這是毀滅，這是暴力。你將為自己的業因果而受苦。你這樣做是邪惡的。」而這樣的告誡根本沒有效果，因為他已經聽到了所有這些論點，他自己也會反駁這些論點。他一定和許多人爭論過。而人們總是能找到論據，爭論是很容易的。
師父試圖創造一個情境，讓你覺知到某一事實。與其被說教告知，不如激起你本自具足的某種覺知。現在，獵人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他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一支箭射死了。
馬祖說：「既然你知道這樣的道理，為什麼不自射你自己？」
這樣的對話看起來很唐突，所以突然間冒出這句話——顯得很不對勁。不是的。師父深知意識的運作原理。馬祖不是在對豬人的頭腦思想說話，而是在對他的意識說話。豬人能清晰地觀照到自己身上正在發生的事情：他開始覺知到自己一直所做的事情是錯誤的。而師父也沒有說這是錯誤的。當別人對你說這是錯誤的時候，你的自我就會感到被冒犯，你開始與之爭論、辯護。你變得更具防禦性，更愛爭論。你開始合理化。而一切都可以被合理化，一切都可以被論證，一切都可以被辯護。但是師父玩了一個非常漂亮的遊戲。
這就是師父工作的魅力所在。他已經成功了，有些事情已經發生了。石鞏慧藏從來都不知道的事……雖然他一定也曾感覺到了，但一定還沒有意識到。在內在深處，他一定也有所察覺到他所做的是不正確的，每個人都感覺到了。也沒有人是如此無意識的。只要你做錯了，你內心總是清楚地知道你做錯了什麼。但如果有人說這是錯誤的，你會努力辯護，而說這是錯誤的人並沒有有效地幫助到你——事實上，他反而幫助了你的錯誤。你會堅持一意孤行，你會不斷繼續一如既往地做下去。你現在會更有目的性地去做，只是為了讓對方知道，你不在乎這些愚蠢的事情。你將證明自己的自我，並壓抑自己的真實感受。
道德良心是別人所創造的，於是大家才會去做背離道德良心的事情。
聖奧古斯丁說：「我不斷做不該做的事，也從不做該做的事。」他向上帝祈禱：「請幫助我，因為我似乎不可能擺脫這種奇怪的模式——我不斷做我不應該做的事情。」
每個人都不斷做他不應該做的事情，原因很簡單，因為每當別人對你說「不要做」的時候，你內心就會湧起一種強烈的欲望，想要證明自己，並大聲說：「我要表現出來，我要去做。」
我的父親一生只懲罰過我一次，只此一次，然後他明白了懲罰對我來說是行不通的。當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我經常留長髮，以至於人們都認為我是一個女孩。在我父親的小店裏，農民會來，村民會來，他們看到後就問：「這是誰的女兒？」而這對我父親而言總是很尷尬的，他要一遍遍地告訴他們：「他是個男孩，不是女孩。」但這是一件持續不斷的事情，我總是坐在那裏。
有一天我的父親告訴我：「你必須剪掉頭發。告訴大家你是個男孩，而不是女孩，這讓我很尷尬。」
我說：「做女孩有什麼不對的？你不必為此煩惱。讓他們以為我是個女孩！你也可以說『他是個女孩』。做女孩有什麼不對的？」
我的父親說：「你不懂。當他們知道你是個男孩時，他們都對我說『叫他把頭發剪掉。為什麼他留著像女孩一樣的長髮？』」
我說：「我不想剪頭髮。如果有人對我說『剪掉頭發』，我就絕不會剪。」
那是我父親唯一一次憤怒扇我耳光。我什麼也沒說，我只是去理髮店，請理髮師將我的頭髮徹底剃光。
理髮師感到很困惑，因為在當地，只有當一個男孩的父親去世時，他的頭才會被徹底剃光。理髮師說：「你在說什麼？」
