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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SHO奧修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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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修的文化大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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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3-2-22 11:20:55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奧修的文化大革命》
譯序

  奧修的一生就是一個「在烈火中永生」。而其中最壯麗的轉折點就是他的美國之旅,他在那里全面展開了他的新階段——赤裸裸地講述真理。可以說是掀起了「奧修的文化大革命」,對文明社會的各個角落進行了赤裸裸的猛烈的抨擊。而且切中要害,針針見血,所以會導致當時世界上最強的政治力量(美國雷根政府)對他下毒。

  不過這一切無非是一個變中毒為凈化、化魔難為祝福的序曲(參見《無念-永生之花(有關佛陀附體於奧修)》。奧修和他的門徒通過這場火的試煉,都到達了更高的境界。並且那把革命之火一直燒到奧修離開身體之后,永遠不會熄滅,因為這個革命之火正是真正的奧修,也是每個人的內在本性,奧修的身體會死去,而這個革命之火是永恆不滅的,它就是禪的風,禪的火。

  也許有人會說,像奧修這樣關心靈性的人其實沒有必要介入政治。這種觀點是不對的,因為人內在精神的枷鎖和外在社會的枷鎖其實就是一個東西。
wxjqlws

2005年4月27日 杭州


《奧修的文化大革命》包括了奧修在美國的主要演講,內容如下:

1.《金色童年的閃現》(Glimpses of a Golden Childhood)

2.《從昏睡到覺醒》(From Unconsciousness to Consciousness)

3.《從無知到純真》(From Ignorance to Innocence)

4.《從人格到個性》(From Personality to Individuality)

5.《從苦痛到開悟》(From Misery to Enlightenment)

6.《從黑暗到光明》(From Darkness to Light)

7.《從虛假到真實》(From the False to the Truth)

8.《從死亡到永生》(From Death to Deathlessness)

9.《從束縛到自由》(From Bondage to Freedom)

10.《答記者問》(Press Conferences The Last Testament)

目錄


第一章:金色童年的閃現        
第二章:你能辜負我的唯一方式就是:你沒有成為你自己
第三章:靈性——最奢侈的需求
第四章:把右臉也給人打:受虐狂的高檔美味
第五章:新人類:「智」諧和於「心」
第六章:別忘了天空
第七章:這是你天生的權利:去飛翔
第八章:在探尋真理方面,怎樣才算是入門了—求道者的四種類型
第九章:勇氣——就是跟「未知」談戀愛
第十章:「接受我自己 」跟「愛我自己」有什麼不同
第十一章:創造性的破壞
第十二章:全球化的時代
第十三章:從虛假到真實
第十四章:一個佛可以做愛
第十五章:如果你真地愛我,那麼就覺醒過來
第十七章:美國和印度
第十八章:新人類:頭腦、心和本性——科學、藝術和靈性全面發展
第十九章:探尋你內在的空無——佛眼的召喚
 樓主| 發表於 2013-2-22 11:21:33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一章:金色童年的閃現

 

  這是個美麗的早晨。太陽一次又一次的昇起,但總是新的。它從未變老。科學家說它的年齡有數百萬年了;真是胡說!每一天我看見它,它總是新生的,它沒有年齡,沒有變老。但科學家們是挖墳墓的人,所以我說他們看起來都死氣沉沉的,很嚴肅。這個早晨,又是一個存在的奇跡。每時每刻它都在發生著,但只有很少很少的人直觀到它。

  「直觀」這個詞很美。直觀自然的瞬間;看它本來的面目,不增不減,不做任何改動,接受它的本來面目,像一面鏡子……鏡子不會改動,感謝上帝,否則世界上將沒有哪一張臉能讓鏡子滿意,就算是克利歐佩特拉(古埃及女王)的臉。將會沒有任何臉能符合鏡子的要求,它會增增減減開始破壞你的臉。好在鏡子不是破壞性的。即使是最難看的鏡子也會因為它的非破壞性而顯得如此美麗。它只是直接地反映著一切。

  在進入你的諾亞方舟之前,我一直站著看日出……如此美麗,至少是今天——誰管明天?明天永遠不會到來。耶穌說:「別想明天……」

  今天的日出太美了,讓我想起了極美的喜馬拉雅山的日出。在那裡,你被白雪包圍著,樹木看起來就像新娘,他們好像是用白色的雪花裝飾著自己,根本不用關心什麼世俗的所謂的大人物——總理、總統、國王、王后。

  實際上國王和王后將只存在於撲克牌裡,那才是他們的歸宿。而總理和總統將成為笑料。他們不再值得關注。

  那些山上的樹帶著它們的雪花……每當看見白雪從它們的葉子上落下,我就想起我童年時的一棵樹。這種樹可能只有在印度有;它叫做「麥度瑪提」(madhu malti)——「麥度(madhu)」的意思是「甜美的」,「瑪提(malti)」的意思是「王后」。我還遇到過別的什麼香味比它更美、更沁人——你們都知道我對香味過敏,所以我能立即聞出來。我對香味實在是太敏感了。

  麥度瑪提是你所能想像的最美的樹。上帝一定是在第七天創造了它。當他創造完一切東西,包括男人和女人,他就放下了所有的操勞和繁忙,但他一定又在他的假日,星期天,創造了麥度瑪提……就因為他那個愛創造的老習慣。要擺脫一個老習慣是很難的。

  麥度瑪提的花是千萬朵同時開放的。不是這裡一朵,那裡一朵,不是,這不是麥度瑪提的風格,也不是我的風格。麥度瑪提的花開得很全然、很奢侈、很大氣——千萬朵花同時開,如此多的花,以致你看不到樹葉。整棵樹全部被花覆蓋了。

  那些被雪覆蓋的樹總讓我想起麥度瑪提。

  當然雪花是沒有香味的,但這正好適合我。很遺憾,我已經承受不住麥度瑪提的花香了。它的香味太濃了,能傳到幾里之外,我可沒有誇張。僅僅一棵麥度瑪提就足以讓整個周圍充滿濃郁的香味。

  我愛喜馬拉雅山。我希望能死在那裡。那是個最美的去死的地方——當然也是最美的去生的地方,但對死而言,那真是個終極的地方。老子就死在那裡。佛陀、耶穌、摩西都死在喜馬拉雅山谷。沒有其他哪一座山能吸引摩西、耶穌、老子、佛陀、達摩、密勒日巴、馬帕(Marpa)、提羅帕(Tilopa)、以及千萬個其他這樣的人。

  瑞士很美,但根本沒法跟喜馬拉雅山比。去瑞士很方便,可以借助各種現代交通工具。但去喜馬拉雅山卻很困難。那裡仍然沒有任何科技——沒有公路、沒有電、沒有飛機、沒有鐵路,什麼也沒有。但這成全了它的純凈。到那裡你就是進入了另一個時空,另一個存在。

  我希望死在那裡;今天早晨,我站在那裡看著日出,感到很欣慰,如果我死在那裡,那個特殊的日子一定跟今天一樣美,好極了。當我感覺我成為了喜馬拉雅山的一部分,我會選擇在那一天死去。

  死亡對於我並不是一個結束,一個句號。不,死亡對於我是個慶祝。

  記住從樹葉上落下的白雪,就像從麥度瑪提上落下的花朵,閃過一個俳句……

  野鵝無意成倒影。

  河水無心現倒影。

  真是美極了。野鵝無意成倒影,河水無心現倒影,但倒影就在那裡。很美。沒有誰是有意的,但倒影就在那裡——這就是我所說的「交流」。我憎恨「聯合」。在我看來「聯合」是丑陋的。它發生在妻子與丈夫之間,老板與雇工之間;以及如此等等。事實上「聯合」從未真正發生過。「交流」才是我的詞匯。

  我看見佛堂裡所有的人……閃電般的瞬間,有如此多發生交流的瞬間。它不是一個聚會;不是一個教堂。人們來這裡,不需要什麼儀式。人們來這裡其實為了接近我。只要有一個師父和一個門徒——也許只有一個師父和一個門徒——那個交流就發生了。這個發生是立即的,現在你們有四個人。也許我閉著眼睛,數不清楚,但這很好;只有這樣人們才能生活在一個沒有利潤的世界……一個免稅的世界!如果你會算計,那麼就會被徵稅。

  我沒有任何利潤,沒人向我徵過稅。

  我曾是一個大學的教授。當他們要給加工資,我拒絕了。校長不敢相信;他說:「為什麼?」

  我說:「如果我的收入高出了我現有的水平,我就會被政府徵稅。我的收入從未超出過那個可以免稅的界線。」

  我從未交過任何所得稅;其實我沒有什麼「所得」。我一直是在對世界給予東西,沒有向世界索取任何東西。這是付出,不是「所得」。我一直在付出我的心、我的存在。

  好在花朵是免稅的,否則它們會停止開花。好在白雪也不用交稅,否則就不會下雪,請相信我!

  我必須告訴你們:在俄國革命之後,有關天才的狀況;列夫.托爾斯泰、陀斯妥耶夫斯基、屠格涅夫、高爾基——他們都消失了。現在蘇聯的作家、小說家、藝術家,都享有高工資並且受人尊敬。但結果呢?為什麼他們再也寫不出像《卡拉瑪佐夫兄弟》、《安娜卡列尼娜》、《父與子》、《母親》或《地下室手記》這樣的小說?為什麼?我要問一千遍:為什麼?蘇聯的天才小說家都怎麼了?

  我想不出還有哪個國家在這方面能跟蘇俄比。

  如果你要選出全世界最優秀的十位小說家,那麼肯定會有五位來自蘇俄,所有其他國家總共也只有五位。但現在這些天才都怎麼了?都死了!因為花朵不能被命令,它們沒有十戒。
 樓主| 發表於 2013-2-22 11:22:07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二章:你能辜負我的唯一方式就是:你沒有成為你自己

(譯自《From Unconsciousness to Consciousness》第二十三章)

1984年11月21日

  問題1:

  親愛的師父:

  是不是我們辜負了你,所以你不得不再次出來演講?

  沒有人能辜負我。這一點不取決於你。你能辜負摩西,如果你不遵守他的十戒。而我沒有給你任何戒律。你無從背叛我。你能很輕易地辜負耶穌,因為他告訴你、教導你的一切都是反人性的,你是人,他卻要你成為超人。你肯定會辜負他。

  而我沒有給你任何超人的理想。我無論如何也不會勸你成為超凡的人。你怎麼能辜負我?

  耶穌說:「要愛你的敵人,就像愛你自己一樣。」你可能看不出其中的矛盾。首先你承認某個人是你的敵人。正因為你的承認,你已經恨他了。而現在,耶穌說:「要愛他。」他是在說:「要愛一個你所恨的人。」

  其實人們一直在這樣做,但卻用另一種方式。他們恨他們所愛的人。當耶穌在說「愛敵人」的時候,他沒有意識到這個事實:你不能愛你的朋友而不恨他,恨和愛是同一個現像的兩面。不管你愛什麼人,你都會恨他。有時恨來了,愛不見了;有時愛來了,恨不見了。

  在二十四小時內,你可以覺察到這個愛與恨的輪子對著同一人上下轉動著。

  耶穌一直談論著愛,但他似乎根本不懂愛,因為首先要懂得的就是:愛和恨不是兩樣東西。你不能分裂它們。

  如果你想愛,就必須也接受恨。是的,你的愛可以被這樣理解:它自己本身就吸引著恨,你接受「恨」作為「愛」的一個要素,你不能恨你的「恨」,你不能在你自己裡面制造分裂。

  你不可能辜負我的原因很簡單:我對你沒有任何期望。

  而所有的「救世主」一直對你有所期望:你必須做這做那。一旦你背叛他們給你的期望,你就辜負了他們。你其實完全有必要辜負他們,因為你不能實現任何別人的期望。

  你只需要實現你自己的生命。你沒有任何責任去實現我的期望。我的期望,我自己已經實現了。現在問題是你自己的期望、你自己的生命、你自己的本性必須被實現。

  沒有人能給你戒律和約束。但長期以來,人們一直用各種方式來約束人。他們會用金錢、權力、知識、聲望來束縛你。

  例如,我想說一說聖雄甘地。在他的社區這是很平常的事:有門徒辜負了他。因為他對那些可憐的人的要求是非常反自然的,完全沒有任何道理和意義,除非你完全是個白痴,否則你一定會辜負他——這是他們拯救自己的唯一方式,否則他們就會被甘地摧毀了。在聖雄甘地的社區你不能喝茶。這就足以需要辜負他。茶是完全無辜的東西。佛教僧人幾千來一直用茶來幫助靜心,因為茶是提神的。當你想睡覺的時候喝一杯茶就能讓你清醒一點。

  但在甘地的社區,喝茶就是犯下了一個大罪:辜負了師父。而這位師父是個施虐受虐狂。所有的戒律、紀律,不管是來自聖人、拉比、老師——所有的紀律本質上都是獨裁專制的。

  「教育」是一個醜惡事物——「統治」的美名。因為你不會厭惡教育,你會厭惡獨裁。你會厭惡秦始皇、厭惡史達林、厭惡墨索里尼,但你不會厭惡孔子、厭惡聖雄甘地,但這是有危害的。

  你為什麼不會厭惡聖雄甘地?——因為在他用教育折磨你之前,他已經先自我折磨了。他是一個施虐受虐狂。

  在他折磨你之前,他對自己的折磨大於他試圖給你的折磨。所以你很服氣,不會厭惡他。他這種人折磨別人不是用史達林那種粗野的方式,他是通過更殘酷的自我折磨來折磨你。你怎麼能反對他呢?你找不到任何理由。

  甘地在開始他神聖事業的時候,他在南非有一個社區。社區的名字叫「鳳凰之家」。在那裡,他極其殘酷地折磨他的妻子和孩子,我很奇怪為什麼沒有人置疑。像理查德那樣為甘地制作電影的人,把本質的東西,把那些應該展現在觀眾眼前的東西都漏掉了。

  也許像理查德這樣的人完全瞎眼了——被他的「神聖」弄瞎了眼。

  甘地要妻子都幹了些什麼?首先,她必須清洗廁所……你不了解印度的廁所,它不能跟西方的廁所比。西方的廁所可以被清洗,那沒有問題。其實沒有什麼好清洗的,已經很乾凈了。但印度的廁所真的很髒。而克絲特伯,甘地的妻子,無法說不,因為甘地自己也洗。當她丈夫在洗的時候……她知道他是一個「聖雄」。她知道這是一項很髒的工作,而她並不願意清洗別人的糞便,把它們從廁所裡拿出來扔到溝裡——因為甘地認為糞便不能被浪費了。每一件東西都有用處。

  他真是一個守財奴。他之所以遭受便祕的痛苦,這是毫無疑問的——這同時也是他的心理狀態。糞便必須扔到房子後面的溝裡,然後用土蓋上,這樣就能作為來年的肥料。

  克絲特伯很為難。在印度有四分之一的人只能做這種工作,不被允許做其他工作。

  他們天生就是幹這個的;這是他們的命運。他們用桶裝糞,然後用頭把糞運送到數里之外。克絲特伯萬萬沒有想到她應該幹這個,因為她屬於更高的種姓;她不是首陀羅。

  但甘地本人親自幹這種事,而他是「聖雄」。其實他這樣做就給了你一種微妙的壓力。你必須理解這種微妙的強權政治。因為甘地每天早晨三點鐘起床,所以其他人也必須在早晨三點鐘起床。當一個老人都能早晨三點鐘起床,那麼你作為年青人如果不能這麼早起床,你就會覺得內疚。如果你做不到,你就辜負了師父。那麼師父會怎麼做呢?他不會懲罰你,他會懲罰他自己——因為他有這樣一個自我的觀念:如果他真正純凈了,那麼在他周圍就不會出錯事,一切都將是正確的。如果出了錯,那就說明他不夠純凈,所以他必須用禁食來凈化自己。

  所以如果你辜負了他,他就會折磨自己。而這將會給你帶來更大的負擔。

  第一個內疚:你辜負了他。第二個內疚:你讓他受折磨了,僅僅因為你的懶惰——你應該在三點起床,而這並不是什麼很難辦的事。而現在他已經絕食了好幾天了,無人知道……因為他總是動不動就開始來一個「絕食到死」。

  盡管他從未絕食到死,但他總是「發動」一個「絕食到死」。

  然後,人們就必須勸說甘地;其他國家的領導人也跑來對他說:「雖然有一個人辜負了你,但你不能因此懲罰整個國家啊。」兩三天之後,他會開始準備進食,而那個辜負他的人會遭受整個國家的譴責。這個人遭受的懲罰會遠遠超出你的想像。無論他走到哪裡,人們就會指著他說:「就是這個人害得甘地要絕食到死。」如果甘地真的死去了,他們一定會要了這個人的命,決不會讓他活著。

  有一天晚上,甘地把克絲特伯,一個孕婦,趕出了房間,因為她沒能清洗廁所。這位孕婦不懂任何其他國家的語言,在這個他鄉,她只能依靠她的丈夫——而她的丈夫竟然關上門把她扔在外面,並且說:「如果你不清洗廁所,那這裡就不是你的家,你也不屬於我。如果你不能遵守我的紀律,如果我的妻子都辜負我,那麼還會有誰會聽我的?」在那個寒冷的冬天,克絲特伯在屋外流下了眼淚,最終還是決定同意清洗廁所。只有當她同意了,她才能進屋。對甘地這樣的人,你能很輕易地通過任何小事辜負他,僅僅是抽一根煙,喝一杯……

  他不允許他的孩子受教育。他不讓他們上學。孩子們想上學,他們的母親也這樣想。

  他反對學校教育。為什麼?——因為它會帶來懷疑,它會摧毀人們的信仰;因為它會教人們科學技術,這正是他反對的,他反對得如此直接和徹底,真讓人不敢相信——在二十世紀竟然還有人反對電話!

  電話沒有傷害任何人。你可以反對核武器,那我還能理解——但是反對電話?……鐵路?……火車?……飛機?他反對任何東西,除了手紡車之外——那是他唯一接受的技術。其他所有的技術都是邪惡的,所有的科學都是邪惡的;所以為什麼要送孩子去學這些歪門邪道——科技、邏輯、哲學——來摧毀人的信仰,對上帝的信仰?不,他是不會送孩子去上學的。

  他的大兒子,赫得斯,逃跑了。看到這種情況——「這個人將要完全毀了我們的一生」——他逃跑了,到了一個親戚家裡,告訴他們這整個情況,並且說:「我想上學。」

  甘地很生氣。這個非暴力主義的先知竟然憤怒了,充滿暴力的憤怒。他是這樣說的:「現在這個家的門對赫得斯關閉了。他不能再進來了,家裡任何人也不能去見他。甚至他的母親、他的兄弟姐妹——都不能去見他。如果誰要是去見他,那就跟他一樣別再回來了。他背叛了我。」你強加給孩子如此荒謬愚蠢的要求……其實,赫得斯做得對極了。那樣的人必須要反抗,要給他一點顏色看看。其他的孩子沒有逃跑;他們太怯懦了。還是赫得斯有勇氣。他在後來顯示出他真的很有勇氣。

  甘地經常說:「所有的宗教是一體的。」但這也是一個政治上的詭計,其實就是為了獲得各種宗教派別的選票,並且防止整個國家的分裂,這樣他甘地的政黨就可以統治整個印度,而不只是一小部分印度。

  在他每天早上的祈禱會上,《可蘭經》要被朗讀,《聖經》要被朗讀,其他各種神聖的經文都要被朗讀。其實這其中隱藏著巨大的奸詐,因為我聽過那些被朗讀的各種經文片段,但它們都是精心挑選出來的,都不違反《博伽梵歌》。甘地常說《博伽梵歌》是他的母親。他從未說過《可蘭經》是「我的父親」,或者《聖經》是「我的叔叔」……只有《博伽梵歌》是他的母親。

  所以他是在欺騙伊斯蘭教徒,欺騙基督徒,欺騙耆那教徒,欺騙佛教徒,欺騙錫克教徒,欺騙所有的人。而他們竟然都認為他是一個超凡的聖人——這就是「聖雄」的意思:偉大的靈魂。好像靈魂還有渺小和偉大之分!

  靈魂就是靈魂,既不渺小也不偉大。竟還有「偉大的靈魂」,「聖雄」,就因為他充滿了偏見?

  赫得斯知道這一點。所以他更換了信仰,他加入了伊斯蘭教。他幹得很好。我欣賞他。家門對他關閉了。甘地拋棄了他,聲稱:「他不是我的兒子。我也不再是他的父親。他完全背叛了我。如果他死了反而更好。」但是他到底犯了什麼罪?他上學了!他真是一個聰明的孩子。當他離開學校之後,他轉入了伊斯蘭教。伊斯蘭教徒們高興極了。他們很高興甘地的大兒子在伊斯蘭教裡找到了庇護所。

  甘地被震驚了!你可想而知了,僅僅是因為兒子想上學,他就能拋棄了兒子,而現在他竟然還成為了一個伊斯蘭教徒!甘地哭了。這就是那個宣揚所有宗教是同樣的人。既然這樣,那有什麼區別呢?——他兒子是印度教徒或者是伊斯蘭教徒,這有什麼區別?

  有一次,他們父子倆在孟買巧遇了。只是巧合,甘地正要上火車時,赫得斯正從同一列火車上下來。克絲特伯,畢竟是母親;她想至少看一眼兒子。她知道她丈夫不允許他們說話,但甘地甚至不允許她看一眼兒子。

  他說:「記住,不要看他。對於我們來說,他已經死了。他已經通過成為伊斯蘭教徒而狠狠打了我一個耳光。」他忘記了所有的宗教是一家人……那每一天的祈禱仍然繼續著。

  你能很容易辜負甘地這樣的人。但你無法辜負我,沒有這個可能。我無從被辜負;因為我不會強加給你任何戒律,你怎麼能辜負我?我不會給你任何約束你的教條。你怎麼能反對我?所有我一直在對你說的話就是:真正成為你自己。可以說,你唯一辜負我的方式就是:你沒有成為你自己。這你做得到了嗎?如果你做不到,那非常好。

  不是因為你們辜負了我,我才又開始演講了。這跟你們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只是一個充分活過每一個瞬間的人。如果有一天,我感覺想進入沉默,我就會進入沉默。別人要是處於我的位置,他可能不會進入沉默,因為還有那麼多的不完美,還有那麼多的事要做。但是我一點也不操心。總有一天我將死去,肯定會有許多事沒有完成——難道我還要推遲我的死亡嗎?

  我活過「生」,也要活過「死」,一個瞬間接著一個瞬間。

  如果事情沒有完成,就讓它們沒有完成。也許這是它們的命運。也許會有別的人來完成它們。但我為什麼要操心?

  所以,有一天,我停止了演講,因為我願意這樣。有一天,我又開始演講了。

  我告訴席拉——那時也是可憐的席拉——我告訴她:「我要停止演講了。」她很吃驚。這將會對整個運動產生怎樣的影響?桑雅生們該怎麼辦?他們已經習慣於每天聽我的演講了;這已經成為他們的食物了,日用的食物。但是我從不顧慮任何事情,我是一個只顧自己的人。我感覺想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根本不考慮後果。我隨時準備愉快地接受任何後果。

  又是可憐的席拉。我告訴她:「今天我要演講!」

  她問我:「今天已經有安排了,這呀那呀的……能不能明天?」

  我說:「不,那是你的事——做安排以及別的事情。我今天就要演講。」

  所以這完全跟你們無關。這是我的生活方式,每一個瞬間都是自發的,都是不可預知的。不但是對於你們就是對於整個世界——對於我自己,我都是不可預知的。我也不知道,明天我也許又不說了,也許會再次沉默。我不能保證明天會怎樣,因為明天不掌握在我的手裡,它是開放的,未定的。當明天到來的時候,我們就會看見了。我們將看見它帶來了什麼。我這一生一直就是用這種方式生活的。

  有一天,我離開了家。他們都擔心我。他們希望我進理科大學,但我拒絕了。我說:「那不是我的興趣。我要去學哲學、宗教、心理學……那才是我的興趣,因為我反對哲學家、神學家、牧師、心理學家,我要跟他們戰鬥——用我的一生。」

  我父親說:「一個奇怪的興趣——你要跟這些人戰鬥?」

  我說:「是的,所以我必須先盡量深入地學習研究他們。對於科學我不反對。我自己還將使用科學,但對於宗教家、哲學家——這些人我要與之戰鬥。」

  我父親說:「你想過沒有?你要是進文科大學,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

  我說:「我不會向你要一分錢。即使你給我錢,我也不會要。」他以為我是說氣話,不是認真的。他很愛我。

  我果真沒有向父母要一分錢就離開了。我沒有票就上了火車。我父親察覺到我真的走了,他馬上奔向車站。當他到車站的時候,火車已經離開了。他問別人,人們說:「是的,我們看見他了;他已經走了。」

  他乘下一班車追上了我,他抓住我說:「不要把我的話當真。我只是希望你能進理科大學,將來成為一個醫生,或者工程師……要是你讀文科你能賺什麼錢?」

  我說:「那根本不是要點。我不是為了錢。我不能想像我會當什麼醫生,與其那樣我不如自殺了。要我去造房子、造橋——我想我不適合當工程師。那是不可能的。我一點興趣也沒有。要是看見一個醫生,我會說:可憐的傢伙,他的一生都跟疾病、病人打交道,他會完全忘記他自己的生命,他一直忙於治病救人,他完全忘記了他自己也需要被治療被拯救。」

  他說:「原諒我。那你就讀文科吧。我會寄錢給你的。」

  我說:「我不能接受。你知道我。你對我說不給我一分錢。我說:『即使你給我錢,我也不會要。』現在你要給,而我不要。」

  我沒有要他的錢。晚上我在一家報社打工做編輯;白天我去學校。父親真的很難過。每個月他都會來學校,一次又一次。持續了兩年。後來有一次他又來了,我說:「好吧,我要了。」他沒有說一個字。我說:「不要不說話。我已經說過,如果你給我錢,我會拒絕。所以不要把錢給我,我不會拒絕錢。只要你覺得我需要錢,就直接把錢放在我的桌子上。你沒有給,我也沒有要。」

  這種情況持續了六年。他常把錢放在桌子上。他不會對我說:「這是給你的。」因為他知道如果說了這樣的話,那就會有麻煩。當然我也沒有說:如果我在桌子上發現錢,我不會拿來用……

  我一直生活於此刻,不考慮過去也不考慮將來,我發現這才叫生活。也許你只是記得你生活過,其實你沒有生活過。不是記憶就是想像,但那都不是真實的。

  我沒有要求任何人對得起我。請理解我的基本立場。所有的宗教都對你說:要對得起上帝、耶穌、佛陀、父母、教師,要對得起這,對得起那。沒有人對你說:你只對你自己有責任,你只需要對得起你自己。

  我對你說:你用不著對得起上帝,因為上帝不存在。你也用不著對得起耶穌,因為耶穌也用不著對得起你。所以你憑什麼要對得起耶穌?你也用不著對得起你父母,因為他們沒有得到你的同意就生下了你,他們沒有問過你:「我們打算生下你,你是否準備來到這個世界上?」其實你來到世界上純粹是個意外。

  我對你說:你只對你自己有責任。這其中隱藏著奇跡:如果你對得起你自己的本性,你將會發現有許多責任都同時盡到了,你根本沒有考慮它們。

  我從未想要對得起我的父母,但實際上,要說到對得起自己的父母,我想沒有人能比我做得更好。但我沒有想要對得起父母,這只是因為我對得起我自己而附帶的結果。當我成道的時候,當我被真理祝福的時候,我當然希望分享這一切;自然地我將與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姐妹分享,他們是我熟知的人。

  我從未要求我的家人成為桑雅生——從沒有。他們成為桑雅生完全是出於他們自己的決定。如果你成為桑雅生,這是你的決定。我沒有勸說過任何人。勸說某人信仰什麼——我認為這是最卑鄙的行為之一。基督教傳教士一直在幹這種勾當。你憑什麼勸說別人?你可以打開你的心,如果那裡有一些光明的話,你可以把它分享給別人。如果他們能感覺到你的光,那麼他們就會開始在自己身上探尋。這不是一個勸說,而是一個感染,一個反作用。

  如果你正確地認識我,你就會試圖正確地認識你自己。

  這是唯一的方式。如果真地理解我,你就不能覺得對我有責任。你會覺得對你自己有責任,完全的責任。你已經浪費了太多的生命,誰知道還剩下多少?所以每一個瞬間都必須活得熱烈、全然、充分。

  你只可能辜負你自己——你不可能辜負我。那個唯一能辜負我的人已經死了——那就是開悟前的我自己。那個從前的「我」就是可能辜負我的人。但他不能辜負我了,他已經死了——因為只有他死了,我才能活(死去活來)。只有通過他的死,才能空出地方好讓我的生命可以成長。所以我很感激從前的我死去了。我仍將感激永生的存在。

  你不可能辜負我,因為你對我沒有責任。你也能成道,那你會充滿感激;或者你繼續保持無知,你會生我的氣——好像我阻止了你的成長。其實我既不能幫助你成長,也不能阻止你成長。我只能分享我自己的成長,把我自己全然赤裸地暴露給你,這樣你可以看見一個人回歸本性之後會發生什麼。而這個瞥見將觸發你的蛻變;不是僅僅改變了想法,而是徹底的蛻變。

 

  問題2:

  親愛的師父:

  基督徒的「成為無私和謙卑」與你所說的「成為無我和平凡」,有什麼區別?

  基督徒的那種「成為無私和謙卑」的方式,根本是錯的。

  他們所用的詞聽起來跟我所用的一樣,但意義不同。當耶穌說:「要謙卑。」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顛倒的自我:自我用它的頭站立著,但自我仍然在那裡……顛倒的。而我所說的「成為平凡」,不是去對抗自我;一個平凡的人是不謙卑的。

  我不是一個謙卑的人。我也不是一個自我主義者。我正好在中間。謙卑的人正好是與自我主義者相對的另一極。

  謙卑正是顛倒的自我。一個謙卑的人不是沒有自我;他只是壓抑他的自我,迫使他的自我用頭倒立著。他正企圖成為世界上最謙卑的人。但「自我」是什麼呢?有人企圖成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這是「自我」。有人企圖成為世界上最謙卑的人——這難道就不是「自我」了?如果一個總統覺得自己位於頂峰,這是自我。一個聖人認為自己就謙卑而言也是位於頂峰,其他所有人都低於他,那麼這就不是自我了?

  耶穌必須被很仔細地分析。他說:「謙恭的人有福了,天國是他們的。」為什麼要謙恭?動機是什麼?動機就是後面半句話——「天國是他們的」——真是偉大的謙恭!耶穌還說:「如果有人打你的左臉,那就連右臉也給人打。」這些話看起來很美,因為你已經一遍又一遍地聽習慣了,你完全忘記了這些話必須被分析,給予心理上的理解。深刻的剖析是需要的。

  當有人打你的左臉,耶穌說,把右臉也給他。看起來他是在教導非暴力,教導愛和寬恕。

  但他所教導的行為好像是屬於超人的,而把其他人貶低到低於人性的。

  你是否想過:如果有人打了你,你還要請對方多打你一下,你是什麼意思呢?難道你不是在對他說:「看,我是一個聖人」?是的,你沒有說這樣的話,但這個意思充滿了空間。而且聲音很響,盡管你沒有說:「看看我的聖明、我的謙卑;你打我左臉,我把右臉也給你打。」

  當耶穌對門徒說了這句話之後,有個門徒問他:「如果對方又打了右臉,那該怎麼辦?」耶穌可能沒有想到會有這個問題。但這是有可能的,因為你自己把右臉給了對方,對方要是不接受那就太不領情了。既然你能如此享受挨揍,以致你還想再來一下,那他可能就會給你更猛烈的一下。

  所以門徒問:「那該怎麼辦?」

  耶穌說:「你必須原諒他七次。」

  門徒說:「好吧。」門徒的意思是:我知道了,他只能打我七次,到了第八次我就可以還手了。耶穌看出了他的意思,所以當他說「好吧,」耶穌就說:「不!七十個七次。」但七十個七次仍然有結束的時候……

  耶穌並不是在解決問題,他只是在拖延,從兩次到七次再到七十個七次。

  不,這並不是正確的方式。你其實並不謙卑。相反,你是在羞辱對方。耶穌告訴你把右臉也給對方。他其實是潛在地告訴你:去羞辱對方。也許耶穌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個潛台詞。他也許還自以為是給了你一個偉大的教導。我並不懷疑他的確是出於好意。但問題不在於他的意圖。問題出在那句話,那個教條。這其中顯示著怎樣的心理狀態?有人打你的左臉,你還把右臉給他;你這是在貶低對方,不把對方當人看,把對方看成一個不是人的東西,而且在深處你的自我得到了滿足——感覺自己很虔誠。但自我感到虔誠反而比自我感到錯了、感到醜陋更危險——因為你可以扔掉醜陋的自我,不會扔掉虔誠的自我。虔誠的自我成了你要珍藏、愛護的寶貝:那個打你的人使你成為了一個聖人。這就是耶穌自己在十字架上所做的事。

  甚至在十字架上,他還在羞辱人們。他在請求上帝:「寬恕這些人吧,因為他們不知道他們自己在幹什麼。」好像他知道!事實上,那些人非常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他們知道自己要把耶穌釘死在十字架上,因為他宣稱自己是彌賽亞(救世主),而經文上說彌賽亞將會被釘死在十字架上,然後奇跡會發生:他將被上帝救活。這將是唯一證明他是彌賽亞的證據;否則他就是假冒的。

  他們很清楚自己在幹什麼。但甚至在十字架上……那個虔誠的自我還在發出最後的聲明:「上帝,我的父,原諒這些可憐的人。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只有他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那麼他知道什麼呢?就在幾分鐘前他自己還責問上帝:「你把我遺棄了嗎?」他懷疑了。他被震驚了,因為奇跡沒有發生,什麼也沒發生,天空完全沉默著,沒有任何反應。各種懷疑一定涌現在他的頭腦裡。

  我從未懷疑過他的善意。他並沒有想欺騙人們。他不是一個騙子,他的瘋狂和愚蠢都是真誠的。他真的相信他就是彌賽亞,在為整個人類贖罪。所以他自己要來了那個十字架磨難。

  這很有可能是個奇異的陰謀。

  只有葛吉夫常談到這一點;他是第一個談到這一點的人。基督徒當然不會談它。猶太教徒根本就不關心那個十字架磨難;他們從不提那個木匠的兒子被釘死在十字架上。他們只是不理睬——那是個瘋子——他們的歷史書上這樣寫著。

  葛吉夫有一些很有意義的看法。這些看法其他地方找不到;但葛吉夫的頭腦很敏銳。其中一個看法就是:耶穌的故事不是歷史。這只是一個年復一年被上演的古老戲劇,就像南無的故事每年都在印度上演,到現在已經持續了五千年了。一個故事由於經常被上演,就逐漸被當成了歷史。

  葛吉夫說:耶穌上十字架以及整個耶穌的故事是個每年都上演的戲劇,不是歷史。

  我不同意這個看法,如果是這樣,那麼猶太人應該繼續上演這個戲劇,就像印度人持續上演南無的故事。但他們為什麼停止了?出了什麼事?故事很美,為什麼猶太人停止了演出。沒有任何猶太人的傳統提到它,甚至都沒有把它當作一個故事來提。如果這個戲劇上演了幾千年,就不可能如此完全消失。為什麼會在兩千年前突然停止了?不,這不是一個戲劇。一個戲劇不可能會給世界帶來如此大的混亂。一個戲劇不可能創造出一個基督教。一個戲劇不可能帶來那些基督徒對人類的所作所為。不,沒有哪個戲劇能有這麼大的威力。

  葛吉夫的第二個看法也很有意義,有時我想他的這第二個看法也許是對的。他的第一個看法我不同意。但這第二個看法是:猶大沒有出賣耶穌——他是耶穌最親近的門徒。是耶穌說服了猶大到敵人那裡去告密。這個看法其他地方也找不到。葛吉夫是個奇怪的人,他偶爾能發現一些真理的片段。

  我看這是有可能的,因為猶大沒有必要出賣耶穌。他們之間沒有爭鬥。猶大成為繼承人是沒有任何問題的,因為他是門徒中最有學問和教養的人。

  沒有人能跟他競爭。沒有衝突和爭鬥。所以他不可能僅僅為了三十個銀幣去出賣了耶穌。還有,如果他真的那麼反對耶穌,那為什麼他會在耶穌上了十字架之後自殺了?

  基督徒不談論猶大的那個很有意味的自殺。也許葛吉夫是對的。也許真的是耶穌說服猶大、命令猶大去告密的。還有一地方支持了葛吉夫的看法:耶穌預先知道他第二天會被捕——他是怎麼知道的?他知道猶大會去告密——他是怎麼知道的?

  基督徒會說:「他知道一切,他是個無所不知的先知:他是上帝的兒子。」但這位上帝的兒子在十字架上的時候,發生了什麼?難道上帝突然遺棄了他的兒子?……忘了他?……沒有聽到他的祈禱?不,他之所以知道,可能就是因為:這一切都是他自己導演的,他命令猶大去告密,而猶大又是最忠於他的人,不會違抗。

  其他門徒只是在情感上信賴耶穌,只有猶大在知性上也信賴耶穌。其他門徒不可靠。他們會說:「不,我們不能那麼做。我們怎麼能對你幹那種事?」他們是單純的人。

  只有猶大是有點頭腦的人。如果耶穌說:「我們必須這麼做。你去告密,讓他們把我釘死在十字架上,然後讓上帝顯示他的神跡——讓我復活,這樣我們就被證明了,我們能拯救全世界,替所有的人贖罪。」猶大相信了。他不反對耶穌,也沒有出賣耶穌;相反,他是最服從耶穌的,很極端的服從。只有如此服從的門徒能做那種事。但他自己也相信那個十字架磨難是沒有問題的。

  十字架磨難只是一個遊戲:要證明他是上帝的兒子。

  猶大沒有出賣耶穌,他認為自己擔負著神聖的使命,他自認為是在為全人類做貢獻,他自認為是在成全耶穌成為這個世界的救世主。

  葛吉夫的看法有點怪,但值得重視。不管這個看法是對是錯,有一件事是肯定的:耶穌非常渴望被釘死在十字架上,這個渴望遠大於成為猶太人神廟大祭司的渴望。

  他渴望成為一個殉教者——這是自殺本能的另一個名字,好聽一點的名字。但他相信,瘋狂地相信:沒有人能傷害他。

  既然上帝是萬能的主,那麼誰能傷害他?但在十字架上,他的希望破滅了。但是他的自我,那種謙卑的傲慢——總是要寬恕,即使你要釘死他——還是要說:「這些可憐的人應該被寬恕。」

  誰是這些可憐的人?博學的拉比——他們的一生都浪費在學習律法書。他們的大祭司在「自我」這一點上跟耶穌爭鬥。如果耶穌的自我不在那裡,那麼這個衝突就不會發生。

  耶穌闖到神廟裡宣稱自己是彌賽亞。不但如此,他還聲稱:「我是上帝唯一的兒子。這是我父的神殿,你們怎麼能在這裡做買賣?我不允許這裡有這種勾當。你們給我滾出去!」

  這對大祭司來說真是一個大挑釁。必須幹掉這個自稱彌賽亞的人,否則自己的地位,所有牧師的地位,以及整個神廟都將消失。

  終於,他們讓耶穌上了十字架,甚至在十字架上,耶穌仍保持著他的自大。他請求上帝寬恕這些人,因為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如果你深入這種話,你會驚奇的發現:這種話的表面並不是全部。所以當基督徒說「要謙卑」,他的意思就是去壓抑自我。但自我不會因為壓抑而消失,它會從後門進來宣稱:「我是最謙卑的人。」當他們說「要無私、要謙卑」,他們是在告訴你:要在外在行為上「練習」無私和謙卑。

  曾經有個基督徒來看我。

  他在印度旅行,我的一個基督教的朋友給了他一封信,信上說:如果他路過我的城市,一定要來看看我。這位朋友也給我寫了封信,說:「有位仁兄這些天可能會去你那裡,他將是你所遇到的最謙卑的人——絕對無我。他正是你所教導的那種人。所以我已經請他來看你,我也請你也會會他,他是一個值得認識的人。」

  一天早上,那位仁兄出現了。他帶著一本《聖經》,看起來很儉僕,很紳士。但我並沒有請他入坐。

  他說:「你的朋友給了我一封信。」

  我說:「我也收到了他的信。但是你為什麼要帶著垃圾?」

  他說:「垃圾?這可是《聖經》。」

  我說:「這只是『神聖的胡說』。」

  他的眼裡冒火了,他說:「你是什麼樣的人?我的朋友說我將會得到歡迎和接待。而你甚至都沒有請我入坐,而且你還說我的《聖經》是垃圾。我不想再呆在這裡了。」

  我說:「我也不希望你再呆在這裡了——因為你不是信上所描述的那種人,信上說有位仁兄將是我所遇到的最謙卑的人。但你不是一個謙卑的人。如果你是,那麼我說你的《聖經》是垃圾,這有什麼關係?你應該發笑。你應該說:『好吧,這只是你的看法。』我雖然沒有請你坐下,但我也沒有阻止你坐下。椅子就在那;你為什麼要等我請你坐下?一個謙卑的人?你可以坐下;我沒有阻止你。再看看你的憤怒——你竟會發怒!」

  我又接著說:「現在我對你說:請坐。把你的聖經放在桌上。」

  他說:「不,我不能在這裡多呆一秒鐘。你是個危險的人。你擾亂了我二十年的『謙卑』。」

  我說:「這個你練習了二十年的謙卑,竟然在二十秒內被擾亂了,這樣的謙卑是沒有什麼價值的。」

  你可以壓抑自己,壓抑你的自我,你可以外表上裝作一個謙卑的人。你可以訓練自己,但這只是一個雜技,一個訓練。在深處,你保持不變。你的那層脆弱的訓練其實很容易被搔擾,任何懂得此道的人,都能在幾秒鐘內把你內在的真面目揭露出來。

  當我說成為無我,我不是叫你去壓抑自我,我是意思是:要盡量理解自我。我不是說要跟自我鬥爭。我是說去覺知自我。你多覺知一點自我,自我就消失一點。當你完全覺知到自我,它就找不到了,完全消失了。當自我不見了,那麼在你裡面就會產生一種品質,芬芳的——那才是謙卑,我稱之為「平凡」,就是為了跟「謙卑」作出區別。

  「謙卑」這個詞一直被宗教界人士濫用著,所以我不得不用「平凡」這個詞,因為還沒有那個宗教用這個詞。因此,我不會用「謙卑」、「無私」這樣的詞。我希望你們能理解:我跟每個人一樣,只是一個平凡的人。這種理解來自對自我的覺知,不是來自對自我的壓抑。

  有個女人曾寫信給我說:「你不是一個紳士,你甚至不是一個基督徒。」我開始想:「難道成為一個基督徒是成為一個紳士的必要條件嗎?」我的經驗顯示:情況不是這樣的。

  基督徒,因為耶穌那些自大的聲明,它只是這種自我的延伸——他們的教皇是「絕對正確」的。

  我常常想:我已經知道了世界上所有類型的白痴,但是來到俄勒岡州之後,我發現我錯了。俄勒岡州的白痴是個新品種,我以前並不知道。

  好了嗎,席拉?
 樓主| 發表於 2013-2-22 11:22:38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三章:靈性——最奢侈的需求

(譯自《From Unconsciousness to Consciousness》第二十七章)

1984年11月25日

  問題1:

  親愛的師父:

  你反對所有的宗教嗎?宗教難道不是人的某種根本的需求嗎?

