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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特羅:至高無上的領悟.論帝洛巴的《大手印之歌》,Dutton 版《衹有一片天空》T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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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4-5-25 10:10:05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坦特羅:至高無上的領悟.論帝洛巴的《大手印之歌》,Dutton 版《衹有一片天空》Tantra:The Supreme Understanding.Discourses on Tilopa's Song of Mahamudra,Dutton edition called 「Only One Sky」。1975



奧修(OSHO)著

江夏堂·HW譯


英語篇系列

從一九七五年二月十一日上午至一九七五年二月二十日上午舉行的會談


目錄

第一章:終極體驗

第二章:頭腦的本質

第三章:黑暗與光明的本質

第四章:像一根中空的竹子

第五章:坦特羅的態度

第六章:偉大的教誨

第七章:無路之路

第八章:直截根源

第九章:允許事情發生

第十章:至高無上的領悟

附註:部分章節標題名有變動,本文部分新標題名參考了出自OSHO國際網站電子書的章節題名。

譯者記事:

 樓主| 發表於 2024-5-25 10:19:49 | 顯示全部樓層
附註:部分章節標題名有變動,本文部分新標題名參考了出自OSHO國際網站電子書的章節題名。


譯者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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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24-6-7 20:08:07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一章:終極體驗


一九七五年二月十一日上午在佛堂


帝洛巴在他的《大手印之歌》中說:


大手印超越了所有的語言文字和符號,但對於你,那若巴,真誠而又忠誠,必須這樣說。

空無是無所依的,大手印也是無所依的。不需要有為的造作,只需要安住於放鬆和自然,一個人就可以突破束縛,從而獲得解脫。


原文參考:


《恆河大手印偈頌》帝洛巴


大手印法雖無表 然於上師具苦行 具忍具慧那若者 具種修心如是行

譬如虛空無可依 大手印亦無依境 住於任運境界中 定從繫縛證解脫


對終極的體驗根本就不是體驗——因為體驗者已經消失不在了。而當沒有體驗者的時候,又能說些什麼呢?誰又會說它呢?誰來講述這個體驗?當沒有主體時,客體也就消失了——河的兩岸都消失了,只剩下體驗的河流。對真相的如實知見在那裡,但知見者卻不在那裡了。

這一直是所有神秘主義者的問題。他們達到了終極,但他們不能將對真相的如實知見與那些追隨者們相連接起來。他們不能將它與那些想對真相透過知識智性理解的人相連接起來。神秘主義者已經與真相融為一體。他們的整個生命都與它有關,但不可能有知識智性上的交流。如果你準備好接受,他們可以將它給你,如果你也允許它發生在你身上,如果你也處於接受的和開放的狀態,他們可以允許它發生在你身上。但透過語言文字是不行的,教義也無濟於事的,理論和教義根本毫無作用。

這種體驗是這樣的,它更像是一種體驗,而不是一種經驗。它是一個過程——而且一旦它開始了,那它就永遠不會結束。你進入它,但你永遠不會佔有它。它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或者大海本身融入進了這一滴水中。這是一種深刻的融合,是合一的,你衹是融入於其中。沒有任何東西被留下,甚至連一絲痕跡都沒有,那麼誰來交流呢?誰會回到山谷的世界?誰會回到這漆黑的暗夜告訴你?全世界所有的神秘主義者在交流方面始終是感到無能為力的。

交融是可能的,但不是交流,這必須從一開始就被理解。交融是一個完全不同的維度:兩顆心相遇,這是一種愛的關係。交流是從頭到頭的,交流是心到心的,交融是一種感覺。交流就是知識:衹有語言文字被給予,衹有語言文字被說出,衹有語言文字被接受和理解。而語言文字是這樣的:語言文字的本質是如此的死寂,以至於沒有任何活的東西可以透過它們來連接起來。即使在平凡的生活中,拋開終極不談,即使在普通的體驗中,當你有一個高峰時刻,一個狂喜的時刻,當你真正感覺到什麼,成為什麼,想要用語言文字來描述它也變得極為不可能。

在我的童年,我經常在清晨去河邊。那是一個小村莊。這條河很慵懶,好像一點也不流動似的。清晨,朝陽還沒有升起的時候,你無法看到它是否在流動,它是如此地散淡和靜默。而在清晨,沒有人,那些沐浴的人還沒有來,非常安靜。即使是鳥兒也不會在清晨歌唱——清晨,沒有聲音,衹是瀰漫著一種無聲。芒果樹的氣味瀰漫在河面上。我過去常去那裡,到河邊最遠的角落,坐著,就衹是為了安住在那裡。不需要做任何事情,衹要有足夠的時間,在那裡是如此美好的體驗。我要沐浴,我會游泳,當太陽升起的時候,我游向彼岸,去那片廣闊的沙灘,在那裡曬太陽,躺在那裡,有時甚至會去睡覺。

當我回到家的時候,我母親經常問:「你整個上午都在做什麼?」我會說:「什麼都沒做。」因為,事實上,我確實什麼都沒做過。然後她會說:「這怎麼可能呢?你已經四個小時沒回來,怎麼可能什麼事都沒做?你一定是在做什麼。」而她這麼說是有她的道理,但我也沒有說錯。

我確實沒有做任何事情。我衹是與河流在一起,不做任何事情,允許事情自行發生。如果感覺想要游泳了,記住,如果感覺想要游泳了,我就會游泳,但這不是我的計劃或強迫的行為,我沒有強迫任何事情。如果我覺得想睡覺,我就會去睡覺。事情在自行發生,但沒有造作者。我的第一次頓悟體驗是從那條河附近開始的:不做任何事情,衹是安住在那裡,成百上千萬的事情就發生了。

但我母親會堅持說:「你一定做了什麼。」所以我會說,「好吧,我沐浴了,在陽光下曬乾了自己」,然後她就滿意了。但我對此並不滿意,因為在河裡發生的事情是無法用語言文字「我沐浴了」來表達的——它看起來是那麼地貧乏和蒼白。在河裡玩耍,在河裡漂流,在河裡游泳,這是一種多麼深刻的體驗。衹是簡單地說「我沐浴了」是沒有意義的,或者說「我去了那裡,在岸邊上走了一圈,坐在那兒」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即使在普通的生活中,你也會感到語言文字的無用。如果你沒有感覺到語言文字的無用,那說明你根本就沒有活著,那說明你活得很膚淺。如果你所活過的一切都可以用語言文字來表達,這意味著你根本就沒有活過。