我說：「你照做就好了！」
理髮師問：「你父親死了嗎？」
我說：「是的！」
理髮師就照做了。
當我回到家的時候，我父親看到我所做的事，他說：「你做了什麼？」
我說：「要麼我必須留長髮，要麼我就一點頭髮都不留。」
我父親說：「但是現在你會給我製造更多的麻煩！」
我說：「那是你的事。是你一手造成的。」
然後人們開始問：「這個孩子的父親怎麼了？他父親死了嗎？」
我父親會說：「我是他的父親。」
我父親會告訴我：「你去別的地方。為什麼還要坐在這裏？」
我說：「我就坐在這裏！」
我父親對我說：「我絕不會懲罰你。我已經明白了，這種方式對你是行不通的。」在他的一生中他信守承諾，從此他從來沒有因為我做的任何事情而懲罰過我。事實上他明白，最好不要對我說什麼，因為如果你說「不要做」。我就會做，那是絕對肯定的。我可能會做得更多，甚至做得更極端。
這就是孩子不斷成長的自我的運作方式。那是自我成長的唯一途徑：通過說不，通過做被禁止的事情。如果孩子不斷對所有事情、對父母說是、是，他將永遠不會有任何自我，但那時他將錯過一些極其重要的事情。他將不會有任何自我，他將永遠不知道什麼是無我。這就是問題所在：如果沒有如實知見到無我，你將永遠不會如實知見到無我的美。首先自我必須被創造出來，首先自我必須被強化，而當自我成熟時，它必須被放下。然後爆發！
道德良心一直在對你說你應該做什麼，不應該做什麼。如果你有足夠的勇氣，你就會準確地做被告知不能做的事情。而這也是每個孩子所應該做的。如果你沒有勇氣，如果你是一個懦夫，你就會變成一個偽善者。而偽善者將永遠不知道什麼是自我，他也將永遠不知道什麼是無我。他將錯過生命的終極喜樂，錯過那狂喜的終極爆發。
偽善者是一個失敗者，道德良心造就的幾乎都是偽善者，因為每天、每時每刻都要和大家——父母、老師、社會、神職人員——鬥爭，這很難。你必須不斷對抗。除非你是一個鬥士，否則你不會有足夠的自我，你的自我會非常渺小，不值得放下。
馬祖說：「既然你知道這樣的道理，為什麼不自射你自己？」
現在它不僅僅是一場普通的對話，它正在將某種神秘的東西帶入其中。它正在變得神秘，正在成為一種交流。有一個間隔空隙。石鞏慧藏已經覺知到殺死活的動物是錯誤的，你是一次殺死許多動物還是殺死一只動物這只是數量的問題。但錯誤的就是錯誤的，數量的多與少並不重要。而他一生中殺過多少動物呢？
看到石鞏慧藏已經覺知到他所做的所犯的所有錯誤，所有破壞性行為，所有暴力行為……他的一生都是暴力的，殺戮的，他每天都在殺動物，他可能一生殺了成千上萬的動物。現在他已經覺知到了，現在有些事情是可能的。
馬祖說：「既然你知道這樣的道理，為什麼不自射你自己？」
「你是不是應該射殺自己，而不是射殺動物？」而石鞏慧藏明白了，覺得很慚愧。是的，沒錯，他已經做得夠多了。他是一個殺戮者。最好是射殺掉自己。
石鞏慧藏回答道：「即使我想自射，我也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石鞏慧藏是在問：「你能教我嗎？你能幫助我如何做到嗎？」
這時，馬祖說：「這個人生生世世幾大劫所積累的無明煩惱。在今天突然止息了。」
發生了什麼事？不可思議的事，難以置信的事。因為石鞏慧藏說：「即使我想自射，我也不知道該如何下手。」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做的錯事已經夠多了，我不值得再多活一刻。」如果這個明白了，那麼過去所有的無明都結束了，所有的煩惱都沒有了。