  是的,我反對所有的「宗教(religions)」,因為我支持「宗教性(religion)」。

  光就這個事實——存在如此多的宗教——就足以證明這其中有某種基本錯誤:說明我們沒能發現宗教性的真理,因為真理只有一個——而謊言可以有成千上萬個。神話小說,你願意編造多少個都行;這來自於你的想像。但真理不是你的想像。

  真理是一個「發現」。真理已經在那裡了。

  你不能發明它;你必須發現它。

  我反對所有的宗教,因為所有這些宗教都不是宗教性的。因為宗教性只有一個,而宗教卻有很多。沒有可能存在兩種宗教性,如果說世界上存在著三百多種宗教性——那完全是荒謬的。奇怪的是人們竟然能繼續容忍它們。這些宗教都是虛幻的、被編造出來的,分別來自不同的人、不同的社會、不同的地域。它們跟宗教性一點關係都沒有,因為宗教性跟地域無關、跟歷史無關。宗教性沒有種族之分,沒有國家之分。所有這些範疇都跟宗教性無關。

  你認為科學有國家、種族、地理、歷史之分嗎?你在同一個物理條件下燒水,水的沸點都是相同的,不會因為你是印度人或猶太人而有不同,不會因為你是基督徒或伊斯蘭教徒而有不同,不會因為你是聖人或罪人而有不同。這就是個真理,你無需為它添加那些虛構的東西。

  宗教性的體驗是一個真理。當你發現了它,你將分不出它是基督教的,或是印度教的,或是佛教的。真理跟這些詞毫無關係。

  當你發現宗教性真理的時刻,所有的空間、時間都變得不相干了。真理超越了時間和空間。它是非物質的。五千年前、五千年後,真理都是相同的。宇宙的真實性始終是一樣的。它沒有戴不斷變更的面具,不會因為哪個面具合適,就戴上,哪個面具不合適,就換一個。真實的宇宙沒有面具,它是完全赤裸的。它不像你;它沒有人格。真理沒有人格。

  你不但有人格,而且有很多人格,因為你需要在不同的場合運用不同的面容和表情。當你和妻子在一起,你需要一個丈夫的人格;當你和女友在一起,你需要一個情人的人格。

  如果你覺知自己,你將會發現在一天二十四小時內,你不斷變換著不同的人格面具,而且這一切都成習慣了,你不需要作任何努力,人格的轉換已經自動化了。

  你這種例行公事的生活持續了很久了……

  你必須要理解關於人的一件事:人的頭腦裡有個機器人裝置。當你剛開始學習新東西的時候,你必須很警覺。

  比如說,如果你開始學開車,你就必須保持警覺,關注很多事情:道路、行人、往來的車輛。你必須注意著方向盤、剎車、換檔。剛開始,你會發覺很難同時照顧到這麼多事情。但是在你學會之後,會發生什麼?你可以一邊手裡開著車,一邊耳朵聽著收音機、嘴裡唱著歌。你頭腦裡的那個機器人已經接管了「駕駛」。現在機器人照顧著你最初必須關注的一切事情。

  同樣地,你的人格轉換也是有個機器人操縱著。所以你甚至沒有察覺到你的人格轉換能有那麼快。

  我曾經乘坐一列從德裡開往阿姆利則的火車。在我的車廂裡,有一個年青漂亮的女人。有一個男人陪著她,由於車廂裡沒有座位了,這個男人只得坐在另一個車廂裡,火車每到一個站台,他就會跑過來,有時拿來糖果,有時拿來水果……

  我問那個男人:「你跟這個女人結婚了嗎?」

  他說:「是的。我們已經結婚七年了。」

  我說:「別騙我了。你們即使結婚了,也不會超過七天。」

  他很驚訝地看著我:「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說:「這太明顯了。沒有哪個丈夫會在每一個站台跑過來,送這送那,還一個勁地問:『還需要點什麼?』,而且又是抱、又是吻的。沒有這樣的丈夫……還結婚了七年?不可能!我看她根本沒有嫁給你。」

  他說:「的確如此。她是別人的妻子。我自己也結婚了,有七年了,跟另一個女人。要是跟那個女人在一起,正像你說的,我不會這樣做,就算我能在同一個車廂裡找到一個座位,我也不去坐,我會找個藉口到另一個車廂去。一旦我離開了她的車廂,就會一直到要下車的時候才回來。不過,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我說:「沒有必要去仔細看,這太簡單了。即使是結婚了七天,你這種愚蠢的行為也會消失,因為這種行為是前戲(foreplay),不是後戲(afterplay)。」

  他問:「你所說的前戲、後戲是什麼意思?」

  我說:「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前-戲……在你得到這個女人之前,就是前戲;你要說服她。而你對你的妻子所做的,就是後戲。你會希望她坐的車廂掉進河裡,或者脫軌了:總之發生點奇跡,這樣你就不需要在到站下車的時候去見她了。你想過一千零一次:發生奇跡吧,讓她迷路,某人搶了她,或殺了她;這個世界什麼事都可能發生。但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你發現妻子還在那裡,你仍然要走過去給她來點甜言蜜語:『我真想你,你讓我等得好苦。』是的,你是在想她,但卻是為了別的原因!」

  自然是沒有人格的。沒有人格的問題,它就是「自然」——按照自己原本的樣子存在著。

  體驗「自然」,就是去認識真理。

  通往自然的最近道路就是從你生命的中心出發,因為在那裡你連接著自然。你的手能觸摸到花;你的眼睛能看見白雲、天空、日落。你的耳朵能聽到鳥的歌聲、流水的音樂、微風拂過樹木、樹葉輕盈地飄落……

  但是在你和白雲之間仍有間隙,在你和落葉之間、在你和星星之間仍有著隔閡。

  不論你湊得多麼近,仍然有著間隙。「接近」這個詞恰好意味著有兩個人、兩個東西,不是一個。間隙始終在那裡,不管有多接近。當你與某人墜入愛河,你與對方最親密的時候也許只有幾分鐘——我不會說幾個小時、幾天——也許只有幾個瞬間,但仍然……會有個間隙。那個間隙雖然很小,卻足以將你們分離為兩個物體。

  你們希望能成為一體,而這個希望正是所有愛人之間的痛苦,正是所有愛情都失敗的原因。你們在嘗試不可能的事。並不是任何人的錯。你們彼此接近……那個親密很美,你們想更親密一點,但是會遇到一個極限。極限在哪裡?別人就是別人,沒有辦法讓你們兩個人成為一體。

  沙特說過:「別人就是地獄。」這個人不是心理分析學者,但事情總是這樣:畫家、詩人、小說家、劇作家、藝術家總能發現一些本該是心理學家發現的東西,所謂的心理學家反而總是發現不了。弗洛伊德從未發現過「別人是地獄」——容格、阿勒德也沒有發現。沙特的這句話,說出了某些極深刻、極富意義的東西,這是一個揭露——別人就是地獄。

  為什麼?——因為你們想要結合,融合,讓兩極消失,成為一體……這樣就可以看你情人的眼睛,你能聽聞、品嘗,不是把對方當成分離的人,而是當作與你合一的人……你們的中心彼此跳入對方而成為一個中心。

  這時,沙特的深刻洞察來了。他說:「別人就是地獄。」很無奈。別人仍然是別人。不管你做什麼,都失敗了。這不是別人的錯。別人也跟你一樣盡了各種努力,但你仍然是他的「別人」。雙方都失敗了,因為那個願望是不可能的。你們的單獨反而正是你們各自真實的存在。

  任何「侵入」都是不可能的,你不可能侵入另一個人的存在。這非常好,因為人要是能侵入別人的存在,那麼人類就沒有希望了。將會沒有真正的自由……為什麼只準你侵入別人?——許多人都可以侵入你。你的純凈、你的個體,將完全失去意義。

  沙特是對的。他已經理解了那個要點:別人始終是別人,兩顆愛心想通過愛合為一體,這是不可能的。這正是愛人的痛苦。沒有人能比愛人更知道什麼叫痛苦。

  因此當他說別人是地獄,他說出了許多東西。他是說沒有別的地獄——就是這個體驗:當你們如此親密,感覺再多走一步,天堂就是你們的,但是那一步就是走不出去。

  目標就在面前。你就站在門口,但不知何故,你甚至無法敲門,你癱瘓了。別人的周圍有一個無形的圓圈,你無法越過,這時你也意識到你自己周圍也有那麼個圓圈。兩個圓只能在圓周上相遇。想再進一步是不可能的。想進入天堂之門,但遭受了挫折,那就是地獄。沒有別的什麼地獄。

  別人很堅固。始終保持是別人,所以你失敗了,別人對你也失敗了。但是你不能老是卡在那裡。要知道:在自然裡,在生活中,沒有任何東西能保持靜止;要麼進,要麼退。如果你不能進——那堵無形的椈蛈矰F你,使你無路可走——沒有什麼能保持靜止,你開始退……帶著失敗的痛苦記憶……

  你最接近你自己的時候,是在愛中,但愛變成了痛苦;最終愛都會變成痛苦。因此,還是那些從來不愛的人有福氣,因為他們決不會知道別人是地獄,沒有這個體驗。所有的社會都試圖幫助你逃避這個體驗,用某種方式來防止愛的發生——比如說:婚姻就很好。當然,跟某個人一起生活了多年,會產生一種關係,對方成了你的某種需求。這成了一個習慣。

  如果你的妻子離開了幾天,你會覺得缺少了什麼。你希望她至少能離開幾天,而一旦她離開了,你又若有所失。你找不到你的鞋子了,你想要什麼,但找不到。你突然思念起了妻子——但你認為這是因為愛嗎?不,她只是成為了你的一個習慣,她一直照顧著一切;沒有了她,你不知如何是好。甚至跟她吵架也成為了你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部分。現在沒有人跟你吵架,你很難受。你在房間裡來回走動——甚至連吵架都缺失了。你很晚回到家,但沒有人埋怨你,跟你吵嘴了……你直接上了床。但一直以來,每天晚上的這個時候都要例行公事地吵兩句嘴,不吵兩句就睡不著啊——就好像是個玩具熊。

  我睡覺需要三個枕頭:一邊一個,腦袋下面墊一個。我在印度旅行期間,必須要帶三個枕頭,而且是大枕頭,也許是最大號的,所以一個大行李箱就放這三個枕頭。

  有人會驚奇的問:「什麼?你帶這麼大的箱子就為了裝這三個枕頭?」

  我說:「離了它們我睡不著啊。這些枕頭是我睡眠的一部分。只要少了一個,那我就別想睡了,我會整個晚上都思念那個枕頭。」

  妻子只是希望出去度假休息幾天。她太累了——我可以想像她的表情:精疲力竭——又是顧孩子,又是顧丈夫。她受夠了。可是當她出去旅行的時候,她開始想念那些小兔崽子們了,想念他們的吵鬧、打架。她又想念到丈夫。現在和誰嘮叨呢?嘮叨多讓人興奮啊,真是一個享受。在嘮叨中,可憐的丈夫無能為力,而妻子顯得很厲害。她知道丈夫在外面是一頭獅子;那就更有趣了,對他嘮叨就能證明他原來什麼也不是——只是一隻老鼠。你可能在外面是隻獅子,但一回到家裡,尾巴就翹不起來了,得夾起來,並且要記住在這裡你不是老板。

  她開始想念……現在和誰吵架呢?她開始想念平日裡所有的操勞;現在肯定沒有人照顧了,一切肯定亂套了。所有的小事都浮現出來:早上給丈夫遞上報紙……她不喜歡報紙;丈夫躲在報紙後面……她知道丈夫為什麼喜歡讀報,就是為了躲避她,好動什麼鬼念頭,不讓她看出來。但是現在,離開家之後,她又開始想:是否有人給他遞報紙?他能找到他的鞋嗎?……還有衣服?他肯定又要在廚房裡幹些蠢事。千萬別把讓房子著火了——什麼事都有可能……「我這是幹嘛呢?為什麼我要來這裡?根本就沒有什麼好玩的……」所有這些夢幻在家裡是不會有的。現在她唯一渴望的就是盡快回家。大家彼此都成習慣了。

  但這並不是愛。所有的社會都用這種方式防止你陷入愛河,去體驗那個「別人是地獄」——那可以說是危險可怕的,但同時也能成為一個蛻變。沙特並沒有因此而蛻變。我很同情這個人。當他說別人是地獄,他已經很接近了。但他還是錯過了更重要的東西。他的重點仍然是:好像這個地獄是別人造成的,別人要為此負責。不,別人沒有任何責任。他沒有看到那另一半:你也是別人的「別人」。你也在為別人制造地獄嗎?你沒有這個能耐。

  所以要理解:別人也沒有能耐給你製造地獄。不要把責任推卸給別人。

  這是個很自然的現像:在愛的體驗中,你能來到最接近你本性的點,但只是「最接近」。你還不能融入本性。

  你的單獨首次變得像水晶一樣透明。無論何時何地,你都是單獨的。那全是虛幻的——某人是為你而活的,某人會填補你的空虛……其實無人能做到;不是沒有人想這麼做,不,幾乎所有人都願意這麼做,但在自然本性上,這是不可能的。而這恰恰是好事,我再重復一遍:在本性上,這是不可能的,否則,就沒有必要存在宗教——就無需宗教性了。

  你問我:「宗教性是人根本的需求嗎?」是的,但只有在你經驗過完全的單獨之後,你才能真正開始需求宗教性,你才能知道宗教性才是人根本的需求。

  這時,你不可能再被友誼、愛、金錢、權力所欺騙。你不可能無止境地欺騙自己。總有一個時刻會到來:你將會看見所有的努力都徹底失敗了:你依然是一個單獨的人。惟有到了這個時刻,才有宗教性的可能,宗教性才開始發生。靈宗教性不是別的,正是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從執著於別人到面對自己,從攀緣到自在。

  你已經充分嘗試過「執著於別人」了;知道這不起作用。

  別人是沒有責任的。別人沒有製造那個地獄。別人跟你一樣,都是自己給自己製造了地獄。如果你能理解得更深一點……沙特就處在邊緣,他本來可以轉向他自己,但他停止在那裡:別人就是地獄。他譴責別人,但他沒有致力於轉向自己。

  你一直致力於別人,最大限度地致力於盡可能多的人,設法讓別人靠近你。你成功地把別人拉過來,越來越接近你,但是到最後——再多走一步都不可能了……完全失敗了。但人的頭腦總是說:「也許這個人不對,再另找一個。」頭腦總是給你希望:「如果這個女人或男人不行,那麼換一個人或許能行。也許是你看錯人了。」頭腦總是尋找藉口,尋找安慰和麻醉,好讓你保持遠離宗教性。

  沙特本來可以成為一個宗教性的人。宗教性的人很稀有:他很平凡,但又很稀有,因為沒有人想成為平凡的人;大家都在追求非凡。

  宗教性在愛失敗之後到來。

  我是支持愛的。我的教導一直是贊成愛的。

  原因很奇怪。但我就是一個古怪的人。我一直贊成愛是因為:我知道除非你到了那個緊要關頭——別人是地獄——否則你決不可能成為宗教性的。

  我贊同愛——為了宗教性。

  所有的宗教都冒充宗教性,只給你現成的教條,而我希望你有真正的體驗,但我無法直接給你,我只能給你指出道路,給你解釋這個體驗是怎麼發生的,然後就任憑你按照自己的意願去闖了。

  如果你的愛還沒有失敗,那麼你還沒有成熟到能接受宗教性。你的火候還不夠。

  這跟年齡沒有關係;也許你七老八十了,但有可能還是不成熟。如果你仍然在希望愛能成功,那你就是還沒有成熟。如果你真正充分認識到了:這種希望是違反自然的,是不可能……你就是你,別人就是別人,那麼你成熟了。

  如果你想品嘗自然存在的滋味,那就不能通過別人,而應該直接跳入你自己。

  只有通過愛以及它的失敗,才能把你扔回你自己的內在。沒有別的東西能把你扔進你的內在,因為所有別的東西都遠遠低於愛。

  金錢——你可能有很多錢,可能早就受夠了它,但這並不意味著你開始轉向宗教性了。還有許多別的東西。

  你可能會想:雖然你用不了那麼多錢,但錢能夠給你權力。錢能讓你成為總統。也許這才是你真正感興趣的。生命如此短暫,而你卻把時間都花在賺錢上,現在你會把錢花了去爭取權力。權力有一個階梯;一級一級的,你必須往上爬。你爬上了一級,總有更高的一級在召喚你:「上來,這裡有你想要的東西。」

  有時,一些頑固的白痴成功地爬到了頂端,沒有更高的了,階梯到了盡頭。但是當你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登上了頂峰,你能向那些在你下面往上爬的人說:「別浪費時間了。我在這裡什麼也沒得到。我已經浪費了我的一生,現在我站在最高處,但是現在我所能做的就是跳下去自殺。」如果你這樣說,那就表示你承認了自己的愚蠢。不,一個人費了那麼大的勁才到了頂峰……而且當他到達的時候,幾乎快要進墳墓了。現在最好還是繼續撐著,微笑著。

  所以,你可以從金錢轉向權力,從權力轉向金錢。還有許多能誘惑你的方式。

  你可以從一個蠢事轉到另一件蠢事,但如果你在愛中失敗……這個「在愛中失敗」不是通常的那種意思——你心愛的人欺騙了你,或者你的情人欺騙了你。不,那不是失敗;事實上那是避免了失敗。

  如果你的愛人在你失敗之前欺騙了你,她是幫了你,她又給了你希望。你將會去追求別的女人。

  我所說的「失敗」是指:你在試圖與對方溶合的時候,會來到一個點,在這裡你發現一個事實:身體可以相會,但本性無法相會。在這一點上,你也許會貶低愛——所有的宗教都貶低愛。但這些宗教都是假冒的宗教性。我看你沒有必要貶低愛。實際上,你應該高興才是,因為你已經發現了一個很根本的生活真理,你已經來到了可能轉向內在的那個點,你已經站在了宗教性的門口。沒有地方可去了。你就可以歸於你自己的本性了。如果你做到了,那你就會說:「別人是天堂,不是地獄。」你將會改變那句話,因為正是別人讓你知道了:想與別人溶合是不可能的,是必定要失敗的;由此你才轉向了自己;你將永遠充滿感激。所以別人就是天堂。

  一旦你進入到自己的本性,你就是宗教性的了。回歸本性是終極的成長。你突然開花了。這不是一個逐漸的成長。「成長」這個詞給人一個錯誤的印像,好像慢慢地……不,這是一個瞬間的爆發。一個瞬間你消失了;另一個瞬間,一個量子躍遷——你成為了一切,因為你已經品嘗到本性的滋味,而你的本性正好就是宇宙的本性。

  這是唯一的門。沒有別的門。教堂、寺廟是無法幫助你的。惟有那個門能幫助你,它就在你自己裡面。

  跳入你自己,你就跳入了真正的存在。

  在那一刻,你感覺與宇宙成為了一個無限的一體。

  你將不再寂寞,不再孤獨,因為沒有人會是你的「別人」了。你就是一切,你無處不在,無時不在。這是活生生的、真實的體驗,但所有冒充宗教性的宗教都對你說:「去想像你與宇宙成為一體。集中精神去練習,去相信你溶進了宇宙。」是的,如果你努力你會相信你溶入了宇宙,但這只是一個信仰、一個催眠、一個夢幻。

  宗教性是對真理的體驗。

  人的確需要宗教性;這是最奢侈的需求,是終極的奢侈。稍低於宗教性的是愛。我一直非常贊同愛,就是為了讓你能來到那個生死關頭,在那裡你領悟到別人就是地獄——而這正是轉折點。沙特需要有人告訴他:「你說別人是地獄,那麼你自己呢?你一直在努力與別人成為一體,為什麼不試試與你自己成為一體?——因為這並不難。你跟你自己原本就是一體的,你只需要向內看,向內轉,然後就會發生那個體驗。」

  然後你將不再是一個基督徒、印度教徒、伊斯蘭教徒、猶太教徒……你只是宗教性的。

  我支持宗教性,我的確反對所有的宗教,因為它們全都是假冒的。

  好了嗎,席拉?
 樓主| 發表於 2013-2-22 11:23:05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四章:把右臉也給人打:受虐狂的高檔美味。

(譯自《From Ignorance to Innocence》第二章)

1984年11月30日

  問題1:

  親愛的師父:

  你如何看待非暴力哲學,以及著名的基督教的「把右臉也給人打」?

  我不是一個哲學家。哲學家思考事物。這是一個頭腦的運作。

  我的方式是「非-頭腦」的、「無念」的。這正好跟哲學相反。

  我不是在思考事物、理念,而是在直觀,透明的直觀,只有當你把頭腦放在一邊,只有你通過寧靜,而不是通過邏輯,你才能有透徹的直觀。

  直觀不是思考。

  太陽昇起的時候;如果你思考它,那你就錯過了它,因為當你思考它的時候,你其實是在逃離它。在思考中你能躲到千里之外;思想的速度甚至比光速還快。

  如果你直觀著日出,那麼有一點是肯定的:你沒有在思考它。只有這樣你才能直觀它。

  思考是蒙在你眼睛上的面紗。它強加了它自己的顏色,把自己的意見強加於真實的自然。它不允許真實接觸到你,它自己強行趴到真實上面;把你和真實隔開。

  因此,從未有哪個哲學家能知道真理。

  所有的哲學家都在思考真理。但「思考真理」是不可能的。要麼你知「道」,要麼你不知「道」。如果你知「道」,那麼就不需要思考「道」。如果你不知「道」,你怎麼能思考「道」?你怎麼能確定你正在思考的東西是「道」?

  一個哲學家思考真理,就像一個盲人思考光。

  如果你有眼睛,你就不會思考光,你能直觀到它。

  直觀是一個完全不同於思考的方式;它是靜心的副產品。

  我不願我的道路被稱為某種哲學,因為它跟哲學毫無關係。你可以稱之為「philosia」。「philo」的意思是:愛,「sophy」的意思是:智力、知識,所以「philosophy(哲學)」的意思是:愛知識。但在「philosia」裡,「sia」的意思是:直觀,所以「philosia」的意思是:愛存在,不是愛知識——是愛體驗,不是愛智力。

  所以第一件事情要記住。非暴力對聖雄甘地來說是哲學,但對我來說不是哲學,而是一個「philosia」。所以我一直在跟信奉「甘地主義」的哲學家、思想家爭鬥著。甘地的自傳叫做《實驗真理》。

  這是個完全荒謬的說法;你怎麼能對真理做實驗。

  當你在寧靜中,真理就在那裡,很充實,帶著絕對的尊嚴。而當你不在寧靜中,真理就被遮蔽了。

  當你在寧靜中,真理不是作為一個對象出現在你面前。當你在寧靜中,突然地,你頓悟到你就是真理。

  並不是你作為一個觀察者看見一個作為被觀察者的真理,而是觀察者就是被觀察者;二元性消失了。

  這裡不存在思考的問題。沒有懷疑,沒有信仰,沒有思想。

  而甘地竟然在試圖「實驗真理」。

  這個說法意味著:你知道真理是什麼;否則你怎麼能實驗它?但是,一個知道真理的人,有什麼必要去實驗它?他會「無為」地生活在真理中。對甘地來說,一切都是哲學,對我來說,一切都是「philosia」。甘地是一個思想家,我不是一個思想家。我的方式是存在性的,不是知性的。「非-暴力」這個詞,我不感興趣,這不是風格,因為這是負向性的詞。「暴力」是正向的,「非-暴力」是負向的。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簡單的事實:你先認為「暴力」是正向的,堅實的——然後,「非-暴力」,你否定它。

  我會稱之為「尊重生命」,我不會用「非暴力」這個詞。「尊重生命」——這是正向性的;這本身就包含著非暴力。

  如果你尊重生命,你怎麼會有暴力呢?但如果你是「非-暴力」的,卻有可能絲毫也不尊重生命。

  我知道這些所謂「非暴力」的人……你會很奇怪:在加爾各答,耆那教徒有很高的地位。在所有的大城市——孟買、加爾各答——他們都是些超級富豪。在加爾各答,我知道有一些奇怪的現象;當我第一次看見的時候,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常呆在一個人房子裡,此人很獨特,名叫舍漢羅.杜格。他在很多方面都很獨特。我愛這個人——他是很富有色彩的人。

  他是個老人——他在七年前去世了。當他第一次遇見我的時候,他七十歲,但他活到了九十歲。

  他在杰普遇見我,那是他的家鄉,他邀請我去加爾各答,因為他的生意在那裡;他在那裡控制著整個白銀市場,不但在印度,還涉及到整個亞洲。他被稱為「銀王」。我曾聽說過他,但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當他在杰普第一次來看我的時候,他觸摸了我的腳——這位老人一副拉賈斯坦式的打扮,看起來很古老——他從口袋裡掏出一疊鈔票就要給我。

  我說:「現在我不需要它們。你給我個地址吧,什麼時候我需要了,我會問你要,如果你仍然還很有錢,並且願意給,那你就給吧。但是現在我不需要,所以何必給我添麻煩呢?我馬上有一個三十六個小時的旅行,我還要照顧這些錢。我甚至都睡不著,任何人都可能把它們拿走。所以你還是自己留著你吧。」但他哭了,淚如泉涌。我說:「我並沒有說什麼啊,你怎麼會如此傷心呢?」

  他說:「沒有比這更讓我傷心了。我是一個可憐的人,因為我除了錢,什麼也沒有。我希望能為你做點什麼——我從你那裡感受到了如此多寶貴的東西——而我是可憐的人;除了錢,我一無所有。如果你拒絕我的錢,那麼你就是拒絕了我,因為我拿不出別的東西。所以請你拿著這些錢。如果你想燒了它們,那就立刻在這裡燒了它們。如果你想扔了它們,你就扔吧——那是你的事。但是記住:決不要再拒絕我的錢,因為那意味著你拒絕了我。而我拿不出別的東西。」

  他的眼淚是真摯的,他的話也很富有意義,對此,我就說:「好吧。把錢給我,拿出來吧……你的口袋裡還有。」

  他說:「太好了。你就是我一直在尋找的人。」說著他把錢都掏了出來。他還把口袋翻出來給我看,說道:「全在這,我沒有別的東西,但你正是我一直在尋找的人。」後來他邀請我去加爾各答。

  那裡住著一個耆那教徒團體。耆那教徒喜歡在某個地方聚集在一起,因為他們要顯示自己是高等人,不願與低等人混雜在一起。他們自認為是最具宗教性的。

  在那裡,老人告訴我:「我讓你看看會使你驚奇的東西。」他帶我到一個房間,他拉開窗帘說道:「看外面。」

  我往外一看……我不知道那是怎麼回事。那裡至少有一百張小床,沒有床墊,一百人躺在床上。我說:「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他們不用床墊,連枕頭也不要?他們一定很難受。」

  他說:「你不知道,這其中是有名堂的;這些人是耆那教徒雇來的。」

  我說:「雇來的?為了什麼?」

  他說:「為了要他們睡在這些小床上。」

  我說:「但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他說:「目的是讓小床上的……」在印度這個熱帶國家,有各種各樣的昆蟲。有一種昆蟲——我不知道英文怎麼說——KHATMAL……?

  「就是臭蟲,師父。」

  臭蟲——這是一種寄生蟲。耆那教徒不能殺死這些蟲,因為他們信奉非-暴力主義。他們不但不殺這些蟲,他們還考慮到:如果沒有人睡在床上,床上的臭蟲就會自己死去——所以他們雇人來養活這些臭蟲。他們的價錢是每個晚上五個盧比:你要睡在滿是臭蟲的小床上,它們會在整個晚上吸你的血。非-暴力的人沒有必要尊重生命。他們這是幹的哪門子買賣?他們要養活臭蟲,那麼那些人呢?這他們就不管了,因為他們付了錢了。大家你情我願。

  但是看看他們出的這個主意……他們把一個人踐踏到如此地步。那個人一定陷入了困境,否則他為什麼要為了五盧比去糟蹋自己的生命?也許他的母親要死了,也許他的妻子正在醫院裡,也許他的父親出了事故,而這五個盧比可以用來付醫葯費,買點吃的或別的東西。

  每天都有很多人排隊;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有幸讓臭蟲咬。只有一百張小床,名額有限。那些人花錢養臭蟲來賺取美德。他們在另一個世界的銀行存款又增長了:因為他們救了這麼多臭蟲的命。一個奇怪的嗜好——養臭蟲。他們不管那些人——整個晚上將飽受折磨,因為他們付了錢了,所以他們心安理得。

  我想提醒你們:一個信奉非暴力的人可以不必尊重生命。但是一個尊重生命的人必定是非暴力的——這是必然的結果。但這種非暴力具有完全不同的品質。這不同於聖雄甘地的非暴力。比如說,甘地一直教導他的門徒要非暴力——他自己也是這麼做的,他不是一個騙子;不管他所信仰的東西是否錯誤,他都全身心地去做。他的善意總是真誠的,你不能懷疑他的真誠,但他是否明智就大可懷疑了。但如果一個人有強烈的善意,卻沒有智慧,那他就比任何人都危險——因為他的善意是盲目的。甘地自以為是在提倡非暴力,但實際上,他是在教大家對自己採取暴力。

  我的道路不是這樣的。尊重生命,就不能把我自己排除在外:如果我對周圍的生命充滿尊重,那我怎麼能不尊重自己的生命?

  在深邃的寧靜中,其實沒有你我之分。

  生命就是生命,它是一個流動。

  我們其實被無形的線連接在一起。如果我傷害了你,我就傷害了我自己;如果我傷害了自己,我就傷害了你們所有的人。

  我希望清楚地作出區分。那是病態的——信奉非-暴力的人非常小心地提防自己不要傷害到別人——過分小心了!因為他沒有尊重生命的體驗——他只知道理論;通過理性分析,他作出結論:這是對的,這是正確的路——他將對自己實施暴力,這實際上就是把對別人的暴力轉移到自己身上,本質上並沒有什麼不同。

  我認識一些獵人,按理說他們是暴力的人。我奇怪地發現:他們竟然很有愛心,很友善。而我遇到的那些非暴力分子卻是既無愛心也不友好的人。這個反差讓我開始更深入地去看:這是怎麼回事?

  我開始跟這些獵人交朋友,我發現他們很單純,很天真。一個人可能殺死過一百頭獅子,但他自己卻跟一個孩子似的。他沒有那種非暴力主義者的傲慢、自大。

  他是一個單純的人。他知道他不是一個聖人。但那些非暴力主義者總是相信自己是聖人,是高人一等的超人。

  其實他們這種自大的態度使他們比那些平生殺死過很多動物的人更暴力。

  一個非暴力主義者也許在身體上沒有傷害你,但在心理上,他是非常暴力的。在心理上他會想盡一切辦法來證明自己的優越性。還有:所有他壓抑下來的原本是面向別人的暴力,並沒有消失;壓抑是無法讓任何東西消失的。那個暴力的念頭產生之後,如果不對別人表達出來,那麼它就會轉向自己。所以非暴力主義者用盡一切辦法折磨自己。暴力並沒有消失。甘地就對自己非常暴力——隨便找個藉口,他就開始絕食。絕食是暴力的,如果你讓別人挨餓是暴力,那你讓自己挨餓就不是暴力了?你有雙重標準?

  只有一個標準:你是暴力的,如果不是對別人,那麼就對自己。

  如果你對別人暴力,那麼別人有可能會報復,會阻止你對他暴力。但如果你對自己暴力,就不會遇到任何阻力,因為這關別人什麼事?對自己實施暴力的人真的是很狡猾,他找到了最完美的受害者,不會遇到任何反抗。你可以隨意擺弄你自己的身體。

  我在印度看見過如此多的人用盡各種手段折磨自己,這很清楚地向我顯示:到目前為止,所有的宗教都掌握在那些施-受虐狂者的手中。

  這是毫無疑問的。這些宗教已經提供了足夠多的證據表明:教主和信徒都是施-受虐狂者。

  耆那教是唯一允許信徒絕食到死的宗教。他們不把這叫做自殺,而是給了個好聽的名字:森陀羅(santhara),意思是:放棄求生欲望。

  每年都有許多耆那教徒死於森陀羅。政府無權干涉,因為這是宗教事務。政府不能干涉任何人的宗教信仰。這是他們的一個殘酷法門。死刑電椅都比它非暴力得多——你一坐上去,就死了,你甚至沒有感覺到它。

  但耆那教徒會持續絕食兩個月,三個月,這邊人們在對他歡呼,稱贊他,可他哪裡聽得到?他那邊簡直比地獄還地獄: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啊。這些就是非暴力主義者。

  甘地就是從這些白痴那裡學到了非暴力主義。他的一個老師就是一個耆那教的法師——折磨自己,並教別人也這麼做……

  因為憑什麼讓別人聽你的?你只有自己先作個榜樣,你才能說服別人。

  所以我稱他們為:施-受虐狂者;這些人是雙重的。通常,在精神病院你會發現某人是個虐待狂,某人是受虐狂,很難得發現某個人擁有這兩者,施-受虐狂者。

  有人問我:什麼樣的男人和女人會配成美滿的一對。我說:「一個是虐待狂和一個是受虐狂。那將是世界上最匹配的一對。他們肯定不會離婚。他們將自得其樂。」

  受虐狂沒有造成什麼大危害,他們只是傷害他們自己。虐待狂者有很大的危害性,因為他們的享受在於傷害別人。但危害性最大的就是施-受虐狂

  聖雄甘地就是一個施-受虐狂。首先他折磨自己;然後他的自我折磨使他變成聖人、權威來折磨你。

  我沒有什麼非暴力哲學,但我有我的道路,我稱之為「尊重生命」。這完全是另一回事。

  非暴力主義只是說:不要傷害別人。難道這就夠了嗎?

  尊重生命提倡分享,分享你的快樂、你的愛、你的寧靜、你的祝福。有什麼就分享什麼。

  如果你尊重生命,這將成為一個祈禱。

  你到處會感覺到活生生的神。

  觀看一棵樹也是一個祈禱。招待客人也是一個祈禱。

  你不是在為別人服務;你只是在享受你自己。

  因此我希望你永遠記住:尊重生命才是我的道路。

  你還問我:如何評論基督教的哲學,基督教的那個「把右臉也給人打」?其實耶穌的這一套正是在從印度學去的。他沒有別的方式能學到它,因為猶太人的經文裡沒有非暴力的觀念。甚至猶太人的上帝也不是非暴力的。他明白地宣稱:我是個憤怒的上帝。誰要是不聽我的,就給他點厲害看看,我可不是好惹的,」他還說:「我是個充滿憤怒和嫉妒的上帝……」當希特勒說:「誰要是不聽我的,我就滅了他,」也許他沒有意識到他的這個態度正是跟猶太人的上帝學的。

  耶穌從別處學來了非暴力的觀念。這只能來自印度。耶穌是從印度得到了這個觀念,這是猶太人不接受他的原因之一。

  不過,那個「把右臉也給人打」,是耶穌的發明,在印度的經文中找不到。似乎是非暴力主義太深入人心了,太有道理了,所以沒有人問:「如果別人傷害你,那怎麼辦?」

  馬哈維亞和佛陀會這樣回答:「讓他傷害你,他會遭報應的。你別管它,繼續走你的路。」

  對了,佛陀曾經被一個僧人問道:「如果別人傷害我,我該怎麼辦?」

  佛陀說:「如果你在行走時不小心被一根樹枝拌倒了,你會怎麼辦?」

  那人說:「我還能怎麼辦?這是個意外。」

  佛陀說:「同樣地,如果有人發瘋了,生氣了,他打了你。這就好像一根樹枝拌倒了你。所以別管它,就好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耶穌肯定經常被人問了這個問題。耶穌就說:如果有人打了你的左臉,那麼就把右臉也給他打。

  非暴力主義者會有這種態度。但是,當有人打了你,你竟然還請對方多打你一下,你這不是在鼓勵這個世界的暴力嗎?這其實不是非暴力。你是在一廂情願,以為對方可能會被你感動了。也許對方是個虐待狂。那麼你就是就在鼓勵虐待狂虐待別人;你正是在鼓勵暴力。允許別人欺負你,折磨你,就是在鼓勵暴力。

  這個愚蠢的觀念是整個印度衰落的表現。

  印度在馬哈維亞和佛陀之後,開始衰落了。印度二十五世紀以來遭受的奴役,馬哈維亞和佛陀對此是完全有責任的,因為他們教導非暴力。他們完全忘記了周圍國家的人們不是非暴力的。你這是在勾引那些人,引誘他們:「來吧,來侵略我們,對我們實施暴力。」這就是印度二十五個世紀以來的歷史。任何人只要想得到財富、女人、奴隸,就會來侵略印度。這並不難,印度是非暴力的國家。

  請你看看你的非暴力,正是它煽起了暴力,這是哪門子非暴力?這是給世界帶來了更多的暴力。在馬哈維亞和佛陀之前,印度從未被侵略過。一直沒有暴力發生,無人敢侵略印度。但在馬哈維亞和佛陀之後,印度人成了刀板上的肉,任人宰割,暴力層出不窮地發生著。千百萬的人被屠殺,沒有任何反抗,因為反抗就是暴力。

  正是這個非暴力帶來了這麼多暴力。

  責任在誰?把右臉也給人打,你這是在告訴對方:「請再多打我幾下,我覺得不夠爽。你多打我一下,我的美德就增長一分。」

  而「尊重生命」會從不同的角度處理整個問題。

  我說尊重生命,包括尊重你自己的生命。

  事實上,只有你首先能尊重自己的生命,你才有可能尊重其他的生命。

  愛自己,然後你才能愛別人。

  尊重生命不允許引發暴力。自己不發動暴力,但如果有人發動了,就必須馬上制止。

  耶穌說:「如果有人打你左臉,就把右臉也轉過去。」我會說:「好吧,把對方的右臉轉過來——更狠地扇他一下。給他一個教訓!要讓對方知道:不能這麼輕易地打一個人的臉——這是個回敬,更大的回敬。如果你有能力,就對他左右開弓。為什麼要把自己的右臉也給他,讓自己成為一個聖人?應該打他並且同時告訴他:‘我並不信仰暴力,因此我必須在一開始就制止它。而且你要記住,你不能輕易地、毫無阻力地發動暴力。’」

  如果你尊重生命,你必須要阻止暴力。

  另外一方面,別人打你,你回敬對方,這正是對他的尊重。如果你把右臉也給他打,那就太失禮了,你這是在羞辱對方,顯示自己是超人,而把對方貶低到低於人類。如果你還手,那你只是在說:你的人,我也是人,我們是平等的。這才叫尊重對方,因為你沒有抬高自己,貶低對方;你是在讓自己與對方保持平等的地位。你是在告訴他:「你是我的兄弟;如果你打了我,我會更重地打你。你可要小心了,你可能會有真正的麻煩。」

  我不贊成你試圖比別人更優越。耶穌總是說:「要溫順、要謙卑、把右臉也轉過去,因為這樣你就會得到天國。」

  我沒有給你任何天國的承諾。

  你將不會得到任何東西。其實你已經擁有了一切——那就是你的生命。

  愛並尊重你的生命。

  愛並尊重別人的生命。

  不要試圖比別人更優越。不要去貶低別人。

  在耶穌的那句話裡盡管沒有明說,但意思就那裡——你在羞辱對方。

  你想在對方心裡制造內疚。他過後可能會想:「我都做了什麼?我是個什麼樣的人?我打他,他卻把右臉也給了我。我於是又打了他的右臉,這是多麼殘暴,簡直沒有人性啊。」他可能會失眠。第二天早上他可能會來請求你的原諒。但如果你原諒了他,你就又一次貶低了他。

  不,那都是不對的,我會這樣對你說:「如果他打了你,那你就不要成為一位超人,而是要成為一名運動員,要更狠地擊打對方並對他說:‘你什麼時候想挨揍,都可以來找我。’」

  決不去傷害任何人,但也決不允許任何人來傷害你;只有如此我們才能創造一個人道的世界。

  印度的道路已經被證明是徹底失敗了。二十五個世紀以來被奴役、被屠殺、被掠奪,竟依然沒有人伸出一個手指並譴責說:佛陀和馬哈維亞必須為此負責。他們製造了這個國家的衰敗和軟弱。不,我不贊同制造這種軟弱無能,去吸引別人來對你施暴。

  你自己決不使用暴力,但也決不允許別人對你使用暴力。

  惟有如此,才有可能創造一個人道的世界。
 樓主| 發表於 2013-2-22 11:23:35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五章:新人類:「智」諧和於「心」

(譯自《From Personality to Individuality》第十三章)

1985年1月13日

問題1:

  親愛的師父:

  我們怎麼能相信死後靈魂還存在,它或者輪迴轉世,或者消溶於宇宙?

  我從未要求你們相信任何東西。

  這是我的體驗:死後靈魂還在,它會輪迴轉世,最後,當它沒有什麼要學習、沒有什麼問題要問,沒有什麼要尋找、沒有什麼欲望,達到了那個點——完全的滿足、實現、覺醒發生了——那麼,靈魂就會消融於宇宙。

  要輪迴,就需要有一個獲取另一個生命的欲望,要有一個想要滿足的欲望;這是一個基本條件。

  其實並不是你一次又一次地重新出生;而是你的那個欲望一次又一次地輪迴,從未被滿足。你只是像影子一樣跟隨著你的欲望。

  我沒有說:你必須要相信這一點。我只是在激起你去探索,而不是信仰。我的靈性道路不是一個信仰。

  這是一個「天問」——對終極真理的探索。

  所以,不論我說什麼,背後都有一個基本的目的——激發你去探索,而不是去信仰。

  如果我說死後靈魂還在,這對你來說只是個假設。

  但對我來說,這是個體驗。

  我並不相信它:因為我知道它,我將告訴你我是如何知道的。

  當我說:靈魂最終將消融與宇宙,這並不是我的希望。

  我知道它;它已經發生了。

  我不再是與自然分離的一個部分。

  我不再是作為一個個別的實體而存在。「我」不在了,已經有多年了。但我不是說你要相信這一點。

  我仍然是在激發你,引起你去探索。

  或許我是錯的——我不是個絕對正確的教皇,我沒有任何神聖的權威,可以強加一個信仰給你;我沒有以任何方式來設計你、塑造你。我只是試圖在你裡面引發一個熱望。那個熱望睡著了。我試圖將它喚醒,如此你就會開始去探尋。

  我對你所說的,我自己就不相信,因為我知道,這是我的體驗,所以我無需去相信。但我能引起你的懷疑,讓你去盡可能試圖證明我說錯了。因為我知道你無法證明我說錯了,所以你越是懷疑、追問,你將越能確信。

  我不是說你必須「要」確信,而是說你將「能」確信。真理就在那裡,你再怎麼懷疑,真理仍然在那裡,當真理對你顯現時,所有的懷疑、疑問都立即消失了,就像你把光帶進來了,陰影開始消失,它們將永遠消失。

  所以只有知「道」的人才有膽量對你說:「不要相信我,要懷疑我,質疑我。」

  有個桑雅生曾問我:「師父,以前,你總是談論信任和愛的美,這是「心」的道路。現在你的重點似乎更多地在於理智、質問、懷疑、知性。是你的道路變了,還是你的道路有了新的階段?」

  不,這其實不是什麼新階段,這只是同一個東西的另一方面。我過去一直談論著信任,因為你來自一個根本不懂什麼叫信任的世界。你所出自的世界一直只訓練你的理智和頭腦,並且壓制你的心、你的情感——其實這也是一個認識的方式。

  我一直談論著信任,是為了打開你的心扉。在你打開心扉之前,我不能對你說:「要懷疑,」因為那樣我就是在把你推向一條危險的道路——這是死路一條,走不到任何地方。這的確是有點復雜,但要試圖理解它。

  一個不懂情感和信任的人,從未體驗過任何像「愛」這樣的東西,他的心從未因為某個人的存在而歡欣鼓舞過——這樣的人能持續地懷疑,但他將找不到答案,因為他的懷疑很淺薄。

  他甚至不能信任自己的懷疑。他的疑問只是個頭腦遊戲。他不會信任自己的疑問——因為他不知道信任任何東西,他根本就不知道信任是什麼。

  探索是需要信任的,因為你將步入未知的領域。這將需要極大的信任和勇氣,因為你已經習慣於生活在習俗和慣例裡面;而現在你要脫離那群庸眾,你要進入開放的大海,你根本不知道前方是否有對岸。

  在沒有讓你產生信任之前,我不能把你送入這樣的懷疑、探索之中。這看起來是矛盾的,但是我能怎麼辦呢?——這正是生命的存在方式。

  一個人只有具備偉大的信任,才會有能力產生偉大的懷疑。

  一個幾乎沒有信任的人,只能產生渺小的懷疑。沒有信任的人只能假裝有懷疑,他沒有懷疑的能力。

  這個深度來自信任——這是一個冒險。

  在我把你送入未知的大海之前,我必須為你的這個漫長而單獨的旅行作些準備——準備一條船。所以我一直試圖讓你知道——信任是美麗的,心的道路是讓人陶醉的——所以當你要進入真理的大海,你必須帶著足夠的信任,不論發生了什麼都不能動搖你對自己的純凈信心。

  想想看:如果你信任我——如果你不信任你自己,你怎麼能信任我?這是不可能的。如果你懷疑你自己,你怎麼能信任我?你要信任我,但你又不信任自己——那你怎麼能信任你的「信任」?