當第一次開始發生一些無法用語言文字表達的事情時,生命已經發生在你身上,生命已經敲開了你的門。而當那終極的敲門聲響起時,你簡直無法用任何語言文字表達——你變得啞口無言,你無法表達,甚至一個字都沒有在內心裡形成。而無論你說什麼,都顯得如此蒼白,如此死氣沉沉,如此毫無意義,毫無價值,似乎你在不公平地對待發生在你身上的經歷體驗。記住這一點,因為大手印是最後的、終極的體驗。

大手印意味著與宇宙的全然性高潮。如果你曾經愛過某人,有時你感覺到一種融化和融合——兩個人不再是兩個人,身體是保持分離的,但身體之間的某種東西構成了一座橋,一座金色的橋,而內心的兩個已經消失了,一種生命能量在兩極振動——如果它發生在你身上,衹有這樣你纔能領悟到大手印是什麼。百萬倍的深度,百萬倍的高度,這就是大手印。這是一個與整體、與宇宙的高潮。它正在融入存在之源。

而這是一首《大手印之歌》。帝洛巴將它稱為一首歌,真是太美了。你可以唱出它,但你不能說出它,你可以跳出它,但你不能說出它。它是一個如此深刻的現象,唱歌可能會傳達出它的一小部分——並不是你唱什麼,而是你唱的方式。

許多神秘主義者在他們的終極體驗之後衹是跳舞,他們不能做任何其他事情。他們用整個身心在說些什麼,總之,身、心、靈,一切都涉及其中。他們衹是在跳舞,那些舞蹈並不是普通的舞蹈。事實上,所有的舞蹈都是因為這些神秘主義者而誕生的,它是一種將狂喜、至福、極樂相聯繫起來的一種方式。一些未知的東西已經滲透到已知的事物中,一些超越的東西已經來到地球上——你還能做什麼?你可以跳舞,你可以唱歌。這是一首《大手印之歌》。

那誰來唱呢?帝洛巴不在了。高潮的感覺本身就是歌唱。這不是帝洛巴的歌,帝洛巴已經不在了。體驗本身就是振動和歌唱。因此,《大手印之歌》,狂喜之歌,狂喜本身就在唱它。帝洛巴與此無關,帝洛巴根本不在那裡了,帝洛巴已經融化了。當尋找者迷失方向時,目標才會實現。唯有當體驗者不再存在時,體驗才會存在。尋找,你將會錯過它——因為通過你的尋找,尋找者將得到加強。不尋找,你就會找到它。尋找、努力本身就會成為一種障礙,因為你越是尋找,自我就越是被加強:那個尋找者。不再尋找。

這是整首《大手印之歌》最深刻的信息:不要尋找,只需安住你現在的狀態,不要去其他地方。沒有人能尋找到上帝,因為你不知道地址。你將要去哪裡?你會在哪裡尋找到上帝?沒有地圖,也沒有路徑,也沒有人知道祂在哪裡。不,沒有人能尋找到上帝。事實上始終是相反的:是上帝會來找你。衹要你一準備好,祂就會來敲你的門,衹要你一準備好,祂就會找你。這種準備只不過是一種接受能力。當你具有全然的接受性的時候,就沒有了自我,你變成了一座空的聖殿,裡面沒有人。

帝洛巴在歌中說,變成一根中空的竹子,裡面什麼都沒有。突然間,當你是一根中空的竹子,那神聖的嘴唇就出現在你身上,中空的竹子變成了一支長笛,歌聲開始了——這就是《大手印之歌》。帝洛巴變成了一根中空的竹子,那神聖的來了,歌聲開始了。這不是帝洛巴的歌,這是終極體驗本身的歌。

在我們進入這個美麗的現像之前,先了解一些關於帝洛巴的事情。關於帝洛巴,人們知之甚少,因為事實上,關於這種人是不可知的。他們不會留下痕跡,他們不會成為歷史的一部分。他們存在於邊緣地帶,他們不是整個人類前行的主流道路的一部分,他們不行走在那裡。整個人類都在慾望中前行,像帝洛巴這樣的人則在無慾中前進。他們衹是遠離了人類歷史存在的主流道路。

而他們越是遠離了主流道路,就越具有神話色彩。他們就像神話一樣存在,它們不再是歷史時間上的事件。這是肯定的,因為他們超越了時間,他們活在時間之外——他們活在永恆之中。從我們普通人類的這個維度來看,他們衹是簡單地消失了,他們蒸發了。當他們蒸發的那一刻,衹有那一刻我們纔記得,他們是我們的一部分。這就是為什麼人們對帝洛巴是誰的了解並不多。

衹有這首《大手印之歌》存在。這是他的禮物,而這個禮物是送給他的弟子那若巴的。這些禮物不能隨便送給任何人——除非存在深深的親密關係。一個人必須具有能力接受這樣的禮物。這首《大手印之歌》是送給他的弟子那若巴的。在這首《大手印之歌》被送給那若巴之前,那若巴經歷了無數次的考驗:他的信心,他的愛和信任。當我們知道在他心中沒有任何的懷疑,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懷疑,當他的心完全被信任和愛所充滿時,這首《大手印之歌》就被給予了。

我在這裡也要唱一首歌,但唯有當你準備好了纔能給予你。而你的準備意味著懷疑應該簡單地從頭腦中消失。它不應該被壓制,你不應該試圖壓制它,因為當它被壓制時,它就會殘留在你心裡,不壓制它,被壓制的會殘留在你的無意識中一部分,不斷地影響你。不要與你的懷疑作鬥爭,不要壓制它。截然相反,你衹是將越來越多的能量帶入到信任中。你只需對你的懷疑保持不動心,其他什麼都做不了。

不動心是關鍵:你衹是不動心。懷疑就在那裡——接受它。將你的能量越來越多地引向信任和愛——因為它是成為懷疑的相同能量,它也是成為信任的相同能量。對懷疑保持不動心。當你不動心的時候,你的合作就被打破了,你不再餵養它——因為任何東西都是透過注意而被餵養。如果你注意你的懷疑,即使你反對它,注意它也是危險的,因為注意就是食物,那是你的合作。一個人必須不動心,既不支持也不反對:不要支持懷疑,也不要反對懷疑。