馬祖禪師一擊即中，一箭就將整個羊群殺死了——殺死了所有的煩惱，殺死了所有的無明，殺死了他所有的合理化，殺死了他所有的爭論，殺死了他對佛教僧侶的仇恨。
石鞏慧藏將箭和弓都扔在地上，成了馬祖的出家弟子。
這不是一個經過計算的步驟，這不是一種商業行為。
石鞏慧藏將箭和弓都扔在地上……
當馬祖說：「這個人生生世世幾大劫所積累的無明煩惱。這個無始以來的無明煩惱在今天突然止息了。」
石鞏慧藏將箭和弓都扔在地上，成了馬祖的出家弟子。
立即，馬上，一個問題都沒有。這在過去是很容易發生的。這種情況今天也會發生，但很少發生。這種情況在這裏發生在許多人身上，但越來越少，以後將會越來越少。
石鞏慧藏成為一名禪師後，經常拿著弓和箭對弟子們開示講法。三平義忠來到石鞏慧藏禪師的道場，石鞏慧藏說：「看箭。」
因為石鞏慧藏是一個獵人——他不是一個知識淵博的人，但他已經覺醒了——他無法進行哲學思考或談玄說妙。他只知道一個答案。師父一擊就轉變了他。他的師父一箭就將他所有的問題都解決了，一箭殺死一整群。師父已經證明了他所說的話。他是個真正的獵人。他說：「我可以一箭殺死一整群。」他對石鞏慧藏說：「如果你只能一箭殺死一只動物，那你就不是真正的獵人。」你還不是獵人的行家裏手，你還只是個業餘愛好者。別吹噓你自己是個獵人——這不算什麼。那什麼才是真正的獵人？如果你想學打獵，我會教你什麼才是真正的獵人。但是真正的獵人是從射殺你自己開始的，從殺死自我開始的。」所以石鞏慧藏對所有問題只知道一個答案，所以無論他的修行弟子提出什麼問題，石鞏慧藏都會用弓箭威脅他們。
石鞏慧藏成為一名禪師後，經常拿著弓和箭對弟子們開示講法。三平義忠來到石鞏慧藏禪師的道場，石鞏慧藏說：「看箭。」
「如果你問一個問題，我只知道一個答案『看箭』。我會立即殺了你，就在此時此地。這就是我的師父所做的，這也是我所知道的。我只知道這些——這就足夠了，因為這已經轉變了我，這也將轉變你。我不會去理會你那些愚蠢的問題。」
三平義忠撥開上衣露出胸膛說：「這是殺人箭，什麼是活人箭。」
這是第一次有人撥開上衣露出胸膛。這又是一次同樣性質的相遇，就像三十年前石鞏慧藏和馬祖之間的相遇。三十年後，石鞏慧藏和三平之間又發生了同樣的相遇。三平撥開上衣露出胸膛說：「好吧，你殺了我。如果這就是答案，那麼我準備接受這個答案。在你殺我之前只有一件事要說清楚：這是殺死我的箭，那復活的箭在哪裡了？」
石鞏慧藏以手扣弓弦三下。三平義忠便禮拜了他。
石鞏慧藏說道：「三十年來這一張弓兩支箭。只射中了半個聖人。」
現在這是一個極為意味深長的聲明，你必須深入地研究它。首先，禪宗認為，根據佛教心理學，心有三個方面。這就是為什麼石鞏慧藏以手扣弓弦三下，那是象徵著心的三個方面。
石鞏慧藏是在說：「這種死亡分為三個步驟。第一個方面是我們所知道的頭腦，理性，思想。第二個方面是我們所知道的心，感性，情感。第一個方面是男性的，第二個方面是女性的。第一個方面是外向和積極正向的，第二個方面是負向的，內向和接受性的。第一個方面創造了科學、邏輯、哲學、神學等等。第二個方面創造了所有的藝術，詩歌，音樂，舞蹈，文學，繪畫等。第三個方面稱為本我(SELF)：超越正向和負向，外向和內向，超越二元性，只是覺知到兩者。印度教哲學稱之為阿特曼(ATMA)，即至高無上的真我，印度教到此為止。耆那教也到此為止，所有其他宗教也到此為止。按照禪宗的說法，停留在這種狀態只有一半的智慧。