  在你的智力能昇華為智慧之前,你絕對需要先把心打開。

  「智力」與「智慧」是不同的。

  智慧是智力諧和於心。

  心懂得信任。智力知道如何去探索追尋。

  有一個古老的東方故事:有兩個乞丐。一個眼瞎了,一個沒有腿。他們當然是競爭對手,因為他們職業相同,要爭奪相同的顧客。他們彼此都讓對方很惱火。他們之間是敵人,而不是朋友。

  有一天,村子附近的森林——乞丐們的家——著火了。

  這兩個乞丐想了一會,他們之間可是敵人,但現在情況緊急啊。於是有腿無眼的對有眼無腿的說:「唯一能逃出去的辦法就是你坐在我的肩膀上,你借用我的腿,我借用你的眼睛。」

  這的確是唯一的辦法,很好理解。他們兩個都是聰明人,所以他們馬上放下敵意,成為了配合默契的朋友,成功脫離了火海。

  這是一個東方的寓言。兩個乞丐暗示著智力和心。森林著火暗示著你生活在痛苦之中。智力就是有腿無眼的,它有腿,它可以跑得很快,但它沒有眼,它找不到正確的方向去走。這將會到處摔跟頭,弄得傷痕累累,感覺生命毫無意義。這就是為什麼全世界的知識分子都在說:「生命是無意義的。」

  生命之所以顯得無意義是因為:盲目的智力企圖看見光。但這是不可能的。

  你的心能看,能感覺,但它沒有腿,它不能跑。它就在那裡跳動著,等待著有朝一日智力能理解,並且能使用心的眼睛。

  當我說「信任」,我指的就是心的眼睛。

  當我說「懷疑」,我指的就是智力的腿。

  兩者要結合,才能跳出火坑。但要記住:智力必須要接受心坐在它的肩膀上。心沒有腿,只有眼睛,而智力必須聽從心的指導。

  由於心的指導,智力就變成了智慧。這是一個質變,一個完全的能量轉化。不再是一個知識分子,而是一個有智慧的人。

  智慧來自於心與智的相會。

  一旦你掌握了如何讓心與智和諧的藝術,你就掌握了這整個祕密,掌握了那把開啟一切奧祕的萬能鑰匙。

  如果我先教你懷疑,那就會把你變成一個智力型的人。這將違反我的初衷,並且會破壞你的生命。我所做的並不矛盾。首先我告訴你心的道路,因為我希望你能理解「心」高於「智」。我必須先徹底否定智力,要讓你完全忘記你從學校獲得的所有懷疑——學校根本不知道任何心的東西,學校只依賴於智力,只培養知識分子。

  甚至最偉大的知識分子,像羅素、沙特、海德格爾——他們雖然智商相當高,但仍然是可憐的,盲目的,其實他們什麼也不知道。他們非常博學,但他們仍然是無知的。他們沒有體驗到任何東西,因為「體驗」要通過「心」才能發生。

  但智力可以成為一個優良的工具。

  如果心掌握著熱情,那麼智力這匹馬就顯得很美。

  而正是這個和諧創造了一個真正的探尋者。

  這曾經是我的一個難題:從哪裡開始?我必須要從某個地方開始;要麼用懷疑之道開始,要麼用信任之道開始。我衡量了好幾年。你不可能同時從兩個方面教導人;這將會給人制造混亂。最好是先教一個,然後再教另一個。甚至這樣也能引起麻煩。問題就在於:這兩者看起來好像是衝突矛盾的。但其實不然。

  那個眼瞎的乞丐和那個無腿的乞丐,他們之間的友誼有衝突嗎?還有比那更默契的關係嗎?兩個人配合得就像是一個人。眼睛屬於一個人,腿屬於另一個人;但眼睛與腿配合默契,就像是屬於同一個人的。

  我本想用懷疑之道開始,因為這更容易;你早已受了這方面的訓練。

  這正是克里須那穆提一直在做的事情,並且被證明是完全失敗了。而現在對克里須那穆提來說,已經沒有可能改變他的方法了。九十年來一直教導懷疑、智力、理性……他花了很大的工夫;但這是他的悲哀,他所有努力的結果只是制造了遍及全世界的懷疑論者。

  這些懷疑論者是眼瞎的,也許克里須那穆提自己也不能看清楚。他不是眼瞎的,但是他的「心」沒有位於他的「智」之上;相反,他的「智」坐在「心」上面。他毫無進展:他在1925年和1985年所說的東西完全一樣。

  剛剛席拉告訴我,我的一個桑雅生,迪可夏,在英國拜訪了克里須那穆提。剛開始他不準備見她,但迪可夏不是那種能輕易罷休的人。她糾纏不放;最後,可憐的克里須那穆提不得不接見了迪可夏。

  但迪可夏做的第一件事,是不應該的。她想負責克里須那穆提的廚房——這是好主意,她是個很不錯的廚師——但她不該提到她一直跟我在一起。這並不是應該拿出來的資歷。

  如果她事先問問我,我會告訴他該如何跟克里須那穆提打交道:至少別提我的名字,因為我的方法跟他完全相反。克里須那穆提聽了之後生氣了……當迪可夏提到我的名字——你很難想像:一個像克里須那穆提這樣的人竟會說出這樣的話——他說:「是的,奧修曾經開悟過,但現在他不再是開悟的了。」

  這真是件新鮮事!沒有誰聽說過一個開悟的人還能又變得不開悟了。已經沒有「人」,也沒有地方可以去墮落了——整個宇宙在你裡面,你在整個宇宙裡面,你怎麼能墮落呢?——沒有別的地方。而且「誰」去墮落呢?

  那個可能會墮落的人早就消失了:正是他的消失讓開悟成為了可能。

  開悟前有一個「人」存在著,但開悟後這個「人」就不見了。

  開悟之後,只有「開悟」存在著。

  沒有人,沒有自我——所以「誰」去墮落?

  在存在裡面不可能有這樣的事:從開悟中墮落。

  不過,也有一個人一直在做這樣的事,他是我的一個桑雅生,名叫古納克;德國人能做不可能的事。他已經開悟了很多次了。他急不可耐地宣稱自己開悟了。他經常開悟了,然後通過寫信來炫耀自己的開悟——他所寫的東西全是垃圾。

  他寫信給所有的政府首腦;他寫信給聯合國的所有成員國——宣稱自己開悟了。這些信都是垃圾。我要他過來,好讓我看看他的開悟。他來了,很緊張,當他在我面前坐下,我說:「又一次變得不開悟了!」

  對此他說:「如果你這樣說,師父,那麼……實際上我是太不耐煩了:我太想開悟了。」

  我說:「你想開悟,這非常好,但不需要在你未開悟之前老是宣稱自己開悟了。當你真開悟的時候,我能看出來。我會給你寫信,你不需要給我寫信。要耐心!」

  他就會說:「好吧,這麼說我還是沒有開悟。」

  這已經發生了三四次了。自從我來美國之後,他一直沒有來,因為他不想再次變得不開悟了。但這是整個人類歷史上僅有的特例。古納克是特別的!要不然,一個人開悟之後,他就不復存在了。

  現在,克里須那穆提對迪可夏說:「奧修以前開悟了;但現在,當他到了美國之後,他不再是開悟的了」——這太奇怪了。克里須那穆提主要是住在美國。而我來美國只有三年,而在這三年裡,我就變得不開悟了。那麼他自己呢?他來美國度過了他的一生,幾乎有八十年了。那他一定是早就變得不開悟了!美國怎麼能使一個人變得不開悟呢?

  但克里須那穆提真的很生我的氣。我只是覺得好笑,他真是個可憐的老傢伙。他是個和藹的人,但為什麼變得如此惱怒?而且只對我?世界上有這麼多導師,他不生他們的氣,為什麼唯獨要生我的氣?

  原因是很顯然的,但是他可能並不很清楚。原因就是:他一直在努力,但卻一直不成功,而我卻只用了很短的時間就見效了。這也是一種職業……我們的職業相同——就像那兩個乞丐,職業也相同。克里須那穆提沒有什麼顧客,而我卻有如此多的顧客,以致我要不斷清理,排除那些跟我並無緣份的人。

  他也一直在尋找像你們這樣的人,但他找不到,就因為他的策略錯了。他選擇了用懷疑之道作為第一步——這正是他失敗的地方。

  而我是選擇信任之道作為第一步。

  一旦你嘗到了信任的滋味,那麼懷疑就虛弱了。

  懷疑不能破壞你的信任。

  懷疑會破壞你的信仰:那是應該被破壞的。

  懷疑會破壞所有那些不真實可信的東西:這應該被破壞。

  那個懷疑無法破壞的東西就是信任。

  當懷疑與真正的信任面對面的時候,懷疑將接受並承認信任——它的眼睛,它的感覺、感情——是高於自己更寶貴的東西。

  你的懷疑向你的信任鞠躬,一個友好的默契在你裡面產生了。你的「心」是主人,你的「智」是僕人。

  而這正是我所謂的「智慧」。這個智慧最終將導致開悟。

  所以我用信任開始,因為我希望人們能冒險去信任,能有足夠的自信去冒險。

  信任是危險的,懷疑並不危險。懷疑其實是你的一種防衛措施,以避免你被欺騙、被利用,防止別人愚弄你、操縱你。懷疑就是防止你被騙。但如果你一無所有,那麼還需要用懷疑來保護你嗎?還用不著提心吊膽嗎?安心去睡好覺吧,因為你一無所有!你有什麼東西能被騙取、被利用?

  不過,一個信任的人就有東西了:他有一顆跳動的、活生生的、富有感覺的心。

  他有一個寶庫。現在就需要懷疑來把守了。

  起先,我在你裡面點化出珍寶:現在,我告訴你需要一個守衛。因為你有了可能會失去的東西,所以你應該警覺。這裡面根本沒有矛盾。只有那些智力型的人會認為這有矛盾;而那些有智慧的人能立即看出這裡面有一個和諧。

  我也許看起來像個瘋子——一會兒教你信任,一會兒教你懷疑——但是我的瘋狂裡面有一個秩序。

  我不會對你說:「相信我;」我要對你說:「把我的話當成假設」——現在我可以對你說:「把我的話當作假設……」因為這正是你對我的巨大信任。我不會要求你的信仰或忠實,我只是說:「我知『道』,但我無法讓你知『道』;我知『道』,但我甚至無法向你解釋它、述說它。但我可以給你一些『可道』但並非『真道』的假設來激起你的疑問,激發你去探尋,去開始你那個單獨的冒險之旅。」

  當我談論靈魂轉世的時候,這對我來說是個體驗:我記得我的前世。我已經轉世了;我對此沒有懷疑,但並不意味著我要你相信。

  我只是為了引起你的興趣去探索你自己的前世。如果我知道我的前世——因為它們都儲藏在潛意識裡,什麼資訊也沒有丟失——那麼你也可以深入你的潛意識,你也可以知道你的前世。

  一旦你知道了,那就是沒有必要去相信了——因為已經知道了。如果你不知道,永遠也別相信,因為如果你相信,你將永遠不知道。

  所以信仰在生命的任何階段都是不需要的。

  在無知的情況下,信仰是不需要的,而且是危險的,因為一旦你信仰了,那麼誰去探索呢?

  信仰終止了探索,殺死了探索。

  對已經知道的東西還要去相信,這是愚蠢的。你不會相信天上有太陽——你知道。你信仰上帝正因為你不知道。你相信靈魂存在或不存在也是因為你不知道。

  我在試圖摧毀所有不必要的猜測、假定,以免你被誤導到沉迷於任何教條和信仰;這樣就能去探索。

  上帝就是個完全不必要的假定,去尋找上帝是愚蠢的,你應該把注意集中在那個最必要的假定——那就是你自己的存在,你的生命、靈魂。

  就算要尋找上帝,也必須先找到自己。因為萬一你遇到了上帝,上帝問:你是誰;你該如何回答呢?你將無法回答,因為你不知道。你不是你的名字、學歷、職業。

  上帝不會問你:「你是醫生、工程師,還是水管工人?他只會問:「你是誰?」而你不知道。這正是基本的問題。

  我對你說:你存在,但不要相信我,把我的話當作一個假設。

  這就是我為什麼首先需要你的信任,一點點信任:信任這個人不會給你一個錯誤的、未經他自己驗證的假設;信任這個人給你的假設值得你去關注、值得你去探索。這就是巨大的信任了——我不會要求更多。

  耶穌和克里須那都要求完全的臣服。而我只要求一件很簡單的事——任何科學家都會要求的——這是一個假定,去證明它。一個假定不是一個信仰,不存在你相不相信它的問題。

  一個假設只是幫助你去探索。一旦你找到了,你就能明白這個假設是對還是錯。如果這個假設給你帶來了對真理的體驗,那麼這個假設就是對的。如果這個假設只是把你帶到了沙漠,沒有遇到任何綠洲,那麼就拋棄這個假設——越早越好。然後找些更好的東西。但是我告訴你:我已經體驗到了,這對於我已經不是假設了。

  對於師父,你所需要的僅僅是一個對他的假設的信任,不是完全臣服於他。你怎麼能完全臣服呢?

  我時常覺得這很奇怪——克里須那告訴阿朱那:「完全臣服於我。」

  如果阿朱那正在向克里須那問一千零一個各種各樣的問題時,他有可能完全臣服嗎?阿朱那懷疑克里須那所說的一切,一個接著一個地提出疑問,而克里須那竟告訴他:「完全臣服於我。」

  你以為這是小孩子辦家家酒嗎?這個人怎麼能臣服?阿朱那是個智商極高的人,他對克里須那所提出的問題都很有意義。正當阿朱那一個勁發問的時候,克里須那突然向他要求道:「你只要臣服於我,把一切都交給我來辦。」

  克里須那的這個要求令我很驚訝。難道他沒有看出阿朱那不是那種容易受擺佈的人嗎?即使你找到一個易擺佈的人,你能指望他全然地臣服嗎?——他這種人不可能全然地生活,不能全然地做任何事情。

  曾有個人常來我這裡;他是一個很易擺佈、很樂意信仰、服從的人。他與我之間的情形跟阿朱那與克裡須那的情形正好相反。他會坐在地上緊緊抱住我的腿,說道:「接受我吧。我希望完全臣服於你。」

  有一次我對他說:「你希望完全臣服於我,但我並不想要你的臣服!你怎麼能把你的臣服強加於我?我能拿你的臣服來做什麼呢?——我不需要它。你的臣服也許在別處用地著;不要全都揮霍了。給自己留一點以防不測。在某個地方,也許有某個人會拿著槍逼你臣服,那時你怎麼辦?你要是說:『我已經沒有任何臣服了,我的臣服全都獻給了一個人』,那你就危險了——所以你還是把臣服留著吧。」

  他說:「你是奇怪的人。每一個師父都千方百計要別人臣服於他。而我是自動送上門來的,我相信你,我跟定你了。」

  我說:「聽著,今天你來說要臣服;明天你也可以來說:『把我的臣服還給我。』我將不得不照顧好你的臣服,以免它丟了。我也許把它放在某個地方,而你可能會有一天跑來說:『把我的臣服還給我。』」

  他說:「你是在開玩笑吧。」

  我說:「我沒有開玩笑!如果你要臣服,你當然也有權力把它收回。你的主人是你自己,而不是我。而你卻要臣服於我——到底誰是主人?這只是你一廂情願的行為,與我無關。我並沒有做什麼,而你硬要來臣服——明天你也可以收回它。你可以找到一個更好的師父;你可以發現我的一些缺點,你可以收回你的臣服。」

  我又說:「我對你沒有任何要求。我不需要你的臣服,我所需要的僅僅是一個假設性的信任。我所說的或許是對的,或許是錯的。所以沒必要相信我,要帶著一個「也許」。我沒有興趣欺騙你。你在寧靜中安坐,靜心,我並不能從中贏得什麼東西。你的靜心、你的開悟不會給我帶來任何東西。所以只是做一個假設……我為什麼要把你引入錯誤的方向?我能得到什麼好處?我不是一個牧師,我不是以此為生的。在這個世界上,我有什麼理由要誤導你?所以只要做個假設,那就足夠了。我不想要更多的,因為那是危險的。今天你說要完全臣服,這樣你就認為自己不需要做任何事情了。」

  克里須那對阿朱那說:「要全然地臣服,我會照顧你的。」這正是在破壞別人的獨立性、個體性,是在破壞別人去冒險探索的自由和權利;這完全是在精神上謀殺一個人。但這恰恰是所有的宗教一直以來所幹的好事。所以,你認為信任和懷疑之間有矛盾。其實並沒有。

  我已經教導了信任,以及心的道路,這是為了讓你打開心扉,讓你的心運作起來;你的眼睛在那兒。

  現在我必須訓練你的智力。在我離世之前,我必須完成我的工作。我必須訓練你的智力,把它磨鋒利了。我必須教你懷疑,因為懷疑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懷疑需要巨大的勇氣和魄力,因為你將盡可能地懷疑一切東西。你會被各種懷疑所包圍。所有安慰人的信仰都要拋棄掉,信仰會給你一種信念、一種穩定性、一種安全感——你屬於一個大傳統、大家庭、一個很有要威望的宗教。所有這些東西一直包圍著你,給你一種安逸的感覺——你並不孤單。我一直在努力做的就是這個:砍掉一切這樣的東西——它們只給你虛假的安全感,好讓你終生保持昏睡狀態。

  信仰就是所有宗教一直在為你提供的鴉片。

  我一直在試圖去掉你的毒癮。

  我的整個努力就是讓你成為單獨的。

  是的,你會感到害怕,你會感覺到某種顫慄,你會覺得一切都失去了;但這只是開始。稍微耐心一點——這是一個短暫的必定會消失的階段。很快你就會感覺到一股巨大的能量在你裡面昇起,當你屬於庸眾,伴隨著各種信仰的時候,這種能量是決不會昇起的,因為沒有這個需要,你是被填鴨的方式餵大的,你無需去考慮在你自己裡面的你自己的能源。

  我一直在拿掉所有的安慰和舒適——我指的是精神上的——這樣你就能完全單獨了。

  然後採取假設的態度,去靜心,覺知你自己。

  有人曾問我:「我們怎麼能確定那個覺知者並不是頭腦的一部分?」這個問題很關鍵,但它來自頭腦,不是來自靜心,因為在這個問題中,你並沒有意識到有三樣東西:頭腦、覺知者、思考頭腦和覺知者是否是一體的第三者。這個問題正是那個第三者提出來的。

  我要對你說:「這個覺知者,你的覺知者,的確是你頭腦的一部分,不僅如此,那個躲在後面的第三者——這二個覺知者同樣是你頭腦的一部分。」

  如果你真正產生了寧靜的覺知,那你就看不到頭腦了;所有的思想都停止了。這正是覺知的美和它的革命性:在覺知的狀態中,並沒有什麼東西被覺知,也沒有什麼覺知「者」。

  這是個問題:當你看到了每一樣東西,覺知並不在那裡;當覺知產生了,又沒有任何東西被覺知。這兩種情況不能同時存在,只能存在其中之一。覺知的存在就是頭腦的消失。頭腦能運轉就是因為覺知不在那裡。

  覺知不在的時候,頭腦這個僕人就會來冒充主人。當你有個念頭——「我正在覺知」——那你就錯了,因為這仍然是一個屬於頭腦的思想。

  當覺知在那裡,你甚至不會有這樣的念頭:「啊哈!這就是覺知!」每當你處在產生覺知的邊緣時,你常會冒出這個念頭,只是這個瞬間的一閃念,就破壞了一切;頭腦回來了。在那個產生洞見、覺知、體驗的時刻,沒有任何思想念頭存在。你在體驗的時候,能沒有任何思想嗎?你必須要學習,因為你已經非常習慣於把體驗轉換為語言思想。當你看到一朵美麗的玫瑰,思想立即就插進來說:「多美啊!」但如此一來,體驗立即就消失了。

  當體驗發生的時候,不要讓語言思想插進來,這並不難,只需要一點訣竅。

  一旦你在體驗外在的東西時,掌握了這個訣竅,那麼你就能嘗試內在的體驗。內在的體驗是難以形容的,更加博大精深,你可以同樣運用那個訣竅。

  如果內在的覺知發生了,你只要能做到在四十八秒內不受語言思想的干擾,那麼你就再也不會失去這個覺知了。僅僅四十八秒就夠了,馬哈維亞曾數過這個四十八秒,我同意他這一點,因為我也數過,的確是四十八秒。

  當席拉告訴我克里須那穆提說我失去了開悟,我很開心。他一定是氣極了!他不是個幽默的人。他一直很嚴肅。什麼東西讓他如此煩惱?——因為他的第一步走錯了。這不是我的責任。如果你從床上起來,邁出了錯誤的一步,我能怎麼辦?這是你的床、你的腳,你已經走錯了八十年;這跟我毫無關係。

  剛開始的時候,我也面臨著兩難選擇,但有時一個人未被賞識、未被承認不是壞事,相反這被證明是有極大幫助的。我的懶散被證明是有極大幫助的。我一直坐在我的床上,考慮我的第一步該怎麼走。我會一直等下去。

  幾乎有七年我沒有告訴任何人說:「我已經不是你們的一份子了。」只有幾個同樣有體驗的人看出我開悟了。

  其中之一就是馬格.巴巴,一個很貧窮的乞丐。他第一個握住我的手說:「你可瞞不了我!」

  我說:「我沒做什麼啊。」

  他說:「你是沒有做什麼,這不錯,但是你藏在某個地方。」

  我說:「的確如此,但請你不要告訴任何人,因為我不想受折磨。因為我現在要是從床上起來,我不知道第一步該怎麼走。」

  我是個懶散的人,一個懶骨頭。醫生告訴我要補充維生素D,他認為我缺乏鈣——也許是的!但那好極了,幸虧我缺乏鈣,否則我過早從床上起來,就會很克里須那穆提一樣,遭受同樣的不幸。我只有把所有事情都考慮清楚了,我才起床。我起床之後的每一步,都是事先就考慮到的。

  首先我教你們信任、情感、愛;現在我教你們懷疑、理智,因為我希望你成為一個完整的人。

  你可能完全滿足於你的信任、你的心,但那是不完整的。我不會稱蜜拉(Mira)為一個完整的人,不會稱羅摩克里須那(Ramakrishna)為一個完整的人。他們的確很美,但是缺乏理性。如果只有心,那就太甜了,會導致糖尿病。我就有糖尿病。我不希望你遭受糖尿病的痛苦。是的,如果只用你的心生活,你就會得精神上的糖尿病。理性是鹽,是鹹的。

  我希望你能享受你的整個生命——你的身體、心、智性處於和諧之中。我已經稱這種新人為——左巴佛。
 樓主| 發表於 2013-2-22 11:24:00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六章:別忘了天空

(譯自《From Personality to Individuality》第七章)

1985年1月5日

問題1:

  克里須那穆提開悟了嗎?

  是的,他開悟了,但他的開悟裡面缺失了某些東西。這就好像你經過了漫長的旅程之後到達了飛機場,但是你突然發現你的行李丟了。至於克里須那穆提,情況更嚴重:行李到達了,他自己丟失了!

  這有點復雜,但並不奇特。這種事以往已經發生了多次,只是原因不同。克里須那穆提的原因當然是奇特的,但是他的這種結果並不奇特。

  一直就有這樣的人:他們開悟了,但仍然保持作為一個基督徒、印度教徒、耆那教徒或佛教徒。在我看來,這是難以置信的。一旦你開悟了,你就脫離了所有頭腦的制約。你怎麼還能是一個基督徒呢?

  什麼是你的基督教?這只是一個偶然——你出生在某個家庭,那些人就用某種方式灌輸給你某種東西。他們給你某種意識形態、某種宗教觀念、某種神學教條;而你就像一個鸚鵡一樣學習它們。

  我知道一個孩子是無法反抗的,他是無助的;他必須接受這一切。就算他沒有被強行灌輸,但仍然會受到環境潛移默化的影響——微妙的灌輸。

  但是家長和教師仍然不放過任何機會;他們不滿足於潛移默化,他們要直接讓天真的孩子接受訓練,而孩子剛來到這個世界上時,是完全白紙一張,像一面鏡子一樣能反映任何東西。

  孩子是無助的,他不會說不。他沒有「不」這個概念。他相信、信任撫養他、給他灌輸一切的人:母親、父親、家庭……孩子的頭腦裡不會產生任何疑問。

  正因為這個自然的原因,所有的宗教都已經對人類犯下了滔天大罪——在孩子毫無準備、沒有自願主動接受的情況下,把孩子變成了一個基督徒、伊斯蘭教徒、印度教徒、共產主義者……孩子當然沒有說不,但是他也沒有說是。

  如果人們是明智的,就會等待孩子說是。

  如果他們真的愛孩子,就會等孩子自己來問他們:「這些教堂是什麼東西?」他們會努力留心孩子不受間接地灌輸;直接的灌輸就更不可能了。應該讓孩子保持他的純真,直到他有了一些智慧。

  一點點的耐心是需要的。

  孩子是會自己問問題的,因為每一個人生來就有探索的潛力。如果你是警覺的、對這個小探尋者有愛心和慈悲的話……孩子不是你的財產,他只是通過你而來。你只是一個管道。

  不要破壞孩子天然的潛力。

  不要按照自己的意願人為地引導孩子。

  不要像政客一樣對待你的孩子。

  但是這個地球上,幾乎所有的父母、教師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們在宗教的名義下犯罪。

  通常我不用「罪」這個字眼。在我看來,生命中可能有過失、錯誤——但不是罪——因為人是可能犯錯誤的。

  人不是生來就無所不知的,不是天生就是一個教皇——絕對沒有錯誤。人會摔倒很多次,然後又爬起來——如此才能學會走路;如此才能學會看、學會探尋。

  是的,人的確會多次走入歧途。這並沒有什麼不對。在錯誤的道路上,你就是在學習什麼是錯誤,因為在錯誤中,你會感到難受、緊張——你從中知道這條路不對。

  但是對於宗教,我不能用普通的字眼——像「錯誤」、「過失」——不!因為情況嚴重得多。

  所以我說:所謂的宗教是世界上唯一的罪惡,因為它是對完全無助的人犯罪。這是一項覆蓋面相當廣的罪行。

  所以如果你成為一個印度教徒、基督教徒、佛教徒……這並不意外。但如果一個人開悟了,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他解除了一切環境強加於他的東西,這個解除導致了開悟——複歸於嬰兒,重新獲得那個極富生氣的純真,像鏡子一樣反映一切,不做任何歪曲。

  但人們堅持認為孩子應該保持被他們塑造過、扭曲過的模樣。是的,大部分人保持著被扭曲的狀態,因為這是舒適的、便利的。為什麼要操心?當所有的答案都是現成的,為什麼要懷疑?

  事實上,一個真有靈性的人是從懷疑開始的。

  懷疑意味著探索。

  懷疑意味著:不管你告訴我什麼,我都不會接受,除非我親自體驗到它。

  但這是很麻煩的。你將必須開始一個漫長的旅行,而且你根本不知道是否能到達那個點——找到了真正屬於自己的答案。

  大部分人想要便利、舒適、現成的東西、現成的答案。

  這並不奇怪。這是人類醜陋的一面,甚至對於真理,他們都嫌麻煩,不準備做些努力。

  甚至對於真理,人們也想要打折的便宜貨。

  既然你想要打折的真理,那麼就會有商販來出售打折的真理。

  不僅僅是打折,乾脆白送,甚至還倒貼——如果你買了他們的真理,他會獎勵你。

  比如說基督徒們會獎勵你一個「聖徒」的稱號,印度教徒會給你一個「聖雄」的稱號。不需要任何努力,不需要付出任何東西,你就能得到這麼大的尊敬。所有你必須做的只是偽裝,作一個偽君子。

  整個人類社會都在偽裝。

  在沒有嘗過「基督」是什麼味道之前,你就成了基督徒?

  如果這不是偽裝,那麼什麼是偽裝?

  不知道上帝是什麼,就信仰上帝。

  如果這不是不誠實,那麼什麼是不誠實?

  一個誠實的人,會從懷疑開始,他會把父母和社會灌輸給他的一切都貼上問號。

  不誠實,這對一般的庸人還情有可原,但對於開悟的人,怎麼還能原諒呢?開悟意味著他脫離了所有的習慣、訓練、操縱。他是一個不受操縱的人,他是一個解除催眠的人。如果一個開悟的人仍然說自己是個基督徒,這是不可原諒的,但這樣的人曆來就有。

  只有很少的人能宣布自己是單獨的。

  他們走自己的獨木橋,離開那寬闊的大路——幾乎所有的人都在那裡走,因為很舒適。

  當你離開了大路,你就必須為自己開創新路,因為沒有現成的路。

  所以我說真理是昂貴的。

  你必須為之付出大的代價。

  當你走在沒有路的地方,你的腳隨時會受傷出血。你的頭腦會企圖說服你回到大路上去,它會說:「別犯傻了!你已經迷路了。當你和大家在一起的時候,那麼溫暖啊。有那麼多人,肯定不會走錯路,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多人走錯路呢?而單獨一個人就很難說了。誰能保證你沒有走錯方向?——你沒有任何證據。」

  我能原諒普通的人,但我能原諒聖.弗朗西斯嗎?他開悟了,但竟仍然是個基督徒,仍然要到梵蒂岡拜見教皇,觸摸他的的腳!這真是讓人噁心——給教皇下拜,那是個沒有開悟的人,一個被白痴們選舉出來的人。

  但聖.弗朗西斯為什麼要去那裡?因為整個國家的人都開始尊敬聖.弗朗西斯,愛他,並接受他說的話,這樣的消息不斷傳到教皇那裡,教皇很生氣。一個沒有被他教皇批準為聖徒的人,竟然已經被大家當作了聖徒!簡直不把他教皇放在眼裡——這是不能容忍的。這個人是在破壞整個天主教的體制,沒有一個官僚組織能容忍這樣的事發生。

  所以,按照規矩,如果他開悟了,他首先應該去見教皇,如果教皇給他一張證明書,對他說:是的,你開悟了——如果教皇批準他開悟了……這就是所謂的基督教的聖徒——得到教皇的批准。

  成為別的什麼都行,就是不要成為基督教的聖徒。因為一個基督教的聖徒只是意味著「被教皇批準」。

  但是聖.弗朗西斯看到教皇的怒火不斷增長,並傳話給他說:「你必須首先來見教皇。」

  聖.弗朗西斯去了,教皇很高興,於是聖.弗朗西斯就正式被批準為聖徒。

  我能理解教皇的愚蠢,因為沒有人會指望教皇還有別的什麼東西。但聖.弗朗西斯是在幹什麼?他的開悟裡面缺失了某些東西。他開悟了,但他仍被關押在舊的制約裡。

  盡管他知道自己不受制約了,但是他沒有足夠的勇氣跳出他的監牢。相反,他還繼續使用他的監牢來關押自己,他仍然用舊有的體制和語言來傳達他自己的資訊。這是懦弱的表現。這就是為什麼我對過去很多屬於各種宗教的聖人失去了尊敬。

  我知道他們有所領悟,但他們的領悟還不夠熱烈,太冷淡了;不是革命的,而是保守的。也許他們是平庸的人,平庸之人的恐懼仍然停留在某個陰暗的角落影響著他們的行為。他們的言行的確顯示出他們開悟了,但同時也顯示出他們不能翻天覆地打破舊勢力、舊習俗、舊文化。也許他們認為要是推翻那一切,他們將無法與人們溝通對話,因為人們仍然活在舊的制約之中。

  對一個生意人來說,這樣考慮是對的,但對於一個開悟的人,這樣考慮就不對了。

  為什麼要關心人們是否能理解?要是他們能理解,那是他們的福氣;要是他們不理解,那麼就「下地獄!」——這都是他們自己的事。我為什麼要為了你的緣故而老是攜帶著不必要的、全都是些廢物的行李?

  就是這樣,歷史上許多開悟的人失去我對他們的尊敬。我不能否認他們的確處於那個空間,這正是我希望你們也能達到的空間,但他們就好像是「含苞待放」的花,從未完全綻放開來。他們害怕完全開放。

  開放總是冒險的。

  誰知道開放之後會發生什麼?

  有一件事是肯定的,你的芬芳將會釋放出來。而這將給你帶來麻煩。

  一個開悟之人的芬芳是革命性的,是造反性的……

  也許還是保持封閉為好,但這樣的人是不夠勇敢的——「開悟」這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至於克里須那穆提,完全是個新情況。他開悟了,而且他不是傳統的——但他走入了另一個極端:他是反傳統的。這個「反」字要加個下劃線。

  當我在大學聽宗教課的時候,只有我和兩個女孩,一共三個學生。教授是個很規矩的人;但他對其中一個女孩相當著迷。

  他是個獨身者。他一直遵循著印度教的傳統,因為他希望有一天成為一個僧人,他做各種瑜珈練習,不停地念咒語。但所有這些事是一方面;生理上是另一方面。

  現在,這個教授處於極大的困擾之中。其中一個女孩很一般,長得像男人,沒有人會關心她。而另一個女孩非常漂亮。教授為之動搖了。而最大的麻煩就在於那個女孩是對我有興趣,而不是他。因此他很生我的氣。

  我對那個女孩不感興趣,但她的確對我有興趣。她常過來對我問這問那……教授就怒火中燒。

  終於有一天,女孩邀請我去她家吃飯,那個教授也知道了這件事。他到圖書館找我。

  我在圖書館有個小房間,是校長許可的。我一直對看書相當有興趣。我的閱讀量也許超過世界上任何一個人,因為我除了看書幾乎什麼都不做。我一般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這是唯一的中斷,否則我會一直把書看下去。

  我聽到有人敲門,這是從未有過的,因為我告訴過我所有的教授:我在看書的時候,就算大學著火了,我也不管。他們不要打攪我。我告訴圖書管理員:你們要關門就關——我會在這裡呆一個晚上——可是別敲我的門。」

  我把門打開,那個教授就闖了進來,臉紅脖子粗的地問我:「你愛那個姑娘嗎?」

  我說:「我甚至也不恨她。」

  他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說:「就是這個意思:我甚至也不恨她;因為愛都沒有產生,怎麼會有恨呢?——你不必著急上火。請你馬上離開這個房間。那頓飯已經取消了,你不用擔心。」

  他又一次問道:「但是你說你不恨她,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說:「如此簡單的問題,你作為一個教授都不明白嗎?因為愛是一個關係,恨也是一個關係。愛隨時可以變成恨,這每天都在發生。反之亦然,恨可以變成愛。這種情況少一點,但還是有的,因為愛和恨正是同一個能量的不同表現。所以我說:『我甚至也不恨她。』這是從根本上說清楚這個問題,因此你可以完全放心了。」

  為什麼我會想起這件事,就因為這個克里須那穆提。他憎恨傳統,他恨過去所有的以宗教為名義的東西。記住這個區別:我是批評,他是憎恨!他其實跟傳統有密切的關係——而我跟傳統毫無關係——這正是他缺少的。

  他是在一個很特殊的環境中長大的,他被見神論者(神智學者)宣稱為一個世界導師。其實,你不能「生產」一個世界導師。世界導師是自己產生的,不是被迫的。而且世界導師也不需要宣稱他們自己是世界導師。這不是一個宣稱的問題,而是被一部分人識別的問題,跟他自己毫無關係。

  每當有一個人能吸引世界各地的人——有才智的人、探尋者、冒險家——那就不需要他自己宣稱:「我是世界導師。」

  但是那些見神論者所做的正好相反:他們試圖制造一個世界導師。他們在克里須那穆提九歲的時候就開始用各種傳統的東西訓練他。

  當克里須那穆提二十五歲的時候,他們準備要宣布他為世界導師。他們同時訓練了至少六個孩子,最後克里須那穆提被證明是最好的。他當然是最好的,但並不是按照他們的意思,他拒絕了他們,徹底讓他們失望了,而其他那五個肯定是不會拒絕的,他們求之不得。

  拉杰.高布是那五人中的一個,他現在還活著。他過去一直是克里須那穆提的私人祕書,但就在幾年前他背叛了!

  克里須那穆提,那真是個惡劣的背叛。

  這個拉杰.高布,被證明是更符合見神論運動的要求。他非常狡猾、非常有耐心、非常有毅力。他為了出賣克里須那穆提,準備了五十年的時間。

  拉杰.高布應該是更合適的人選,可是見神論者偏偏要選擇克里須那穆提。而正當他們要克里須那穆提當眾宣布自己是世界導師的時候,他卻站起來說:「我不是任何人的導師,也沒有任何人是我的弟子。我唯一必須宣布的是:我要放棄這整個運動。我要解散為我準備的『東方之星』。」

  這真是一個晴天霹靂,大家都驚呆了。但是如果你懂得人的心理運作,就不會對此感到意外了。

  通神論者一直在強迫克里須那穆提,而這是他第一次有機會對大家發言——他不想失去這個機會。

  通神論運動從此就垮台了。現在這只是個歷史。

  克里須那穆提的問題在於:六十五年過去了,他現在仍然在告訴人們:「埋葬過去;活在當下。」——重復了這麼多年。這是一個執著。我的理解是:他一直沒能埋葬他的過去——多年的訓練、偽裝。那些人用各種嚴酷的戒律折磨他——他們已經在他裡面留下了很深的傷痕。

  他對你說:「要埋葬過去。」但他自己就一直無法原諒那些都已經被死去,已經被埋葬的人。他也不能忘記他早年所遭受的以培育為名的折磨。

  這是一個很奇怪的巧合:就在今天,我第一次在電視上看到克里須那穆提。有一次,我在孟買,他也在孟買,他想見我。他的一個在印度的主要弟子來對我說——他知道我,並且常來聽我的演講——:「克里須那穆提想見你。」

  我說:「沒問題——把他帶來吧。」

  但他說:「這不是印度的方式。」

  我說:「克里須那穆提不相信什麼印度的、歐洲的、美國的方式。」

  他說:「他可能是不相信,但其他人都是這麼做的。」

  我說:「我並不是要見其他人。你是說克里須那穆提想見我,那就把他帶來吧。如果是我想見他,我會去的,但我看沒有必要。」

  但是他反復強調:「他是老人,而你比他年輕得多。」——我那時應該是四十歲,而克里須那穆提的年齡幾乎是我的兩倍。

  我說:「不錯。但我的確看不出有什麼必要去見他。我對他說什麼呢?我沒有問題要問,我只提供回答。如果他沒有問我什麼,我就回答他,這是很彆扭的。他會期待我問他問題。但那是不可能的——我從不問。我只有回答,所以我能怎麼辦呢?當然他是開悟了,所以有必要相見嗎?——最多兩個人默默無語地坐在那裡。所以我為什麼要浪費時間呢?你回去問問他,如果他想問什麼問題,考慮到他的年紀我可以去一趟。我是沒有什麼要問的。如果他真想看看我,那麼就請他過來,不要嫌麻煩。」

  當然,克里須那穆提聽了我的話很生氣。他是很容易生氣的。這是由於他的過去;他的過去讓他生氣。

  就在今天,我在電視上看到克里須那穆提接受採訪——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面目——我很痛心!看了那個採訪我很遺憾。我知道他開悟了,但最好是我沒有看見他的臉、他的姿勢、他的眼睛,因為在其中你甚至連開悟的影子都找不到。行李到了——但旅客卻在路上的某個地方迷失了。

  我仍然說他是開悟的,因為他對開悟的描述比很多開悟的人所說的更準確。他的反叛性也很符合開悟。但「反叛」和「叛逆」之間有一個很微妙的區別。

  反叛是一個反作用。

  叛逆不是一個反作用,它是一個作用。

  請看清楚其中的區別:反作用不是自發的,它另有來源,並跟這個來源保持著關係。

  那個來源仍然影響著他。他不能擺脫那些陰影。他對你說的話,其實不是給你的,你只是給了他一個藉口,他以此來譴責那些已經死去的但曾經傷害過他的人。

  如果他的言行是出於自發的,那將會有完全不同的品質。那將會是一個作用,而不是反作用;是叛逆,而不是反叛。

  我不會對任何東西起反作用。無論我說什麼,都不是對某個東西的反應,而是出於我自己的體驗。如果只是為了反對什麼,那麼就離題了。對於克里須那穆提來說,不論他說什麼,都成了次要的了,他真正關心的是反對那些對不起他的人和事。他已經九十歲了,但那些陰影仍然圍繞著他,正是這些陰影使他不能開花——成為一個有魅力的人。

  這就是今天我所看到的:他毫無魅力。

  難怪幾十年來,他作為演講者毫無成就,他的聽眾也毫無成就。一切都成為機械的習慣:他機械地講,聽眾機械地聽。

  克里須那穆提不是這樣的人:能進入你的內在,繞過你的頭腦理智,你的好鬥的頭腦還沒來得及對抗,你的心就已經被捕獲了。你的心是你更深的存在,你的頭腦理智可能會反抗,懷疑這懷疑那,但要是你的心被打動了,理智就無能為力了。

  理智必須聽從心。是的,如果在某些東西抵達你的心之前,你先被理智控制了,這可能會損壞你的整個生命。

  一個有魅力的人能直達你的心,讓你的頭腦來不及反應。

  當頭腦反應過來,知道心已經被某種新鮮的喜悅打動的時候,那就遲了,頭腦將無能為力了。

  頭腦是無法影響心的,這是不可能的,就像時間不可能倒流一樣,頭腦無法倒退入心,它只能在心的門口看守著。

  那些有魅力的人能乘著把守者離開了或睡著了或忙於思考的時候,溜進你的心。

  當心鈴震動起來,看守者被驚醒了,但一切都太晚了,已經有人溜進去了。「理智」這個看守者是無法進入「心」門的。但要是理智在門口就抓住了你,那麼心也就無法知道你了。

  心能蛻變人,心連接著人的生命核心,心是一座金橋。

  而理智是很膚淺的東西。

  今天我在電視上看到了克里須那穆提,我為他感到悲哀。他的一生如此艱辛,但到頭來還是個零。原因不難找到:他缺乏魅力,他沒有磁性。他被過去的陰影包圍著,使他失去了顏色。他是反傳統的,但他的整個能量都已陷入了這個憎恨、報復。

  他並沒能埋葬過去,解脫於過去,他跟過去處於「恨」的關係,這仍然是一種關係、關聯。他並沒有能夠跟自己的過去徹底斷絕了。

  那些對克里須那穆提感興趣的人,都是些純粹的知識分子,我說「純粹的知識分子」——他們不知道自己有心。

  這些知識分子對他感興趣,但這些人並沒有準備被蛻變。他們都是些博學的詭辯者;克里須那穆提沒有必要為這些知識分子浪費時間。

  記住,我並沒有說「有才智的人」,而是說「純粹的知識分子」——喜歡玩文字游戲,玩邏輯……這是一種頭腦體操。而克里須那穆提正是持續為這些人提供食物讓他們玩頭腦體操。

  他自認為他是在摧毀他們的傳統,摧毀他們的人格,幫助他們發現自己的個性。他錯了,他沒有摧毀任何東西。他只是滿足了他們的懷疑,支持了他們的懷疑主義,使他們更加能言善辯——他們能反駁任何東西。你能反駁世界上的任何東西,但是你的心不贊同任何東西嗎?哪怕是一樣東西?