所以現在你必須理解三個單詞。第一個詞是「懷疑」,第二個詞是「相信」,第三個詞是「信任」或「信心」——東方人稱之為虔敬(SHRADDHA)。懷疑是對任何事情的消極態度。無論說什麼,首先你都是消極地看待它。你反對它,你會找到理由、合理化來支持你的「反對」。然後是相信的心態。它就像懷疑的心態一樣,衹是顛倒倒立著,沒有太大的區別。這種心態積極地看待事物,並試圖找到理由、合理化,以支持它,如何支持它。懷疑的心態壓制著相信,相信的心態壓制著懷疑——但它們都是同一種東西,性質並沒有什麼不同。

然後,還有第三種心態,它是懷疑已經簡單地消失——當懷疑消失時,相信也就消失了。信任不是相信,它是愛。信任不是相信,因為它不是部分的,信任是全然的。信任不是相信,因為其中沒有一絲懷疑,所以你怎麼能相信?信任根本不是一種合理化:既不支持也不反對,既不這樣,也不那樣。信任是一種信心,一種深深的信賴,一種愛。你找不到任何合理化的理由,事實本然如此。還能做什麼呢?

不需要去創造信任而去反對相信。衹要對相信和懷疑都不動心,將你的能量帶向越來越多的愛,更多的愛,無條件的愛。不僅僅是愛我,因為那是不可能的:如果你處於愛的狀態,你將會愛得更多。如果你處於愛的狀態,那你就以一種更充滿愛的狀態而存在——不僅僅是對師父,而且是朝向你外圍邊緣存在的一切事物:朝向樹木和石頭,天空和大地。你,你的存在,你的存在的質量,成為一種愛的現象。那麼信任就產生了。衹有在這樣的信任狀態中,才能給予像《大手印之歌》這樣的禮物。當那若巴準備好的時候,帝洛巴給予了這個禮物。

因此,請記住,與師父在一起時,你不是在進行「頭腦之旅」。懷疑和相信都是「頭腦之旅」。與師父在一起,你是在進行「心靈之旅」。而心靈不知道什麼是懷疑,心靈不知道什麼是相信——心靈只知道信任。心靈就像一個小孩子:小孩子緊緊抓住父親的手,父親要去哪裡,孩子就跟著去哪裡,既不相信也不懷疑,小孩子是全然的。懷疑是部分的,相信是部分的。孩子始終是全然的,完整的,他衹是隨著父親去了哪裡。當一個弟子變得像一孩子一樣,那麼這些意識的最高峰的禮物才能被給予。

當你成為接受的最深谷時,那麼意識的最高峰就可以給予你。衹有山谷才能接受高峰。一個弟子應該是絕對女性化的,具有接受性,像子宮一樣。衹有這樣,這種現象才會發生,正如這首《大手印之歌》中要發生的那樣。

帝洛巴在他的《大手印之歌》中說:

大手印超越了所有的語言文字和符號,但對於你,那若巴,真誠而又忠誠,必須這樣說…

它超越了語言文字和符號,所有的語言文字和符號。那麼它怎麼能被說出來?如果它真的超越了所有的語言文字和符號,那麼它怎麼能被說出來呢?那麼有什麼辦法嗎?是的,有一條路:如果有那若巴,就會有一條路,如果真有一個弟子就必有一條路。這取決於弟子是否能找到那一條路。

如果弟子如此具有接受性,以致他沒有自己的頭腦思想,他不評判是對是錯,他沒有自己的頭腦思想,他已經將自己的頭腦思想交給了師父,他衹是具有一種接受性,一種空無,準備好無條件地歡迎任何被給予的東西——那麼語言文字和符號就不需要了,那麼就可以給予一些東西。你可以在字裡行間中聽它,你可以在字裡行間中讀它——那麼語言文字衹是一個藉口。真正的事情就發生在這些字裡行間的空隔間隙中。

語言文字衹是一種技巧,一個裝置。真正的東西像影子一樣跟著語言文字後面。如果你太專注於頭腦思想,你就會陷入於這些語言文字中,那麼它們就無法用於交流。但是,如果你根本不是一個頭腦,那麼跟隨語言文字的微妙的影子,非常微妙,衹有心靈才能看到它們,看不見的影子,看不見的意識漣漪,「共鳴」…那就可以立即交流了。

帝洛巴說,記住這一點:

…大手印超越了所有的語言文字和符號,但對於你,那若巴,真誠而又忠誠,必須這樣說。

不能說的,必須為弟子說。那不能說的,那絕對看不見的,必須讓弟子看得見。這不僅取決於師父,更取決於弟子。

帝洛巴很幸運找到了那若巴。也有一些成就非常高的師父,不幸的是,他們從來沒有找到過像那若巴這樣的弟子。因此,他們所獲得的一切都隨著他們的消失而中斷了,因為沒有人能夠接受它。

有時候,師父們為了尋找一個弟子,而爬山涉水千里迢迢。帝洛巴自己從印度到西藏去找那若巴,去找一個弟子。帝洛巴在印度各地到處遊行,找不到一個具有這種品質的人,誰會接受這樣的禮物,誰會欣賞這樣的禮物,誰會能夠接受它,透過它而獲得復活新生。而一旦那若巴接受了這個禮物,他就完全轉變了。據說帝洛巴對那若巴說:「現在你去找你自己的那若巴吧。」

那若巴也很幸運:他找到了一個叫瑪爾巴的弟子。瑪爾巴也很幸運,他找到了一個叫密勒日巴的弟子。但後來這個傳承消失了,再也沒有像他們這麼有才幹的弟子了。很多時候,宗教來到地球上又消失了,很多時候,它會來了又去了。宗教不能成為教會,宗教不能成為教派。宗教取決於個人的交流,取決於個人的交融。帝洛巴的宗教只傳承了四代,從那若巴傳承到密勒日巴,然後它就消失了。