佛陀說還有一些東西，那就是第四個，它不是屬心的一個方面。即使是第三個，本我(SELF)，也是最微妙的自我，它是最微妙的，但它還是有一個「我」。心還在那裏，非常安靜，既不是活躍狀態也非不活躍狀態，非常安靜，處於休眠狀態，既不是男性的也不是女性的，處於種子形態，但它還在那裏。它可以被任何情況重新啟動，它沒有死。
帕坦伽利稱這種狀態為SABEEJ SAMADHI——有種三昧。而第四種他稱之為NIRBEEJ SAMADHI——無種三昧。第四種被所有的諸佛簡單地稱為第四境(TURIYA)，沒有給出名字，只有數字，第四種境界。第四境的意思是超然中的超然，超越中的超越。佛陀稱其為ANATTA——無我。
只有佛陀才觸及到最高點。所以我喜歡稱它為佛教心理學。我不會稱它為耆那教的心理學，因為他們止步於自我，我也不會稱它為吠檀多的心理學，因為他們也止步於自我，他們已經很接近了，他們已經非常接近了，但非常接近還是有點距離……只差一步。他們仍執著於自我的觀念。
這前三個是死亡部分。師父將這三個都殺了。第四境是復活。前三個是十字架，第四個是復活。
三平義忠撥開上衣露出胸膛說：「這是殺人箭，什麼是活人箭。」
石鞏慧藏以手扣弓弦三下。三平義忠便禮拜了他。
三種狀態剛過，三平義忠就禮拜了他。這就是為什麼石鞏慧藏說他只有半個聖人。三平義忠應該再等一等第四種狀態。
石鞏慧藏說道：「三十年來這一張弓兩支箭。只射中了半個聖人。」
一張弓指的是自我，兩箭代表心靈與頭腦，理性和情感，思維與感覺，陽性和陰性，正向與負向，濕婆—沙克蒂(Shiva-Shakti)整個二元性，二元性的世界，這兩個：正和負，白天和黑夜，夏天和冬天，生和死。無論你想要什麼，無論你在哪裡找到二元性，這將意味著兩支箭。而當你超越二元性的時候，那就意味著弓，第三個，自我。
三平義忠應該等一會兒。石鞏慧藏本來要這麼做的——他做到了。
石鞏慧藏說完就拗斷了弓與箭，置之不用了。
三平義忠應該等到這個時候。如果他等到了這一點，然後再禮拜，他就會立即成為一個徹底的覺醒者。他在第三種狀態中停了下來——印度教停在那裏，耆那教停在那裏，基督教、伊斯蘭教，每一條道路都停在那裏，因為一個人似乎已經到達了。這是一種美麗的狀態，極其美麗的狀態。人們覺得不可能再有什麼了，但確實還有。
記住，除非你(的自我)完全消失，連你(的自我)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甚至連存在的思想觀念都沒有留下——當你到達了非(緣起)存在，到了絕對的空無，只是空，純粹的空——去吧。只有到了第四境你才會如實知見到，只有到了第四境你才會發現真相，才會如實知見到神，才會如實知見到道。
石鞏慧藏說完就拗斷了弓與箭，置之不用了。
石鞏慧藏找到了他的傳承者。他在等傳承者。當他自己覺醒的那一天，他將箭和弓都扔在地上，現在他找到了一個能將他的火焰繼續延續下去的人。他就拗斷了弓與箭。偉大的事情已然發生了，但仍需更進一步。
三平義忠一瞬間就完成了偉大的工作，只差了一步。你必須記住這一點。一個人只有當他(的自我)完全消失，當他內在空無所有時，當他就像一根空心的竹子，變成一支長笛，整體都開始通過他歌唱時，他才是完全覺醒的。當這首歌不再屬於他，那麼這首歌就是神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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