  你能反對一切——但這並不能轉變你。

  他一直在爭論、反駁。

  而問題就在於——這正是我為他感到悲哀的地方——他所做的本來可以帶來極大的幫助,但是結果卻沒能幫助任何人。我沒有遇見過一個克里須那穆提愛好者有所轉變。

  是的,他們的確能言善辯。你不能爭辯過他們,就辯論而言,你無法擊敗他們。克里須那穆提已經極大地鍛煉了他們的理智,而他們就像鸚鵡學舌一樣重復著克里須那穆提的話。

  這就是克里須那穆提一生的矛盾。他希望他們成為有個性的個體,但他成功了嗎?他們只是鸚鵡,知識豐富的鸚鵡。

  那個人,瑞奧沙赫.帕沃德漢,就是他要我去見克里須那穆提,他是他的一個老同事。他是於1965年在普那認識我的。他已經去世了。我曾問他(他是個可敬的人):「你的一生跟克里須那穆提如此接近,但是你獲得了什麼?我不想聽什麼『傳統是有害的,灌輸是有害的』——我知道這些。請你把它們放在一邊,直接告訴我:你獲得了什麼?」

  那個老人,他在六七個月之後就去世了,他告訴我:「關於獲得了什麼,我從未想過,也從未有人問過。」

  但我說:「那麼什麼是要點呢?不管你支持傳統也好,反對傳統也好,其實都沒有超出傳統的範圍。你什麼時候能張開翅膀飛翔呢?某人坐在一棵樹下,是因為他愛這棵樹;又有個人也坐在這棵樹下,因為他恨這棵樹,他不打算離開,直到把這棵樹完全破壞了為止。第一個人持續給樹澆水,要維護它,第二個人持續破壞這棵樹,但兩人都被這棵樹限制住了、套住了。」

  我問他:「你什麼時候能張開翅膀飛翔?天空就在那裡。你卻完全忘記了天空,天空跟那棵樹有什麼相干?」

  所以,我想起了我對那個獨身的教授所說的話:「我甚至也不恨她。」

  我並不「痛恨」任何宗教。

  我只是陳述事實:宗教不是別的,正是對人類的犯罪。

  但我說這句話的時候,並沒有產生恨意。我對它們沒有愛,也沒有恨: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所以你會發現我的演講跟克里須那穆提有相似之處,但其實有著巨大的不同。這個不同就是:當我對你的理智說話的時候,我同時在另一個地方下工夫……有個空隙。因此我的演講很冗長!

  任何白痴都能在一個小時內重復我說的話——那不是真正的我,因為我還同時在做別的事——無法言說的。

  所以當你等待我繼續說下去的時候,這正是個好時機:你的頭腦忙碌著,而我已經溜進了你的心。

  我是一個賊!
 樓主| 發表於 2013-2-22 11:24:28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七章:這是你天生的權利:去飛翔

(譯自《From Misery to Enlightenment》第一章)

1985年1月29日

問題1:

  親愛的師父:

  通過看和聽你的演講,有一點給我的印像很深:從你的童年開始,就擁有那麼強烈的來自於你自己的尊嚴和快樂。我們都能做到嗎?

  在你沒有認識到之前,你不會意識到你有這個能力。

  就像一隻幼鳥。幼鳥伏在鳥巢裡,看父母飛翔,它能看見它們在無垠的天空中飛得很愉快。它自己也想那樣飛,一鼓強烈的渴望昇起來了。但它還不知道它也有能力飛,它甚至還不知道它有翅膀。

  後來父母開始鼓勵它。它們是有方法的。母親可能會在另一根不高的樹枝上呼喚她的孩子。小鳥想試著飛,但又害怕會墜落。母親持續地呼喚它,給它信心。有時需要父親乾脆把它推出去。它會驚恐萬分,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它首次知道它是有翅膀的。

  它擺動著它的翅膀。它不知道如何飛,但母親就在不遠的地方;它設法要投入母親的懷抱——奇跡就發生了。

  逐漸地,它不再需要母親的呼喚和父親的推動。

  終於有一天,它跟父母說一聲再見,然後就飛走了,永遠也不會回來了。它已經成為了一個依靠自己的個體。

  不論你在我身上看到什麼,感覺到什麼,在你身上也有,不過只是一個潛力。

  沒有人在不遠的地方呼喚你,給你的信心:你是有翅膀。沒有人把你推出去,當然剛開始的時候好像是你的敵人,似乎想殺了你:你可能會墜落!但是你首次被迫拍動了翅膀,你發現你能停留在空中,不會墜落……一個巨大的潛力變成了現實:你首次知道你能飛。這不再是夢幻,因為你已經實現了。

  但問題是:人還沒有鳥那麼明白——必須讓孩子認識到他的潛力。

  人是個復雜的、多向度的生命,不像鳥那麼單純。人類孩子的潛力是巨大的、多方面的。

  這是人類的不幸:父母對孩子的潛力並不感興趣。他們只關心自己的投資。他們生養孩子是在做人口生意,用他的宗教、政治、意識形態來打造孩子,使之成為一個很有用的優良產品——符合社會的要求,得到社會的讚賞。

  所以這些雖然都是出於好意,但結果並不好。這幾乎是在殘殺兒童。大部分潛力沒有被開發。他將會到死也不知道自己攜帶著的珍寶。

  至於我,我很小的時候就出了「差錯」。

  原因是我出生後的七年並沒有和父母在一起,我一直跟我的母親般的外公和外婆住在一起。

  兩位老人對我沒有任何投資——他們只是純粹地愛我。他們知道我遲早要離開他們,我只是一個客人。你無法對客人投資,因為他遲早會走。他們的所做所為是一般的父母做不到。所以我出了「差錯」。

  他們允許我有完全的自由成為我自己,因為他們沒有任何欲望來塑造我。事實上,他們希望我能回到我父母身邊,讓父母來管教我。外公多次對我說:「我們希望能把你原封不動地歸還給你父母,讓你保持你剛被送來時的那種白紙一張的狀態。我們不想在這張白紙上畫任何東西。因為要是畫上什麼,誰知道你父母滿不滿意。你是屬於他們的,對於我們,你只是個客人:我們所能做的就是給你愛,給你自由的成長空間。」

  但是這最初的七年成為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時期;你不能再次獲得這樣的機會。這七年決定了你七十年,所有的基石都在著七年擺放好了。所以我是因為一個奇怪的偶然而幸免於我的父母——當我回到父母身邊的時候,我幾乎完全獨立了,我已經會飛了。我已經知道我擁有翅膀,我不需要任何人來幫助我飛。我知道整個天空都是屬於我的。

  我從未要求他們給予指導,如果有誰來指導我,我總是拒絕說:「這是個侮辱。你認為我自己做不了嗎?我理解給你的指導並沒有任何惡意——我感激這一點——但你們要理解一件事:我有能力自己做好。請給我一個機會來證明我自己的勇氣和力量。不要干涉我。」

  這七年,我真的成為了一個堅強的個體。我已經不可能被誤導了。

  我經常閉著眼睛經過我父親的店鋪。我父親問我:「你這是搞得什麼名堂?」

  我說:「我不想看到這個店鋪;我完全不感興趣。」

  父親說:「但是你把眼睛張開並沒有什麼傷害。」

  我說:「那會讓我厭煩。」

  父親希望我這個長子將來能接管他的店鋪。

  我說:「不,我沒興趣,你還是把店給弟弟們吧。」

  父親就會對我說:「就算你將來成為一個醫生,你一個月的掙的錢還不如我一天掙得多。如果你成為一個工程師,也沒有多少工資。如果你成為一個教授——我甚至可以雇用你們這些教授,你信不信?要知道有那麼多的大學生、博士都找不到工作。」

  剛開始父親勸我別上大學,因為他害怕我完全獨立了——遠走高飛了。他總是很後悔那七年把我留在我外公外婆那裡。

  我告訴他:「不用擔心了。該發生的已經發生了:生米已經煮成了熟飯。那七年……沒有什麼大學能帶壞我;我早已經被完全帶壞了。什麼金錢、名譽,我都不放在眼裡。我也不想成為什麼醫生、工程師。實際上,我要終生當一個流浪漢。」

  父親說:「真是越說越不像話!不知道你的腦子裡都想些什麼。當一個流浪漢很光榮是不是?」

  我說:「這件事會肯定發生的。」

  父親說:「那你還上什麼大學?」

  我說:「我想成為一個有教養的流浪漢,不是出於無奈而當流浪漢。我不想做任何出於無奈的事。首先我要向世界證明我能做任何事,但我最後依然選擇作流浪漢——這是出於自信和力量。如此一來,即使你是個流浪漢,也是光榮的,因為光榮跟職業沒有關係;光榮表現在你的行為是出自於力量與智慧。因此,我上大學不是為了找好工作;我生來就不是幹這種蠢事的人。一直就有很多人做這樣的事。但是一個很有教養的流浪漢非常缺少,我還沒有看見過。世界上的確有不少流浪漢,但都是些貧窮的、沒有文化的、被逼無奈的人。我要首先做到那些世俗的成功,然後再把這些成功一腳踢開去作一個流浪漢。」

  父親說:「我搞不懂你說什麼,但是我知道你一旦下了決心,誰也改變不了你。那七年……這是我們的根本錯誤。我們本來應該好好管教你,讓你成為一個有用的人。但是你的外公外婆,這兩個老傢伙完全把你給毀了。」

  在我外公死後,外婆很悲傷。我見過那麼多的夫妻,都無法跟這這兩個老人相比:他們彼此真的很相愛。

  外公死的時候,外婆——我的母親般的外婆——想要一起去死。要勸說她很不容易。她想跟她的丈夫一起火葬了。

  所有的人都勸她,但是她說:「我活下去沒有什麼意義了。我不能回到我的那個家,因為我們一起在那裡生活了六十年了,沒有了他,我無法一個人活著。我從未在他之前先吃過一頓飯。他不在,我怎麼吃得下?連做飯都不可能了,因為我一直是為他而做飯;他喜歡好吃的,我喜歡給他做。看到他快樂,就是我的快樂。可是現在我為誰去做飯呢?而且我總要等他先吃了,我才吃。即使他很晚都沒有回來,我也會等,會等他一整天,但是等待也是一種幸福。」

  這一直是印度的一個傳統:你為你所愛的人準備的飯菜,一定會等他先吃了,你才吃。就在幾天前我母親說……她告訴了我她一直想告訴我一件事,以前她總是沒有勇氣,那天她想說出來了,因為那是壓在心裡面的一塊沉重的石頭。

  我說:「你應該早點告訴我;以便解除你心裡的壓力。你為什麼要一直忍受著呢?」

  母親說:「我要是跟你提起這件事,我會很慚愧。但是我再也忍受不了了,因為我不想帶著這個負擔死去,所以我還是說出來為好。」

  到底是什麼事呢?根本就不是什麼事——在西方人看來這是沒有什麼意義的。事情是這樣的:母親也是從未在父親之前先吃飯,但在最後一天,父親臨終前……她總是在晚上從醫院回來,第二天一早又回到醫院。她在去醫院之前正準備喝茶,突然有電話打來說父親的病情加重了,她沒有喝茶就去了醫院。父親的病情一整天都起伏不定,所以她完全忘記了吃飯。

  直到夜裡父親才有所好轉。我大約在三點鐘去看父親,他看起來很好——但這正是不好的徵兆,因為這是迴光返照。

  當死亡即將來臨的時候,生命的火焰將面對死亡作最後的對抗。這就好像蠟燭在熄滅之前,會放出剎那的很明亮的火焰。

  當我去看父親的時候,他氣色很好。他笑著坐起來,很愉快,他對我說:「現在我感覺很好,我想我明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了。」我能看出那是不可能的。其實他將是要「到家」,而不是「回家」。

  所以我試圖轉移有關家的話題,因為我很難對他說:「是的,你明天能回家了」——因為我看到的是:他將要「到家」了。但是我說:「這很好。為什麼要等明天?如果你感覺沒有問題,醫生又允許,那麼今天就可以出院回家。」

  然後我開始跟他談其他話題。我告訴他:「我們為你準備了一輛很大的新車。隨時可以接你回家。」

  當父親首次深入靜心的時候,他幾乎就像一個孩子一樣。父親成為桑雅生是在他接觸到最基礎的靜心之後,而不是之前。其他人都成為了桑雅生了,他還在等。母親成為了桑雅生,叔叔成為了桑雅生,但他還在等。

  每一個人都對我說:「為什麼不去告訴你的父親?」我說:「他沒有強迫我做任何事情。如果我去告訴他該怎麼做,這對他是不公平的——特別是讓他成為桑雅生。如果什麼時候他願意了,他自己會說的;我不會去告訴他、干涉他。我知道他在等待。」——因為他一直向我訴說他的靜心體驗:有多少秒意念不見了,都會產生些什麼樣的念頭。

  他一遇到我就跟我談他的靜心——這些都暗示這他在等待;在他沒有基本的體驗的之前,他不會說任何桑雅生的事。而且他很清楚地知道我也不會說。

  有一天,在早上……他常在三點到六點靜心——有三個小時。

  快到六點的時候,拉克斯米跑來對我說:「你父親想立刻見你,他還說『給我一套桑雅生的服飾』。我不知道他身上發生了什麼。」父親在那裡坐了三個小時。我走進了他的房間。他對我說:「現在時機到了,讓我成為桑雅生吧。」

  從那天起,父親變得越來越像個孩子——對任何小事物都充滿了好奇。但在那天當我提到「我們為你準備了一輛很大的車,也許是印度最大的,你坐在裡面一定很舒適」,他並沒有發生興趣。這表明他已經感覺到了某種東西。

  當母親看到他的時候,他看起來完全康復了。他說他想出去坐在陽台上,看看外面的世界。在我離開後,他們把他帶到了外面。在那個時候,母親忽然意識到她有一整天沒有吃飯了。

  她對父親說:「他們馬上會送吃的來,你先吃吧——我的胃已經很難受了。」

  但是父親說:「我不餓,我感覺很好,我不想讓任何東西干擾我的身體;我只想坐著看看天空。不要擔心——你自己吃吧。」——就這樣母親就先吃了,她實在太餓了。

  這就是母親心裡一直攜帶著的負擔——他從未在父親之前先吃飯過,除了那最後一天。當她吃飽了之後,父親進來了,她把吃的遞給父親,父親只吃了一口,他說:「我的身體感覺不需要吃任何東西。」半個小時之後他就去世了。

  當母親把她的這個心結告訴我的時候,我說:「我的感覺是父親也感覺到他的時間不多了,以後你吃飯就不必等他了,他一定很高興在他生前能看到你不必等他就先吃了,這樣一來你就不會處於外婆的境地了。」

  外公死後,外婆幾乎有十天或者十二天沒有吃飯。起先很難說服她不要把自己火葬了。最後全家人對我說:「只有你能勸她,你已經跟她一起生活了七年。」的確我說服了外婆。這是我必須做的——我對她說:「你一直說『現在我為什麼而活呢?』為什麼不想想我?告訴我:你不想為我而活嗎?要不然我告訴他們我們一起去火葬吧。」

  她說:「什麼!」

  我說:「我為什麼還要呆在這裡呢?為了什麼?所以最好我們一起走。」

  她說:「別胡說了。誰聽說過一個孩子,你才七歲……?這不適合於你,這是一個死了丈夫的女人做的事。」

  我說:「你的丈夫死了,我的外公死了,並且我的外婆也要死了——我有足夠的理由。反正總有一天我也會死,為什麼要等那麼長時間?早早就結束了吧。」

  她說:「我知道你又是在搞鬼,即使你外公死了你還要作弄我。」

  我說:「那麼就不要讓全家人為難了,否則我就跟你一起走。」她因此同意活下去,為我而活下去。

  她住在我父親的鎮上,她是個獨立性很強的女人:她不喜歡數代同堂的大家庭。

  她說:「這個地方不適合我,我一直跟我丈夫生活在一起,很清靜。只因為這七年你在那裡,否則將不會有太多話說,因為沒有什麼可說的。我們已經把該說的都說盡了,沒有什麼可說了——我們只是靜靜地坐著。」

  外公外婆住的地方很美,面對著一個湖,因此他們就坐在那裡看著湖,以及水面上的飛鳥。

  外婆說:「我想一個人獨住。」因此他們在河邊為外婆找了一個房子。

  白天我在學校或者在鎮上玩耍,到了晚上我總是去陪外婆。她對我說了很多次:「你父母會難過的。我和你外公把你從他們手中帶走有七年了,為此他們還沒有原諒我們。我們想我們應該把你清清白白地還給他們,不強加給你任何東西。但是他們生氣了;他們雖然嘴上沒說,但我能感覺到,他們埋怨我們把你慣壞了。現在你又每天晚上都跑到我這裡,不跟你父母在一起,他們會想我是在繼續慣壞你——那個老頭不在了,但還有個老太婆。」

  我對她說:「但是我要是不來,你真的睡得著嗎?每天晚上在我來之前,你是在為誰準備那張床?——因為我沒有告訴你我明天會來……」

  所以說甚至在那七年之後,我依然沒有受父母的影響。我從很小的時候就是獨立的,這是個意外。不管幹什麼,做錯做對是次要的,關鍵是我自己拿主意自己幹。逐漸地,這成為了我的生活方式。

  在鎮上我是唯一一個不是穆斯林,但穿得很像一個穆斯林。那套衣服是從我父親的布店裡拿的。父親說:「你幹別的都行,但至少別幹這個,因為我必須生活在這個社會中,我要考慮其他的孩子,你的這些古怪念頭都是在哪學來的?」

  在印度,穆斯林是沒有什麼地位的。

  有一天,父親把我的那套穆斯林服裝藏了起來。

  我發現那些衣服不見了,因此我就光著身子從浴室裡走出來,閉著眼睛走進父親的布店。當我要離開的時候,父親說:「等一等,把衣服穿上。」

  我說:「那就把我喜歡的那套衣服拿出來吧。」

  父親說:「真沒想到你會來這麼一手。我原以為你會千方百計去找,最後你肯定找不到,所以只好穿正常的衣服。」

  我說:「我一開始就想到了要來這麼一手,我可不怕別人說閑話;我甚至都沒有問一問我的衣服哪去了。我為什麼要問?光著身子也一樣嘛。」

  父親說:「行了,我還是把那套衣服還給你吧,以後我們再也不管你穿什麼了,但是請你不要光著身子走到大街上去,那會帶來更大的麻煩——布店老板的兒子竟然會沒有衣服穿。你反正早已是臭名遠揚了,可別把我們也搭進去,因為人們會說『這個孩子真可憐!』好像我們是在虐待你,不給你衣服穿。他們哪裡會知道,我才可憐呢!一直被你這個小傢伙虐待。」

  直到我上大學的時候,我才脫掉那身衣服。大學裡要求穿戴整齊,要扣好扣子,戴上帽子。

  但是我第一次進大學校園的時候,沒有戴帽子,也沒有扣好扣子,腳上還穿著木制的拖鞋——我立刻就成了名人。

  校長把我叫去,對我說:「這是怎麼回事?」

  我說:「這就是我自我介紹的方式。」

  校長說:「你可以有你的想法,但你的行為是不允許的;你必須要戴上帽子,扣好扣子。」

  我說:「你必須給我一個科學的理由:為什麼要戴帽子?這能增長一個人的智力嗎?」

  校長說:「真奇怪,沒有人提出過這樣的要求——給出戴帽子的科學理由。但這一直就是大學的慣例。」

  我說:「我向來不管什麼慣例。如果這個慣例是不科學的、愚昧的,我就第一個反對。」

  校長看著我說:「好了,你別再說這些廢話了。但是我遲早會有麻煩,其他人肯定會問我:『你怎麼允許他那樣?』」

  我說:「事實上如果你是一個誠實的人,你就應該自己脫掉帽子,因為這沒有任何科學依據。」

  後來我在大學校際的辯論比賽中獲得了第一名。校長很高興。他說:「我知道你一定能贏,因為你的辯論無可挑剔。但是現在有個問題:我們要給你拍照。你不戴帽子就算了,但能不能把扣子扣好……照片可是要上報紙的。」

  我說:「那麼你可以站到我的位置上來,讓他們拍你的照吧,你可以扣好扣子,戴上帽子。我是沒有興趣的。我在辯論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如果要拍照我還是這個樣子,要不然你就對我不公平了。你應該早點告訴我:沒有扣好扣子,就不能參加比賽。但是你選擇我去參加比賽的時候,我就沒有扣好扣子,現在我贏了,你又說什麼扣好扣子。乾脆你代替我算了,要是怕別人認出你,你可以照個側面的像。反正我沒興趣。我只管走我自己的路。如果我扣好扣子,那就不是我了。」

  校長呆住了,但是他知道我說的沒錯。甚至我扣好了扣子,我就不是我了。人的個性反映在很小的事情上……

  我接著說:「想想看,如果我們要求你刮掉你那漂亮的鬍子去拍照,給你的理由是你的照片是要發表的。那麼你願意嗎?」

  他說:「那樣就不像我了。」

  我說:「所以說,如果我扣好扣子,那就不是我了。」

  就這樣,我一直不放過任何機會來磨練我的智慧和個性。你們現在能理解了,看看這前前後後的整個畫面,但是在片段上……來跟我接觸的人不明白我是個怎樣的人——好像是個瘋子在胡說八道——其實我是有方法有步驟的。

  但是我演講的每一個片段,也許不能給你什麼啟示,因為那脫離了具體的場合、環境,除非你把這個具體的場合聯系起來……

  我被很多大學開除過,但是我很享受這個過程。

  那個校長後來開始尊重和欣賞我了:這個人甚至能為了帽子和扣子犧牲任何東西。

  他曾經勸我說:「如果你戴上帽子,我就讓你考試得第一名,因為這掌握在我的手裡。」

  我說:「我現在寧願不及格,但帽子我是不會戴的。我已經作好了準備,考試成績掌握在你的手裡,你可以讓我不及格。」但是在他還沒有決定是否讓我及格之前,他就不得不開除我了,因為有一個教授威脅說:如果不開除我,他就辭職。這是一個守舊的邏輯學教授,他總是因為辯論不過我而惱羞成怒。

  校長說:「我知道這是對你不公平的,但我也沒辦法,我為你感到遺憾。」

  我說:「不需要為我感到遺憾,因為我很樂意被開除——這正是一個證明——根本沒有理由就被開除,因為我正確所以我被開除,我感到很自豪。不需要同情我,相反我同情你,你們全都是膽小鬼。特別是你,你作為一校之長就只有這點膽量。不過你要記住生活是很奇怪的:今天你有某個權力,也許明天我也能有某個權力。」

  他說:「這是什麼意思?」

  我說:「我沒有特別的意思,我只是說:也許你將來會有麻煩,而我卻能幫助你。」

  他說:「不可能,我會有什麼麻煩?別嚇唬我了。」他其實已經心虛了:「他說的麻煩、權力是什麼呢?」

  我說:「有一天,上帝要是願意,我們會看到的。」

  奇怪的是:十年後這真的發生了。那時我是一所大學的教授,這所大學是一個耆那教的家庭出資的,這家人很愛我,他們讓我加入了他們的董事會。那時我已經完全忘記了那個校長。十年是一段很長的時間,在這十年裡我被開除過許多次。

  我一直在跟如此多的校長鬥爭著;但這卻幫助我變得越來越堅強、自信。

  那個校長丟了工作,學校董事會把他開除了。所以他就到我所在新學校來應聘。而我是負責招聘工作的。當他看到我坐在董事會主席的座位上,他開始發抖了。

  我對他說:「別害怕。」

  他說:「原諒我。我以前對你做了不公平的、錯誤的事情。請你忘了它。」

  我說:「沒問題……但是我不能忘了過去那件事,我將因為那件事而獎賞你。你現在能被這所大學聘為校長,就是因為你曾經開除了我。現在無論如何我也不能不選你了,否則你會認為我是在報復你。盡管你不是最好的——有不少比你強的人——但我必須選擇你。你是否記得我說過有一天事情會倒過來?生活真是一出奇怪的戲劇……我很久之前就原諒你了,因為我沒有受到什麼傷害。但是要忘記它嗎?我不能這麼做。如果我忘了它,那你就被淘汰了,因為有比你更優秀的。你現在被選中的唯一原因就是:我還記得是你曾經開除了我。現在你就好好當這裡的校長吧,別再幹那種白痴般的事情了。」

  他難以置信。晚上他來看我。他的眼裡慢是淚水;他說:「我簡直不敢相信!我以為這下肯定沒希望了。我丟了那份工作有一年半了,那真是很糟糕的狀況。現在真的是你幫助了我,儘管你知道我曾經對你不公平。」

  我說:「忘了它吧。那是你的問題——公平或不公平——但這對我來說,是一個極大的幫助。如果你不開除我,我就不會找到更好的學校、更好的校長、更好的教授。我真的很感激你。」

  事實就是這樣的。因為他開除了我,所以我找到了更好的學校。後來我又被開除了,最後我離開賈巴爾普爾,因為那裡已經沒有學校敢接收我了。

  但那又是一個極大的祝福。我回憶我的一生,發現一切都是祝福。我沒有記得任何事變成了詛咒。所有的黑夜都被證明是黎明的開始。

  當賈巴爾普爾所有的學校都拒絕我的時候,我住在我姑姑那裡。她和她的丈夫都哭了。他們說:「我們真不知道對你說什麼;為什麼你總要惹那些不必要的麻煩?這四年裡你都換了多少學校了?但你總是幹同樣的事情。讓我們驚奇的是:你做什麼都是那麼理直氣壯。實際上我們也不能說你是錯的;你非常對。我們也從未看到過這樣的學生——他總是對的,卻總是要被開除。如果你因為錯了而被開除,那還能理解。」

  我說:「這對我來說是好事。我沒有錯,但在這個錯誤的社會,對就是錯。因此,只有錯才能被接受;因此我不感到這是個恥辱。這些都是我個性的證明。」

  我後來到了另一個城市,索格(Saugar),我向索格大學的副校長出示了我所有的被開除的證明書。他說:「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不光彩的事情。」

  我說:「我是在告訴你:這些就是我個性的證明。我想讓你知根知底;首先你應該了解我,然後你才能接收我。你與其將來開除我,還不如現在就別接收我。一旦你接收了我,你要是將來還開除我,那就是你的不對了,因為我總是做正確的事;也許是太正確了,以至於那些習慣於做錯事的人無法忍受。因此我提前告訴你這些體現我個性的東西。」

  他說:「你真是個奇怪的年輕人,但是我無法拒絕你,因為誰會出示這樣的證明書?我不會開除你,因為你總是對的。」

  就這樣他讓我進了學校,而且還給我助學金。他還給我免費的伙食和住宿。他說:「這些都是你應得的,你應該得到所有的尊重,因為你遭受了太多的不公平待遇。」

  我告訴他:「我得有言在先:你做了這麼多;表明你很善良。但是如果出了問題,我可能會給你帶來很大的壓力。那時,我將不會考慮你給我的這些優待——你要知道——我是無可賄賂的。」

  他說:「我不是在賄賂你,這些不是賄賂。我真的是被你打動了。」他是唯一在兩年之內沒有開除我的人。

  那是讓我的教授們很難受的兩年,因為這是畢業前的最後兩年。有很多的投訴……

  但是那位校長,齊伯斯帝博士,著名的歷史學家,一直在牛津大學任教,退休後被聘為索格大學副校長。他一直信守他的諾言。

  他一直把所有對於我的投訴都扔進了廢紙簍。而且他對此非常愉快,以致他不計後果地信守他的諾言。他的處境真的很艱難,有那麼多來自學生、學監、主管、教授的投訴。但是他總是尋根問底要搞清楚誰對誰錯。

  當我越是跟那些人鬥爭,我越是發現這其中有極大的幫助……這在書本中、課堂上是學不到,我稱之為:「課外活動。」

  就是這樣,我的一生從幼年開始就伴隨著兩件事:決不允許毫無道理的、迷信的東西強加於我,跟各種各樣的愚昧作鬥爭,以此我鍛煉了邏輯和理智。這是一個方面,我用來跟別人打交道。而另一個方面完全是我自己私人的事情:變得越來越覺知,好讓我到最後不要只成為一個知識分子。

  理智和靜心相遇了,並一起成長,這會給你一個完整的生命。

  一直以來有很多靜心者都沒有發展出很成熟的理性。

  他們享受他們的靜心,他們達成了,但是他們沒有能力把自己的體驗傳達給任何人——因為一個尖銳的理性智慧是需要的。你必須要劈開人的頭腦中那雜亂的荊棘叢,開一條路出來。你將需要真正銳利的、像劍一樣的理性智慧。

  但僅僅開出一條路,並不是目的。一條沒有人走的路是毫無意義的。

  理性見地開路,靜心者在上面走。

  你問我是否所有的人都有這樣的潛力?是的,完全是這樣。這是每一個人天生的權利。

  你只是從未冒險嘗試過。

  你有翅膀,但沒有人鼓勵你、推動你。

  你還沒有跳入你自己的獨立性:你依然躲在「安樂窩」裡。

  整個天空都是你的——而你卻並沒有想要。

  我在這裡的作用就是把你從安樂窩裡拽出來。

  任何有必要的事我都準備去做,如果你需要一個推動——像小鳥的父親把小鳥推出鳥窩那樣的推動——那麼好的,我會給你。

  我準備為你做任何事情,就是為了讓你體驗到——你是有翅膀的,一旦你知道你是有翅膀的,那麼我的工作就結束了。

  一旦你能開始鼓動翅膀從一棵樹飛到另一棵樹,那麼你就已經掌握了整個的祕密。
 樓主| 發表於 2013-2-22 11:24:57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八章:在探尋真理方面,怎樣才算是入門了—求道者的四種類型

譯自《From Misery to Enlightenment》第三章

1985年1月31日

問題1:

  親愛的師父:

  在你看來,在探尋真理方面,怎樣才算是入門了?

  自從人類誕生以來,一直沒有停止過對真理的探尋。

  但是世界上有很多種探尋者。

  第一種我稱之為「好奇者」。

  他們是最膚淺的。他們不準備做任何事情,不準備付出任何代價、作出任何努力。他們的好奇心很幼稚——像孩子一樣不斷地提問。

  他甚至都不關心你的回答;當你回答他的時候,他又開始問另一個問題。如果你不回答,他也並不追問。其實他並沒有涉入其中——這是膚淺的,是頭腦有點難受了、發癢了。

  但這種好奇者非常多,占了一大半。他們並沒有準備為他們的問題付出任何東西。他們只想得到一個現成的答案。他們甚至都沒有準備感謝你給了他答案……他們好像是在給你幫忙;好像通過提問他們讓你成為了重要人物。

  好奇者的一生就像一跟隨波逐流的浮木,漂到哪裡是哪裡,他沒有自己的主見,他也不問為什麼。他們的生命是個意外。他們更像是猴子,而不是人。

  我想起一個美麗的故事:有一個老人是賣甘地帽的,這種帽子是革命的象徵,盡管甘地從未戴過這種帽子,但他的追隨者都戴這種帽子,因此這種帽子叫「甘地帽」,戴上甘地帽就表示你是革命者,你反對英國的統治。

  老人的生意很好,甘地帽既好做又好賣。後來老人把這個生意交給了兒子,兒子做了許多帽子就出去賣了,在路上他感到要休息一下,就在一棵大樹下睡去了。

  他帶著一個裝滿帽子的大袋子,他自己頭上也戴著一頂甘地帽,算是做廣告。當他醒來的時候,他發現所有的帽子都不見了,當他四處張望的時候,就聽到樹上面有聲音,他抬頭一看,原來樹上有許多猴子,一個個頭上都戴著甘地帽,連它們也要革命了,也要反對英國的統治。那些猴子一個勁地嘲笑他,對他做鬼臉。

  小伙子只得垂頭喪氣地回了家,他把事情告訴了老父親。

  老人說:「這種事我年輕的時候也遇到過。我告訴你一個祕密,我也是從一個前輩那裡知道的,你應該如此這般……」

  第二天,小伙子再次出發了,同樣帶了許多帽子,在同一棵樹下假裝又睡去了。猴子們很高興,它們又幹了同樣的事。昨天的帽子早被猴子們扔掉了,因為它們只是好奇,並不是真的對帽子感興趣,它們只是在跟小伙子玩游戲,小伙子一走,它們就把帽子扔了。但是今天小伙子又來了——好像很頑固。

  但猴子們可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它們又幹了昨天的事。小伙子假裝醒過來。但他也對著猴子們笑,比猴子們笑得更厲害。猴子們很奇怪:怎麼回事?昨天這個人是垂頭喪氣的樣子,今天怎麼變成這樣了?

  猴子們衝他做鬼臉,他也衝猴子們做鬼臉。猴子們互相看了看,怎麼回事?就在這時,小伙子變得很生氣,把頭上的帽子狠狠地往地上一扔。

  猴子們也生氣起來把帽子都扔了出去,好像是在說:「難道就只有你可以扔嗎?我們也可以扔!」

  小伙子把帽子都撿起來,然後大笑著離去了。猴子們上了他的當。

  這就是所有猴子的祕密:模仿。

  它們只會模仿,沒有自己的主見,也不想想小伙子為什麼要扔帽子。它們只是為了要勝過你;它們不允許有什麼事情它們是不能做的。這就是猴子般的頭腦的品質;不管這種頭腦是在人身上,還是在動物身上。

  好奇的頭腦就是猴子似的,是最低級的頭腦。

  第二種類型,比第一種高級一點,就是「學生」。

  這種類型的人有理智的涉入。當他問問題的時候,不僅僅是出於好奇,他真的是感興趣。他的確想知道答案,但還是不夠深刻;這是屬於知性的,但比「好奇」要深刻。好奇甚至不需要什麼智力;白痴都能好奇——實際上只有白痴是好奇的。一個有理智的人不會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那種不必要的好奇上。

  一個蘇菲的神祕家,比艾德,曾有十二年跟他的師父在一起。比艾德總是靜靜地坐在師父旁邊。這是一個蘇菲的傳統:連續好幾年師父甚至都不會問你:「你是誰?你來這裡為了什麼?」好奇者們對這樣的師父是不會有長久的興趣的。

  十二年是一段很長的時間,十二年後師父對比艾德說了第一個句話:「我的孩子,你到禮堂裡去,你一定已經發現在右邊有一個書架。你去把這本書給我拿來。」於是師父告訴他那本書的名字。

  比艾德回答道:「我不知道什麼書架,因為我並沒有去看左邊或右邊;我只是看著你。我是為了你而來的,我沒有去注意別的東西。為什麼要浪費精力?我只想盡量看著你,享受你那寧靜的存在。」

  師父很欣慰,他說:「你被接受了。如果你去拿那本書,那你將被拒絕。」這看起來很嚴厲、很蠻橫……好奇者在靈性領域沒有任何位置。他們應該去看馬戲團、狂歡節、電影、電視——那裡有各種東西,什麼足球賽、排球賽、鬥牛、拳擊。

  好奇者們對這個花花世界感興趣,他們不關心什麼真理。

  至於學生,他們有一個理智的涉入。但理智還不夠深刻,但跟好奇者比就深刻多了。那些圍繞著蘇格拉底的人就是知識分子、學生。他們提問,蘇格拉底回答;然後學生們對他的回答又提出新的問題……但是這始終還是停留在頭腦體操的水平。

  蘇格拉底是最不幸的師父之一,他的一生都浪費在學生身上。他不僅僅是個教授、教師;他生來就是要當師父的。但是雅典並不適合他——他應該去印度;那麼他也許會成為另一個佛陀——因為在雅典,學生就是最高的類型,沒有更深刻的。

  只有一些理性的天才到蘇格拉底那裡去——柏拉圖、亞裡斯多德——但他們只是知識分子。一個盲人會把光哲學化,這不成問題;他可以在理性上知道光的一切。但是知道「光」跟知道「關於光」是完全兩回事。

  理性總是關於、關於——它不管人是否有眼睛。它可以給你一切關於光的理論和知識。沒有眼睛並不意味著沒有知識。

  往往一個盲人比那些有眼睛的人更有知識。因為如果你有眼睛能看到光和顏色,那麼關於光和顏色的理論就不會對你有什麼吸引力。

  學生這種類型只是在理性上對什麼是生命、什麼是真理感興趣,他們並不願意為了真知而蛻變自己。他們在生命品質方面,希望保持現有的狀態;是理性知識方面,希望越多越好。他們可以成為知識淵博的人。一般的教授、思想家都是這種知識淵博的人——表面上知道不少,本質上一無所知。

  實質的、存在性的東西,他們一無所知。如果你要他談一談愛,他能給你一個長篇大論。但是如果你問他:「你愛過嗎?你在體驗上是否也知道什麼是愛?」他就會不知所措地說:「你問的是哪門子問題?」

  這就是我學生時代遇到的一個難題,因為我並不是學生,我不屬於這種類型。而每一個教授都希望我是一個學生——很自然,你進入學校就是為了當一名學生。但我說:「我的興趣更深入——不只是理智上的,而且還有存在性的、體驗性的。我不想被訓練成一台電腦,你們想輸入什麼就輸入什麼。」他們聽了都不知所云,就好像我是在對牛彈琴。

  有人為此給副校長寫了個條子:「這個學生說他不是一個學生,不屬於學生這種類型。我們這裡只有兩種類型:學生和教授——他如果不是學生,那麼他是什麼呢?」

  副校長問我:「你堅持說你不是一個學生嗎。」

  我說:「是的,因為我的確不是。」

  他說:「那麼你為什麼上大學呢?」

  我說:「我上大學不是為了成為一名學生,而是為了成為一個門徒。你們學校難道不接受一個門徒嗎?請你把你的回答寫下來,我要拿到報社去發表。」

  他說:「我的天,你都把我搞糊涂了。那麼一個學生和一個門徒有什麼區別呢?」

  我說:「你作為副校長,連這個都不知道?那麼你該辭職了。」

  他說:「我原來以為你的教授們有點小題大作了。看來我錯了,你真的是很過分!你竟然要求我辭職?」

  我說:「當然,因為如果一個副校長不知道什麼是學生、什麼是門徒,那麼他還呆在這裡幹什麼?你應該把位置讓出來,並且把所有不知道這一點的教授們都帶走,因為你們全都是學生。」

  學生比好奇者強,但跟門徒相比就毫無價值了。這是一種假聰明。你持續收集各種理論、學說、哲學,然後你成為了一本會走路的百科全書,但那絲毫不能改變你的生命質量。你將仍然是同樣頑固不化的老笨驢——只不過現在多背負了一大堆書。

  人的頭腦有能力裝下全世界所有圖書館的所有資訊。電腦遠遠比不上人的大腦。人的大腦比電腦小多了,但能儲存的資訊量遠遠大於電腦。

  但是頭腦裡裝再多的東西,也仍然是個存儲器。這根本不能蛻變你。是的,你會被它迷惑;你開始產生幻覺,認為自己是知道的,將受到人們的尊敬。

  這就是為什麼我要持續跟我的教授們爭鬥:「你們所謂的知道只是口頭上的——你們在體驗上仍然是個零。你可能知道關於游泳的一切理論,但你們真的知道游泳嗎?——真正的試驗就是跟我一起跳進河裡,如果你能游泳,那麼我才承認你是知道的。」

  目前正是這第二種類型的人支配著整個世界,他們統治著第一種類型的人:那些好奇的白痴被那些知識淵博的人領導著。這些知識淵博的人成為了政客、教授、醫生、工程師、科學家,他們統治著白痴們——戴著甘地帽的猴子們。

  對於我,如果你想要理解我,就必須理解這第三種類型:門徒。

  門徒的興趣是存在性的、體驗性的。他不是希望知道「有關」愛的東西,他希望能直接品嘗到愛是什麼。他想體驗到……他的整個焦點就在於體驗。

  任何關於愛的理論、美的理論、真理的理論都不能讓他滿足。他不想要空話,他想要切實的體驗。

  這就是門徒……這是個稀有的類型,因為當你依靠你淵博的學識就能夠名利雙收的時候,為什麼要關心什麼存在性、體驗性的智慧?這是要冒風險的。

  知識淵博的你可以舒適地坐在圖書館裡。但要是去悟道,你就必須要很強烈地轉化自己,因為你現有的許多東西都阻礙著你去悟道。

  在你裡面有許多障礙必須被破除。而最艱難的事情就是:可能有某些你十分珍視的東西,實際上恰恰就是障礙,在這個障礙被排除之前,你永遠不能悟道。

  比如說,如果你想體驗到愛,那麼你就必須要忘記所有你從詩歌中、從所謂的教授和作家那裡學來的一切關於愛的東西。你將會很驚奇:那些寫愛情詩歌或小說的人根本沒有勇敢地去愛過。文學作品只是一個怯懦的替代品。

  甚至像拜倫這樣偉大的詩人,也是不斷談論著愛,卻從未懂得愛。他只是個英俊有才的花花公子,跟每個女人都來那一套同樣的甜言蜜語,跟每個女人相處的時間都非常短暫,許多都是一夜情,也許第二天在大街上相遇了,都認不出對方。

  這樣的人能懂得愛嗎?他能知道有深度的愛嗎?愛需要某種親密,需要一段時間的成長,需要彼此了解對方的方方面面,好的和壞的,光明的和陰暗的。如果你只知道對方的一個方面,那麼你就不能說你的愛是成熟的。如果對方還沒有向你顯露他的另一面,那說明他還沒有信任你。

  當愛人們懂得了花和刺必須同時被接受的時候,他們就會開始彼此完全向對方開放自己。但這是需要時間的。一夜情只能是一種娛樂,但這不可能是愛。

  是的,愛有著它自己的痛苦——任何真實的東西都有自己的痛苦。許多人都決定避免那個痛苦,而唯一的方式就是避免愛——所以就選擇短暫的風流。

  有一個很有教養的女人——她是英國人,我的一個桑雅生——嫁給了一個菲律賓富人。她其實是嫁給了他的財產。她根本不關心他。她丈夫為了生意老是要出差。她很高興,因為這樣她就很自由。她告訴我:「我要向你承認我害怕愛,我活到現在只有那種短暫的風流——我甚至都不知道對方的名字,也說不出對方是個什麼性格的人。」

  這不是愛,這只是性,只是一種身體的關係。但是我能理解。這個女人很有教養。我問她:「一定是剛開始有一個很失敗的戀愛;否則你怎麼會害怕愛呢?」

  她說:「的確是這樣。不只一次,我曾經被欺騙過三次。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愛,我有三次信任了那些人,但他們卻只是在性方面對我有興趣;而一旦他們得逞了,他們就變成了陌生人。於是我決定要幹同樣的事。第一件事,我嫁給了一個我跟他彼此都沒有愛的人,但是他很有錢,我將很有保障。而且他還老出差,我們無法長時間互相折磨。我們各自都很自由。如果你愛一個人愛了三年了,到頭來對方還是變成了陌生人,那麼為什麼要浪費這三年時間呢?因此我決定只跟陌生人發生關係,在這個陌生人沒有變成熟人之前,一切就結束了。」

  我對她說:「你所說的有一定的道理,但是你並不知道你沒有經歷過完全的愛,正是因為這個愛的痛苦。難道因為有刺,你就不種玫瑰花了嗎?那是愚蠢的。刺應該跟花一起被接受,你只要稍微小心一點就行了。其實刺有什麼危害呢?最多刺到手指出一點血——但這對於玫瑰花來說算得了什麼?而你卻選擇了保護手指而完全忘了你也失去了玫瑰花。你快樂嗎?」

  她說:「我不快樂,所以我從菲律賓來到你這裡。我擁有一切——金錢、朋友、風流韻事、被人尊敬——但我還是不快樂。」

  我說:「你會不快樂,而且會變得越來越不快樂,因為隨著時間的推移,你將越來越明顯地發現:你的選擇並不對。」

  詩人和小說家總是描寫那些一見鐘情的短暫的愛情關係。這種關係被認為是美好的、浪漫的。畫家、詩人、音樂家、歌唱家——他們被設想為沒有長久的愛情關係,因為這會把他們變成普通人——而他們應該是高等人。

  但正是這些人提供了所有的愛情觀念。在這個世界上,盡是些根本不懂愛的人在告訴人們什麼是愛;而所有這些愛情觀念根本上都是錯的,因為它們沒有絲毫經驗的基礎。

  比如說全世界公認的一個觀念說:愛只能發生一次。這是完全錯誤的。只要你有能力,愛能發生許多次。這取決於你的心裡有多少愛。

  你可以有很多次愛的體驗,但是每一次體驗都必須是保持是全然的、熱烈的。

  如果你一開始就很小心,說什麼「愛是短暫的,我明天就要跟你永遠再見了」——那麼愛就不可能發生,瞬間的愛都不可能。或者你一開始就認為這份愛會持續到永遠……而結果卻持續不到第二天。其實時間不是要點,如果在某個瞬間,你的感情和心跳能夠與對方和諧共鳴,整個世界都消失了,只有你愛人存在著,你準備讓這個瞬間成為你的永恆;那麼在這個瞬間,你也能體驗到愛。而這份愛可能會持續多年,也可能持續不了太長時間,這都不重要——誰知道明天會怎樣?