宗教就像一片綠洲:巨大的沙漠,有時在沙漠的微小部分會出現一片綠洲。當它持續的時候,就去尋找到它,當它在那裡的時候,就去喝它吸收它——它是極為罕見稀有的。

耶穌多次對弟子說:「我在這裡多待一會兒。當我在這裡的時候,你吃我,喝我。不要錯過這個機會。」——因為那是幾千年前的事了…像耶穌這樣的人不可能長期在那裡了。沙漠遼闊。綠洲有時出現,有時消失,因為綠洲來自未知,它需要一個錨在這個地球上。如果錨不在那裡,它就不能留在這裡。而那若巴就是一個錨。

我也想對你說同樣的話。趁我還在這裡,短暫逗留,不要錯過這個機會。你可以在瑣碎的事情上錯過它:你可以不斷被無稽之談、精神垃圾所佔據。你可以不斷思想讚成和反對——而綠洲很快就會消失。你可以以後再思想讚成和反對。現在,喝下它,因為以後會有很多生命讓你去想和反對,不必著急。但當它存在的時候,喝下它。

一旦你喝下了耶穌或那若巴,你就完全改變了。這種轉變是極為容易和簡單的,這是一個自然的過程。所需要的就是成為土壤,接受種子,成為子宮,接受種子。

大手印超越了所有的語言文字和符號,但對於你,那若巴,真誠而又忠誠,必須這樣說:

它不能被說出來,它是不可說的——但它必須為那若巴說出來。無論弟子在哪裡準備好了,師父就會出現,它必須出現。哪裡有深層的需要,它都必須被滿足。整個存在對你最深層的需要作出響應,但需求必須在那裡,否則你可以遇見一個帝洛巴、一個佛陀、一個耶穌,但可能甚至無法看清你遇見過耶穌。

帝洛巴住在這個國家。沒有人聽他的話——而他已經準備好奉上最終極的禮物了。發生了什麼?這在這個國家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這背後一定有什麼原因。而且這種情況在這個國家比其他地方發生得更多,因為這裡出生的開悟者更多。但是為什麼帝洛巴要去西藏呢?為什麼菩提達摩要去中國?

這個國家知道得太多了,這個國家已經變得太有頭腦了。這就是為什麼很難找到一顆心——婆羅門和學者專家的國家,偉大的知識分子和哲學家的國家。他們知道所有的《吠陀》,所有的《奧義書》,他們可以背誦所有的經典:一個有如此強大頭腦的國家。這就是為什麼它在這個國家已經發生了這麼多次。

甚至我自己都覺得,很多時候我都覺得,無論什麼時候婆羅門來了,交流都很困難。一個知道太多的人幾乎是不可能有交流的,因為他擁有的是知識而不是如實知見。他收集了許多概念、理論、教義、經文。這衹是他意識上的一個負擔,不是一個開花。它沒有發生在他身上,這些都是借來的,而所有借來的都是垃圾,腐爛的——能扔就扔掉吧。

衹有發生在你身上的纔是真實的。衹有你身上的開花纔是真實的。衹有從你內在長出的東西纔是真實的,纔是活的。永遠記住:避免借來的知識。

借來的知識變成了頭腦的一個把戲:它隱藏了你的無知——它永遠無法摧毀無知。你越是被知識包圍,在內在深處的中心,在你存在的根源中,那裡就越是無知和黑暗。有知識的人,借來的知識,幾乎封閉在他自己的知識裡,你無法穿透他。而且很難找到他的心,他自己已經與他的心完全失去了聯繫。所以,帝洛巴必須去西藏,菩提達摩必須去中國,這不是偶然的:一粒種子必須走到很遠的地方,在印度找不到土壤。

記住這一點,因為很容易對知識上癮——這是一種上癮,是一種毒品。迷幻藥沒那麼危險,大麻也沒那麼危險。在某種程度上,它們是相似的,因為大麻讓你瞥見一些不存在的東西,它讓你做一個夢,一個絕對主觀的東西,它讓你產生幻覺。知識也是一樣的:它給你一種如實知見到的幻覺。你開始覺得你如實知見是因為你能背誦《吠陀》,你如實知見是因為你能爭論,你如實知見是因為你有一個非常有邏輯的,敏銳的頭腦。別傻了!邏輯從來沒有將任何人引向真相。而理性的頭腦衹是一場遊戲。所有的爭論都是幼稚的。

生命的存在不需要任何爭論,真相也不需要證明——它只需要你的心,而不是爭論,而是你的愛、你的信任、你對接受的準備。

大手印超越了所有的語言文字和符號,但對於你,那若巴,真誠而又忠誠,必須這樣說:

空無是無所依的,大手印也是無所依的。不需要有為的造作,只需要安住於放鬆和自然,一個人就可以突破束縛,從而獲得解脫。

你找不到比這更有意義的話了。試著去領悟帝洛巴所要表達的每一個細微差別。

空無是無所依的…

如果有東西,它就需要一個支持,依靠。但如果是虛無的,空無,就不需要任何支持。而這是所有如實知見者最深刻的領悟:你的本質存在是一種無我而在的狀態。說它是一種存在是錯誤的,因為它不是某種東西,它不像某種東西。它什麼都不像:它就像虛無,一片巨大的空無,沒有界限。它是一個無我(ANATMA),一個沒有自我的人,它不是你內在的一個自我。

所有對自我的感覺都是虛假的。所有關於「我就是這個和那個」的認同都是虛假的。

當你到達終極,當你到達自己最深處的核心,你突然知道你既不是這個也不是那個——你不是任何人。你不是一個自我,你衹是一個巨大的空無。有時候,如果你坐著,閉上眼睛,衹是去感覺自己是誰——你在哪裡?越往內心深處走,你可能會變得恐懼,因為你走得越深,你就越感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是,衹是一個空無。這就是為什麼人們變得如此害怕靜心。它是一種死亡。它是自我的死亡,而自我衹是一個虛假的概念。

現在,物理學家們通過深入到物質領域的科學研究,得出了與佛陀、帝洛巴和菩提達摩通過他們的洞察力所達到的同樣的結論,科學也在外在的世界中被發現。現在他們說沒有實體,實體是自我的一種平行概念。

一塊石頭是存在的,你覺得它是非常實質性的。你可以用它打一個人的頭,血會流出來,甚至這個人可能會死,這是非常實質性的。但是問一問物理學家:他們說這是一個沒有實質性的東西,裡面沒有什麼東西。他們說這衹是一種能量現象,許多能量流在這塊石頭上彙集了,使它有一種實質性的感覺。就像你在一張紙上畫了許多彙集的線:在許多線交錯的地方,產生了一個點。這個點是不存在的,兩條線相交叉,產生了一個點:許多線相交叉,產生了一個更大的點。那個點真的存在嗎?或者僅僅衹是線的交叉給了人一種點在那裡的錯覺?