  但是人們一直在傳播著錯誤的愛情觀念。有一個觀念說:「如果你愛上一個人,就必須永遠愛這個人——否則就不是真愛。」這是他們的標準。如果你一直愛一個人,但在十年後你沒感覺了,如果你認同那個標準,你就會認為這十年的愛是虛假的,不真實的。

  但我要告訴你:真正的愛跟「期限」毫無關係。一朵花到了晚上要凋謝,你能認為它是不真實的嗎?要是這樣的話,那麼只有石頭是真實的,因為所有的花都是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有許多人就是這樣,彼此把這個錯誤的觀念套在對方的脖子上——他們要永不分離,因為這才是真愛;為了讓愛真實,他們彼此絞殺對方。

  我也不是說:為了讓愛真實,就必須要分離——不要走向另一個極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具體情況。

  但是要記住:愛來自未知,愛也走向未知。愛上某個人,這其實並不掌握在你手裡,你也不能決定這份愛的期限。對於愛,你無法做任何事情。

  不要責備任何人。因為那個錯誤的觀念,愛人們總是互相責備:「你破壞了我們的愛。」沒有人能破壞愛,它就像一縷自由的微風;你不能控制它的來和去。如果你關上所有的門窗把這縷微風關起來,那麼它就不再是那同一縷新鮮的微風了。很快它就會發臭,婚姻就是如此——陳腐的、呆滯的。

  雙方都想逃離這個地方,但對方總是監視著自己,其實這個監視者自己也想逃離,但是被監視者也同樣監視著監視者。很快丈夫和妻子彼此成了對方的獄卒。必須要永遠愛一個人——正因為這個愚蠢的觀念,婚姻必須被發明。婚姻把愛變成了穩定的、保險的——就像石頭,已經不再是鮮花了。

  這些錯誤的關於愛的觀念都來自那些沒有體驗過愛的人。同樣,對於真理的觀念也是如此。那些根本不知「道」的人,總是在談論著「道」。道、真理是個體驗,它不是一個對象性的客體,你可以在某個地方找到,並且能抓住它,把它放入保險柜或者存到銀行裡。

  真理不是一個東西,它是一個體驗。

  你不能談論「真理」——但你可以「談論」真理。

  真理可以體現在你的「談論」中,體現在你談論時的姿態、眼神、聲音中,它可以體現在你每時每刻的存在中,不管你有沒有說話、有沒有動作。

  但你不能談論「真理」,因為一旦你知道了真理,你就知道:真理正是你的本性,真理就是——你。你不能像談論任何一個外在於你的對象那樣談論「真理」、描述「真理」。

  所有的語言都歪曲了真理。

  所有的表達都破壞了真理。

  那麼該怎麼辦?作為一個門徒該怎麼辦?——因為他希望能存在性地、體驗性地知道真理。

  這正是入門的時候了。

  好奇者不可能入門,因為他們在門口呆不長。學生也不可能入門,因為他們只想要知識,他們根本還沒有想要入門,他們只知道報到注冊。

  當有人要我到辦公室登記注冊,我說:「我是來入門的,不是來注冊的。這裡到底是軍隊還是學校?」

  當某個人準備好要來一個偉大的量子躍遷——從理智到存在,從詞語到體驗——那麼入門的時刻就到來了。

  你問我:「怎樣才算是入門了?」

  第一,這個人要準備成為一個門徒。

  一個門徒意味著他準備蛻變自己去知道真理……因為就你目前的狀態,是無法知道真理的,如果能知道,那你就已經知道了。就你現在的狀態,有些東西根本就是錯誤的,顛倒混亂的。

  門徒是這樣的人:他已經準備好了,他把自己交給了師父,並且說:「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吧。如果你要砍下我的頭,那就砍吧,我來到這裡就是為了知道真理。」

  一個門徒準備付出任何代價,因為無論什麼東西跟真理相比都是便宜的。就算是你的整個生命,你也不放在眼裡。生命是什麼?只是一個肥皂泡——很快就會破滅。

  但是真理卻能把你從必死的變成不死的、不朽的;把你從時間中解脫出來變成永恆的;把你從所有的緊張、痛苦、地獄中解放出來而進入一個充滿祝福的世界。

  門徒準備好被蛻變。

  克里須那穆提努力了一輩子也沒有讓人入門——這是他的失敗。在他身邊只有學生,但是他不能再深入。他其實是有東西的,他能夠讓那些學生再深入一步成為門徒,但是他自己拒絕任何門徒去他那裡。如果有門徒來了,他就譴責他,強迫他仍然做一個學生,仍然保持理智的水平。

  他現在感覺很失敗——這全是他自己的錯。他似乎總是覺得人們在才智上還不夠成熟,其實不是那樣的。

  人們的才智夠了,但是你卻排除了他們而選擇了知識分子——他們並不是真正有才智的人。一個真有才智、有智慧的人會說:「我準備蛻變,我想知道,不是口頭上——而是體驗上的。我準備無條件地做任何事。」這個無條件的委托對於入門來說是完全必要的。

  「入門」這個詞很有深意。它意味著有某種東西無法在口頭上傳達,無法通過頭腦傳達……但你依然有辦法吸收它。這就是入門的方式。入門意味著門徒準備好了,他向師父、向師父的存在完全開放了自己。

  我對你說話;不要太關心我說什麼,要關心我的存在。

  我的話語只是外圍,我的存在才是核心。

  當一個門徒準備投入師父的核心,入門就發生了——進入到師父的房間。

  門打開了,門徒進來了,因為門徒也打開了心門讓師父進去了。這是一個雙方同時的開放——沒有防備的交流。

  兩邊同時打開了——師父這邊一直是開著的,師父甚至對要殺他的人都是開著門的。問題只是在門徒這邊,因為他一直在防衛,一直有恐懼。社會總是教導人們:「小心防守,否則就會有人進來利用你,千萬別上當;如果有人迷惑你,誘騙你,你就逃開。」

  入門就是在門徒和奉獻者之間的橋梁。門徒在河的那一邊,師父在河的這一邊。但門徒準備要過河,要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險。對於門徒來說,沒有什麼能比跟師父在一起更重要。不管前面是河還是刀山火海,他都準備要跨過去。

  正是這個偉大的決心使他從學生變成了門徒。當這個決心昇起的時候,立即地——師父可能還在對岸,但是他跟師父有一種共鳴產生了。他感覺師父就在這一邊,並沒有跟他分開。逐漸地,橋造好了。你越來越沒有防備,越來越「無為」,只是順其自然。

  當你完全自然了,你就已經過了橋:門徒消失了,奉獻者產生了。這就是世界上最高級的探尋者——第四種類型。

  一個奉獻者沒有什麼要問,沒有什麼要探尋。他已經找到了師父,那就足夠了。他把自己完全交給了師父,現在他很自在。

  這就像一個孩子跟父親手牽著手在散步。父親也許很擔心——因為他們處在危險的叢林裡面,夜晚正在降臨——但孩子沒有任何恐懼。他享受著一切,談論著各種東西,而父親想要說:「閉嘴!走快一點——夜晚要來臨了。」

  但孩子仍然在說:「看這棵樹,看那隻老虎!」孩子不知道害怕,因為他知道他的手在父親的手裡。

  當一個門徒對師父產生了這樣的感覺。那麼他就是奉獻者,這是一種不知道恐懼的愛。

  現在不存在著探尋的問題,所有的問題都消失了。

  現在只要師父在哪裡,哪裡就是家,就是天堂。

  你完全把自己溶入到師父的存在裡面了。

  而最神奇的現像就是:當你完全消失於師父的存在裡面——你竟然首次發現了你自己,發現了你是誰。
 樓主| 發表於 2013-2-22 11:25:22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九章:勇氣——就是跟「未知」談戀愛

(譯自《From Misery to Enlightenment》第九章)

1985年2月6日

親愛的師父:

  你在幼年的時候比我現在還要有覺悟,這種勇氣和覺悟是怎麼來的?

  這很簡單,但是要向你解釋就不簡單了。因為這關係到人的前世。對我來說,這是事實。但對你來說,這只是假設。我不是說你要相信它。

  這是我最基本的原則——決不要求任何人相信任何東西。我只是講述這是怎麼發生在我身上的。你可以找到方法通過體驗來驗證這個假設;這也可以發生在你身上——而且永遠都不算遲。

  孩子出生的時候,你會認為這是生命的開始。其實不是的。當老人死去的時候,你會認為這是生命的結束。其實不是的。生命比出生和死亡要博大得多、深遠得多。在生命中發生了許多次出生和死亡,但生命本身並沒有開始和結束:生命跟永生是等同的。但是你不能很容易地理解生命可以轉化為死亡;甚至承認這一點都是不可能的。世界上有些不可思議的東西;其中之一就是你無法設想生命可以轉化為死亡。什麼是生與死的臨界點?

  你也無法確定生命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是從孩子出生算起,還是從懷孕算起?其實在母親的卵子和父親的精子結合之前,生命已經存在了——卵子和精子都是活的,因為兩個死東西的結合產生不了生命。

  人的生命來自於父親和母親,所以男人身上藏著一個女人,女人身上藏著一個男人。如果你是男人,那就意味著你男性的一面在上面,女性的一面在下面。如果你是個女人,那就意味著你女性的一面在上面,男性的一面在下面。這可以在你自己身上觀察到。

  有時一個男人會感覺很女性、很脆弱、很有愛心、很有同情心。實際上他能比女人還女人,因為女人的女性氣質是很平常的。她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沒有什麼奇特的地方。當是一個男人要是表現出女性氣質——會非常引人注目,連他自己都覺得奇怪——自己怎麼會有這樣的溫柔?這種溫柔很新鮮。而女人的溫柔並不新鮮,是習以為常的。

  同樣,女人有時會感覺無意識中有個男人會冒出來。她能顯示出很大的力量和勇氣,甚至讓男人都自愧不如。原因也是一樣:男人的男性氣質是習以為常的——並不新鮮,沒有那麼活生生。所以有時一個女人發起火來你男人還凶狠。

  這點在動物身上也能觀察到。動物的母親在孩子要受到攻擊的時候,會表現出異常的凶猛。

  男人和女人並不真正是兩個分離的實體,男人的性格需要有女性氣質的支持。如果沒有這種支持,男人將會崩潰。同樣,女人也是如此。因此每個人都是兩性的綜合,兩性表面上是對立的,但其實並不對立;它們在根本上就是彼此的組成部分。

  孩子的產生到底從什麼時候算起?科學還沒能作出決定。其實沒有方法決定,因為母親子宮里攜帶著的卵子,早在她自己出生的時候就攜帶著了……

  必須肯定的是:你生命的一半早在你被懷孕之前就存在於你母親身上了,那來自你父親的另一半也早就存在於你父親身上了。

  其實生命很早就開始了。這對於你只是理論和假設——但對於我這是個體驗、經驗。生命開始於你前世死亡的那一刻。當你死的時候,其實只是生命這本書的一個章節結束了,而生命這本書並沒有結束,它有無數個章節,一個章節結束了,另一個章節又開始了。

  人在臨死前,這一生從出生開始所有的一切都像電影一樣快速閃現出來。在這一章結束之前,他回憶起所有的經歷、未實現的欲望、失望、挫折、痛苦、快樂——每一樣東西。

  身體要走了,但頭腦不會隨著身體走,從頭腦裡釋放出來的欲望會依附在靈魂上,這個欲望將決定你的來生,所有未滿足的都要去尋求滿足。

  新生命有百分之九十九是在前世死亡的時候決定的——就像一粒種子,種子裡已經擁有了整個藍圖:生根發芽、長成樹木、開花結果……

  大部分人死的時候很執著、很痛苦。他們不想死,但可悲的是他們只有到死的時候才會認識到這個事實:他們還沒有真正活過。以往的生活就像是一個夢,但死亡已經來敲門了,沒有時間去彌補了,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我曾經問過那些在玩撲克牌、打麻將的人:「你們在幹什麼?」

  他們說:「在消磨時間。」

  我從童年的時候起就反對這種說法——「消磨時間」。我爺爺是個麻將高手,我就問過他:「你都這麼老了,卻還在消磨時間。難道你沒有看見其實是時間在消磨你嗎?你們一直都說消磨時間。但你們甚至都不知道時間是什麼、在哪裡。你要是知道就把時間抓來給我看看。」

  所有這些說法:什麼「時間在飛逝」、「時間一去不復返」都只是一種安慰。其實是你在飛逝——你的生命每時每刻在消逝著。但你卻一直認為是時間在飛逝,好像你一直毫無損失,是時間損失了。

  只有當死亡來的時候,你才意識到:不是時間在消逝,是你自己在消逝。這時你再怎麼執著、掙扎都沒有用了。你變得相當痛苦,這是無法忍受的痛苦。大部分人死的時候就是在這種痛苦中昏迷過去了。

  如果你在死的時候沒有任何執著,沒有任何放不下的東西,沒有任何想繼續活著的欲望,甚至不希望多活一個片刻,那麼你就能在清醒的、有意識的狀態下死去。你不會昏迷過去,你能清楚地看到整個過去,你能看到這一生的所做所為都是愚蠢的。

  有些欲望得到了滿足——但你因此獲得了什麼?有些欲望還沒有得到滿足——但就算滿足了又能怎樣?

  這是一個奇怪的、你注定會失敗的游戲——不管輸贏最後都是失敗。你的快樂就像是寫在水面上,而你的痛苦卻像是刻在花崗岩上。成功也是一種失敗,快樂也是一種痛苦——或者說快樂只是在鼓勵你去遭受痛苦。

  所有的快樂都只是夢幻,你的兩手還是空的。

  整個生命就是個惡性循環:你持續地在同一個圈子裡打轉。你沒有達到任何地方,因為你總是在遠圓周上移動。成功、失敗、快樂、痛苦,一切都發生在圓周上,而你生命的核心總是與圓周上的每一個地方保持著同樣的距離。你也很難看見你在圓周上,因為你太投入了其中了。但是現在死亡來了,突然一切都從你手裡消失了——你空空如也地站在那裡。

  紀伯倫在他的名著《先知》裡有一句話……先知說:「我就像一條即將溶入大海的河,等待一個時刻回顧走過的一切地方——叢林、山脈、人。這是個豐富多彩的旅行,但在這最後的瞬間,一切都要消失了。因此就像一條河在即將投入大海的懸崖邊回顧一樣,我也想回頭看看。」

  但是這種回顧只有在你不執著於過去的情況下才有可能;否則你只會害怕失去過去,你不可能有時間去看。時間是瞬間即逝的。

  如果一個人在充分的覺知中死去,看到過去的一切,看到那整個的愚蠢,那麼他在來世出生的時候就會帶著一種銳利、一種智慧、一種勇氣——這是自發的,他並沒有做什麼。

  你問我說:「你甚至作為一個幼兒就很銳利、勇敢、富有智慧;而我現在都沒有那麼勇敢……」原因就是我前世的死亡方式跟你不同。因為人以什麼方式死,也就以什麼方式生。這是同一個硬幣的兩面。

  所以我說這很簡單,但要向你解釋就困難了,因為我在此生開始的時候沒有做任何事讓自己變得勇敢或者有智慧。

  我也沒有想過這是勇敢、銳利或智慧。

  只是到後來我才逐漸意識到人們是多麼愚蠢。由此我反思自己是什麼樣的人;起先我不知道我那叫勇敢,我以為每個人都是這樣的。後來我才知道其實每一個人都是不同的。

  這是我童年的一個享受——登上河邊的一個最高的小山,然後跳進河裡去!許多鄰居的小孩跟著我,他們也想試試。但是他們一到了懸崖邊就縮回去了。我經常一遍又一遍地給他們演示:「如果我能跳——我的身體也不是鐵搭計程車——如果我做到了,為什麼你們就不能?」

  他們說:「我們已經盡了最大努力。」——他們的確是試過了。有一個婆羅門小孩為此感到很羞恥,因為他也不敢跳。

  所以他一定問過他的父親該怎麼辦。他父親會說:「這不對,如果他能跳,你也應該能跳。」這位父親是個很棒的摔跤手。

  要是別的家長聽孩子說這樣的事,一定會告訴孩子別去爭強好勝以免傷了身體,但是這位摔跤手可不是這樣的人。他對孩子說:「如果他能跳,而你不能,你這是丟我的臉。我和你一起去,我就站在那裡,你不要害怕,該跳就跳。」

  當我看到那個小孩跟他父親一起來了,我對那小孩說:「讓你父親也試試吧。他是個摔跤手,一定能行的。」

  他父親看著我,因為他是來鼓勵他兒子的。他說:「我必須跳嗎?」

  我說:「是的,你一定能行的。請準備吧。」

  但是同樣的事情發生了。當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摔跤手到了懸崖邊,同樣突然生起一鼓莫名的恐懼。他停住了,他轉過來對他的孩子說:「兒子,回家吧。咱們幹不了這個。還是讓他自己幹吧——也許他有什麼門道。」

  那一天我對自己感到很奇怪:我怎麼不會害怕?而且我總是找一些很奇怪的地方去嘗試。

  後來我開始記起了我的前世是怎麼死的,我記得我死得很容易——不但容易而且還很熱烈。我的興趣是在於去探知那些未知的東西。我從不往回看,這一直是我的生活方式。我對過去不感興趣。既然你無法回到過去,所以何必要浪費時間想著過去?我總是向前看。即使在死的時候我依然是向前看的——這讓我很清楚知道了:為什麼我不害怕。那種莫名的害怕是出於對未知的恐懼。你執著於過去,並且害怕進入未知的領域。你攀附著已知的東西,熟悉的東西。這也許是痛苦的、醜陋的,但至少你已經知道它。你似乎跟它產生某種友情。

  這會令你很驚奇,但這是我對千千萬萬的人的感受:他們執著於他們的不幸,原因很簡單,就是他們已經跟他們的不幸建立了某種交情。他們跟這個不幸生活了太長的時間,以至於要離開它就好像是要離婚一樣。

  婚姻的情況也是如此。夫妻雙方都想離婚,每天都想,但最終還是維持著,原因就是他們都害怕未知。這個男人不好,但誰知道下一個男人會怎樣?也許還不如他。至少這個男人的毛病你自己已經習慣了,你能夠忍受,你已經皮糙肉厚了。如果換一個男人,可能又要脫一層皮,再來一次忍受的過程。因此人們繼續執著於已知的東西。

  看看人們臨死的時候。他們的痛苦並不是死亡。死亡沒有任何痛苦,反而很舒適;這就像一個深度的睡眠。你認為在深睡中會有痛苦嗎?

  但他們並不關心死亡,這個深度睡眠;他們操心的是那些已知的東西正在從他們的手中溜掉。害怕只意味著一件事:失去了已知而進入了未知。

  而勇氣正好跟害怕相反——總是準備拋棄已知,而跳入某些新的東西……很新鮮、很迷人。這就是勇氣。勇氣不是某種你能練習的東西,像練瑜珈那樣。

  世上最大的恐懼當然就是對死亡的恐懼,而這也是對你的勇氣最具有破壞性的。

  因此我只建議一件事情。

  現在你不能回到你前世的死亡,但是你可以開始做一件事:隨時準備從已知跳入未知,在任何事情上,在任何經驗上。

  即使這個未知被證明比已知的差,也不要緊。關鍵不是這個未知的是更好或更壞,關鍵是你從已知轉入了未知。這相當有價值。在各種經驗上持續這麼做。這將會讓你有能力去面對死亡,因為當死亡來臨的時候,你無法馬上作出決定:「我接受死亡,讓生命離開吧。」這樣的決定不是立即就能作出的。

  你必須一步一步來,做好充分的準備。當你成長到能享受這種進入未知的美的時候,你就在你的生命裡面創造了一種新的品質。在死亡來臨之前,持續地從已知跳入未知。總是記住:選擇新的比選擇舊的好。新的東西到底好不好,這並不是關鍵;關鍵是你「選擇」新的,你選擇去學習、去體驗,你選擇進入黑暗。逐漸地,你的勇氣就開始形成了。銳利和智慧並不是與勇氣分離的東西,它們是一個有機整體,它們是互相支持的。

  總是記住:一有機會就選擇未知的、冒險的、不安全的,最終你是不會吃虧的。

  只有如此,當死亡來臨的時候,死亡可以成為一個極其有價值的體驗,你能洞察到你的來生,並且能選擇你的來生的父母。

  關於前世的問題,其實我並不想多說,因為這些東西對你來說都是假設。我也不想給你們任何信仰,相反,我在持續地砍掉所有可能在你的頭腦裡制造任何信仰體系的東西。

  你愛我,信任我,因此無論我說什麼你可能會相信。但我還是要一再地強調:任何不是基於你的體驗的東西,都只能把它當作假設,不要把它變成信仰。如果有時我給出一個例子,那完全是出於必要——因為有人問我:「你在童年時期是如何變得那麼勇敢的?」

  其實我並沒有做什麼事,我只是延續我前世所做的。這就是為什麼我在童年時期被認為是瘋狂的、古怪的——因為我不會給出任何解釋來說明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只會說:「我想做。這就是理由。我不能給你別的理由,因為那些你無法理解。」

  我父親會說:「我不能理解,難道你能理解?」

  我說:「是的,這是屬於我內在的體驗。這跟年齡沒有關係。你作為我的父親,當然比我懂更多的東西,但有些東西是內在於我的,只有我能知道,而你不能。」

  然後他就會說:「真拿你沒辦法。」

  我說:「如果每個人都接受這一點那就能減少很多麻煩。如果都承認了拿我沒辦法,那麼你們就不用再管我了,我也不用向你們解釋各種事情了。我將繼續做我要做的事。這是無法改變的。對於我來說,這是絕對要做的。不存在著你允不允許的問題。」

  所以這就是我一貫的作風:我想做什麼就會去做。比如說,我曾經對蛇很感興趣;我注意過許多玩蛇的街頭魔術師。我一直他們中間在找一個能對小孩友善的。後來我跟上了一個老人。我一直跟著他,他多次回頭看看我,最後只剩下我們倆的時候,他問我:「孩子,你為什麼要跟著我?」

  我說:「我已經找了你好幾年了。」

  他說:「找我?」

  我說:「是的,因為我想知道捉蛇的訣竅是什麼?」

  但他說:「為什麼要找我?我有那麼多的同行。」

  我說:「我想找一個能對我友好的人。我不能給你錢,因為我不能告訴我的父母說我需要錢去學捉蛇。他們肯定不會給我錢。」

  他說:「不錯,是這樣。但是你想跟我學捉蛇,你父母允許嗎?」

  我說:「只有當我不想做某事的時候,我才可能去問他們:『我想做這件事,你們同意嗎?』如果我想做某事,都是直接就去做,該發生什麼就讓它發生。當我做完了,他們會問我為什麼不事先徵求他們的同意。我的回答總是這樣的:『因為我想做這件事。』關於抓蛇,他們肯定也不會同意,但也無需他們同意,所以你就直接教我吧。」於是我就勸說那個老人。

  他是個有愛心的人;他說:「好吧。我曾經也是個孩子,我那時也想學捉蛇,很多人都反對。不,我不能拒絕你。」

  然後他就開始教我,他說:「首先你先練習捉水蛇,因為水蛇沒有毒;它們看起來跟其他蛇一樣,但是沒有毒,所以先從水蛇下手。」

  我說:「水蛇?我知道河裡有很多。我該怎麼捉呢?」

  他說:「方法很簡單。你只要緊緊抓住它的嘴,這樣它就無法伸出舌頭。然後用另一只手抓住它的尾巴,否則它會馬上用身體把你的手卷住,你的手會被迫鬆開。你的手一鬆,他的嘴就張開了,那你就來不及躲了。還好水蛇沒有毒,所以說要從水蛇練起……」

  於是我開始捉水蛇。感覺相當好。水蛇的反應很快,很不容易捉。當我學會了捉水蛇,我就告訴了老人。老人說:「現在你可以試試我的蛇,這些蛇的毒腺已經拿走了,也沒有毒……」

  有一次我把一條長長的水蛇帶到學校裡。有一節課是校長親自上的。他總是教育我們要勇敢。我把蛇放到了他的桌子上,他立刻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他叫道:「走開!走開!不要過來。」

  我說:「沒關係的,這條蛇沒有毒。你不是一個膽怯的人,用不著躲。」

  他說:「請你離開教室!我不會懲罰你,我也不會向任何人提這件事,請你出去!」

  我說:「也不會告訴我父親嗎?你必須在全班同學面前發誓說你不會說出去。要大聲說。」

  校長只得大聲發了誓。

  我說:「很好。我要走了,再見。」

  但是校長是個很沒有信用的人。他跑到我父親那裡告了密,而且還對父親說:「你不要說是我告訴你的,因為我在全班同學面前發過誓。」

  當我回到家。我父親對我說:「今天都發生了什麼事?」

  我說:「每天都有事情發生。生活真是精彩有趣。」

  父親說:「對你來說是這樣,但對別人來說這可能就是惡夢。我正在想要把你送到寄宿學校去。」

  我的眼睛一亮,說道:「太好了。寄宿學校,你說話算數?」

  父親說:「你是怎麼想的?」

  我說:「那好極了,因為你不會在那裡,全家人都不會在那裡,沒有人管我——真是太自由了……我會繼續幹我想幹的事。你這下可以眼不見心不煩了。嗯!校長是不是來過了?」說著我用鼻子聞了聞了四周:「我能聞出他,他肯定背叛了我。」

  父親說:「行了行了!我也不想跟你說了,看來你早有準備。」

  我說:「是的,如果你想看看我的蛇,它就在我的書包裡。」我一邊說著,一邊就要拿蛇。但父親馬上就溜了——他跑出了房間!

  像這樣的事情有很多,我享受每一件事。我去學捉蛇只是因為這很有趣,我不是刻意去訓練自己的膽量。

  我在學校的高牆之外真是學了不少東西。

  因此我真的是感到難過和遺憾——所有那些人都認為只有在那些高牆之內才能學到東西。其實真正的學習是在外面。在所有學校的高牆之內,只能學到借來的知識,都是虛的,不是來自你的實踐體驗。

  就從一句簡單的話開始:

  決不要錯過未知。

  總是選擇未知,並照直往前走。就算遭受點痛苦挫折也是值得的——最終總是合算的。因為你會從中成長起來,變得更成熟、更富有智慧。
 樓主| 發表於 2013-2-22 11:25:42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十章:「接受我自己」跟「愛我自己」有什麼不同

(譯自《From Misery to Enlightenment》第十章)

1985年2月7日

問題1:

  親愛的師父:

  「接受我自己」跟「愛我自己」有什麼不同?

  有很大的不同。接受自己還是很低的意識狀態——當然,它比拒絕自己、譴責自己要好一點。它只是一種醫葯,而疾病是拒絕、譴責自己。但是任何醫葯都沒有長久的、最終的價值;他的價值只是在於驅除疾病。一旦疾病走了,醫葯也該「兔死狗烹、鳥盡弓藏」了。

  之所以產生這個「接受自己」的觀念,是因為長期以來,所有的宗教、傳統都教導人們不要接受自己,而是要譴責自己。都說你裡面有些醜惡的東西,你必須藏起來,壓抑它。然後 又說什麼生命中也有好的東西,但這些好東西不是天生的,是你必須要去努力學習才能得到的。

  這其中的要點就是:不好的、醜惡的東西是你天生就有的——你必須譴責它、壓抑它、約束它,最好是完全摧毀你的這些天性,但至少要約束住它。社會所尊敬的人主要是那些完全摧毀自己天性的人。這樣的人被稱為聖人、聖雄。

  由於千萬年的灌輸和訓練,你有了特定的道德良心——但道德並不是覺知。

  道德來自社會的訓練。而覺知是你的本性。

  對於覺知來說,你裡面沒有任何不好、醜惡的東西。自然所提供的一切都能用來幫助你的覺知成長。這是原料。

  在一座美麗的大樓建成之前,你只看到那些髒亂的建築原料,你無法想像:用這些髒亂的原料最終能夠造出美麗的大樓。你可能會想:最好還是把地掃乾凈,把那些原料都扔掉。但是你不知道:地面上這些髒亂的原料將會成為美麗大樓的組成部分。所需要的就是好的建築師。

  大自然給了你一切東西,你能利用這些東西讓自己成為一個神;而你要不要成為一個神,大自然依然給你了自由。如果你是被迫而成為一個神,那麼你的神性毫無價值——你成了工廠的產品。

  大自然不會強迫你,它只給你巨大的自由:你可以用同樣的原料創造出一個魔鬼,也可以創造出一個上帝;你可以為自己創造一個地獄,也可以為自己創造一個天堂。你可以墮落到最低,也可以上昇到最高。但沒有什麼是不自然的。兩種情況都是你的可能性,你有選擇的自由。

  但所有的宗教都在說一個純粹的謊言。

  它們一直在說:你生來就是有罪的,你的天性、自然性只能把你帶到罪惡中去。你必須跟你的自然性做爭鬥。這就是它們的定義。

  看看所有的宗教是如何定義「善」與「惡」的。可能在具體問題上有不同的判斷,但基本原則是一致的,那就是:你身上凡是被自然控制的都是不好的。你必須擺脫自然對你的控制。自然就是邪惡,你必須成為超自然的。

  由此那個拒絕、譴責的觀念自然就產生了。你裡面所有自然的東西都要被拒絕、被譴責。

  這意味著:你必須拒絕生命、破壞愛和歡笑。你必須成為一個機器人,所有的功能都必須是後天的、人造的——按照那些所謂的先知、聖人的旨意去塑造。

  其實「天性」、「自然性」就是意味著:不論你做什麼,你都無法破壞它、去除它;最多你只能隱藏它、壓抑它——你把你的自然性稱為「獸性」、「惡魔」。

  正因為人的自然性不被接受,所以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很吃香。還沒有誰的思想能這樣在短短的時間內掀起全球性的革命。這其中有什麼祕密?沒有什麼祕密。只要你看看基督教、猶太教和其他宗教都是怎麼對待人們的……它們全都壓抑人的性欲;因為性是你身體裡面最重要的能量。

  性就是你的生命力。

  你是通過性能量而來到這個世界上的。

  精神分析其實是宗教的副產品。如果沒有這些宗教,也就不可能有什麼精神分析。但現在反對宗教的精神分析已經和宗教心照不宣地合作了……很奇怪。

  心理醫生已經很明白這一點:狡兔死、走狗烹——如果精神分析徹底打敗了宗教,那就是精神分析的自殺,他們這些心理醫生就要失業了。

  其實弗洛伊德是個權力欲很強的人,但他又是個懦弱的人,他不敢像耶穌那樣自稱先知,但在他的潛意識中有一個強烈的想成為一個先知的渴望。精神分析就是弗洛伊德的宗教,他是這個宗教的先知。精神分析從一開始就是宗教的同謀,精神分析只是在表面上反對宗教,其實他們做的是同樣的生意:控制人們的精神。起先這個生意只有牧師和政客兩個股東,現在有了第三個股東:心理醫生、心理分析學家、心理學者。他們的合作很默契,可以心照不宣,不需要彼此會面。

  宗教一直用「內疚」——人的自我譴責——來控制人們。

  所以第一件事就是接受自己。

  但我不喜歡「接受」這個詞,因為這其中似乎有這樣的意味:「能怎麼辦呢?我就是這麼個人,我能接受這樣的我。」不,在我看來,僅僅接受自己是遠遠不夠的。

  還要「愛自己」,這是完全不同的。愛自己會讓你感到受祝福。

  不論大自然給了我們什麼——我們是大自然的一部分——我們必須伴隨著歌聲和舞蹈去生活,沒有任何內疚。

  正是因為這個內疚,所以才會有接受自己的觀念。

  應該讓內疚從人性中消失,一旦內疚被拋棄了,所有的宗教都會很快消失。

  接受自己是最起碼的,是一個最小值,但如果你能到達最大值,那為什麼要停留在最小值上?

  「接受」自己仍然帶著某種否定性的東西。「接受」這個詞意味著你曾經拒絕自己、譴責自己,而你現在要拒絕那個拒絕,譴責那個譴責。不,我不希望你被灌輸這樣的觀念。

  我的整個觀點是肯定性的、積極性的,要活生生、要熱烈、要充分享受生命中的一切。

  這就是「愛自己」的意思。

  完全忘記過去,你現在是個新人,就好像你就是亞當、夏娃。沒有什麼過去,沒有什麼宗教存在過,一切都是新鮮的,一切還剛開始,你是第一個人——就像亞當、夏娃。沒有其他人教導你怎麼做。

  你是天之驕子,你擁有大自然的一切,你擁有你自己內在的智慧,你擁有你的本能。你不需要任何指導,直接去行動吧。是的,也許你會犯一些錯誤——其實這並沒有什麼錯,這正是一個人的學習方式,成長方式。也許有時你會跌倒——這根本沒有什麼可擔心的。你可以馬上站起來;以後你就會更小心、更警覺,你已經從你的跌倒中獲得了某些東西。每一個過失、每一個錯誤都能讓你有所收獲。

  過失是很可貴的。錯誤是完全必要的。如果你想避免犯錯誤,那麼你就永遠無法成長,你將一樣東西都學不到,你將永遠無法成熟。

  因此你就好像是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上。整個世界都等待著你去探索。當你探索外在世界的時候,你將會很奇怪地發現:你對內在世界的探索也同時進行著。因為當你在探索外在世界的同時,你內在的洞察力、智慧、覺知都變得更敏銳了。一個充分活過生命的人將同時探索外在和內在兩方面,當死亡來臨的時候,他能面帶微笑:他充分享受過了生命,他是從兩頭同時燃燒他生命的蠟燭的。如果你能同時燃燒蠟燭的兩頭,為什麼要吝嗇地只燃燒一 邊呢?當你能享受雙倍的光亮和火焰,那麼就享受它——因為享受不只是享受,每一個快樂都能讓你更接近真正的祝福和狂喜。

  當你到達了那個狂喜的狀態,你就能說:「我到達了,我實現了……大自然在我身上的使命完成了。如果現在死亡來臨,那將會受到歡迎:因為現在只有死亡這一件事情我還不知道。」你將會熱切地與死亡相遇,你會縱身一躍,跳入死亡。

  但這就是生命的矛盾,

  一個準備去死的人,永遠不會死。

  一個準備跳入死亡的人,死亡對於他就消失了。

  死亡只光顧那些懦弱的人。

  死亡只光顧那些沒有真正活過的人——他們活著的時候就一直是死的。

  對於生命來說,死亡不存在。

  你越是活生生,你就越遠離了死亡。

  當你完全活了,那就不可能有死了。

  那時將只有生命,永生不朽的生命。
 樓主| 發表於 2013-2-22 11:26:01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十一章:創造性的破壞

(譯自《From Misery to Enlightenment》第十七章)

1985年2月14日

問題1:

  親愛的師父:

  為什麼你要推翻那些偉大的宗教領袖以及他們的思想概念?

  其實我對破壞根本就沒有興趣。

  我的整個努力是創造性的。

  但是創造本身包含了破壞。這不是我的問題。不破不立,要是不破壞一些東西,創造就不可能。每當你創造了一些東西,你就同時破壞了一些別的東西。如果發生著某種為了創造而進行的破壞,那麼你就不必為此擔心了。這其實不是破壞,而是創造。我再重復一遍:這是創造性的破壞。

  同樣,也可能會存在破壞性的創造。核武器是什麼?當然是一個極大的創造發明——但為了什麼?它會帶來什麼?它的結果是什麼?——除了純粹的破壞什麼也不是。這就是導致破壞的創造,只有白痴會稱之為創造。也只有白痴會把我的所做所為稱之為破壞。

  所以首先要理解一件事情。表面上是創造還是破壞並不是重點。重點是它的結果、它的種子是什麼?能帶來好結果的東西也許表面上看起來是破壞性的……

  當胎兒從母親的子宮裡生出來的時候,在子宮看來,胎兒消失了,死去了,因為子宮不知道胎兒是出生到了另一個世界了。

  胎兒在子宮裡有九個月了;當胎兒入住其中,子宮不再是空的了,而是充滿了生命。但悲傷的時刻終於來到了:這個占據了子宮的生命要消失了,不知道會到什麼地方去。

  在子宮看來,這是一個死亡。如果從正在出生的胎兒的角度看,這似乎也是一個死亡——胎兒就要脫離這九個月的生活方式了。科學家說:這九個月也許是人一生當中最舒適、最幸福的時期。

  因此當胎兒要失去這種幸福生活而將要出生的時候,他會感覺他要死了,他熟悉的那種生活方式要死去了。他毫不知曉即將來臨的新生命、新生活。他所知道的就是過去的一切即將結束了,他不知道有沒有未來。他無法想像離開母親的子宮會意味著什麼。他處於震驚之中,也許這是生命中最大的震驚。甚至死亡與之相比都不算什麼大的震驚,因為胎兒正在失去他一直依賴著子宮,而來到一個如此無助的世界。這個震驚是十分巨大的。

  所以胎兒會執著於子宮而不肯出來。這也是導致母與子在生育過程中都遭受巨大痛苦的原因之一。胎兒牢牢攀附著他熟悉的生活,這是他所知道的唯一的生活,因此你不能抱怨他。

  另一方面,母親也無意間即將脫離這九個月的生活。

  她曾經因為懷孕而變成了一個完全不同的女人;現在她又要來到一個新階段。那九個月已經完全改變了她的生命。她為懷著一個小生命而感到興奮、快樂,她為此也付出了很多。但是現在這個小生命就要離開她了。這是一個很無意識的現像。母親在臨產的時候,她會無意識地收縮她的子宮,不讓胎兒出去。

  一旦胎兒離開她,她將會有一種失落感、空虛感。但母親往往並沒有意識到這些,孩子也一樣,這就導致了臨產的痛苦。

  出生必然要發生,這個自然現像。你無法阻止它,但是你可以從中得到痛苦或者享受,這取決於你。如果母親有意識、有覺知的話,這將是一個享受,一個偉大的體驗。因為覺知能讓母親放鬆,那個無意識的緊張就消失了。

  如果母親能放鬆,那麼就能讓孩子也放鬆,因為孩子在子宮裡只學會了一件事:與母親共鳴、相應。

  如果母親悲傷,胎兒也會悲傷。現代科技已經能夠觀察到這一點。如果母親處於痛苦中,那個痛苦將立即傳給胎兒,因為胎兒不是分離的,而是母親的一部分。

  所以如果母親能在臨產的時候放鬆,那麼胎兒自然也就放鬆了,胎兒能感覺到母親的放鬆——那就意味著沒有害怕、沒有死亡;胎兒因此也就放鬆了,不會牢牢纏著母親不放。於是出生過程對母與子雙方來說都是享受。

  但是通常的出生似乎對母親和胎兒來說都是一場災難。

  在創造的過程中,某些東西要誕生,也有某些東西要被毀滅。我完全贊同那種建立在創造基礎上的破壞。我不會稱之為破壞,而是稱之為「創造性的破壞」。

  有許多所謂的創造性行為,而且有不少是公認的……但我要向你揭露:它們不是創造性的。

  愛因斯坦曾給羅斯福總統寫過一封信。信上說他能幫忙制造原子彈來對付德國和日本。愛因斯坦是一個很善良的人。但是這種善意有什麼用?世界上到處都有善意,但世界卻依然變得越來越糟。

  通往地獄的道路是在善意之下鋪設的。

  愛因斯坦沒有意識到他自己在幹什麼。難道你幫美國造原子彈跟你幫德國造原子彈有什麼區別嗎?難道說要是德國先有了原子彈,世界的發展一定會比現在更糟嗎?不一定啊,也許會更好,誰知道?反正這個世界在二戰之後並沒有變得更好,依然充滿了愚昧無知、骯髒醜陋。

  羅斯福接到愛因斯坦的信後興奮極了,於是原子彈的制造立刻啟動。但是後來局勢發展的是:德國在蘇聯的慘敗是法西斯決定性的失敗。當原子彈造出來之後,二戰很快就要結束了,也就是說原子彈已經沒有用武之地了,因此美國在戰爭即將結束前,迫不及待地扔出了原子彈,它不能放過展示自己威力的機會——展示出越大的破壞性,意味著能擁有越大的權力。

  歷史證明:原子彈完全跟戰事無關,最多只要兩個星期戰爭就能結束了,完全沒有必要扔原子彈。

  這樣的事實、這樣的結果讓愛因斯坦感覺猶如五雷轟頂。

  愛因斯坦在他的日記中寫道:「要是事先能知道我的創造、我一輩子的努力就換來這樣的結果,那我一定不當科學家。如果有來生的話,我祈求上帝:寧願讓我當個水管工人,也不要讓我成為一名科學家。」

  總之,創造是能夠為破壞服務的。但這必須被譴責。破壞也能為創造服務,而這必須被稱讚。

  你問我為什麼我一直在破壞——因為我想創造。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方式,從來就沒有別的方式。為了創造好的我必須破壞——「破」了「壞」的。

  壞的必須消失,好的才有可能出現。但對你來說,那些壞的東西你不認為是壞的;這就是問題的所在。

  你說什麼偉大的宗教領袖、偉大的宗教概念……我將一一說明。

  在靈性領域沒有領導、領導者、被領導者。

  在靈性領域只有分享。

  分享是一種完全不同的品質。分享就好像一隻蠟燭點燃另一隻蠟燭。難道第一隻蠟燭會因為點燃了第二隻蠟燭而損失了自己的光嗎?難道第二隻蠟燭的受益肯定就意味著第一隻蠟燭受損失嗎?這不是做生意,而是一種愛的現像。

  我們必須在靈性的詞典裡徹底拋棄「領導」、「領袖」這些詞,因為你可以看到這個觀念已經在全世界制造了太多的悲慘與不幸。

  在我看來,根本沒有什麼偉大的宗教領袖。

  至於你說的宗教概念是什麼呢?靈性跟概念有什麼關係?靈性跟概念和邏輯毫無關係。概念是理智的。

  靈性出現於概念結束的地方。

  靈性開始於拋棄概念的重量之時。靈性的翅膀只有在卸下概念的重擔之後才能張開。

  你的頭腦充滿了概念,根本就沒有靈性的可能。概念意味著你不知道,於是你開始想像。就好像葉公好龍,葉公沒見過真龍,只知道去想像,去繪畫,但畫出來的龍只是「假龍」——這就是概念。而知道龍的人,沒有對龍的想像,沒有對龍的概念,他直接就見過龍、知道龍。

  因此所有的概念和哲學都跟靈性無關。它們全都是頭腦遊戲。這種遊戲你可以沒完沒了地玩下去。但靈性對這種頭腦體操沒有興趣。靈性關心的如何知道真實的存在。這不是邏輯和概念的問題。

  科學需要邏輯,而靈性需要愛;這正是對立的兩極。愛不知道什麼邏輯,邏輯無法品嘗到絲毫愛的味道。邏輯與數學密切相關。而靈性的基礎是靜心。

  其實我並沒有在推翻任何人,我只是在破壞你頭腦中所有的障礙。當我反對耶穌、佛陀或馬哈維亞的時候,你以為我是真的在反對他們嗎?那你就誤解我了。我反對的其實是你頭腦中的耶穌、佛陀或馬哈維亞。我必須把他們從你的頭腦中趕出去。

  耶穌常常驅趕附在人身上的邪惡的鬼魂。我的工作完全相反,我一直在驅趕你身上那些好的鬼魂:耶穌、佛陀、馬哈維亞……趕走邪惡靈魂是很容易的,當耶穌為人們驅鬼的時候,那些鬼魂就會跑到豬身上去了。

  但我一直在想:那些好的鬼魂能跑到哪裡去?跑到豬身上那就太不雅觀了。似乎沒有什麼地方配得上這些好鬼魂去入住。

  其實並不是它們賴在你身上不走,而是你霸占著它們。並不是它們霸占了你,而是你霸占了它們。只要你鬆開手,它們就會離開了。

  所以說我並沒有反對任何人,也不想推翻任何人。

  我的確在你裡面破壞了很多的東西,因為我知道:只有這些障礙全被破壞了,你才能獨立自主,你才能有充分的尊嚴。

  這種尊嚴我稱之為「凈信」。
 樓主| 發表於 2013-2-22 11:26:22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十二章:全球化的時代

(譯自《From Darkness to Light》第二十七章)

1985年3月28日

問題1:

  親愛的師父:

  為什麼在東方,靈性達到了最終的開花;而在西方,開花的卻是科學?東方人和西方人的意識有什麼不同嗎?

  意識只有一個。就像光一樣,不存在東西方之分。意識跟地理無關。

  但這是真的:靈性在東方開花了,達到了最頂峰。但東方的科學雖然也已經起步了,但決沒有達到像靈性所達到的那種高度。

  而在西方,事情剛好相反。靈性上依然是原始的,才剛開始;而科學卻已經飛得相當高了。所以這個問題值得關注,但是這跟東西方的人和意識的區別無關。這跟別的因素有關。

  有一件最重要的事需要理解:只有當一個文明、一個文化達到了最終的繁榮的時候,靈性才能發生。只有物質的需求、生理的心理的需求都得到滿足的時候,你才能感覺到那個精神的、靈性的需求。

  靈性其實是最奢侈的東西,因為只有當你在每一個方面都達到富有的時候,靈性才能發生。

  這會幫助你理解:為什麼東西方有不同的發展。東方的文明非常古老了;而西方的歷史從耶穌基督開始。所謂的「公元前」、「公元後」就是以耶穌基督的誕生為分界線的。東方文明早在公元前的許多世記之前就達到了物質上富裕的頂峰——在所有的層面上。不但有繁榮,也有衰落,起起伏伏好多次了。相比之下,西方的文明還很幼稚。

  東方的文明、文化有相當悠久古老的歷史,這就是為什麼靈性在東方達到了頂峰。

  其實科學也是從東方開始的。比如說,數學在公元前許多世紀就在印度產生了。

  如果你仔細研究一下東方的歷史,會發現有許多證據顯示:東方人要發明像飛機這樣的東西是不成問題的。

  有足夠的證據顯示:在印度史詩《摩呵婆羅多》的時代——公元前三千多年——就有類似原子彈的武器被使用過。因此並不是科學沒有發展——只是被阻止了;它的方向被轉變了。

  看到了科學所帶來的破壞性,看到了科學可能給人類自身帶來毀滅……一切科學活動都被轉移到其他方向。比如說瑜珈、譚崔——這些也是科學,但是不會破壞自然和人;它們是創造性的。

  就富裕而言,古代的印度和中國都是非常知名的。

  看看現代的印度,你無法理解古代印度的富有。在佛陀的時代,有數百萬的僧侶不用工作,只有非常富裕的國家才養得起他們。嚴格地說:那些僧侶不是要飯的,他們相當有地位,相當受人尊敬。如果一個僧人接受你的食物,這是你無比的福氣。你給他食物,不是他要感謝你,而是你要感謝他。首先,你給僧人食物,如果僧人接受了你的食物,這就是你的幸運,你將會感激他,為此你還要給一些別的東西來表示自己的感激。

  這種傳統就說明了這個國家曾經是多麼的富有。

  這種的繁榮和富有不只是在物質上,印度的音樂也很富有。印度早就有了很完美的音樂,以致於五千年來都沒有任何改進,因為沒有這個可能了,已經盡善盡美了。

  科學被轉移到許多領域:音樂、舞蹈、戲劇,人們更關心這些內在的科學——人文科學。

  印度的音樂不只是音樂,在深處,它就是靜心。音樂被用於靜心。你在學習音樂的同時,你的內在的音樂也成長起來了,這是一種無聲的、寧靜的音樂。

  靜心就是寂靜無聲的音樂。

  在印度,只有能同時精通音樂和靜心兩者的人,才能被稱作音樂家,他不只是個音樂教師,音樂只是他用來創造靜心的工具。

  其他所有的藝術都是如此,不懂靜心,稱不上藝術家。在東方到處都有偉大的雕塑,這些雕塑都是出於靜心並且用於靜心。你再看看希臘羅馬人的雕塑,到處是光著身體的男人——都是些色情作品,因為他們盛行同性戀,像蘇格拉底、柏拉圖、亞里士多德這樣的人都是同性戀者——男人更喜歡男人的身體。奇怪的是:所有的藝術史都把這些色情垃圾也當作藝術品。

  西方有許多所謂的藝術家都發瘋了,或自殺了,這在東方是沒有的。原因是:東方的藝術表面上叫藝術,其實在深處是靜心。而西方的藝術很表面,沒有深度。

  在東方,早在五千年前人們就在生活的各個層面都到達了高峰,只剩下一個層面依然是未知的——那就是靈性。因此那些有冒險精神的人開始被靈性吸引——這些精英對靈性感興趣,因為他們已經別無所求了。

  這些精英要是做普通人做的事,都能做得很好,他們朝向靈性是因為那是最後的挑戰。

  如果愛因斯坦生活在佛陀的時代,他會成為另一個佛陀,原因很簡單:成佛對他那樣的人來說是唯一的挑戰。

  所有的精英都被靈性所吸引,所以靈性達到了頂點。

  但科學就被忽視了,因為那些抵達靈性頂峰的人能預先看到科學的破壞性。所以他們就轉變了科學的方向。

  在東方,與其讓科學起破壞性的、對抗性的作用,不如讓科學起建設性的作用。比如說東方的醫學不叫「醫學」,而叫「養生學」。光從名字上就能看出區別。西方所謂的「醫學」意思是醫治疾病,其主要手段是以毒功毒的對抗性療法。醫治意味著已經沒有了健康,疾病已經進入了。這是一種被動性的亡羊補牢的做法。

  而「養生學」是生命科學。「養生」這兩個字跟疾病毫無關係;而是跟生命、健康、長壽有關係。這是肯定性的、積極性的,不是否定性的、消極性的。它關注的是如何保持健康、保持年輕態;並不是把注意力放在疾病上、治療上。一旦疾病上身,那就已經晚了,但就算是治病,東方的方式也不同於西方——去除疾病只是第一步,重點仍然是後面的「調養」,重新調養出充滿活力的健康態。

  在中國,孔子曾建議國王說:醫生應該因為他沒有治病而得到報酬——否則是危險的,如果因為治病而得報酬,那麼醫生會希望生病的人越多越好。如果沒有人生病,那麼醫生將會餓死。所以說,醫生應該因為他讓人保持健康、不得病而獲得報酬。

  這就是東方的態度:讓所有的科學為人的生命和健康服務。

  東方的科學是積極性的、肯定性的。比如說譚崔,這是靈性的性科學,它不譴責人的生理上的性能量,也不是教導放縱,而是將人的生物性蛻變為靈性。

  東方是有科學的,但方向完全不同,它並不專注於戰爭和破壞。

  但西方文明是很新興的。西方科學只有三百年的歷史,西方文明才剛開始,正當東方達到文明的頂峰的時候,西方人還生活在野蠻的叢林時代,他們正在跟自然環境搏鬥以求得生存。所以那條著名的叢林法則顯得很重要——適者生存。

  當東方在考慮如何超越有限的生命而達到永生的時候,西方還沒有解決基本的生存問題。地理氣候很嚴酷,土地又不肥沃。人們正忙於跟自然搏鬥以求生存的時候,靈性是不可能產生的。

  但事實上,最後壞事變成了好事,正當東方人因為地大物博而變得很懶散、不好戰的時候,西方人卻因為艱苦奮鬥而開始變得強大起來。

  小小的英國,只有印度的一個省那麼大,竟然成為了「大英帝國」,一個全球性的超級大國。他們哪來的力量?——跟自然搏鬥,生存競爭給他們帶來了力量。

  俗話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當你一無所有,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時候,你會有一種力量;當你有許多可能會失去的寶貴的東西時,你就會擔憂、害怕。

  在印度歷史上,總是外來力量入侵進來,打進來,而印度從未打出去。因為如果要打出去不但不能得到什麼,反而還要有所損失——因為去統治周圍那些貧窮的地區,實際上就是去救濟。

  印度從未侵略過什麼人,反而總是被侵略,而且很容易被侵略,幾乎沒有反抗。人們對戰爭沒有興趣。

  西方人對戰爭感興趣,對侵略感興趣,因為他們太窮了,他們的環境太嚴酷了,他們需要出去掠奪。所以西方人需要科學,破壞性的科學——造出更好的武器去殺戮、去破壞、去侵略。他們對靈性沒有興趣,靈性需要一個很寬鬆的物質和心理的環境……只有當一切都得到滿足的時候,你才能安靜而放鬆地坐下來。在西方,放鬆就是懶惰的代名詞,他們匆忙得很,他們的美德是奮鬥。

  在東方,無為、無念是對存在的終極的體驗。這在西方是不可理解的。整個西方的重點是有為——幹點什麼。

  他們會對他們的孩子說:「別傻坐在那裡,去做事!」他們不會說:「不要做任何事,只是安靜地坐著。」——這是奢侈的,只有當物質上足夠富了,才有可能去享受藝術、靈性。

  東西方在意識上並沒有區別。不同的只是在地理、氣候這些外在的方面,內在並沒有什麼不同。

  因此,靈性在東方成為了唯一的挑戰,而科學成為西方的唯一挑戰。

  但是現在情況完全不同了。東方衰落了……這裡也有個規律需要理解。當你富裕了,奢華了,靈性就產生了。而一旦靈性產生了之後,靈性卻又導致了貧窮。

  當整個國家繁榮昌盛以後,大家都在享受,都在吃喝玩樂——人們追求物質財富不正是為了這樣享樂嗎?很自然那些有了靈性體驗的人會開始譴責:「你們在幹什麼?你們把生命浪費在吃喝玩樂上,你們以為這就是生命嗎?停止這種生活……拋棄它,因為真正的生命是別的東西,你們錯過了它。」

  因此人們開始反對所有的舒適、奢侈和富裕,因為這個國家的精英——被人們尊敬和愛戴的人——都在說:「要捨棄一切。」這些人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們並沒有清楚地認識到自己為什麼能認識真理。真是飽漢不知餓漢飢。他們能發現真理,正是因為有了這些奢侈、舒適和富裕。物質上的富有提供了基礎,使他們可以靜靜地坐在那裡,什麼也不用做,什麼也不用操心。

  正因為生存問題、吃飯問題解決了,所以他們才可能去探詢永生。

  這就是為什麼我說佛陀、馬哈維亞、克里須那在某些方面都對,但在另一些方面全都錯了;而我們必須要看清楚他們錯在哪裡。這就是他們的錯誤——他們忘記了那個梯子,他們自己借助了這個梯子登上了頂點,然後他們就回過頭來譴責那些正在同樣的梯子上的人:「你們這些白痴,為什麼要爬這個梯子?拋棄它。」他們自己已經到了頂點,當然是用不著梯子了,但他們完全忘記了:他們之所以能拋棄這個梯子,正因為他們曾經充分使用了這個梯子;要拋棄某個東西,必須首先要擁有這個東西。如果你一無所有,那麼談何「拋棄」、「放下」?

  因此這是個奇怪的循環,惡性循環:國家繁榮了,人們富裕了,然後一些天才登上了意識的頂峰,他們完全忘記了萬丈高樓平地起,他們開始譴責所有低於頂點的東西。

  也許他們的意圖是好的。他們希望你能飛得跟他們一樣高,但他們忘記了如果沒有那個梯子,人們將仍然在地上爬行。

  這正是發生在東方的情況——人們在地面上蠕動。他們早早地就拋棄了梯子,因為他們相信佛陀、相信克里須那、相信馬哈維亞。整個東方都在蠕動著——這是醜陋的、噁心的。

  現在情況已經變了;輪到西方人富裕了,現在出現了一個很大的問題。一方面,西方人在三百年內發展出來的科學幫助他們剝削了全世界,擴展了他們的勢力,制造了一個個帝國。但是所有的帝國又都消失了。

  現在,西方科學就像那個古老的寓言……一個貧窮的漁夫從海裡撈上來一個瓶子,他看見瓶子裡面有一個小人。那個小人開口說話了:「如果你能打開瓶子把我放出來,我心甘情願做你的奴僕,我能滿足你的一切欲望——我會施魔法,我原來並不是這麼小的。我被詛咒了,被關押在這個小瓶子裡,但詛咒我的人說如果有人打開這個瓶子把我放出來,那個詛咒就解除了。我已經等待了幾百年了,終於等到了你,請你把我放出來,我能為你做一切,我是個魔法師。」

  那個可憐的漁夫想:「也許我的好運來了。」他打開了瓶子,一鼓濃煙冒了出來,在空中現出了那個魔法師。魔法師說道:「現在我自由了。謝謝你。我能為你做一切,但我有個條件,我不能安靜地坐著。我需要不停地做事,一天二十四個小時不能間斷。如果你不給我事做,我會殺了你。」

  漁夫說:「別擔心,我會給你事做。但你都能做什麼?」

  但問題是魔法師有魔法,無論什麼事都在瞬間就完成了。三天後漁夫就想:「我可能要被殺了。」因為他已經想不出要魔法師做什麼了。他在魔法師的大有作為之下已經跟皇帝一樣應有盡有了。

  漁夫跑到一個智者那裡求助,他把事情都告訴了智者。

  智者對漁夫說:「不用擔心。你把這個梯子拿去,告訴那個白痴只做一件事——爬上梯子,再下來,然後又爬上去……這是件沒完沒了事。」

  果然魔法師不停地上上下下,沒完沒了,那個漁夫都去世了,魔法師仍然在那裡上上下下。

  西方科學就像這那個瓶子裡的魔法師。西方人打開了那個瓶子,科學跑出來了,做了許多奇跡。它讓整個世界都歸於西方的統治之下。但現在科學開始威脅到西方人自己身上了。

  那一個個曾經瓜分世界的帝國都消失了,它們必定會消失。你能剝削一個民族多久?你如此瘋狂地剝削他們,以致於他們窮困潦倒,無食無衣——他們已經無可剝削了,反而成為了一個負擔和包袱。

  決不要被那些歷史學家和政治家欺騙了,他們一直在說什麼印度、巴基斯坦、緬甸——這些國家的獨立是因為人民為自由而戰鬥的結果。

  都是胡說八道!實情是這些古老的國家已經成為了帝國主義的負擔。英國已經管不了印度了。現在沒有什麼可剝削的了。你已經拿走了一切好東西,現在只剩下一個爛攤子了。現在是擺脫的時候了。如何擺脫呢?很容易,因為那些白痴自己已經在那裡叫喊:「我們要自由,要獨立。」——這正是英國人求之不得的。

  逐漸地,這樣的事也在非洲、南美洲、部分的亞洲發生了,這些所謂的「獨立運動」,正是帝國主義全面甩包袱的運動。因此一個個帝國都消失了,因為掠奪的任務完成了,無事可做了。

  但科學這個魔法師仍然在那裡,它不能忍受無事可做,它還在要求你給它更多的工作——「否則就殺了你。」

  所以說現在西方面臨著一個巨大的危機。

  這個危機將是決定性的。西方要麼自殺——當然,西方死了,東方也活不了,因為已經不可分割了——要麼就把科學轉向創造性的方向上去,拋棄白痴般的戰爭的念頭,然後就會發生這些事:科學有了新的方向,正如從前發生在東方那樣;其次,靈性會開始產生。當你不再為戰爭而勞神操心的時候,不再為戰爭而做軍備競賽的時候,你將節省下百分之七十五的財富和能量,這些原來是為死亡服務的能量現在將用於為生命服務,用於衣食住行,用於「養生」,用於靈性,用於產生「左巴佛」,很快地,人們將會飛起來,達到人類意識的頂峰,徹底地實現人性的潛力。

  這兩件事都是可能的:科學從破壞轉向創造,而這個創造又能使你有能力提昇靈性的意識。

  而這個時候將沒有必要區分東西方。

  這將是全球化的時刻,地球成為了一個整體,它是我們共同的家園。
 樓主| 發表於 2013-2-22 11:26:51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十三章:從虛假到真實
(譯自《From the False to the Truth》)

1985年4月1日

  問題1:

  親愛的師父:

  如果我不想成為桑雅生,那你能成為我的師父嗎?

  我想你還沒有理解成為一個門徒的意義。你在要求不可能的事。這就好像我在問你:如果我不想作你的師父,你能成為我的桑雅生嗎?你應該能看出其中的荒謬。但為什麼你會有這樣的問題?這是首先要理解的。

  這是跟整個人類的過去有關的。

  那些所謂的宗教徒,其實並不是門徒。所謂的基督徒,其實並不是耶穌的門徒。你只是在形式上把耶穌當作你的師父。這並不是那種親密、真摯、全然投入的關係。你成為一個基督徒,只是因為你出生在一個基督教家庭——這純屬偶然。你成為基督徒並非出自你自己的選擇。同樣,可憐的耶穌根本就不認識你,他竟然成為了你的師父。

  這是一種最微妙的欺騙:告訴你已經擁有了那個需要通過大量的努力去探尋的東西。一個基督徒從未想過要去探索靈性,去發現什麼是門徒的意義——因為他生來就已經是一個門徒了。

  你問我: 「如果我不想成為桑雅生,你還能成為我的師父嗎?」你的頭腦裡一定存在著不少誤解。好像這是師父單方面的事,只要師父接受你就足夠了,你不需要成為門徒,你不需要成為桑雅生,你不需要做任何事。

  這仍然是白痴般的傳統影響了你:耶穌是救世主,只要相信這一點就足夠了,然後所有的責任都是耶穌的,你什麼事也不用做,什麼也不需要改變,如果你是個殺人犯,就可以繼續殺人放火,因為你已經把耶穌當成救世主了,你已經得救了。

  但事實上正好相反:師父不用做任何事情。問題在於你:當你成為一個門徒,整個存在的神祕才開始展露;當你交出你的自我,你的探尋才到了一個真正的起點。

  這就是桑雅生的意思:一個真正的門徒。這意味著你要把你的頭腦放在一邊。你一直依賴著這個頭腦生活。如果這能令人滿足,那麼任何人都不需要成為桑雅生。雖然人的頭腦裡除了痛苦和失望之外什麼也沒有,但你並沒有準備好要放棄它,所以你沒有準備好要成為一個桑雅生。

  你甚至不想做任何的改變,你甚至不能放下你原來的衣服而穿上桑雅生的衣服,那麼就更不用說你會放下你的頭腦。你甚至不能在你的脖子上掛上帶著我的照片的念珠,那麼你怎麼會允許我進入你的心?

  你一方面希望我能成為你的師父,一方面又盡可能把自己關閉起來。一方面你邀請我,一方面又把對我關上了所有的門窗。

  一個師父和一個門徒之間的關係是存在的最神祕的事情之一。

  師父什麼也不用做——請記住這一點。師父只是一個存在。一切的事情都是門徒在做。師父的存在是很有幫助的。這是極有滋養的。師父的存在給了你一個證明:發生在師父身上的事情也能發生在你身上。師父僅有的作用就是給了你一個切實的證據。

  你不能讓耶穌當你的師父,因為他已經死了兩千多年了,而師父和門徒之間是一種活生生的關係。

  你不能跟兩千多年前的女人結婚,如果可以的話,大家都會跟西施、楊貴妃結婚。如果能跟著名的美人結婚,誰還理會平常的女人?而且西施還無法說不;因為她已經死了幾千年了。人們就是如此跟耶穌、佛陀、穆罕默德攀上了關係。

  你不理解一件事:門徒跟師父的關係遠大於通常的愛的關係;遠比戀愛狂熱。這種關係不可能發生在一個活人與一個死了幾千年的死人之間,那個距離太遠了。但人們更喜歡找耶穌、佛陀、老子這些人作他們的師父,原因就是這種師父現在已經不存在了,無法說不了,無法對你說: 「首先你必須轉變自己。」這只是單相思,另一方並不存在。

  但我不是不存在的,我就在這裡。而你卻向我問了這樣一個愚蠢的問題。

  如果你不想成為一個桑雅生——難道我瘋了,我還要作你的師父?為什麼我要作你的師父?你不想付出任何代價,你又想擁有一切。既然如此你還是回到你的地獄里去吧。其實你還沒有睜開眼睛;也許保持眼瞎是你的命運。

  問這樣的問題,暗示著一個師父要包攬一切,只要師父接受了你,你的工作就完成了。你現在可以繼續以前的愚蠢行為,而且不再有任何內疚和擔憂,因為現在別人已經承擔了你的一切責任。

  你提的問題似乎是要把你的責任推卸給我。但我是一個很不負責任的人。我從未負過什麼責任。從我幼年起,所有人都對我說: 「要負責任。」但我總是說: 「我享受我的不負責任,我看不出我為什麼要負責任。你們可以享受你們的負責任。我從未對你們說:‘要不負責任。’為什麼你們要干涉我?如果我的不負責任要把我帶到地獄,那我很樂意前往,因為無論如何我也不想跟你們的聖人呆在一起。我發現跟罪人在一起更精彩、更愉快、更富有人味。而跟聖人在一起就像跟一個屍體在一起。」

  你想過沒有?如果你的房間裡一直放在一個屍體,你睡得著嗎?你吃得下飯嗎?你能歡笑嗎?雖然屍體不會動,不會干涉你,但是它的存在就足以破壞整個氣氛。

  聖人都是死氣沉沉的人。他們越是死氣沉沉,就越被認為是神聖的。跟他們在一起生活是令人作嘔的。他們在每一件事情是都毫無人性。他們在每一件事情上都要你感到內疚,他們不允許你享受生活。

  在我的道路上,師父只是一個光。在這個光下你能看見,並且可以走向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師父並不是某個持續監督著你,強迫你的人。師父只是一個存在。在師父的存在裡,你會意識到你最終的潛力。你會意識到你是什麼,你不是什麼。你會意識到你的虛偽。

  成為桑雅生只是意味著要捨棄你的虛偽。

  而你卻對我說: 「我不想成為桑雅生。」

  你是堅持在保持你的虛偽,你要繼續作個偽君子、一個自欺欺人的人、一個分裂的人。讓我成為你的師父,你將會更加分裂。你的內心會感到更大的衝突,因為你已經讓某人作你的師父,但你又不是他的門徒。

  我拒絕了你,這好像是對你不夠仁慈。但這個拒絕是出於慈悲,而不是出於無情。我拒絕任何不想成為一個門徒的人。

   「門徒」是個很美的詞。「門徒」意味著一個準備去領悟的人。有大量的東西需要領悟,幾乎每一件事都需要領悟,因為不論你知道什麼都屬於知識,而不是領悟。知識是死的、腐朽的,都是從別人那裡借來的;你沒有自己去探尋。一個門徒,準備去領悟的人,要去發現生命的每個瞬間都展現著新的奧祕。

  我怎麼能成為你的師父?你並沒有準備對我開放,你沒有準備跟我在一起。你希望保持原來的你,而且還想得到一個擔保:你希望我為你的行為負責,這樣你就可以高枕無憂了——因為你有師父了。但這不會對你有幫助。

  你可以擁有世界上所有那些著名的師父——這些已經死去的師父有一個好處:他們不能對你說不。

  這些大師早已離去,只留下文字的回音。

  但是我依然健在。

  我的話語依然是活生生的。

  如果你希望跟我有所聯系,你將必須準備好跟我一起旅行。這是個漫長的旅程。他必須扔掉大量你一直背負著的包袱。你頭腦裡有大量你認為是珍寶的東西其實純粹是垃圾。你所珍視的你的性格其實只是被迫的灌輸和訓練的結果。這種強加於你灌輸和訓練是如此根深蒂固,以致於你已經對此無意識了。

  你的道德和性格都是這種被迫的灌輸和訓練,一種機械的習慣。它們是無意識的,但任何無意識的東西都毫無價值。跟我在一起,你必須理解你的道德是被強加的。你只是假裝有道德。你的性格也毫無意義。

  跟我在一起,你將必須拋棄幾乎整個的你,那個能留下的正是你無法拋棄的,想拋棄也拋棄不了的。

  這是一個偉大的手術,要把所有圍繞著你的癌細胞全都切除。這是疼痛的、艱辛的。但正因為如此疼痛和艱辛,所以我才盡量把它變得喜樂一點。我試圖把它當成一個玩笑,原因很簡單:任務很艱巨,最好是帶著歡笑、幽默、歌舞去通過靈魂的黑夜。

  為什麼要哭哭啼啼,哀傷憂愁?夜已經夠黑的了,為什麼還要使它變得更黑?蛻變你自己的過程夠痛苦的了,為什麼還要使它變得更痛苦。

  因此,我的桑雅生是喜樂的。而你說你不想成為桑雅生,這意味著你不願意跟我一起喜樂,不願意跟我一起歡笑、歌舞。那麼你希望我成為你的師父究竟是為了什麼呢?為了讓你更悲傷?難道你還不夠悲傷嗎?為了讓你更內疚?那些聖人都教導你要自責內疚,難道還做得不夠嗎?

  要不要成為你的師父,這是我的事;你跟此無關。

  你所要關心的應該是:你能成為一個門徒嗎?你的問題應該是: 「我怎樣才能成為一個門徒?」

  你並不是要成為一個師父,所以為什麼要關心師父?這是我的問題。這個問題我處理得很好。你只要做好你的事,這是首要的。

  成為一個桑雅生並不只是更換衣服和名字,這些只是遊戲。

  你必須要理解桑雅生的最深的含義。它意味著你發現了某人比你看得更遠,他所抵達的境界比你高。你已經發現某個讓你感到羡慕的人。你也想擁有他的那種寧靜和平。因此你開始有所準備。

  我是準備好了,我很久以前就準備好了。

  所以不要錯過這個機會,因為我不能永遠在這裡。今天我還在這裡,明天我就可能不在了。現在我就在這裡,但是你並沒有準備好。

  如果有一個門徒準備好了,甚至一個死去的師父對他來說也是活的。如果門徒沒有準備好,那麼一個活著的師父也無能為力。一切都取決於門徒。

  1985年7月1日

 

  問題2:

  親愛的師父:

  我很高興你能在靜默三年之後重新出來演講,但我同時又有點難過。你說我這是怎麼回事?

  這很簡單。你高興是因為我又開口了。你不能理解我的寧靜。要想理解我的寧靜,你首先也必須能夠這樣寧靜,但你不能。因此你很高興我又開始說話了;你只能聽到我有聲的話語,你聽不到我無聲的話語。

  但問題是:為什麼你又覺得難過。這稍微有點復雜。你難過是因為我可能會擾亂你。我是個很不可靠的人。在這三十年裡已經發生許多次了:成千上萬的人來到我這裡,和我在一起,但到了某一點他們就離去了。因為我說了一些他們決不能接受的東西,這些東西不符合他們的期待。

  我一直變動著,因此你害怕我隨時會說出令你無法忍受的話。

  我今天所說的還不算什麼。

  我不會再次靜默了。我要一直說下去,我所說的將會越來越危險,直到我停止呼吸。就算我失去了所有的桑雅生,我也不在乎。P

  1985年7月4日

 

  問題4:

  親愛的師父:

  我是否應該接受你的這個建議:不要接受任何人的建議?

  建議是世界上僅有的一個人人都願意給但又無人會要的東西。

  你可以問我問題,但你不能要求我給你建議;我不是那樣的傻瓜。我決不會給你任何建議,因為我是誰?我憑什麼給你建議?你是獨特的,每一個個體都是獨特的。我的建議只是我的經驗。它可能不但對你沒有用,而且還會干擾你。我從未建議過任何人。

  是的,你可以問我問題。我所給出的回答只是需要被領悟,不是強行要你接受。你必須傾聽我的回答,不要帶任何成見。我的回答一旦被毫無成見地傾聽,那將會變成完全不同的東西,它將會被你的生命所吸收。那麼這個回答就是不再是我的了,而是你的了。

  這就是一個師父的功能——不是制造奴隸般的追隨者,而是要創造自己作主的主人。

  我不是說要你相信。我是說要給予一點領悟,試圖領悟我對你所說的。傾聽——這會在你裡面把我的話變成一種不同的形式、不同的風味。

  當我的話被你的傾聽所吸收,那將不再是原來的話了,因為原來的話是空的。

  當我的話在我的心裡的時候是充滿內容的。當話從我的嘴邊出去的時候,內容被留在了後面;只是一個空容器抵達了你。但是如果你允許這個容器進入你,那麼這個容器將會到達你的心——因為它也是出於心的——然後你的心會將這個容器填滿它自己的內容。這樣一來,這就是你自己的了,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你不能責備我,無論在你裡面發生什麼都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負責。我只是喜歡說話——但我沒有任何責任。為什麼我要擔負任何別人的責任?我喜歡說,你喜歡聽——就是這樣,很好!

  但是要理解整個傾聽的煉金術:正確地傾聽,你自己的領悟會開花。你將不會依賴於我,不會成為我的追隨者。你將會成為你自己。

  你是在向我要建議。我不會給出任何建議。而且我對你說:也不要向任何人要建議。你向別人要建議是因為你自己沒有足夠的勇氣去探索、去體驗。當你請求建議的時候,你就成了一個奴隸。如果你聽從了別人的建議,那你就是在自殺——靈性上的自殺。我不希望你自殺。我希望你的生命、愛和光成長得越來越高。

  1985年7月5日

 

  問題2:

  親愛的師父:

  我想問你許多問題,但我又感覺我自己有答案。但是我覺得這些答案並不能幫助我。為什麼會這樣?

  因為那些根本就不是答案!你是傻了還是怎麼的?如果那些你所謂的答案不能幫助你,問題依然在那裡,那麼你怎麼能稱它們為 「答案」?忘了那些答案,它們不是。當你為你的問題找到了答案,那麼問題就消失了。這是判斷是否是答案的標準。

  但是問這個問題的人一定很自我。他說:「我有許多問題想問;而且我自己已經有了答案,但這些答案並沒有幫助。」它們當然沒有幫助。

  請你問你的問題。

  你並不能有許多問題。那是誇大之詞。那都是些表現自我的方式: 「我有許多問題,而且我知道所有的答案。」

  但是自我就好像一個氣球:如果你一直往裡面吹氣,總有一個時刻它會爆了。今天,這時刻到來了。

  1985年7月9日

 

  問題6:

  親愛的師父:

  如果一個開悟的人超越了所有的二元性,達到了無選擇,那麼你為什麼要反對戰爭、政治和其他愚蠢的行為?

  是的,開悟意味著無選擇——但是你還沒有開悟。對於我來說,的確沒有選擇。如果第三次世界大戰來了,我仍然還是我,我的內在絲毫不會受影響。

  但是對於你...因為你還沒有開悟,所以我一直在談論著反對戰爭、反對迷信、反對愚昧。我不是對自己說話——難道我瘋了嗎?——我是在對你說話。

  對於你來說,每一步都有一個選擇。在你開悟之前,你不得不選擇;沒有別的方式。

  這就好像一個盲人拄著拐杖在摸索。但是如果他的眼睛治愈了,那他還會拄著拐杖摸索嗎?他會扔掉拐杖。

  無論我對你說什麼,都只是給你一根拐杖,直到你準備睜開眼睛。那時就扔掉拐杖。那時就既沒有善也沒有惡。一個開悟的人做什麼都是對的,不存在選擇的問題,因為他能看見了。他不會選擇。選擇意味著在思考。他不用思考,他直接就能看清楚他的路,可以毫不猶豫地往前走。

  我的工作是艱辛的。我對你說話,就好像是對另一個星球的人說話。那個距離是巨大的。要縮短這個距離,當然不是我來靠近你。是口渴的人走向水井,不是反過來——水井走向口渴的人。

  我就在這裡,隨時可以分享。如果你渴了,就靠近我。很快你就會知道那個光,那個洞見、那個極樂的爆發——這其中是沒有選擇的。

  開悟是無選擇的。但不要誤解我。在開悟之前,你將不得不很慎重地行事,選擇對的反對錯的,選擇更真的東西,以此你可以達到那個終極的真理。

  1985年7月13日

 

  問題2:

  親愛的師父:

  近來聽你的演講我不再感到愉快了,反而生出許多疑惑。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麼?

  是的,當你感到愉快的時候,你錯過了那個要點。但是現在你得到了!所有的那些愉快都是虛幻的,是你的投射。現在你被擾亂了:那個愉快消失了,而懷疑、困惑、問題出現了。但我要說:這應該發生在每一個人身上。

  如果你的喜悅出自你的覺悟,是存在性的、真實的,那麼就不可能產生疑惑;否則這就是幻覺。就好像你在度蜜月,而現在蜜月結束了,美夢結束了。

  夢就是夢,不管是美夢還是惡夢,你遲早都必須要拋棄它,你不能永遠攜帶著它。只有真理能永遠存在於你裡面。那些虛幻的愉悅其實一文不值,而那些疑問、困惑卻具有極大的價值,因為它們是朝向真理的開始。

  我反對吸毒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因為毒品只能給你虛假的愉悅。所有的美夢都是認識真理的障礙。

  我再重復一遍:你現在處於頭腦的真實狀態。它是痛苦的、苦味的,但這是自然的。真理先苦後甜的。而非真理是先甜後苦的,最後把你帶到了地獄,而這時就太遲了,很難再回到原來的狀態重新開始了。只有很少數的人能有那個勇氣。

  尼采雖然是個瘋子,但他也有一些真理的閃光。他說過人的意識有三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 「駱駝」,第二個階段是「獅子」,最後一個階段是「孩子」。

  你們全都是駱駝,地球上最醜陋的動物!

  第二個階段尼採稱之為「獅子」...巧的是佛陀使用過「獅子吼」這個詞。獅子是地球上最美的動物之一;很強壯,有能力成為單獨的。

  獅子不像綿羊,喜歡成群結隊。獅子喜歡單獨行動,毫無恐懼,隨時準備冒險。

  你們必須成為單獨的獅子。這並不是意味著你必須離開你的家庭、朋友、社會——不。你可以在群體中成為單獨的,沒有問題。事實上你原本就是單獨的,這是你的真相。群體也許很大——你能在群體中忘記了你是單獨的,但忘記並不能改變事實。這裡雖然有數千個桑雅生,但如果你更覺知一點,你會發現你是單獨的。我是在對 「你們」中的每一個「你」說話,不是對「你們」說話。

  第三個階段尼採稱之為「孩子」。這個詞用得很美。孩子是新生的、新鮮的,沒有自我,沒有想成為特殊人物的欲望,沒有程序化的頭腦,沒有受過任何訓練。

  孩子的意識就像一面鏡子。它直接反映著一切,不附加任何東西,這就是純真。

  第三個階段是最終的階段。這正是我一直在試圖做的:使你再次成為一個孩子,這樣你就能直接與存在相遇了。但如果你想要直接體驗存在,你就必須切除所有的障礙。而懷疑就是一個偉大的工具,質問會有巨大的幫助,因為沒有它們就沒有探詢。

  記住,懷疑、質問、探詢並不是否定性的、消極性的。它們是在探索肯定性的、積極性的東西。

  它們只有在這種情況下才是消極性的——當你沉溺於其中,把你的懷疑變成了你的信仰,你把不確定的、不安逸的懷疑變成了確定的結論:「懷疑一切,不要相信任何東西」——但這也是一種信仰,於是你又安逸下來,陷入夢幻。當你沉溺於探詢本身,把探詢本身當成了目的,忘記了你要探詢什麼,那你就陷入了一種糟糕的狀態。否則,這將是一個祝福:你不滿足於任何幻想,所有的幻想都結束了。

  在這三十年裡,在我的這些人身上實際上都發生了些什麼?我接觸過成千上萬的人。

  當我談論馬哈維亞——只有馬哈維亞的追隨者感到愉快。當我談論耶穌——只有基督徒感到愉快,因為他們用我的話支持了他們的自我、他們的奴隸似的頭腦、他們的偶像耶穌。這種事一再地發生。

  首先,為了贏得你的信任,我對耶穌、馬哈維亞、佛陀說了些美麗動人的話。但現在時候到了,你已經不能返回去了,你已經很靠近我了,這時我就開始赤裸裸地說真理。

  這將會帶來痛苦,但這是有益的痛苦。帶來痛苦是因為我揭露出了你的創傷。一個隱藏著的創傷你可能會忘記,但這個創傷依然在那里,依然在發展蔓延,很可能會成為一個癌。應該讓創傷暴露在空氣和陽光下,暴露在存在中。整個存在,整個大自然就是一種醫治的力量。如果大自然能給你生命,難到它還不能醫治這些小創傷嗎?這些創傷只是你的父母、你的老師、你的宗教政治領袖制造的,但這些跟大自然相比就顯得太渺小了。你必須要暴露出你的創傷,開始的時候,會有痛苦。

  你問我說:「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麼?」不,先生!這正是要點,你得到了它。現在這就取決於你自己了:你可以再次逃避,再次躲藏在你那虛幻的愉悅之中;你也可以來一個獅子吼,來一個量子躍遷,勇敢地、清醒地面對事實:痛苦來了。但這個痛苦並不是最終的結果。之所以痛苦是因為你執著於過去的愉悅。一旦你完全認清了這種愉悅只是一個夢而拋棄了它,痛苦就消失了,失望就消失了。

  這時你首次成為了一個人;你不再是一隻動物了。你的黑夜結束了,太陽首次昇起。你已經獲悉了一個偉大的奧祕。

  繼續使用這個奧祕,那麼意識的第三階段——孩子——就不遠了。獅子吼讓你跟過去徹底斷絕了,並聯接著你和你的未來。

 再次成為孩子是最偉大的喜樂,最偉大的達成,因為這給你帶來純真、自由、對事物本來面目的洞察。

  我想起了那個著名的童話——《皇帝的新裝》。當那個孩子對父親說: 「爸爸,皇帝光著身子呢!」那位父親說:「閉嘴,小白痴!當你以後長大了就不會看見皇帝光著身子了。你現在還不懂。如果你再說,我就揍你!把嘴巴閉上。」

  但孩子說: 「真奇怪!除了我之外大家都看見了皇帝的新裝。」只有孩子能看見真理,大人們只是假裝看見了並不存在的東西。但如果你裝久了,不存在也變成了存在,你開始真的相信了。但這是在毒害你的整個潛力。

  忘記過去那些虛假的快樂吧。現在我要揭露你所有的創傷。因此只有那些擁有獅子般的勇氣的人才會繼續作我的桑雅生。駱駝們會離開。

  如果你有足夠的勇氣,像一頭獅子,那麼再次獲得美麗的童真就不遠了。要感激你的這些懷疑、探詢。它們將會把你帶到真理那里去。

  1985年7月26日

 

  問題3:

  親愛的師父:

  當我聽到你談起你童年的叛逆態度,我很感慨,因為我也是這樣做的。為了不被抑制,我激烈地抗爭過,但不知何故,最後他們還是得逞了。我妥協了。為什麼你的造反精神不會受干擾呢?

  首先,所有人都應該記住:不要把自己跟任何人作比較,甚至是跟我作比較。每一個人都是很不同的,每一個人都經曆不同的階段、不同的道路。沒有什麼相似性,每一個人都是獨特的。

  你說你的童年跟我一樣具有造反性,你這是在欺騙你自己。你那不是叛逆,而只是反叛。是的,你抗爭過,但你那是自我的抗爭。

  我的鬥爭不是自我的鬥爭。我的家庭、我的鄰居、我的老師、教授都很快就認識到我並不是為了我的自我而戰鬥。他們很快就意識到我的鬥爭具有一種完全不同的品質。我是為了發現我自己而戰鬥。通過我的戰鬥,他們就無法給我制造一個虛假的自我來代替真正的我自己。

  你說你曾經抗爭過——但是記住,你的鬥爭是一種自我的鬥爭。所以你最後失敗了。你的自我在鬥爭中變強了,但是記住,甚至最堅強的自我也傾向於妥協。不管你是鬥爭還是妥協都是為了滿足自我。但對於一個叛逆的人來說,為什麼要妥協?這個世界能把你怎麼樣?最多他們殺了你。但是所謂叛逆,就是意味著從一開始就作出決定:我寧願選擇死亡,也不會妥協。

  你的抗爭不是為了破壞你的自我,而是加強你的自我,使它變得更有力量。當你的自我已經足夠強了——這時再鬥爭下去已經沒有意義了,只能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於是你就妥協了。

  你的鬥爭是一種反叛、反作用,是一種政治行為;所以你失敗了。

  我的鬥爭是完全不同的。我一直警覺著讓我的叛逆保持著純潔,沒有被反叛汙染。

  叛逆和反叛看起來很相似。當你不服從你父母的命令時,這可以是叛逆,也可以是反叛。所有的反叛者都認為自己有叛逆精神。其實,這依然是在滿足他們的自我——他們不是普通人,他們是叛逆的。

  反叛意味著你的自我不想被任何別人支配;相反,你想去支配所有其他的人。一旦你的自我通過鬥爭變得足夠強了,一旦你確定沒有人能破壞你的自我了,你就開始妥協了。沒有必要鬥爭了,現在你可以通過妥協來控制事情,這容易得多。妥協——我的詞典裡恰好沒有這個詞。

  妥協是醜陋的。

  叛逆是:不是這樣就是那樣,它決不妥協。

  真理怎麼能跟謊言妥協?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但一個人要是嘗過一點真理的滋味,那麼誰會在乎死亡?因為哪怕你嘗過很少的一點真理的滋味就能使你永恆不朽。你會在深處知道死亡是謬論:沒有人會死,所以為什麼要害怕?最多你能換一個新鮮的身體代替舊的——這是個美麗的體驗。

  死亡是個謬論,死亡從來沒有真正發生過,你不會死,沒有人會死,沒有什麼東西會死...是的,形式可以變換,但生命是永恆的。妥協意味著你的自我足夠強了。現在不需要鬥爭了,你可以通過妥協來獲得任何你想要的東西。

  我從未跟任何人在任何事情上妥協過,如果你是對的,我就贊成你,但這不是妥協,我會無條件地完全贊成你,但如果是我對了,那麼你也必須無條件地贊成我。

  我既不跟任何人妥協,也不允許任何人跟我妥協。妥協不是我的風格。

  對於自我,鬥爭和妥協並沒有什麼不同,都是自我的事物和營養。自我為了保存自己可以不擇手段。對於自我沒有什麼對和錯,什麼東西能加強自我,那就是對的。

  所以如果通過妥協能達到目的,那為什麼要去鬥爭?

  這一定就是你的情況——你回憶一下。在叛逆里面,決不會有妥協。只有在反叛裡面可能有妥協。

  當你說你妥協了,我就斷定你是反叛,而不是叛逆。你最終妥協了,這只是說明你的自我更成熟了。現在不用害怕了;你可以一邊妥協,一邊繼續加強你的自我。

  我的情況跟你不同。我不是反叛;因此甚至我與之鬥爭的人都非常愛我,他們決不會成為我的敵人。我跟我的父親鬥爭,跟我的母親鬥爭,但他們最後都成為了桑雅生。

  這是非常罕見的。他們知道:我跟他們鬥爭不是為了我的自我。正好相反:我的鬥爭讓他們無法在我裡面制造自我。

  我總是接收到他們對我的祝福。這看起來很奇怪:我與之鬥爭的人總是祝福我。為什麼?因為他們能清楚地看到我是完全直率真誠而無敵意的。我不是用我的自我來反對他們的自我。我的老師們愛我。當我離開大學的時候,我的教授們哭了。這些教授一直因為我而煩惱,但最後他們卻哭了。

  我問他們: 「怎麼回事?你們應該高興才對,因為你們終於擺脫了一個很麻煩的人。」

  他們說:「我們會想念你的。」

  其中有個教授對我說: 「我不希望再有一個像你這樣的學生。兩年來你一直反對我,但我能看出你的爭論不是為了滿足你的自我,你是真誠地探索著真理。」

  所有我與之鬥爭過的人最後都不恨我。他們都愛我。

  那個跟我鬥爭得最激烈的教授,後來他的妻子都站在了我一邊。他妻子對他說: 「這個學生很真誠,他的興趣不在於要擊敗你。但是你的興趣卻在於要擊敗他。我觀察了很久了。他總是試圖搞清楚真理是什麼,而你的注意力卻總是在於要證明自己的觀點是正確的。因此我站在他的一邊,如果你要有膽量話,你也應該站在他一邊。」

  這位教授事後對我說: 「這是我妻子第一次變得這麼厲害。她一定是受了你的影響。她一直很崇拜我,她相信我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人。但是你破壞了一切。現在她認為你比我強多了。」

  我問道:「那麼你怎麼認為呢?」

  他說:「我妻子是對的。」

  這位教授現在還活著,他依然愛我。

  反叛和叛逆具有完全不同的風味。反叛是醜陋的。你反叛是因為你不想讓任何人占了你的上風。一旦你發現你可以不用鬥爭也能占上風,那麼你就開始妥協。

  在叛逆的路上沒有妥協。妥協可以發生在市場上、政治上,但不能發生在探尋真理的過程中。

  放棄你的妥協,忘記過去。即使是瞬間的洞見,就可以使一個人拋棄過去。

  我不只是在回答你的問題,我是在幫助你獲得一個洞見——能直接地、清晰地看見。

  洞見是一個奇跡。一旦你洞察到一個錯誤,那就不需要作任何努力去拋棄它了。僅僅是看清一個錯誤,你就擺脫了它。這是個奇跡。

  所以我的回答不僅僅是回答。我的回答其實是要喚起覺醒。一旦你明白了那是反叛而不是叛逆,那麼過去就結束了。一旦你明白了你的妥協僅僅是為了幫助自我,你的妥協就結束了。你首次突破了你的自我的牢籠而變得新鮮而年青——好像你重生了。

 

  1985年7月27日

  問題4:

  親愛的師父:

  你說我們——你的門徒——不是你的追隨者,而是你的同道。我們的確是在探尋,但是你的旅程很久之前就結束了。你已經沒有地方可去了,沒有什麼要達成的了;你已經完全實現了你的潛力。因此,為什麼你不承認你是我們的領導者?為什麼要讓你的驢子和駱駝們感到混亂和迷惑?