物理學家說,縱橫交錯的能量流產生物質實體。如果你問這些能量流是什麼,它們不是物質實體,沒有重量,它們是非實質的。縱橫交錯的非物質線條給人一種物質實體的錯覺,像石頭一樣堅固。

佛陀比愛因斯坦早二十五個世紀就得到了這個啟示,認為內在沒有實體,衹有交錯的能量線給你一種自我的感覺。佛陀曾經說過,自我就像一個洋蔥:你剝開它,一層脫落,另一層就在那裡。你一層一層地剝落,最後剩下什麼?整個洋蔥都剝皮了,你會發現裡面什麼也找不到。

人就像一個洋蔥。你剝開一層層的思想、感覺,最後,你會發現什麼?一個空無。這個空無不需要任何支持。這個空無本身就是獨自存在的。這就是為什麼佛陀說沒有神,不需要神,因為神是一種支持。而佛陀說沒有造物主,因為不需要創造一個空無。這是最難領悟的概念之一——除非你覺知到這一點。

所以帝洛巴說:

大手印超越了所有的語言文字和符號。

大手印是一種空無的體驗——衹是你(自我)不存在。當你(自我)不存在時,那還有誰會受苦呢?誰會在那裡承受難過和痛苦?有誰會沮喪和悲傷呢?誰又能感受幸福快樂呢?

那麼誰會有痛苦呢?誰會有痛苦和糾結?有誰會感到沮喪和悲傷?又有誰會快樂和幸福呢?佛陀說,如果你覺得你是快樂的,你將再次成為痛苦的受害者,因為你(的自我)仍然在那裡。當你(的自我)不在了,完全不在了,徹底不在了,那麼就沒有痛苦,沒有快樂——這纔是真正的快樂。然後你就不會退轉了。獲得空無就是獲得一切。

我與你們一起的全部努力也是為了引導你們走向空無,引導你們走向一個完全的空無。

空無是無所依的,大手印也是無所依的。不需要有為的造作,只需要安住於放鬆和自然,一個人就可以突破束縛,從而獲得解脫。

首先要領悟到的是,自我的概念是由頭腦創造出來的——你身上沒有自我。

事情是這樣的:一位偉大的佛教徒,一位覺醒者,被一個國王邀請來教他。這位佛教徒的名字叫那先(Nagasen),這位國王是亞歷山大時期的總督。當亞歷山大從印度回去時,他留下彌蘭陀(Milanda)作為他在這裡的總督,他的印度名字叫彌蘭陀。彌蘭陀要求那先來教他。他真的很感興趣,他聽說了許多關於那先的故事。而許多傳言也流傳到了宮廷:「這是個罕見的現象!很少發生一個人開花的情況,而這個人已經開花了。他外圍邊緣有一種未知的芬芳,一種神秘的能量。他在地球上行走,卻不屬於地球」。彌蘭陀開始感興趣,就邀請那先。

去邀請那先的使者回來後感到非常困惑,因為那先說:「是的,如果彌蘭陀王邀請,那先會來的——但請告訴他沒有那先這樣的人。如果他邀請,我會來,但要確切地告訴他,沒有『我』。我已經不再存在了。使者感到困惑,因為如果那先不再存在了,那麼誰會來呢?彌蘭陀也很困惑。」他說:「這個人用謎語說話。先邀請他來吧。」彌蘭陀是一個希臘人,希臘人的思維基本上是合乎邏輯的。

世界上衹有兩種人,印度人和希臘人。印度人是不講邏輯的,希臘人是講邏輯的。印度人進入黑暗的深處,狂野的深處,那裡沒有邊界,一切都是模糊的,混沌不清。希臘人的思想走在邏輯的直線上,在那裡一切都被定義和分類。希臘人的思想進入了已知的領域。印度人的思維進入未知,甚至更多地進入不可知的領域。希臘人的頭腦是絕對理性的,印度人的頭腦是絕對矛盾的。所以如果你發現我有太多的矛盾,不要擔心。就是這樣…在東方,矛盾是聯繫的方式。

彌蘭陀說:「這個人似乎失去了理智,發瘋了。如果他不存在了,那他怎麼能來?但讓他來吧,我要看看。我將證明:衹要他來,就證明他是存在的。」

然後,那先來了。彌蘭陀在門口接待了他,他問的第一句話是:「我很疑惑:你已經來了,但你還說你不存在了。」

那先說,「我還是確定我不存在。所以讓我們在這裡解決吧。」

一大群人都聚集起來了,整個宮廷的人都來了,那先說:「你問吧。」

彌蘭陀問:「請先告訴我,如果某物不存在的話,它怎麼會來?首先如果它不存在,那麼它就不可能到來——而你已經來了。這是很簡單的邏輯,你存在。」

那先笑了,他說,「看看這個四輪牛車(RATHA)」——他來的牛車。他說,「看看這個。你稱它為RATHA,牛車。」

彌蘭陀說:「是的。」

然後他告訴他的追隨者們把牛群牽走。當牛被牽走時,那先問:「這些牛是牛車嗎?」

彌蘭陀說:「當然不是。」

然後,漸漸地,牛車上的每件東西,每一個零件都被卸走了。輪子被卸走了,他問:「這些輪子是牛車嗎?」

彌蘭陀說:「當然不是!」

當所有的牛車配件都被卸走了,什麼都沒有了,那先問:「我坐的牛車在哪裡?…我們並沒有移走那輛牛車,我們移走的所有東西都證實了這不是那輛牛車。現在牛車在哪裡呢?」

那先說:「就像這個自稱為『那先』的人所存在一樣。拆卸掉零件,他就會消失。」衹是縱橫交錯的能量線:去除掉這些線條,點就會消失。這輛牛車衹是一些零件的組合。

你也是一個由一些零件所組成的組合,『我』也是由部分所組合的。去掉一些東西,『我』就會消失。這就是為什麼當思想從意識中被移除時,你不能說『我』,因為沒有『我』——只剩下一個空無。當感覺被移除時,自我就完全消失了。你存在而自我不存在:衹是一種無我而在的狀態,沒有界限,空無。