  我的確是要把所有的美國佬、所有的猴子、所有的驢子、所有的駱駝都搞混亂了——因為沒有別的辦法能使它們變成獅子,並且最後變成孩子。

  是的,我的確是無處可去了。我已經達成了,而你們依然在探尋。但我仍然不接受什麼領袖、導師的觀念,因為這些詞包含著很錯誤的東西。宗教領袖和導師已經給世界給人類造成了巨大的傷害,我無論如何也不能跟他們有什麼牽連。

  我完全滿足了,無牽無掛了;但我繼續行走著、移動著,就是為了破壞這個觀念:我是領導者,你是追隨者。

  盡管你在探尋,而我已經發現了,但難道我就不能陪著你一起遊戲和探尋,讓你感覺到你並不是追隨者而是同道?

  我不想通過稱呼你為追隨者而侮辱你,我尊重你。我必須搞一個小設計,那就是:我繼續跟你一起探尋,同時我很清楚我無可探尋。其實你也無可探尋,但我知道這一點而你不知道。-

  但我作為你的同道,我將會傳染你。我是很具傳染性的!遲早你會明白我的遊戲,那時你會感激我。你會感激我沒有成為你的領導者,沒有把你貶低為追隨者,沒有給你任何指導——那就是羞辱性的。

  跟你在一起——我知道你跟我一樣原本就擁有真理——在適當的時機我會震動你,讓你覺醒。

  但這並不是指導。這只是震動和覺醒。

  生命是一個偉大的玩笑。

  沒有任何笑話能比生命本身更可笑。這是個多大的玩笑——你就是生命本身,但是你卻在探尋生命!你已經處在你想到達的地方,但是你卻到處尋找這個地方。不僅如此,你還建議我應該處於正確的地方——處於領導者的地位。我其實就是處於正確的位置——不是作為領導者,而是作為一個玩伴。難道你就不能接受嗎?

  那意味著你的自我插進來了。你的自我希望我成為歷史上最偉大的導師,這樣你就可以說: 「我是歷史上最偉大導師的追隨者,因此我就是歷史上最偉大的追隨者之一。」

  我不會幫助你加強你的自我。我將扮演一個平凡人的角色。我知道,你也知道:我並不是一個普通的人,但又能怎麼樣呢?我不會指導你,我會幫助你。你不需要指導,你需要一點幫助、一點刺激...給你眼睛上潑一點冰冷的水好讓你醒來。

  總有一天你將會感激我沒有接受領導和被領導的觀念,因為一旦你成了被領導者,你將會推卸掉你所有的責任。一旦你相信有個救世主,這就意味著你什麼也不用做了,只要有信仰就夠了。

  我完全不同於過去那些人:耶穌、摩西、馬哈維亞、克里須那、佛陀。我不是他們一伙的。

  我開創了一個靈性啟迪的新紀元。師父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嚴肅的訓導者;師父只是陪著你一起玩遊戲;師父將不允許你追隨在後面,而是要把你拉到身邊。我可以讓你位於我的前面,但我不允許你在我的後面。這是個微妙的設計。

  所以不要感到失望,我並不是要遺棄你。我是你的師父,你是我的門徒。但是不要告訴任何人,讓它成為一個祕密。

  1985年7月31日

 

  問題1:

  親愛的師父:

  你從未像現在這樣如此富有人性,你跟我們一起舞蹈、歡笑。但你對我們的演講從未像現在這樣如此直率,毫不迎合我們的愚蠢和無知。這是不是二十一世紀的風格?

  你說對了!對我來說,現在已經是二十一世紀了,我在試圖將你們往前推。

  桑雅生應該活在時代的前面。那些背負了幾千年的過去的人,都被卡住了。

  你不能生活在過去。過去是死的,生活在過去的人是就行屍走肉。生命只存在於現在,未來總是隨著現在而改變。二十世紀蘊含著二十一世紀。

  我一直在等待我的人,因為只有他們能理解世間最有價值的東西就在人性裡面。開悟並不是超越人性的,開悟原本就是人性的潛力。

  我曾經跟一直基督徒、印度教徒、伊斯蘭教徒、耆那教、佛教徒說話,但這是一件艱難的工作。我不被允許作為一個人,因為他們希望我是神,是他們的救世主。

  現在我已經找到了我的人,我在你們面前能作為一個人。我一直希望自己能成為一個真正的人。我從沒有成為一個神、一個救世主的欲望。

  我曾經收到一個桑雅生的來信:「看到你跟我們一樣是一個人,我覺得非常美,但有時我依然希望你是非凡的,不是普通的,你應該高於你的門徒。」

  為什麼?

  如果我高高在上,那就很難跟你溝通了。這樣你的自我就滿意了,一方面我越是偉大、越是高高在上,你的自我就越感到沾了我的光;另一方面,我離你那麼遠,我就無法破壞你的自我了。

  所以我離你很近,我將會喚醒你。如果我能跟你一起舞蹈,那麼你就不能長久地保持你的昏睡;你的昏睡將受到極大的威脅!如果我能跟你乾杯,那麼我們的心很容易交融。我離你這麼近,我就能給你震動,給你刺激,你將很難不覺醒過來。佛陀做不到這一點,因為他高高地坐在雲端之上。

  這是我的一個基本體驗:成為平凡是世間最美的事情。成為平凡意味著放鬆無為,你已經到家了。現在你的自我已經消失了,你能清楚地看見你的最內在的本性。

  看著你的本性,你將會發笑——生命對你開了一個多大的玩笑!

  當一個人開悟的時候,第一件事情將會是瘋狂地大笑——這個東西你探尋了許多世,但它其實一直就在你口袋裡!所需要的只是一個小震動。

  我已經找到許多方式來震動你,幫助你睜開眼睛。但這不是一個艱難的工作,而是一個極大的樂趣。

  好像身邊有個熟睡的人,你用牙刷輕輕刷他的臉,看看他有什麼反應——他會把牙刷撥開。搔一搔他的腳板底,他會動一動他的腿。再拍拍他的肚子,他會睜開他的眼睛——他還能睡多久?接著會發生什麼?他會跟你一起大笑。

  我希望你能活得多姿多彩,伴隨著歡笑和欣喜,關鍵是要破壞你的自我。我發現最好的方式就是:我應該在你們中間,而不是在前面領導你們,這樣你們就完全忘記了你們是一個偉大導師的追隨者。我已經準備好成為你們的追隨者:你們在前面走,我跟在後面,我可以很方便地作各種設計——這將會容易得多!
 樓主| 發表於 2013-2-22 11:27:10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十四章:一個佛可以做愛—只有開悟才能真正實現人性的美、自由和尊嚴
(譯自《From the False to the Truth》第二十四章)

1985年7月22日

問題1:

  親愛的師父:

  當你說你並不是獨身的,我很震驚。我以為你已經超越了性。為什麼我被此擾亂了?

  我也很震驚,因為我以為你們都會震驚,但結果只有一隻駱駝震驚了。但是這個問題很有意義。

  你震驚了,駱駝先生,因為你對我有所期望。很奇怪——我對你沒有任何期望,而你卻一直期望我應該如何如何、應該做什麼、或不該做什麼。我一直給你完全的自由,而你卻希望我成為你的期望的囚徒?

  你震驚是因為一個古老而奇怪的傳統:師父總是把自己的觀念強加給門徒,反過來門徒也把自己的觀念強加給師父。而這樣的師父不是真正的師父——因為他迎合他的追隨者,滿足他們的期望。

  如果他不滿足追隨者的期望,那麼追隨者將不再尊敬他而紛紛離去。實際上,那些把他當作上帝(god)來尊敬的人同時也會把他當作一條狗(dog)來對待。他會被責難、被詛咒。你們那些古老的、所謂的師父沒有足夠的勇氣來保持自己的自由。他們能給你們什麼?他們被你們囚禁了。而他們也將囚禁你們。追隨者也要滿足師父的要求,否則也會被譴責。

  這是一種雙方相互的奴役,持續了多個世紀。所以你震驚了。這跟我獨不獨身沒有關係,而是跟你的那個腐朽的頭腦有關係。

  你憑什麼對我所有期望?

  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麼合同、契約。你在這裡是出於你的自由,我在這裡是出於我的自由。自由是我們之間唯一的橋梁。我對你沒有任何期望,而你卻對我有所期望,這是多麼愚蠢。

  難道一個開悟者應該遵循一個未開悟者的想法?難道你看不出這是多麼荒謬嗎?但是追隨者的自我得到了滿足:師父是獨身者,這是我所期待的師父。

  每個宗教都制造了許多不同的期望。耆那教的師父必須保持裸體,惟有如此教徒才承認他是開悟的。我看不出裸體跟開悟有什麼關係。你能看出這其中有什麼關聯嗎?

  佛教徒不允許佛陀接觸女人,拉女人的手跟她跳舞,因為他們認為一個開悟的人不能接觸女人。實際上,佛陀甚至不被允許看一眼女人。佛教的師父走路的時候眼睛只能看著地面,所以他最多能看見一個女人的腳,而看不到女人的臉。

  印度教的師父甚至不能坐在一個女人剛坐過的地方,因為女人留下的毒素會破壞他的獨身生活。

  所有那些師父都迎合他們的追隨者的要求。但是我一點也不關心你們的期望;那是你們的問題。我將會粉碎你們所有的期望。我是完全自由的。我甚至不在乎你是否認為我是開悟的。為什麼我要在乎?我自己知道我開悟了。

  當我開悟後我也有這個想法,認為一個人開悟後會超越性。因此我就等待這個超越。但是幾天後那個超越並沒有發生;相反,草比以前更綠了。女人比以前更美麗了,因為我的眼睛比以前更清澈的。

  按照傳統的理解,如果一個開悟的人跟一個女人做愛,那麼他的開悟就被破壞了。因此我有點猶豫不決。但我又想:如果開悟是如此脆弱的東西,那麼就不值得擁有它。跟一個女人做愛怎麼能破壞開悟呢?如果能的話,,那就意味著一個男人跟一個女人之間的性愛比你的虛假的、所謂的開悟更有力量。

  而我總是被未知的、未嘗試過的東西所吸引。我對自己說: 「我必須試試看。」然後我跟很多女人做過愛——但我的開悟並沒有任何改變。我開創了新的歷史!在未來,開悟者不必被期望必須獨身。也可以說開悟後的確超越了某種東西——但不是性,而是性欲。開悟後我無法帶著性欲看任何女人的眼睛。

  這是自然發生的。開悟已經改變了許多事情。甚至與女人做愛也變得全然不同了,這跟我未開悟時的那種所謂的 「愛」毫無關係。那其實並不是愛,那只是生物本能、化學作用、性激素的作用。這其實是一種奴役,是一種需求,這個需求占有了你。但開悟後那個需求消失了。現在跟女人做愛是個純粹的娛樂——我從未聽說過開悟後要超越娛樂。

  事實上,只有開悟之後你才有愛的能力。開悟前你仍然是動物、駱駝。你見過兩個動物做過愛嗎?如果你仔細觀察,你會發現它們看起來很沮喪。因為它們感覺到自己是本能束縛下的奴隸。

  動物的性交不能稱為做愛,它們無法享受,它們是被迫的,這是本能——它們對此毫無意識。

  人比動物更進了一步,這個進步讓人的性欲突破了季節性交配期的限制,但仍然是強迫性的生物本能。

  開悟後,性愛不再是一種強迫性的需求。從這個方面來說,的確是個超越。性愛變得跟任何遊戲一樣:玩撲克,打網球...我跟許多女人做過愛,而且我是第一個完全對你們說實話的開悟者。其實你們無法斷定我是否是獨身的。我想:即使我說自己是獨身者,你們也會相信。我雖然沒有直接說這樣的謊言,但如果不直率地說出真相,這將會是間接的說謊。所以現在我將對你們毫不隱瞞。

  我不準備保留任何隱私和祕密。首先,一個開悟的人信任愛他的人。但我不願意你依照你的偏見、你的制約來愛我。我不需要這樣的愛,這種愛是有毒的。我希望你能學會對我開放,就象我對你開放一樣。

  我不是一個緊握著的拳頭,而是一個開放的手掌——不只是一個手掌,而是一雙手掌。如果你依然能愛我,那麼這個愛將會很有意義。

  我可以毫無保留地對你說一切事情。

  如果開悟沒有讓你超越飢餓、口渴、排尿,那麼為什麼開悟就應該讓你超越性?你依舊要吃要喝要睡。你的身體的功能依舊運轉著。身體仍然要制造血液、精子。開悟怎麼能讓你超越性?除非你停止飲食,停止呼吸;只有這樣才能超越——在你的死亡裡超越。

  性是一個自然的現象。

  駱駝先生,如果你感到震驚,那我只能表示遺憾。你是一個直率、自然、真實、開放的人的同道。你不是我的追隨者,因為如果讓你成為我的追隨者,那我就必須追隨你!——遵循你對我的期待。

  獨身是不自然的,至少在四十二歲之前。在十四歲和四十二歲之間,獨身是絕對不自然的。

  是的,開悟後會有一個巨大的轉變。對於我,這是一個超越。但這並不意味著你必須要停止做愛。

  這只是意味著它不再是一個強迫性的需求,你不再是它的奴隸。所謂超越僅僅意味著那種奴隸性被超越了。現在我不跟任何女人做愛了,原因只是我的身體沒有那麼健康了,我的身體脆弱了。就好像我無法去做打網球這樣的劇烈運動了!這跟靈性沒有關係,只要我能恢復以前的健康,我的健康正是為了你們而損耗了...想想看,我這三十年來在印度到處跑,我散發著我的光,但往往有石頭、臭鞋和尖刀向我扔過來。你們不知道印度的火車站、候車室,那是相當不衛生的。這三十年我所遭受的折磨遠大於耶穌在十字架上所遭受的。因為在十字架上只是幾個小時的事情。如果是暗殺那就更快了。但是一個開悟的師父要在印度漂泊,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

  在開始那些旅行之前,我很清楚:我的健康會遭到破壞。

  但是我希望能不惜任何代價地把我所發現的東西分享給那些跟我有緣的人,讓他們也燃燒起來。我的身體可能會在過度的努力中死去,但我已經讓另外一些人的身體燃起了同樣的火焰,他們會把繼續把這個火焰傳遍地球。

  現在我的身體被各種疾病包圍著,我已經沒有精力做任何遊戲了。我更願意把我的能量奉獻給你們,給全世界所有愛我的人。我有太多的東西要對你們述說,而生命又是如此短暫。但我已經決定讓死亡必須在我完成任務之後才能到來;因為這些其實不是我的任務,我早在多年之前就消失了。現在是 「道」在跟你們相遇,「道」試圖接觸你,而我只是個媒介。

  這是一個我完全驗證了的事實——做愛並不會破壞開悟。相反,開悟非但沒有被破壞,反而是開悟讓做愛更加豐富、更加美麗、更富有人性了——做愛不再受動物本能的奴役,而是體現了人性的美、自由和尊嚴。那個傳統觀念——開悟者不能做愛——完全是錯誤的。

  但是你感到震驚,因為這違背了你的期待。你還沒有開悟,你不知道開悟,你怎麼能期待開悟者應該如何如何呢?首先要達成開悟,這是很艱辛的——駱駝蛻變為獅子,獅子再蛻變為孩子。當你經歷了這整個漫長的過程之後,你可能沒有足夠的勇氣去做一些可能會破壞你的成果的事情。

  但我不是這樣的人,當我開悟後,我希望嘗試每一種火的試驗:如果能通過所有這些火的試驗,那麼這個開悟才是真實的。否則,我只是產生了幻覺,我只是在想象我開悟了。

  現在我可以告訴你:沒有什麼東西能破壞開悟,因為開悟不僅僅是個體驗,而且是個蛻變——使你完全變成一個新人。

  關於我的謠言可以說是滿天飛,我一點也不在乎。我沒有希望被任何人尊敬,因為要想得到人們的尊敬,你就必須滿足他們的期待。還是聲名狼藉更好,它給予你極大的自由。

  我有我自己的個體性。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尊敬,因為我自己是如此的福杯滿溢,哪裡還有什麼空間放別人的東西?而且這是個特別的經驗:盡管聲名狼藉,卻依然被千百萬的人所愛。我所接受到的愛和恨都是大量的,無人能比。我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我接受這一切!

  你問我你為什麼會震驚——因為你依然是一隻駱駝。獅子是不會震驚的。獅子們一定會興奮地大聲吼叫!他們一定已經跟我產生了共鳴。他們一定歡欣鼓舞:「我們的師父不是獨身的,那我們就更沒有必要為我們的不獨身而感到沮喪了。」

  你必須從你的震驚中走出來;否則你我之間的橋梁就斷了。

  請你記住,我是不會改變的。如果有改變發生,那只能發生在你和你的頭腦,因為這是你的震驚和困擾。這完全是你的問題——你應該自己負責。看清楚這個簡單的事實:你對我的期望,對我來說就是鎖鏈。現在是時候了:拋棄這些鎖鏈。

  我是一個完全自由的人。我可以做任何事。
 樓主| 發表於 2013-2-22 11:27:45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十五章:如果你真地愛我,那麼就覺醒過來
(譯自《From Death to Deathlessness》)

1985年8月2日

  問題1:

  親愛的師父:

  你說過你說謊是出於慈悲,至於我們,你的桑雅生,能理解你所說的。但外界能理解嗎?難道外界不會對你、對羅杰尼西主義、對你的桑雅生產生更大的誤解嗎?

  慈悲是百無禁忌的。它能做任何事,它不管什麼道德不道德。慈悲可以用說謊來幫助你。事實上,你在昏睡中只能理解謊話,你理解不了真理。

  這涉及到很多事情。首先,開悟發生時,頭腦意念不存在。開悟是一個「無念」的體驗,文字不在,語言不在,其實「你」也不在。它是如此寧靜,深邃而無限,要表達它就不可能不說謊。

  道可道,非常道。「說」本身就是在「歪曲」。將無言的體驗轉化成語言就改變了體驗的品質。

  但是一個覺醒之人的謊言比一個睡著的人的真話還要真實。

  謊言只是一個為了喚醒你的設計。一旦你覺醒了,我就可以對你說:「很抱歉我不得不對你說了許多謊言。」我敢肯定你會原諒我的。

  至於外界,他們會自己照顧自己的,對於我來說,你們就是我的世界,沒有什麼外界。我是為了你們而存在的,不是為了他們。如果他們感到困擾,那好極了。也許因為他們的困擾,他們有些人會出於好奇而來到這裡。

  你們有許多人就是這樣來了,來了之後就被吸引住了,不想走了。

  因此我從不顧慮外界。讓他們繼續熟睡。但如果他們感到被擾亂了,如果他們產生了敵意,那也很好;這樣我和他們就有了某種聯系。敵意和友好一樣都是一種聯系。實際上,敵意帶來的聯系比友好要深得多,強得多。

  我這樣做完全是有意的。我希望能震動外界。也許這對他們來說是唯一的希望。他們可能會帶著敵意而來,但那不是問題。

  我們的這個佛境充滿了愛、歌唱、舞蹈、欣喜。他們所有的敵意都會在此化解。只要他們一接觸到你的我,他們就會被改變。

  因此沒有必要為此擔心。其實你提到外界,只是你的藉口,你真正害怕的是我給你們這些桑雅生制造麻煩。的確,我一直在製造麻煩。除此之外我還能做什麼?你們老是一再地陷入睡眠!我必須製造麻煩,因為只有在麻煩中你們才能醒來。一旦你知道了覺醒的美麗和極樂,那當然就沒有必要再給你刺激了。

  總之,我必須要做一些設計。我會告訴你們一些事情以便讓你們醒來。也許我說的不是真的,因為首先,真理是無法用語言表達的。其次,就算真理能被表達,那也無法被熟睡之人聽到。

  熟睡的人生活在謊言裡,謊言是他唯一能理解的語言。如果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我將做任何可能的事情——包括說謊在內——因為目的不在於謊言,而在於喚醒你。

  1985年8月4日

 

  問題1:

  親愛的師父:

  我無條件地信任你。同時,我又不相信你。你能說說信任和相信嗎?

  孩子,這非常好!好極了。連我自己都不相信我自己所說的話!看來我們是一致的。我信任我自己,我信任你,因為我信任愛。

  信任出於心,而相信出於頭腦。它們是截然相反的,它們從不會相遇。

  相信是空洞的,而信任卻充滿了祝福和喜樂。

  你說你信任我,這就足夠了,夠夠的了。我不希望你相信我所的話,因為我的話每天都在變。如果你相信我的話,你會發瘋的。因為其中有那麼多的矛盾,你將搞不清楚我到底在說什麼。

  但信任總是同樣的——同樣的風味,同樣的優雅,同樣的美麗,因為它不是出於頭腦的話語。這是兩顆心在寧靜中的交流。

  我不希望你相信或信仰任何東西,包括我在內。

  這就是為什麼我要不斷說些相互矛盾的話,這樣就無人能從我的演講中制造出任何信仰。如果有誰想試一下的話,那就準備好進瘋人院吧。

  人們總是企圖把活生生的靈性變成充滿死信仰和死教條的死宗教。

  靈性之所以是靈性,正是因為有師父的在場,師父時時提醒你不要陷入頭腦,而要歸於心。當師父離去了,留下的只是他的話語。如果這些話是前後一致的,那麼你就很容易從中搞出一個信仰體系,一個宗教,然後就沉迷於其中。你已經忘了師父,你緊緊抱住那些毫無意義的話語。這些話語的意義在於背後的說這些話的那個人。難道你看不出這其中的區別嗎?

  當佛陀在說話的時候,有許多心都溶入於他。而這同樣的話被寫在書本中,被佛學家說出來的時候,你的心毫無所動。相反,你的頭腦動了,你的頭腦開始感興趣了,開始贊成或反對。

  一旦靈性成為了神學、宗教,它就只是個空洞的儀式。

  神學、宗教總要有一個前後一致的體系,因為它們要迎合人們的頭腦。對頭腦來說,一致性相當重要。沒有一個科學家能容忍自相矛盾。

  我不是科學家,而是神祕家。

  科學試圖把一切非神祕化。科學總是企圖避免矛盾和悖論。

  我剛好相反:我讓一切都神祕化。我不斷地制造矛盾,因為我的目標不在於你的頭腦,而在於你的心,乘著你的頭腦忙亂的時候,我的箭就射入了你的心,而你的頭腦毫不知曉。

  當我還在這裡的時候,為什麼不跟我心連心地交流?這就是信任。完全砍掉你的頭腦!

  你是對的,我能看見你的難處,因為在詞典裡,「相信」、「信念」、「信任」都是同義的。其實是不同的,「相信」是理性的,而「信任」是愛。

  其次,你對於你不相信我感到有疑慮。但問題是誰要求你要相信我了?我一直在破壞這種相信。即使你想相信我,那也做不到,因為我會繼續自相矛盾下去。我是不可預料的。

  你無條件地信任我,這很好。信任總是無條件的。而相信總是有條件的。所以一場辯論就可以破壞你的相信或者信仰。但你的信任正因為是無條件的,所以是無可爭辯、不可摧毀的。

  我的人並不是信徒。他們知道更深更高的東西:他們已經嘗到了信任的滋味。

  你是幸運的。不需要擔心你不相信我。我並不希望你相信我、信仰我!你我之間所需要的正是你所感覺到的這個無條件的信任。

  信仰是障礙,而信任是橋梁。

  1985年8月6日

 

  問題1:

  親愛的師父:

  自從你來到我們中間跟我們一起慶祝以來,我很驚奇地發現當我感覺你離我這麼近的時候,我竟然產生了一種恐懼感,讓我想要躲開你。我是如此愛你,我實在不理解怎麼會有這種恐懼。對此你能解釋嗎?

  愛總是伴隨著恐懼的陰影。原因就是:愛幾乎是一個死亡。舊的你自己、舊的人格死去了,然後你又重生了。

  愛是一個死亡和新生。愛是一個十字架。耶穌死去,基督活來。

  這就是為什麼追隨者總是希望他們的師父成為高高在上的、遠離他們的先知、救世主或神——這有很多原因。

  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你願意崇拜你的師父,但你不願意愛他。但這種沒有愛的崇拜是毫無意義的。

  沒有愛的崇拜就好像一個沒有心跳的身體。這是一個屍體。

  你的先知、救世主、神也希望遠離你,這種距離能產生神祕感,如果離得太近你就會發現他也是人,而不是神,正所謂仆役眼中無英雄。

  但我是不同的,如果你說你愛我,那我就會走下來抓住你。我不會等。你說你想躲藏?這正是愛的遊戲,你希望引起我的注意,讓我來尋找你,這是個捉迷藏的游戲...

  其實愛使你害怕正是因為愛會把帶到了一個點——你必須要拋棄自我。這是一個死亡。只有在自我死亡之後你才能體會到愛的真正味道。

  既然你愛我,那就請你不要躲藏。因為我是個懶骨頭——我不會來尋找你。你必須膽大一點。到酒吧裡喝點酒壯壯膽;恐懼會消失,然後你就會像公牛一樣向我衝過來。如果有人會害怕,那應該是我!

  1985年8月7日

 

  問題2:

  親愛的師父:

  當你談信任的時候,我的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流。你說你信任我們,但我覺得我很不配。請評論。

  信任是決沒有條件的。我信任你,不是因為你值得信任;我信任你是因為我無法不信任。我已經沒有不信任的能力了。這跟你配不配毫無關係。

  你說你禁不住流下眼淚是因為我說我信任你,而你覺得自己不配。你感覺到你不配,這是邁出了一大步。這是個量子躍遷。那些眼淚會帶走你的「不配」,眼淚會將你完全洗凈。但對我來說,你配不配是不相干的:我信任你。

  信任是一個奇跡。如果你信任一個甚至要殺害你的人,這會使他的刀從他的手中滑落。信任的力量是無限的。

  而不信任只能使你脆弱。

  你要不信任多少人?整個世界的人嗎?你一直被告誡:不要信任任何人;以免上當受騙。但是即使受騙,也比你失去了信任的偉大力量要好得多。

  當你無條件地信任,你將會放下沉重的負擔...如此重的負擔,就像一座喜馬拉雅山壓在心頭——因為你要提防幾十億人。

  那些教導人們不信任的人都是些聰明的傻瓜,因為你教導人們不信任,那就意味著人們也不應該不信任你。

  你的眼淚是美麗的。你的眼淚是真正的祈禱。你的眼淚洗刷掉了你所有的「不配」。

  不用去止住眼淚,讓它自然地流淌出來洗凈你。

  而且也不要擔心:如果我得知你的「不配」,我就會不信任你。那是不可能的。

  這是我的困難,我無法不信任任何人。因為我知道信任的美麗,信任充滿著巨大的祝福。我不能因為猜疑任何人而失去這種祝福。我不能因為你不值得信任就丟掉我的神殿。那是你的問題。

  如果有人要刺殺我,我依然會信任他。刺殺是他的問題,是他的行為,每一個行為都會有它自己的後果。我的行為是信任,信任也有它自己的結果——棒極了!

  1985年8月8日

 

  問題1:

  親愛的師父:

  你每天都在逐漸把自己從師父的位置上拉下來,而成為我們的朋友。但我對你的尊敬卻每天都在增長。這是怎麼發生的呢?你能說說嗎?

  師父跟門徒的關係隱含著一種微妙的奴役。說白了,門徒敬畏師父,崇拜師父。師父試圖在門徒面前顯現為一個父親的形象,說穿了,師父不是別的,就是一個政客。師父通過增加追隨者的數量而提高自己的權力。

  所有的文明社會都要求兒子敬仰父親。為什麼?——因為真正的尊敬事實上並不存在,所以需要強調,所以敬仰只是一種表面的禮節,其實在心裡,每個兒子都恨父親。原因是顯然的。父親總是用某種方式塑造兒子,這是不自然的。正如上帝按照自己的形象造人,每個父親都是這樣幹的。

  其實有誰會希望自己被強加上別人的形象?每一個人都希望成就自己的個體性。

  這是潛藏在每一個生命中的很深的渴望——成為自己。但父親不允許兒子成為他自己。而兒子是無助的,他在每件事上都不得不依靠父親;因此他必須壓抑自己的恨,而被迫去服從、去孝順。

  師徒關係無非是父子關係的重現。師父就是你的父親的再現,師父用自己的形象塑造你,要你百分之百地聽話,不準你有任何的質疑,不準你問為什麼。違抗師父是門徒的最大的罪過。什麼是美德?盲目地服從師父,沒有任何質疑,從不想想師父是對還是錯。

  但你能真正愛這樣的人嗎?你能真正尊敬這樣的人嗎?這是不可能的。你只能在外在的禮節形式上恭敬謙卑,而內在正好相反。

  為什麼我試圖成為你們的朋友?因為我不想成為你們的另一個父親。我不想在你們裡面制造分裂。

  我現在正每天逐漸從你們給我的王座上下來。這是一個心理上的革命。我在為未來開創新的道路:將沒有師父被門徒出賣,將沒有門徒對師父有分裂的態度——外在的敬仰和內在的恨。唯一的方式就是師父不要讓自己高高在上。師父要跟門徒打成一片,跟門徒作朋友。在這種友誼中,門徒的分裂的人格就會消失。在這種友誼中,師父的那種政治性的、君主般的地位也會消失。師父不再是門徒的統治者,師父只是門徒中的一員,一個朋友,一個同道。

  這就是為什麼我越是堅持作為你的朋友,你越是有一種極大的尊敬在你的心裡產生。這才是真實可信的尊敬。

  因為我是你的朋友,所以你沒有必要在無意識中恨我。你無法成為一個猶大。我只是你的朋友,你就不會為了三十個銀幣把我出賣了。

  這是一個非常重大的問題。應該深思它。

  這將打破整個過去的歷史,創造一個完全不延續過去的未來。師父將成為朋友,門徒將成為同道。大家手牽手,歌唱著、舞蹈著,共同邁向那個真的、善的和美的。

  自然地,你會產生極大的尊敬、極大的謙遜。而且這將是真實的、內外一致的,不再是出於那種分裂的人格,而是出於你的整體性。無論什麼,只要是出於你的整體性的東西,都帶有自己的優美和光彩。這正是我希望能在發生這裡的事情。

  我希望能幫助你成為你自己。我不會按某個樣式來塑造你,給你戒律。

  我只會給你解釋我的覺知,以及這個覺知是如何驅散所有的黑暗的——憤怒、憎恨、性欲、嫉妒全都消失了。

  為此我將跟你們手牽手地作朋友。

  或許這是新的歷史的開端:一個門徒將會愛他的師父,因為師父不再扮演師父的角色,不再強迫門徒成為一個門徒。

  1985年8月10日

 

  問題1:

  親愛的師父:

  我無條件地信任你,我現在不僅擺脫了恐懼,而且我在這裡沒有任何需求、希望或期盼。我感覺我不再依賴於你。我跟你在一起,純粹是因為喜樂。我信任你而不信仰你。這些是否就是一個真正的門徒的狀態?

  是又不是。我說是,這是因為你所描述的確實是一個真正的門徒的狀態。我說不是,這是因為你無法欺騙我。你的描述是對的,但這些跟你無關。很簡單,如果你真地做到了獨立自主,無條件地信任我,沒有恐懼和貪婪,沒有欲望或期盼,那麼你就根本不會想起要問這個問題。

  你問這個問題就暗示著你依然希望得到我的贊成,而這正是依賴。你問我:「這些是否就是一個真正的門徒的狀態?」為什麼你要問?如果你所說的是你的體驗,那麼體驗本身就是答案。這說明你所說的你還沒有體驗到。你是在想象你已經到達了這種境界,並且你需要我的贊成,你希望我對你說:「是的——很好,好極了。」但如果我真地如此回答你,那我就會使你依賴於我。

  我愛你們,希望你們全都不依賴於我,因為如果你依賴於我,你就會繼續以某種方式怨恨我。沒有人會真正愛這樣的人——你依賴於他,他拿走了你的自由和獨立性,並占有了你。

  你被監禁了。誰會愛一個看守者?我不想成為任何人的看守者。

  請不要依賴於我,因為你的依賴對我來說是危險的。在你的依賴後面將會隱藏著極大的怨恨和敵意。這是有毒的。我希望你完全獨立於我,這樣我也可以免於任何怨恨和敵意——至少我的桑雅生對我沒有怨恨。你應該了解我的處境。

  整個世界都敵視我。所有的宗教對我充滿了恨意。所有的政客都贊同:我應該盡快離開,我不被允許去喚醒人們。美國和蘇聯在每一個方面彼此都是敵人,但有一點它們是一致的——就是要對付我。

  是你們的愛在保護我,讓我繼續活著。但如果你們的愛是那種依賴性的愛,那將不再是愛,其中隱藏著恨。因此,如果你們能成為獨立的,我就至少能免於你們的怨恨。

  我只關心我的桑雅生。他們的愛就是我的食物,是他們把我留在了我的身體裡面。否則,我沒有必要繼續留在身體裡面,惹所有這些不必要的麻煩,因為我自己的任務早就完成了。但是看著你們,我感覺還要再多呆一點時間。

  但是你們的依賴性傷了我的心,即使是你依賴我來贊成你。

  我是誰?請你再次想想你的問題,你會看見其中的暗示:為什麼你會問這個問題?你可能沒有察覺到你是在請求贊成。但如果你還處於需要我贊成的狀態,那麼這個狀態就不是自由的。

  真正的門徒會信任,但沒有怨恨,因為信任是出於他的自願。他的信任不是被迫的。他會愛因為在他裡面只有愛,他無法做別的。他是自由而獨立的,他首次感到自己是一個完整的個體。他不再是一個乞丐——他已經成了一個皇帝。

  我希望你們全都是皇帝。

  你們越是不依賴於我,你們越是能幫助我留在我這個脆弱的身體裡面。一個人開悟後真地很難繼續留在身體裡面,因為身體的使命已經完成了。

  你一次又一次地出生、獲得新的身體,都是為了一件事:因為你每次都錯過了火車。而存在是很仁慈的。它會繼續給你新的身體,它相信你遲早會搭上火車的——你遲早會開悟的。

  你對門徒的描述是正確的,但正是因為你的提問,你又一次錯過了火車。不要難過,重新再來。當你開始體驗到你所描述的這些狀態時,請不要去尋求贊成,應該投入其中享受!

  任何別人的贊成或承認都沒有什麼用。如果你開悟了,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承認,也無法改變你開悟的事實。反之亦然,如果你沒有開悟,那麼所有的承認都不能使你開悟。

  1985年8月11日

 

  問題3:

  親愛的師父:

  最近你說你自己是我們抵達自由的最後障礙。我一直很欣喜地感覺到:與你相處於愛的交流中,是達成最終的自由的通道。但是當我認識到我並不希望跨越這最後的障礙時,我突然感到心潮澎湃,眼裡充滿了淚水。我是如此愛你,我不在乎那個要通過你的離去才能換來的自由。我只想如此坐在你身邊,直到永遠。你能對我說些什麼嗎?

  孩子,你已經跨越了那個障礙。別擔心。

  1985年8月12日

 

  問題1:*

  親愛的師父:

  我是個偽君子,並且很粗野,我很高興有一個溫和的師父。在我的無意識裡我已經用你代替了我的父親,用社區代替了我的家庭。我總是對你和社區懷有憎恨和憤怒。但我非常喜歡你的演講。我被你那完全開放的心深深打動了,我不想再隱瞞你了。當我再次陷入那個不可自拔的怪圈時,我很難過。有可能徹底擺脫那個憎恨的根源嗎?

  你認識到你自己是個偽君子,這是好事。這正是那個開端——去發現那個怨恨、敵意、殘忍的根源的開端。一旦一個人發覺自己是個偽君子,事情就變得很容易。他已經發現了疾病。

  接下來你就說錯了。你說:你是個偽君子,並且很粗野,你很高興有一個溫和的師父。這是錯的。沒有人能比我更粗野。誰告訴你我是一個溫和的師父?你在世界上找不出任何無賴能跟我相比。因此,完全拋棄這個錯誤的想法。

  你說你是個偽君子,這我認可。但我不是一個溫和的師父。我的方式看起來很溫和,但其實我是在毫不留情地破壞你的自我、你的虛偽、你的人格,以便你能發現你的真正的個體性。這是件艱難的工作,因為你認同於你的人格。

  當我打擊你的人格,你立即就覺得你受到了攻擊。其實「你」並沒有受到攻擊。

  你的人格才是「你」的敵人。只有那些準備看見他們的人格被我謀殺、屠殺的人才能跟我在一起,因為他們由此就會明白什麼叫靈性的重生。不論你的父母、社會、家庭對你做了什麼,我都必須要予以解除。你在阻止我的解除。也許這就是為何你稱我為「溫和的師父」——這正是你的希望,你希望我是一個溫和的師父。你無法欺騙我。你能欺騙你自己和整個世界,但是無法包括我在內!

  這是你的期望:我應該是溫和的。當你對我做每一件骯髒的事情時,我怎麼能對你溫和呢?你用我代替你的父親。這是一種犯罪。我從未作過任何人的父親,因為我不會擔負這種不必要的負擔。

  你還用社區代替了你的家庭?那麼很自然,你對你父親的怨恨會成為對我的怨恨,你對你家庭的怨恨會成為對社區的怨恨。

  不要對我說你對此是無意識的。你相當有意識,你正在問這個問題!你對你所做的知道得很清楚。沒有人能問一個關於他在無意識中做的事情。如果是無意識的,你怎麼能知道?「無意識」這個詞意味你不知道它。

  因此,你用我和社區來代替你的父親和家庭,你對此是有意識的。但是作為一個偽君子,你可以欺騙別人。但一個一直欺騙別人的人最終也會欺騙他自己。他已經對欺騙很習以為常了。

  你說你是個偽君子,你的確是。你把你有意識做的事情說成是無意識的,你以此來推卸你的責任。你對你自己都是虛偽的。

  我理解你和你的煩惱。你是個偽君子。你一直在假裝你不是。無意間,你又在你的問題裡做了同樣的事。

  你說你在無意識中用我代替了你的父親。既然是無意識的東西,那你是怎麼知道的?能知道無意識那就意味著開悟了,因為無意識比你的頭腦的意識大九倍。你的頭腦的意識是很淺薄的,而無意識是很深很黑的,你對無意識毫不知曉。因此請看清楚一點。至少不要欺騙你自己。你把你有意識做的事情都推給了無意識。

  我不是你的父親,我甚至不是你的叔叔。而且我也不溫和。我的劍也許看起來很溫和,但它卻刺得很深。

  一旦你放棄這個完全荒謬的替換的念頭,那麼所有的怨恨、敵意、憤怒都會自動消失。

  你不需要做任何別的事。只要你發覺並承認你一直在欺騙你自己。

  但有一件事是無可返回的。你已經對我有了愛,你喜歡我的演講。這一點你無法返回了,你只能繼續往前走。所以為什麼要被過去煩擾呢?

  你父親可能對你做了什麼。每一位父親都對他的孩子做了些什麼。每一位父親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是自己的復制品。所以人們才會創造出那個神話:上帝按照自己的形象造人。每一個父親都是這麼做的,所以孩子就產生了怨恨。

  但是你怎麼能把我放到你父親的位置上呢?我一直在幫助你發現你是誰,幫助你拋棄所有強加於你的層層人格面具。

  你已經勇敢地走出了第一步,你承認自己是個偽君子。再勇敢一點,拋棄所有那些強加於你的東西。完全赤裸地開放。

  如果你真地愛我完全對你開放——這不是上帝向你開放,而只是我的人心對你開放著,這能給你勇氣讓你也把心打開,沒有恐懼。

  當兩顆心彼此開放...一種和諧共鳴的韻律發生了。

  這個和諧給你根,讓你歸於中心。你將能夠原諒你的父母。而且你還會替他們感到難過,因為他們對你所做的正是他們自己的父母對他們所做的,他們是在傷害你之前,他們自己已經先受到了傷害,也許是更深的傷害,這是代代相傳的。

  但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你無法對過去做什麼。你可以原諒過去,同情所有那些人。但不要浪費時間去尋找什麼怨恨的根源。怨恨沒有根,它就像寄生蟲,從一棵樹爬到另一棵樹,不停地吸食樹葉。

  你的怨恨沒有根,所以不要浪費時間。你的憎恨、憤怒都是沒有根的,它們出於你的迷誤。它們依附在你的頭腦裡,不斷吸食你,吸食你的能量、你的智慧、你的寧靜。試圖去理解這是怎麼發生的。這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這是所有人的問題。因此不要認為你是唯一的受害者。

  變得警覺一點,覺知這些怨恨是如何生長的...只要你洞察到它,它就消失了。覺知就是光,只有在覺知之光的照耀下,人性的陰暗面才會消失。

  我父親曾盡其所能要把我變成他的復制品;我母親也一樣。我不懷疑他們是出於好意。而且他們自己的父母對他們也是這麼幹的,所以他們對我還能怎麼做呢?我怎麼能怨恨他們呢?這是個純粹的迷誤。我感到難過和悲傷,為他們所遭受的傷痛,為他們各自父母所遭受的傷痛,為整個人類所遭受的不必要的傷痛。

  只要一個小小的革命就能改變世界的顏色。而這個小小的革命就被包含於不惜任何代價去爭取自由,去成就自己的個體性。

  我父親常帶我去廟裡。我為此反抗他,跟他鬥爭,但是他說:「你必須去,否則你就會下地獄。」

  我說:「我寧願出於我的自願去下地獄——至少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但是你不能強迫我上天堂。我在那裡只能受罪,因為我無法忘記我是被強迫的,這違反我自己的意願。」

  當我對父親說了這些話,他沉默了一會,然後說:「那好吧。什麼時候你想去了,你自己就去吧。」

  我說:「我會為此終生感謝你的,因為我馬上要去跟一些人打牌。你去廟裡,我去打牌。從這一刻起,我們之間才可能產生友誼。」的確,從那一刻起,我跟我父親的友誼開始成長了,多年之後他成了我的桑雅生。

  我母親也是一個桑雅生。當然是我母親先成為了桑雅生——女人總是更勇敢些,因為她們沒有什麼可以失去。她們沒有什麼社會地位,沒有什麼尊嚴、面子。

  我父親成為桑雅生比母親晚了四年。他剛開始為自己沒有勇氣而感到難過;但他開始靜心了。直到有一天,有兩件事發生了:他的舊有的人格崩潰了,他突然闖入了一個新的存在,嘗到了那個滋味。於是他就成為了桑雅生。

  如果你的父親還健在,那麼就去幫助他。

  勇敢地告訴他你為什麼恨他,這只是個迷誤:「你出於好意所做的事其實並不好,不過,這不是你的錯,因為你的父母也是這樣對待你的。」

  說到底是那些腐朽的傳統和聖人的錯。

  請你勇敢而真誠地去面對你的父親,你的虛偽也是你父親教給你的,正是因為你沒有勇氣真誠面對他,所以你把我當成了你的父親,把你對你父親的怨恨和期望——你期望有一個溫和的父親——都投身到我身上,這完全是不公平的。

  我從未企圖改變任何人。千百萬的人因為我而改變了他們的生活,但那完全是他們自己的事,是他們自己的選擇,他們自己為此負責。我從未主動去干涉他們的私人空間。我尊重每一個人私人空間。但如果他們發現了某些能讓他們感到幸福、安寧、平和的東西,他們可能會去尋求這些東西,那完全是他們自己的事。沒有人能讓我感覺對什麼東西有責任。我也不會要求任何人去為什麼東西負責。我尊重人的個體性。

  因此如果你知道哪裡有怨恨,就扔掉它。你父親一定盡力要讓你成為一個好孩子。而你沒有叛逆,只知道壓抑自己,或作出反叛,那當然會產生怨恨。現在你可以去他那裡,不要再在他面前作一個偽君子了,你不再是一個孩子了,你甚至不再是他的兒子了。

  你是一個桑雅生,而一個桑雅生代表一個人真實的自己,一個桑雅生不再是一個兒子、父親、丈夫、妻子。我指的是內在的真實性——單獨的個體。

 

  問題2:

  親愛的師父:

  如果有人欺騙你、謀殺你,你依然信任他,這是一種什麼樣的信任?我無法理解。

  我自己都無法理解——但有什麼辦法呢?