這是最終極的成就,這種狀態就是大手印,因為衹有在這個狀態下,你纔能與整體達到頂點。現在沒有邊界,沒有自我存在,現在沒有界限可以劃分。

整體是沒有界限的。你必須成為一個整體——衹有這樣才能有一個融合,匯合。當你是空的,你是沒有界限的。突然間,你成為整體。當無我而在的時候,你就成為了整體。當你(自我)存在,你成為一個丑陋的自我。當你(自我)不存在的時候,你就擁有了存在的無限空間。

但這些都是矛盾。所以,所以試著去領悟:變得有點像那若巴,否則這些語言文字和符號不會給你帶來什麼。在信任中聽我說。當我說信任地聽時,我的意思是我已經如實知見到了這一點。就是這樣的。我是一個證人,我為它作證,就是這樣。也許不可能說出來,但這並不意味著它不存在。也許可以說些什麼,但這並不意味著它就存在。你可以說一些不存在的東西,但是你可能沒有能力說一些存在的東西。我見證了這一切,但唯有當你是一個那若巴那樣的人,如果你信任地傾聽,你纔能領悟我。

我不是在教導一種學說。如果這不是我自己的體驗,我根本不會關心帝洛巴。帝洛巴說得很好:

空無是無所依的,大手印也是無所依的…

大手印是無所依的。Mahamudra,這個字面意思是偉大的手印,或者說是終極的手印,是你能擁有的最後一個,超過這一點就沒有任何可能了。大手印是無所依的。你是空無的,然後一切都得到了。你死了,你就成了一個神。你消失了,你成為了整體。一滴水消失,而在那裡,大海就出現了。

不要執著於你自己——那是你過去所有的生命都在做的事:執著,害怕如果你不執著於自我,那麼你往下看:一個無底的深淵就在那裡…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執著於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真的很微不足道,我們不斷執著於它們。執著衹是表明你也意識到了內在的巨大空無。需要有東西可以執著,但你的執著就是你的輪迴,就是你的痛苦。將自己留在深淵裡。一旦你將自己留在深淵裡,你就變成了深淵本身。那麼就沒有了死亡,因為深淵怎麼會死呢?那麼它就沒有盡頭,因為空無怎麼會結束呢?有的東西可以結束,將不得不結束——衹有沒有東西的空無才可以是永恆的。大手印是無所依的。

讓我通過你的一些體驗向你解釋一下。當你愛一個人的時候,你必須成為一個空無的人。當你愛一個人的時候,你必須成為一個沒有自我的人。這就是為什麼愛是如此困難。所以耶穌說神就像愛。他對大手印有所了解,因為在他開始在耶路撒冷佈教之前,他去過印度。他也去過西藏。他遇到了像帝洛巴和那若巴這樣的人。他留在佛教寺院裡。他了解到這些人稱之為空無的東西。然後他試圖將他的全部領悟翻譯成猶太教徒的術語。在那裡,一切都被搞砸了。

你不能將佛教所領悟到的翻譯成猶太教徒的術語。這是不可能的,因為整個猶太教徒的術語取決於積極的術語,而佛教的術語取決於絕對的空無的術語:虛無、空無。但在耶穌的語言文字中,這裡和那裡都有一些閃現。他說:「神就是愛」。他在暗示什麼。有什麼跡象?

當你愛時,你必須成為一個無名者。如果你仍然是某人,那麼愛就永遠不會發生。

當你愛上一個人時——即使是在一瞬間,愛也會在兩個人之間發生和流動——有兩個空無,而不是兩個人。如果你有過愛的經歷體驗,你就能領悟到。

兩個戀人坐在一起,或者兩個空無的人坐在一起——衹有這樣,融合才有可能,因為障礙被打破,界限被放下。能量可以從這裡移動到那裡,沒有任何阻礙。而衹有在這樣一個深愛的時刻,高潮才有可能。

當兩個愛人在性行為時,如果他們都是無我的、空無的人,那麼高潮就會發生。然後他們的身體能量,他們的整個存在,失去了所有的身份認同,他們不再是自己了——他們掉墜入深淵。但這種情況只會存續一瞬間:他們再次恢復,再次開始執著。這就是為什麼人們在愛中也變得害怕。

在深愛中,人們變得害怕發瘋,或者變得害怕死亡——害怕將要發生的事情。深淵張開它的嘴,整個存在打著哈欠,而你突然出現在那裡,你可以掉進去。人們變得害怕愛,然後人們仍然滿足於性,他們將他們的性稱之為「愛」。

愛不是性。性可以發生在愛中,它可以是愛的一部分,是愛的組成部分,但性本身不是愛——它是一種替代品。你正試圖通過性來逃避愛。你在給自己一種在愛中的感覺,而你沒有進入愛中。性就像借來的知識:給人一種知而不知的感覺;性給人一種愛的感覺,給人一種愛而不愛的感覺。

在愛中你(自我)不存在,對方(自我)也不存在:然後,衹是存在,兩個人(自我)都消失了。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大手印。大手印是整個存在的全然性高潮。

這就是為什麼在坦特羅(梵文Tantra 坦特羅,古譯為本續,又譯為怛特羅、譚崔、密續、密教、密宗。)中——帝洛巴是坦特羅大師——愛人之間的深度性交,高潮性交,也被稱為大手印,在密宗寺院和密宗書籍中,有兩個處於深度高潮狀態的愛人的圖片。這已經成為最終高潮的象徵。

空無是無所依的,大手印也是無所依的。不需要有為的造作,只需要安住於放鬆和自然…

這是帝洛巴的全部方法,也是密宗的全部方法:不需要努力…因為如果你努力,自我就會得到加強。如果你努力了,自我就進入了。

所以愛不是一種努力,你不能努力去愛。如果你做了努力,就沒有愛。你流進它,你不作努力,你衹是允許它發生,你不作努力。這不是一種做,它是一種發生。不作任何努力…整體的情況也是如此,最終極的情況也是如此:你不作努力,你衹是隨波逐流…但安住於放鬆和自然。這就是方法,這就是坦特羅的根基。

瑜伽說要做出努力,而坦特羅說不要做出任何努力。瑜伽是以自我為導向的,最後它會跳下去,但坦特羅從一開始就是以無我為導向的。瑜伽,在最終,達到了這樣的意義,這樣的含義,這樣的深度,以至於它對它的探索者說:「現在放下自我」——衹有到了最終,坦特羅從一開始,從最開始的第一步…

我想用這樣的方式說:瑜伽結束的地方,就是坦特羅開始的地方。瑜伽的最高峰是坦特羅的開始——而坦特羅引導你到達終極目標。瑜伽可以讓你為坦特羅做好準備,僅此而已,因為最終的東西是不需要任何努力(無為)的,「放鬆和自然」。

帝洛巴所說的「放鬆和自然」是什麼意思?不要跟自己鬥爭,放鬆點。不要試圖在自己周圍建立一個人格和道德的結構體。不要過分約束自己,否則你的約束就會成為束縛。不要將自己禁錮起來。保持放鬆,隨機應變,保持輕鬆,漂浮,隨情況而動,對情況作出響應。不要帶著一件人格外套移動,不要以一成不變的姿態移動。像水一樣靈動,而不是像冰一樣一成不變。保持運動和流動,無論自然引導你到哪裡,你都隨順它。不抗拒它,不要試圖將任何東西強加給你,以及你的存在。

但整個社會教會你強加一些東西或其他:做個好人,做個有道德的人,做這個或那個。而坦特羅是絕對超越社會、文化和文明的。它說如果你有太多的文化,你將失去所有的自然,然後你將成為一個機械的東西,無法漂浮,無法流動。所以不要強迫你周圍有一個一成不變的結構體——活在當下,活在正知中。這是一個需要領悟的深刻事情。

為什麼人們試圖在他們外圍邊緣創造一個結構體?這樣他們就不需要正知——因為如果你外圍邊緣沒有人格,你將需要極為覺知:因為每一刻都必須作出決定。你沒有一個預先準備好的決定,你沒有一個特定的態度。你必須時時對實際情況作出響應。有些東西就在那裡,而你完全沒有準備好——你將不得不極為覺知。

為了避免覺知,人們創造了一個詭計,這個詭計就是人格。強迫自己遵守某種紀律,這樣無論你是否覺知到,紀律都會照顧你。養成說真話的習慣,讓它成為一種重複性行為,這樣你就不用擔心了。有人問,你會說出真相,出於習慣——但出於重複性行為,真相也是死的。

而生命並不是那麼簡單。生命是一個極為複雜的現象。有時候需要謊言,有時候真相可能是危險的——你必須意識覺知到。例如,如果通過你的謊言有人的生命得到了拯救,而通過你的謊言沒有人受到傷害,有人的生命得到了拯救,你會怎麼做?如果你有一種一成不變的思想,認為你必須是真實的,那麼你將毀滅一條生命。

沒有什麼比生命更寶貴,沒有真相,沒有什麼比生命更有價值。有時候你的真相會毀了別人的生命。你會怎麼做?僅僅是為了保留你自己的舊模式和習慣,你自己的自我覺得「我是一個誠實的人。」你會犧牲一條生命——僅僅是作為一個誠實的人,衹是為了成為這樣的人?這太過分了,你完全瘋了!如果一條生命可以被拯救,即使人們認為你是個騙子,這有什麼錯呢?為什麼要太在意別人對你的評價呢?

這很難!創造一個一成不變的模式並不是那麼容易,因為生活在不斷地移動和變化,每時每刻都是一種新的情況,人們必須對它作出響應。以充分的意識覺知作出響應,僅此而已。讓決定來自於情況本身,而不是預先製定的,不是強加的。不要帶著一種特定內置的思想,衹要安住放鬆、覺知和自然。

而這就是真正的有宗教性的人,否則,所謂的宗教人士就衹是死了。他們按照自己的習慣行事,他們不斷按照自己的重複性行為行事——這是一種條件作用,這不是一種自由。意識覺知需要自由。

放鬆:盡可能深入地記住這個詞。讓它穿透你。放鬆——這樣在任何情況下,你都可以像水一樣輕易地流動,所以,如果把水倒進玻璃杯中,它就會變成玻璃杯的形狀。它不會抗拒,它不會說,「這不是我的形狀。」如果水被倒進罐子,倒進水壺,它就會變成它的形狀。水沒有阻力,是放鬆的。像水一樣安住於放鬆中。

有時你將不得不向南移動,有時向北移動,你將不得不改變方向,根據實際情況你將不得不流動。但如果你知道如何流動,那就足夠了。如果你知道如何流動,大海就不遙遠了。

所以不要創造一個模式——而整個社會都試圖創造一個模式,所有的宗教都試圖創造一個模式。衹有極少數開明的人有勇氣說出真相,即:要放鬆和自然!當然,如果你是放鬆的,你也將會是自然的。

帝洛巴並沒有說,「要有道德。」他說,「要自然。」而這些完全是截然相反的維度。一個有道德的人從來不是自然的,不可能是。如果他感到憤怒,他也不會憤怒,因為道德不允許。如果他感到愛,他也不能愛,因為道德就在那裡。他始終是根據道德行事,而不是根據他的自然本性行事。

我告訴你:如果你開始按照道德模式而不是你的自然本性行事,你將永遠無法達到大手印的狀態,因為它是一種自然狀態,是自然狀態的最高峰。我告訴你:如果你感到憤怒,就憤怒吧——但必須保持完美的意識覺知。憤怒不應該壓倒你的意識覺知,僅此而已。

允許憤怒存在,允許它發生,但要對正在發生的一切保持充分的覺知。安住放鬆、自然、覺知,觀照正在發生的事情。漸漸地,你會發現很多事情已經簡單地消失了,它們不再發生了——而且你也沒有付出任何努力。你從未試圖殺死它們,它們就這樣消失了。

當一個人意識覺知到時,憤怒就會逐漸消失。它變成了簡單的愚蠢——還不算是壞的,記住,因為「壞(bad)」是一個帶有人為的道德價值評估。它變成了簡單的愚蠢!不是因為它不好你就不去做,而是因為它衹是愚蠢的,它不是罪過,衹是愚蠢而已。貪婪消失了,它是愚蠢的。嫉妒消失了,它是愚蠢的。