  我只有信任可以提供,因為在我裡面沒有任何不信任。

  你認為信任只能給信得過的人。這說明你很吝嗇。

  也許你只有很少的信任,這些信任你只給少數信得過的人。但你的這種信任依然不是百分之百的。你總要留一手,表面上你信任,其實背地裡你依然在提防:一旦我發現此人不可靠,我就馬上收回我的信任。

  你無法理解我的難題。我的難題是:我沒有任何不信任可以給任何人。在這方面我很貧窮,我缺失了很多東西:我無法恨任何人,我無法生任何人的氣,我無法傷害任何人。我真的是太窮了。

  你的問題是:「你怎麼能信任一個欺騙你的人?」我也想問你:「如果你不能信任一個欺騙你的人,那你的信任是什麼樣的?」這只能是一種虛弱的信任。如果一個人是可信賴的,那麼任何人都能信任他。但如果一個人是騙子,那麼只有像我這樣的人能信任他。我甚至可能會幫助他更好地欺騙我。

  我能信任一個欺騙我的人,因為我信任對方的潛力,我信任對方最內在的純真,那是任何欺騙都無法破壞的。我知道他會騙人是後天訓練出來的。他只是一個受害者。

  你問我:「你怎麼能信任一個要謀殺你的人?」我已經充分而全然地活過了,如果有人殺了我,並不能讓我有何損失。我信任他,是因為他是一個人;他是一個殺手並沒有關係。如果我的死亡能讓某人感到滿足,那麼現在我就可以滿足這個人。我依然信任他,只要他高興,我可以為他死。

  信任是一種內在的品質,跟別人是否值得信任無關。我不會去管他是否值得信任,那是他的事,是他的問題。

  我做我的,他做他的。我的信任和愛向他涌去,或許他還沒有遇到過像我這樣的人,或許這對他來說是僅有的一個蛻變、再生的機會。

  1985年8月13日

 

  問題1:

  親愛的師父:

  你的矛盾、你的謊言、你的那個叫我們不要相信你的主張,已經把我的頭腦弄得無可救葯了。現在我唯一能確定的就是:「我不知道。」我常因為我的頭腦聰明而自豪,但現在我只覺得很傻。盡管這還不是「無念」,但也許就快了,也許這是頭腦的臨終遺言:「我不知道。」同時,我的心感覺越來越好。當你自相矛盾的時候,我只是付之一笑,並心存感激。這是發生了什麼?

  我的自相矛盾正是為了製造發生在你身上的這種情況。我並不希望你的頭腦被我說服。我只想跟你的心聯系上,因為這是唯一真實的交流。頭腦跟頭腦的對話總是很膚淺的。

  我是能夠做到前後一致的,但如此我只能說服你的頭腦——而這是最後實在沒辦法才做的事情。

  我不是一個傳教士,我沒有什麼教條給你們。我只有體驗,而傳達體驗不是通過語言、理論、哲學。

  所以我首先必須解除你的頭腦,其最好的方式就是我盡可能地自相矛盾。要麼你就逃跑,因為你感覺快要發瘋了;要麼你有足夠的膽量繼續留在這裡去真地發瘋!

  你現在的狀態不錯。如果頭腦說:「我不知道,」那麼頭腦的確要破產關門了。在這裡,一旦頭腦關門了,那麼立即地,你的心門就開始打開了。所以你聽到我的話自相矛盾的時候,你付之一笑。

  是的,這仍然不是「無念」。仍然有個念頭:「我不知道。」如果頭腦完全空了,那將沒有人去說:「我不知道。」這依然是一個知識,最後的知識。這是最後的障礙,也要拋棄它,然後就沒有知不知道的問題了。你將首次「感覺」到:「感覺」才是體驗的方式。

  當你處於你的頭腦中,你我相距千百萬裡。

  當你處於你的心中,你就同時也處於我的心中,因為心不知道什麼叫分離。

  而我的整個工作就是要跟你們所有人都產生心的共鳴。

  如果不通過心,你將無法抵達你最內在的寶藏——你的本性。

  因此這裡有三個詞:思想、感覺、本性。沒有人能直接從思想抵達本性。沒有人能繞過感覺;感覺是橋梁。第一步首先要從思想到感覺,第二步就是從感覺到本性。

  走完這兩步,整個旅程就結束了。

  因此還要記住:心的感覺、情感將會很美,但仍然不要停留在那裡。心只是一個中轉站。你可以在此休息一會,享受一下,但不要忘了還有一步。

  通過話語的自相矛盾我破壞了你對頭腦和思想的執著。通過寧靜我破壞了你的感覺世界。然後你將在你的純凈中、你的個體性中現出你的本來面目。你已經回到了家。

  因此不要擔心,旅程已經開始了。在你回到家之前不要停下來。在這個過程中,我能傳達給你用其他方式無法傳達的東西。然後,我不是師父,你也不是門徒。

  在頭腦裡面,我是教師,你是學生。

  在心裡面,我是師父,你的門徒。

  在本性裡面,我不存在,你也不存在——只有本性自然存在。

  1985年9月8日

 

  問題3:

  親愛的師父:

  在你的身邊,看著你的眼睛,感覺你,我覺得我的腳下空了。我已分不清什麼是我,什麼不是我。師父,我怎麼才能找到我自己?似乎什麼也找不到了。

  你已經找到了!

  是的,就是什麼也找不到了——只有空無。

  但是如果一開始就這樣說,那是有破壞性的。一些宗教一直在對你說:「你會找到上帝,你會找到靈魂,你會找到這個或那個。」

  而真理是:你將找不到任何東西。

  空無是美麗的。

  空無意味著自由、無限。

  整個天空都是你的。

  你找不到任何人,因此就沒有爭吵的問題,沒有誰高誰低的問題,沒有爭搶地盤的問題——比如說俄勒岡州的人想把我們這些「紅色份子」趕出去,他們認為我們侵占了他們的地盤。

  我不是一個做宗教生意的人,我其實是在把這種生意連根拔起。這是世界上最醜\陋的生意。

  因此要明白:只有空無,絕對的空無將被找到。這是好事,因為空無是寧靜、和平、無煩惱的。你已經發現了那個空間。

  佛陀稱之為「涅盤」。涅盤的意思就是空無。佛陀是唯一用對了詞的人。如果你準備成為空無,你才真正進入了靜心。如果你想成為某個東西,那你就必須向外走。

  「某個東西」總是外在於你的。你能成為總統、首相或別的什麼。但這些都是外在的。什麼上帝、天堂、地獄都是外在於你的。

  我的體驗是:內在的世界就是空無的世界。而空無自身有一種美、一種浩瀚的芬芳。

  如果你體驗到了空無,你就不會去關心什麼上帝、天堂、地獄或任何東西——這些統統都是胡說,都是虛構的。

  真理就是龍捲風的中心。

  龍捲風威力相當大,相當活躍。但它的中心是完全寧靜的、無為的、空無的。

  你就是空無。

  翻譯:wxjqlws

  2005年7月29日

 

  第十六章:......——(譯自《From Death to Deathlessness》第十章)

  問題3:

  親愛的師父:

  近來你說你自己是我們通往自由的最後障礙。我一直很欣喜地覺得:與你相處於愛之中就是最終抵達自由的一個方式。但是當我意識到我並不希望跨越那最後的障礙時,突然心潮澎湃,淚如泉涌。我是如此愛你,我不在乎那個需要通過你的離去才能換來的自由。我只想如此坐在你身邊,直到永遠。你能說些什麼嗎?

  孩子,你已經跨越了那個障礙。別擔心。
 樓主| 發表於 2013-2-22 11:28:25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十七章:美國和印度
(譯自《From Death to Deathlessness》第十四章、第十六章)

1985年8月15日

問題1:

  親愛的師父:

  為什麼很少有美國人成為桑雅生?我記得你說過美國可以成為一個很有靈性的國家,因為美國在物質上相當富有,所以美國人很容易發現財富並不能給人真正的滿足而去尋求靈性。但為何他們如此遲鈍?請評論。

  美國沒有根。它只有三百年的 歷史;它正在經歷它的童年期。跟印度這個至少有九萬年文明史的國家相比,美國就像剛出生的嬰兒。因此要等待一段時間;嬰兒不會趨向靈性。

  其此,美國自認為非常富有。其實這並不是真的。有三千萬美國人還相當貧窮。

  第三,美國的政客並不希望這個國家成為靈性的。他們希望有更強的陸軍、空軍、海軍;他們希望有更多的核專家、武器專家。他們對靈性沒有興趣;靈性對於他們的破 壞性來說是危險的。

  美國的宗教領袖只給人們提供虛假的靈性。牧師們總是反對真實的靈性。耶穌就是被猶太教的法師釘上十字架的。佛陀被婆羅門所唾罵。

  因為一旦真實的靈性傳播開來,那麼宗教就要消失了。宗教只是靈性的代用品,就 像糖精,如果有食糖,誰會要糖精?而最近的研究表明:糖精是致癌的!

  美國被基督教的牧師和猶太教的法師深深地控制著。

  是的,我的確曾經說過美國可以成為最具靈性的地方。我再重復一遍:美國可以成為最具靈性的地方。但是這些障礙在那 裡,這些障礙很強大。除非這些障礙被排除了,否則美國將繼續保持靈性上的貧窮。

  很奇怪,俄勒岡州政府反對我們,原因竟然是我們 「濫用」土地——把沙漠變成綠洲。他們認為這是不合法的,應該讓沙漠繼續保持為沙漠。我剛來這 裡的時候,這裡真是一塊不毛之地,連一隻小鳥都沒有,但現在這裡變成了充滿歡笑的美麗綠洲。但那些充滿破壞和暴力傾向的牧師和政客對生命和綠色充滿了敵意。

  政客們忙於發展核武器要摧毀地球,宗教領袖們忙於 製造同性戀——其副產品之一就是愛滋病,愛滋病是一種宗教的疾病。愛滋病現在傳播得相當快。

  但這兩股死亡的力量將會推動那些熱愛生命的人成為桑雅生。

  其實一個桑雅生的大豐收就將出現在你們面前。

  1985年8月21日

 

  問題1:

  親愛的師父:

  印度總統最近說:「這 裡有如此多的不幸,而羅杰尼西卻去了美國,為什麼?」我發現這是個令人失望的事情:你來美國之前在印度演講了三十年,一直分享你的洞見,而印度總統竟然錯過了,並沒有採納你的主張。但似乎現在有所醒悟還不算太遲。請評論。

  人類是一種很奇怪的動物。

  人崇拜死亡。人懷念過去。人關注不存在的,而不關心現存的。「現在」對人來說只是一個詞,而不是一個體驗。人生活在過去與將來,而對於現在,人們是幾乎是在熟睡中度過的。

  過去已經不存在了,未來是將要存在的,兩者都是不存在的。一個已經死了,一個還沒有出生。很奇怪:人毫不注意那個存在的。

  「現在」是唯一存在性的時刻,而頭腦在「現在」是不存在的。

  你必須看清楚,頭腦被分為兩個部分:一個是對過去的記憶,這已經不存在了,另一個是對將來的欲望,這也不是現存的。這就是你整個的頭腦。頭腦對現在是完全無知的。但奇妙的是存在只知道現在。

  所有的哲學家都把時間分為三個部分:過去、現在、將來。這個區分是錯誤的。過去和將來是頭腦的兩部分,現在正是唯一的時間。

  時間總在當下、現在。頭腦決不會處於現在。所以對於任何要想蛻變自己的人來說,這是一個基本要求:把自己從頭腦轉移到時間——現在。當過去已經消逝,當將來不再重要,那還剩下什麼?——此時此刻。

  過去和將來屬於頭腦——都是非存在性的,而現在屬於真實的存在。但是關於這個真實有一些難點必須理解。

  首先,這個真實的存在是非常微小的瞬間。如果你不是很警覺,你很容易錯過它。你必須完全處於此時此地,聚集你所有的覺知;然 後你才能看見這個原子般微小的現在。一旦你已經覺知到了現在,那麼你就已經拿到了打開永生之門的鑰匙。

  因為我們總是錯過現在,所以我們總是錯過我們現存的時代——當代。

  人總是厚古薄今——死去的被崇拜,活著的被釘上十字架。

  我在印度的時候,我談論過這個國家面臨的每一個問題——或多或少每一個國家都可能面臨的問題。但是沒有一個政客準備去聽,原因很簡單:我所說的威脅到了統治階級的既得利益。也沒有一個宗教領袖準備聽,因為我反對他們的職業、他們的生意。

  在印度,發生了多起要謀殺我的事件。最 後那次謀殺事件當時有一萬個桑雅生和二十個警察在場,他們都是目擊證人:那個家伙向我扔出了飛刀。但最後那個傢伙依然被法庭無罪釋放了。

  當地的官員私下 裡向我道歉。他說:「政治上、宗教上的壓力相當大——那個人屬於一個狂熱的印度教教派,如果懲罰了他,將會引起極大的動亂。而且這個人掌握著許多選民的選票,這個選區的政客都不敢得罪他。而我只是個普通人,我惹不起他們,他們威脅我說如果我做得不對,那我的前途就完了。」

  現在總統竟然說這個國家充滿了不幸,為什麼我要離開這個國家?現在他竟然譴責我離開了印度。

  當我在印度的時候,這個國家的確充滿了不幸。但沒有一個政客有膽量跟我聯系,因為如果在公眾知道總理或總統跟我有聯系,那麼他的政治前途就危險了。

  他們知道我所說的是對的,如果他們採納了我的主張,那麼這個國家就不會面臨現在所面臨的不幸,但是他們沒有勇氣。

  百分之五十的印度人口處於飢餓之中。很快印度就要成為一個更大的埃塞俄比亞。

  三十年來我一直主張節育。但這違反了所有宗教,因此每一個宗教都反對我。

  所以現在他們應該向那些宗教去要吃的、穿的、用的。如果拿不出來,那麼就應該逮捕那些宗教領袖!

  我一直苦口婆心地告訴人們要節育。但那些政客和宗教領袖都來譴責我,說我在破 壞這個國家的道德。因為如果妻子服用了避孕葯,那麼她就很容易背叛她的丈夫;如果人們懂得了避孕,那麼他們就可以在婚前發生性行為,這就破壞了印度人非常重視的貞潔。

  我一直在說避孕葯是人類 歷史上最偉大的革命之一,因為避孕葯讓女人擺脫了男人的奴役,女人可以擁有自己的個體性,現在她也可以受教育,可以去上班。她也可以有創造性:她可以成為一個畫家或音樂家,一個科學家或詩人。總之女人不再只是做一件事:不停地生育。生十二個孩子在印度是個慣例。女人一直純粹是個生育機器,因此她無法擁有自己的個性、自己的生活,她的整個時間都花在生孩子、帶孩子上面。女人一直被當作牲畜一樣對待。

  我說的這些都是些簡單的事實,不需要多少智力就可以理解。但是沒有人準備去聽;他們更關心他們的道德。

  一個女人保持為一個處女到底有什麼道德?這其中有什麼靈性?我看不出來。

  這是個愚蠢的觀念——女人的第一次必須給丈夫,而且以 後永遠不能與丈夫之外的男人有染。

  如果他們採納了我的主張,那麼印度就不會 像現在這麼糟,當年我提倡節育的時候,那時印度人口只有現在的一半。現在印度人依然不斷盲目地生孩子。

  他們一方面不聽我的,一方面又責怪我離開了印度,好 像我離開了印度就給印度帶來所有這些不幸。印度總統從未對我說過:「你說的沒錯,政府應該採取措施禁止人口增長過快。」

  他們全都反對我,其中有一個老政治領袖反對我理由是:我太年輕了,所以我肯定就是錯的。

  我告訴那個老人如果他還知道一點尊嚴的話,就應該去自殺——「因為你還有必要繼續活著嗎?你還能作出什麼貢獻?你在鼓勵印度人口迅速膨脹,這就是你的貢獻嗎?你這是在犯罪!如果你不能作出貢獻,那麼至少你可以不要成為別人的負擔。所以你這樣活著還有尊嚴嗎?」

  這話更讓那些政客震驚。我說了兩件事:一件是出生控制,這只是故事的一半。第二件就是:死亡控制——因為這是合理的。

  第一就是減少生育控制人口數量,第二就是實行安樂死:那些太老的人,不但是別人的負擔,而且自己也遭受著病痛的折磨,那麼就應該減輕他們的痛苦,應他們的要求給他們實施安樂死,如果不能讓他們生於安樂——人生在世幾十年要安樂是不容易的——那至少能讓他們死於安樂。可以教他們如果放 鬆,如何把死亡變成一個深深的靜心。

  因此我們不但要幫助減少新生兒的數量,還要幫助老人帶著尊嚴和微笑死去,把死亡變成靜心。

  當然他們更是反對我,說我在鼓吹自殺,這是違法的。

  其實生命和死亡不應該被看作的是敵對的、分離的,它們是一體的。人們不但應該活得好,也應該死得好。醫生不但要為人的生命服務,幫助創造良好的生命質量;也要為人的死亡服務,幫助創造良好的死亡質量。

  現在總統埋怨我離開了印度,但我能做什麼呢?我沒有什麼權力,我只能勸說人們。但人們並不理睬。看到這種情況我只好放棄了。早在我離開印度的七年之前,我就放棄了轉變印度人的頭腦的想法。它太頑固、太遲鈍、太平庸了。印度是行屍走肉們的國家。

  在佛陀之 後,印度就沒有產生過一個可以跟他相媲美的人。印度早已失去了佛陀時代的輝煌。二十五世紀以來,印度被一個個別國、別的民族輪番奴役著,毫無反抗的勇氣,這不是行屍走肉那是什麼?現在印度是一個死人的國家,死了至少了有二十五個世紀。這是個鬼國——到處飄蕩著死氣陰森的腐朽幽靈。

  沒有人準備去轉變,因此總統現在責備我,這顯示出政客是多麼狡猾。當我在印度的時候,他們不理睬我。現在我不在印度了,他們竟把責任推到我身上——好 像是我見死不救。所以你們這些政客到底想怎麼樣——希望我留在印度加入你們的行列去製造更多的不幸嗎?

  三十年的時間可不算短——幾乎我的半生都浪費在白痴身上。而這位總統是個完美的白痴。他的聲明充分顯示出他的愚蠢。

  所有這些政客都是甘地主義者。三十年來我不斷批評甘地。

  我曾說過:「我之所以反對甘地,是因為這個人在印度鼓吹那些很腐朽的意識形態,如果這個人被尊敬,那麼他的腐朽思想將繼續毒害人們。」

  甘地反對科學技術,他竟然會反對電話、火車這樣的東西。他這不是在放毒嗎?甘地的思想不但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而且是在 製造更多的問題。他反對科學是因為他認為科學會破壞宗教。但奇怪的是:甘地反對電話、火車,而現在那些甘地主義者正在勞民傷財忙著搞核武器。大概他們認為只有核武器才算是那種不會破 壞宗教的科學技術。

  甘地是個宗教性的人,所以我在身上看不到絲毫的靈性。

  甘地反對節育,反對避孕葯。他決不能理解我的這個觀點:如果一個老人希望死去,這是他與生俱來的權利。

  我無法想 像...如果我想死,誰有責任、有權力來阻止我?但全世界所有的法律都反對自殺。

  首先,你的父母並沒有得到你的同意就生下了你。這是強加給你的,並不需要你的同意。這個機會你已經失去了,你無法說不。但現在你想說不——我想沒有任何人有任何理由去阻止你。

  我並不是說一個小孩應該去自殺。我是說如果一個老人到了生不如死的地步,那麼就不應該強迫他繼續活下去。

  印度人的頭腦 裡充滿了腐朽的思想。比如說:一個貧窮是因為前世做了壞事,一個人富有是因為前世做了善事。但這是很奇怪的:如果你把手放入火中,你的手難道要等到你的來生才被灼傷嗎?原因和結果應該是連著的,為什麼會有那麼大的距離?之所以要這麼大的距離是出於欺騙的需要,因為那些窮人在今生並沒有做 壞事,所以只好說他們前世做了壞事。實際上的情況是倒過來的:因為他們沒有幹壞事,所以他們貧窮;那些幹壞事的人已經富了。

  除非印度能擺脫所有的宗教迷信,除非印度活在當代,而不是活在過去;否則印度只有死路一條。

  三十年來我在印度巡 迴演講,我只認識到一件事:我一直是在跟死人說話。而且在印度的這三十年的旅行嚴重破壞了我的健康。我來美國就是為了我的健康,同時我不再想對牆彈琴了。但自從我到了這 裡,我發現有比我的健康更重要的事情。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美國還是個孩子,沒有什麼傳統的包袱,有能力學習,有能力轉變,有能力成為真正勇敢的新世界。

  我要繼續呆在這 裡!

  我要讓整個美國遍布我的人,遍布我的紅色份子,因為這裡將是誕生新人類的地方。
 樓主| 發表於 2013-2-22 11:29:20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十八章:新人:頭腦、心和本性——科學、藝術和靈性全面發展
(譯自《From Death to Deathlessness》第十五、二十、二十一章)

1985年8月16日

問題2:

  親愛的師父:

  不久前我聽你說科學屬於頭腦,靈性屬於心。靈性世界和科學世界可以共存嗎?你所謂的新人類是否就是靈性和科學的結合?

  人不只是有頭腦和心,還有一個更重要的東西——本性。

  我說過靈性屬於心,這是因為靈性是連接著心與本性的橋梁。從頭腦無法不經過心而直接跳到本性。

  科學局限於頭腦、理性、邏輯。心局限於感覺、情緒、情感。而本性是超越這兩者的。本性是純粹的寧靜——沒有思想、沒有情感。一個人惟有知道了這個本性才算真正具有了靈性。心只是一個中距站。

  但是你必須要理解我的困難。你生活在頭腦中,我不能直接跟你講本性,因為頭腦無法與本性溝通。

  對於頭腦來說,不存在本性;所以科學家一直否認靈魂。所以我必須跟你談心,這並不是事情的全部,只是前半段。

  頭腦多少能了解一點心,因為甚至那些最偉大的科學家也談過戀愛。雖然頭腦無法理解戀愛是怎麼回事,但頭腦無法否認它的存在。

  所以我說靈性屬於心,這只是個暫時的說法。

  一旦我把你從頭腦帶到了心,我才能告訴你:靈性屬於本性。靈性既不是思想也不是情感,它只是純粹的寧靜:可以說是全然的空無,也可以說是滿溢著祝福。

  靜心就是從頭腦到達心、從心到達本性的方法。

  如果一開始就對你說靈性屬於本性。那麼你就會把「本性」當成一個哲學名詞、一個思想概念。那些學佛學的動不動就講空談無,他自己還沒有從頭腦到達心,他卻說要把心空掉,他連心都還沒有,空什麼呢?那些頭腦發達的人往往能把佛學學得很好,一個生活在頭腦里的科學家能很容易拿到神學或佛學博士學位。

  而我希望所有科學家都能傾聽心的聲音。這將會改變整個科學的品質。科學將不再為死亡服務,不再去 製造越來越多的殺人武器。科學將會為生命服務,幫助創造更好的生命,成就更美的人性。

  但最終的目的是從心移動到本性。如果一個科學家能針對客觀物質世界使用他的頭腦,針對人文世界使用他的心,針對真實的自然世界使用他的本性,那麼他就是一個完美的人。

  在我的眼 裡,新人類就是完美的人、全面發展的人。「完美」的意思是:頭腦、心和本性這三個層面、三個中心並不相互衝突,而是相互補充的。

  完美的人將創造完美的世界——科學的世界、藝術的世界、靜心的世界和諧共存。

  我的工作就是要讓這三個中心在每一個人 裡面運轉起來,因為甚至一個個體對他自己來說就是一個世界。這三個中心其實是在每一個個體裡面,並不是在社會裡面;因此我關注的焦點就在於個體。如果個體轉變了,那麼遲早社會也會隨著轉變,其實我從來就沒有看見過什麼 「社會 、什麼「人民」,我只看見一個一個全都是獨一無二的人。

  新人類不但懂數學,還會作畫作曲。新人 類不但能懂得心聲,還能進入更深的存在——本性的存在。

  那個本性的存在正是你生命的中心、生命的根源——其中蘊藏著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生命力。

   像愛因斯坦這樣偉大的科學家也只利用了人的百分之十五的潛力。那麼普通人利用了多少呢?——不超過百分之五。

  如果那三個中心一起運轉,那麼人能夠百分之百地利用自己的潛力。我們由此可以真地在這個地球上創造一個天堂樂園。這並不復雜,只需要一點努力和勇氣就行了。

  世界必須是科學的,提供各種技術,為人們提供各種便利和舒適。世界必須是藝術的、詩意的,否則人就會變成機器人。頭腦就是個機器——電腦——只講效率和精確度。羅馬教皇們說他們是絕對無誤的。這是不可能的,除非把他們的人腦用電腦替換了。

  心可以體驗和表達美和愛。但這仍然是不夠的。如果你不抵達本性,你就永遠無法真正得到滿足。

  一個知道自己本性的人是最富有的。其實這 裡就是神的王國。在這裡你就是一個神。一旦你歸根於你生命的中心,你就是一個帝王。

  因此我向全世界宣告:在我的紅色王國 裡,每一個人都是國王。我們必須盡快地擴展這個紅色王國,因為死亡的、破壞性的力量正在逼近。我們將證明:死亡永遠無法戰勝生命。

  1985年8月25日

 

  問題1:

  親愛的師父:

  對客觀世界的科學態度和對自然的主觀體驗似乎是兩個完全分離、不可逾越的層面。這是自然的,還是我們的頭腦的幻覺?

  對待自然的科學方式和靈性方式在過去一直是分離的、無法溝通的。原因是宗教一直強調信仰、迷信,而拒絕探詢和懷疑。其實,科學和靈性之間沒有什麼不可逾越的,而且它們也不是分離的。但宗教一直強調信仰——科學不能接受這點。

  信仰就是你在掩蓋自己的無知。信仰並不能讓你知道真理;它只給你固定的信條、教條,只給你關於真理的知識。但這種知識不是別的正是錯覺。

  任何基於信仰的東西都是虛假的。

  因為宗教一直強調信仰,而科學的基本方法是懷疑,所以分離發生了。

  這整個的責任就在於宗教始終把這兩者保持為兩者。

  在我看來只有科學,科學包含兩個方面。一個方面是通往外在真實,另一個方面是通往內在真實。一個是客觀的。一個是主觀的。它們的方法不同,結論不同,但都是從懷疑出發的。

  懷疑一直被宗教譴責,以致人們忘記了它的美,忘記了它的珍貴。

  孩子出生時沒有任何信仰。孩子生來就帶著好奇的、懷疑的意識。懷疑是自然的,信仰是不自然的。

  信仰是父母、社會、宗教、教育體制強加於人的。這些灌輸信仰的人都是為無知和愚昧服務的,已服務了幾千年了。因為只有人們無知愚昧、不知真相,才能更容易地被欺騙、被剝削、被奴役。

  宗教根本就與真理無關。宗教談論真理,目的是為了人們遠離真理。

  首先,為什麼你需要信仰?你不會相信有太陽存在,因為你能看見太陽。但盲人會相信有太陽存在,因為他沒有眼睛可以看。

  盲人被迫相信有太陽。但這個信仰並不能使他看見真實的太陽。如果他沒有被灌輸什麼信仰,而是被告知他是個瞎子,他需要的是眼睛被治愈,而不是什麼哲學、信條,那麼他可能會看見。一旦他能看見了,就不存在需要信仰的問題了。

  所有的宗教都害怕質疑。所有的宗教都反對科學,因為遲早科學會證明——其實已經證明了——質疑的方法讓你逐漸接近真實。質疑打開了生命的奧祕,讓你有真知灼見。

  但科學一直以來只關心周圍的客觀世界。我譴責宗教人士是因為他們一直讓人處於愚昧的黑暗之中。我譴責科學家是因為他們一直在做這樣一件愚蠢的事情:他們意識到所有的東西,他們探詢一切,但忘記了他們自己。

  科學家深深地探索、研究一切東西,毫無偏見,但是忘記了是誰在探索、研究。他們只關注著對象,而忘記了主體。被觀察者怎麼能離開觀察者而獨立存在?但這三百多年的科學一直忽略了主體。

  宗教罪惡深重,但科學也犯了一些罪——但不大,因為科學只有三百年的 歷史。但科學一直對主體世界毫無所知,因為它還沒有去探詢。

  宗教必須徹底消失——它是人類的精神鴉片,是人類靈魂的一個癌——而科學必須徹底擴大它探詢的範圍:客體和主體都不能遺漏。

  科學必須生長出一個朝向內在的維度。外在和內在都需要質疑的方法,因此不存在什麼溝通外在和內在的問題。質疑就是中心,從這個中心你可以進入客觀真實,這是科學一直在做的事情,你也可以去探索內在,這是科學一直缺失的。

  這就是科學的罪過所在。正因為科學沒有涉及內在主體,所以這個主體世界就被宗教霸占了。

  宗教只是假裝在探索主體世界,意識的世界。這是虛假的探索,因為宗教是從信仰開始的。一旦你有了信仰,探詢就中止了。

  懷疑給你一個開放的意識。記住——這是個誤區——懷疑並不是不相信,因為不相信也是一種信仰。比如說馬克思主義不相信靈魂的存在,這也是一個固定不變的信條,這也是一個信仰——信仰靈魂不存在。

  對我來說,有神論和無神論並沒有什麼不同;它們是同一條船上的伴侶——都拒絕質疑。因此我說共產主義是無神論者的宗教。伊斯蘭教徒有他們的麥加,猶太教徒有他們的耶路撒冷,共產主義者有他們的克里姆林宮。共產主義者信仰《資本論》,基督徒信仰《聖經》,這有什麼不同?

  唯物主義者並沒有意識到科學的缺陷,他們說只要科學對客觀世界的探索得更清楚一點,宗教會自然消失。其實如果科學一直只局限於客觀世界,那麼宗教將永遠不會消失——不但傳統的宗教不會消失,而且還會產生許多新的宗教。現在宗教能繼續存在,繼續毒害人們,科學是有責任的,因為科學一直忘記了主觀世界。通常的心理科學依然忘記了主體,心理科學所謂的 「主觀心理世界」依然是做為研究者的一個「客觀對象」,心理科學家跟其他科學家一樣只顧研究對象,而忘記了研究者自身——主體。

  我的工作就是 「科學」的,我的工作就是要讓所有的宗教死得 乾乾凈凈,讓科學來占領一直被宗教霸占著的領域。我們可以用兩個詞:科學和靈性——科學針對客觀真實,靈性針對主觀真實。但最好還是用一個詞——科學——它包含兩個方向:外向的和內向的——這個內向是指從對象轉向主體,不是說從 「關注外在對象」轉向「關注內在對象」,而是從「關注對象」轉向「關注者本人」。

  科學的方法就是從懷疑開始。持續地懷疑,直到無可懷疑為止,因為這時你發現了真理,懷疑自然脫落了。

  其實宗教只是一直在壓抑著懷疑。在那些宗教家的內心深處,懷疑一直活躍著,它不可能因為壓抑而消失,它只能因為你認識了真理而消失。

  如果你信仰某個信條,你不可能沒有懷疑。其實,如果你沒有懷疑,那你為什麼要去信仰?信仰就是你在試圖壓抑你的懷疑,但這並不能摧毀懷疑。信仰是脆弱無力的。而懷疑卻相當有力量。信仰是個傀儡皇帝,應該廢黜它而讓懷疑登上王位。

  懷疑本身就是連接著客體和主體的橋梁。

  為什麼我如此稱贊懷疑?——因為它帶領你去探詢,去冒險。

  懷疑決不允許你保持無知。什麼時候無知消失了,懷疑才能消失。

  人們總是問這樣的問題:「你相信這個嗎?你相信那個嗎?」這是白痴般的問題。其實要麼你知道,要麼你不知道,沒有什麼相不相信的問題。凡是沒有勇氣承認自己無知的人,將永遠保持無知。

  如果我不知道,那麼我就爭取知道——這就是懷疑,這就是探詢。如果我知道,那我就不需要相信。

  人的自我總是不願意承認無知。自我總是死抱著信仰而假裝自己知道了,這是很容易的。

  科學應該打開內在的門。

  你的外在有一個巨大的宇宙——無限的。你可以一直探索下去,沒有盡頭。但你的內在有一個更大的宇宙!你也可以去探索。你將會知道你是誰,這依然是無限的:那個體驗將永遠深化下去。

  一個可以知道外在和內在兩者而成為一個完整的人。我曾用不同的角度定義過 「新人 類」。現在又有一個定義:新人類是完整的、全然的、知道外在也知道內在。

  一旦你知道了兩者,你就知道了這兩者其實並非兩者,這是同一個能量的兩極。一個成為客體,一個成為主體。兩者相互依存。所以就不存在著什麼分離和綜合的問題。

  科學應該包括了內在的科學——知道你自己是誰。

  科學必須接受一直被它忽視的、大自然中最寶貴的東西:人的意識、覺知。

  科學一旦能夠移向人的內在,那麼宗教自然就消失了。如果你能吃到真實的餅,那麼還需要「畫餅充飢」嗎?如果你見到了真龍,那麼還需要「葉公好龍」嗎?如果你能得到真實永久的極樂,那麼你還需要只提供虛幻而短暫的快樂的毒品嗎?

  我的靈性是科學的。所以我們沒有任何信仰體系。我們有方法,正如科學家也有方法。他們用他們的方法探索客觀對象;我們用我們的方法探索我們的覺知。

  我們方法叫做「靜心」。它們完全是科學的。

  任何宗教祈禱都是非科學的,因為你首先要信仰一個上帝或者阿彌陀佛什麼的。這種祈禱需要一個被祈禱的對象。

  靜心不需要任何被祈禱的對象;靜心只是向內挖掘你自己的方法。

  你就在這裡!——沒有必要信仰你自己是存在的。實際上,就算你想否認,你也無法否認你自己。因為否認本身就是在證明你是存在的,否則這個否認是從哪 裡來的?所有的東西都可以否認,就是你自己是無可否認的。

  這正是所有科學的起點。

  在未來,新人 類將不存在這什麼結合靈性和科學的問題,不存在什麼科學和靈性之爭的問題。

  靜心就是一個科學的方法——並不困難,每一個人都可以做。它不需要什麼大的實驗室——你自己就是實驗室!不需要任何什麼設備:什麼試管、酒精燈之類的東西——什麼也不需要。

  「認識你自己」所需要的一切東西都是你與生俱來的。所需要的僅僅是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1985年8月26日

 

  問題1:

  親愛的師父:

  科學本身可以成為靈性的嗎?

  這是最大的誤解之一:科學不是靈性的。科學可以是靈性的,也應該是靈性的。

  科學是一個方法。它本身沒有方向、沒有什麼價值觀;它就是一個方法。科學可以用於破 壞,也可以用於創造,科學自身只是中立的方法。

  科學一直沒有成為靈性的,這是因為宗教一直不允許科學成為靈性的。這關係到統治階級的巨大利益。

  沒有哪個宗教會願意科學成為靈性的,因為這意味著宗教的自殺。它們將不能繼續欺騙、剝削人們,給人們提供迷信、信仰之類的精神毒品。

  所有的宗教都依賴於上帝、魔鬼、天堂、地獄這些虛幻的東西。

  剛開始宗教甚至不允許科學進入客觀世界。原因就是科學家一旦發現客觀物質的奧祕之 後,第二步就是探索人的主觀世界。

  三百多年的西方科學就是在與宗教的鬥爭中發展起來的。

  科學的基礎不是信仰,而是懷疑——科學只接受沒有可能再對之懷疑的東西。所有的科學理論都是假設性的、暫時性的,隨時準備因為有了新的發現而更改現有的理論,這顯示出科學的謙虛——這是誠實的、真正的謙虛。所以所有的科學理論都是相對的,不是絕對的。

  而宗教的教條總是絕對的。宗教不會說:「也許上帝存在。」

  科學是開放的,而宗教是封閉的。當愛因斯坦拋棄了牛頓的假設,愛因斯坦依然感激牛頓,因為要不是站在牛頓的肩膀上,他怎麼能更進一步呢?而且愛因斯坦也知道自己的理論仍然是暫時的,總有一天也會被超越。

  宗教害怕科學的基礎方法——懷疑。當懷疑成功地揭示了客體的真相,那麼很快這同樣的方法會用於探索覺知、靈性。這正是我們在這里所做的。我們要用同樣的方法來揭示主體的真相。

  宗教盡其所能反對科學,但無法成功——沒有人能戰勝真理。宗教開始不情願地接受了科學關於客體的真理。現在更大的進展正在發生,這將會引起全世界所有宗教的反對——這正是我現在所做的:我用科學方法進入主體靈性世界,我要搗毀宗教的大本營。

  我沒有任何教條、哲學,我所說的都是我的體驗。我只教導一個科學方法——靜心。

  科學必須成為靈性的。宗教應該壽終正寢了。

  現在的外在科學越來越復雜和昂貴,需要大量的經費去設置很大的實驗室和很復雜的設備。但靜心是不需要依賴任何外來的支持。靜心完全是個體的事情。

  先用懷疑從根本上掃除一切宗教信仰體系,然 後使用任何一種靜心方法。你可以從112種靜心方法裡面選擇。

  只要一種方法就足夠你成道了,但是如果你能試驗不同的方法,你就會品嘗到不同味道,你會變得更富有——因為雖然最後的終點相同,但不同的道路有不同的風景。

  也許現在你還不能做所有這些靜心方法。那麼就選擇一種最吸引你的方法。

  我不是個直線性的人,我是多維的,我已經試驗過所有這112種方法。

  我希望你們能嘗試盡可能多的方法。但是要記住:不論你嘗試哪一種方法都要善始善終。如果你能用其中一種方法抵達了你的本性,那麼其他那111種方法對你來說就變得很簡單了,因為你已經知道了那個終點。

  是的,科學必須成為靈性的、個體的。否則科學將繼續為戰爭和死亡服務。如果科學成為靈性的,那麼科學將為生命、愛和歡笑服務。
 樓主| 發表於 2013-2-22 11:29:40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十九章:探尋你內在的空無——佛眼的召喚
(譯自《From Death to Deathlessness》第三十七章)

1985年9月11日

問題2:

  親愛的師父:

  當你看著我的時候,我有一種恐懼和空洞的感覺。這讓我感到困惑。請評論。

  困惑幾乎是人類天賦的狀態。每一個人都是困惑的。

  當我的眼睛跟你的眼睛對視的時候,你突然感到困惑,這是因為出現了一個對比。當我看著你的眼睛,你看到了一個無雲的、清澈透明的天空。這給了你一個對比——你的眼睛布滿了烏雲,因此困惑就產生了。

  每當我看著別人的眼睛...只有很少數的人會持續幾秒鐘看著我的眼睛並且允許我也看著他們的眼睛。空無將會被感覺到,空無就在那 裡,就在你裡面,只要你有意識、有更多的覺知,你的整個空無就會在強烈的覺知之下變得充滿了光,灼灼發亮。

  正是這個空無將會在某一天成為你開悟的地方。但你從未触及過這個地方。

  有一個故事...一個國王要選擇繼承者。通常來說這並非難事,總是長子成為繼承者。但這位國王的三個兒子是同時出生的,他們是三胞胎。而且他們的勇氣和智慧看起來也是相同的,三個人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但必須選出一個繼承者,因為國王已經很老了,時日不多了。

  國王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所以他就向一個很有智慧的老者請教。

  老人說:「這不難。你的三的兒子各自都有一個美麗的宮殿。你給他們每人相同數額的錢,告訴他們:‘你們用這些錢買一些東西,而這些東西必須要完全裝滿你們的宮殿。’」

  國王給的錢很少,三個兒子開始冥思苦想。

  第一個兒子去了垃圾站,因為垃圾是世界上最便宜的東西,他告訴那 裡的人說:「把垃圾全都搬進我的宮殿,直到把整個宮殿都裝滿了為止。」

  第二個兒子一直很苦惱——該怎麼辦?現在他更苦惱了,因為第一個兒子已經用垃圾把宮殿裝滿了。他必須找到很便宜的東西。最 裡他想到了泥土,他用泥土也把宮殿裝滿了。

  這兩個兒子很高興,他們都看著第三個兒子,看看他會怎麼做,因為他一直什麼也沒 幹。

  夜晚來臨的時候,老國王來看望兒子們。他來到前兩個兒子的宮殿。雖然兩個宮殿都裝滿了東西,但是很不得體——如此美麗的宮殿竟然用來裝又臭又 髒的垃圾和泥土!

  國王和前兩個兒子一起來到了第三兒子那裡,但令他們驚奇的是:宮殿完全是空的,什麼東西也沒有。他們對第三個兒子說: 「怎麼回事?宮殿 裡什麼也沒有啊。」

  第三個兒子說:「請你們看仔細一點。」

  他們又仔細看了看:的確是空的。

  他們說: 「別愚弄我們了。這完全是空的。甚至那些家具、鋼琴——這些平常你很喜歡的東西——都被搬走了。這 裡完全是空的。」

  第三個兒子說: 「不。請你們看看那只發光的蠟燭。房子空了,但卻充滿了光。我讓這座宮殿充滿了光,還有什麼能比這更有意義呢?而且 蠟燭很便宜,我的錢還有剩餘的。」

  當然,第三個兒子被當選為了繼承者。

  所以你根本不用為你的空無擔憂。你只要在其中點亮一只 蠟燭,它就會被光充滿、被光洋溢。然後你就看見這個全然的空無是如此美麗。在光的照耀下,什麼都無法隱藏,甚至連一絲陰影都沒有。

  我能理解你的問題。這是個很有意義的問題。看著我的眼睛,你感到空蕩蕩的,然 後你困惑了——這是很自然的。看我的眼睛,你一定以為能發現什麼有意義的東西,但結果你只能發現空無。

  但是我要告訴你:這正是生命中最有意義的事情——去發現你的空無。

  我的眼睛只是 像鏡子一樣反映出了你的內在。

  不要對此感到困惑。讓它成為一個開始,你開始探尋光,這個光也在你裡面。但你從未關注過它,從未加強過它。你從未走進你生命的中心。

  一旦你處於生命的中心,你的整個能量都歸於中心,這將引發出那個永恆的光。這個光將完全蛻變你的生命。你的行為將會有一種不同的品質,你的話語將會有一種深度,你的姿態將會有一種優雅。

  你將會回到家。所以根本不需要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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