記住這個人為的道德價值評估。在道德中,有好的東西,也有壞的東西。在自然中,有明智的東西,也有愚蠢的東西。一個自然的人是明智的,不是好的。一個不自然的人是愚蠢的,不是壞的。沒有什麼是壞,也沒有什麼是好的之分,衹有明智與愚蠢之分。如果你是愚蠢的,你會傷害自己和他人,如果你是明智的,你不會傷害任何人——既不會傷害別人,也不會傷害你自己。沒有什麼像罪,也沒有什麼像美德——明智就是一切。如果你想稱它為美德,那就稱它為美德吧。無明是存在的,如果你想稱之為罪惡的話——那是唯一的罪惡。

那麼,如何將你的無明轉變為明智呢?這是唯一的轉變——你不能強迫它:它發生在你放鬆和自然的時候。

…不需要有為的造作,只需要安住於放鬆和自然,一個人就可以突破束縛,從而獲得解脫。

一個人變得完全自由。一開始會很困難,因為老習慣會不斷地迫使你做一些事情:你想憤怒,但老習慣衹是在你臉上開始微笑。有些人,每當他們微笑時,你就可以肯定他們憤怒了。在他們的微笑中顯示了憤怒。他們在掩飾什麼,一個虛假的微笑在他們臉上蔓延。這些人就是偽君子。

偽君子是不自然的人:如果有憤怒,他會微笑,如果有仇恨,他會表現出愛,如果他感到凶殘,他會假裝慈悲。一個偽君子是一個完美的道德家——絕對是人造的,一朵塑料花,丑陋,毫無用處,根本不是一朵花,衹是一個偽裝。

坦特羅是自然的方式:要放鬆和自然。這將是困難的,因為舊習慣必須被打破。這很困難,因為你將不得不生活在一個偽君子的社會中。這將是困難的,因為無論在哪裡,你都會發現與偽君子的衝突——但一個人必須經歷它。這將是艱鉅的,因為有許多投資是在虛假的、人為的偽裝上。你可能會感到完全單獨,但這衹是一個短暫的過渡階段。很快其他人就會開始感覺到你的真實性。記住,即使是真正的憤怒也比假裝的微笑好,因為至少它是真實的。而一個不能真正憤怒的人,根本不可能是真實的。至少他是真實的,他的存在是真實的。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可以信任他,這是真實的。

這就是我的觀察:真實的憤怒是美麗的,虛假的微笑是丑陋的,真實的恨有它自己的美麗,就像真實的愛一樣——因為美麗與真實有關。它既不關心恨,也不關心愛——美是真實的。真相無論以何種形式都是美麗的。一個真實的死人比一個虛假地活著的人更美麗,因為至少有真實的基本品質在那裡。

穆拉·納斯魯丁的妻子去世了,鄰居們聚集在一起,但穆拉·納斯魯丁完全不受影響地站在那裡,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鄰居們開始哭泣,他們說:「你站在那裡幹什麼,納斯魯丁?她已經死了。」

納斯魯丁說,「等等!她真是個騙子,至少要等上三天,看看是不是真實的。」

記住這一點——那份真實之美,真實性。變得更真實,你將有一個開花。你變得越真實,你會不時地感覺到許多東西都在自行消失。你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努力,它們是自行放下的。一旦你知道它的訣竅,你就會變得越來越放鬆,越來越自然,真實。

帝洛巴說:不需要有為的造作,只需要安住於放鬆和自然,一個人就可以突破束縛,從而獲得解脫。

解脫並不遙遠,它就隱藏在你的背後。一旦你是真實的,門就保持是敞開的——但是你是一個騙子,你是一個偽裝者,你是一個偽君子,你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這就是為什麼你覺得解脫是非常遙遠的。不是的!對於一個真實的人而言,解脫是自然的。它就像任何東西一樣自然。

如同水向大海流動,如同水汽向天空升起,如同太陽是熱的,月亮是涼的,對一個真實的生命而言,解脫也是如此。這沒什麼可吹噓炫耀的。你不必告訴別人你得到了什麼。

有人問臨濟:「你發生了什麼事?人們說你已經開悟了。」

臨濟聳聳肩說,「發生了嗎?沒什麼。我在森林裡砍柴,將水挑到道場——從井裡汲水,因為冬天快到了,需要砍柴。」他聳了聳肩——一個非常有意義的姿勢。

臨濟說,「什麼都沒發生。你在胡說什麼!這是自然的:從井裡汲水,在森林裡砍柴。當我感到困的時候,就睡覺,餓了就吃飯。生活變得絕對自然了。」

解脫是你的本性。解脫不是一件值得吹噓的事情,你已經取得了非常偉大的成就。這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也不是什麼特別的事。它衹是自然,衹是做你自己。

那麼該怎麼做呢?

放下自負,放下虛偽,放下你在你的本性周圍所練就的一切——變得自然。一開始會是一件非常艱苦的事情,但衹是在開始的時候。一旦你適應了它,其他人也會開始感覺到你發生了什麼,因為一個真實的存在就是這樣一種力量,這樣一種磁力。他們會開始感覺到發生了什麼:「這個人不再像我們一樣行動,他已經變得截然不同。」你也不會不知所措,因為衹有人為的東西才會脫落下來。

而一旦透過放下人為的東西、偽裝、面具來創造空無,那麼自然生命就開始流動了。它需要空間。

成為空無、安住於放鬆和自然。讓這成為你生命中最基本的原則。

發表於 2024-6-10 22:23:48 | 顯示全部樓層
大手印之歌

只有一片天空

譯者江夏堂HW

一九七五年二月十二日上午在佛堂

第二章:頭腦的本質

 

  

  如果凝視天空時什麼也看不見;如果用心去觀察心,就會破除分別,達到佛性。

  天空中飄蕩的雲朵沒有根,沒有住所;心中浮動的各種念頭也沒有根,沒有住所。

  一旦觀照到自心,分別就會停止。在空無中形成形狀和顏色,但空無並不因黑或白而受到影響。萬物皆從自心生,但自心卻不受白善法和黑惡法所染。

  原文參考:

  譬如以眼觀察虛空無所見

  如是以自心觀本淨妙明心

  一切邪妄分別消除證覺地

  譬如虛空雲霧散 本無住者及去者

  分別識浪生於心 觀心本淨浪自滅

  譬如空離一切色 黑白等色不能染

  妙明心亦離諸色 善惡白黑不能染

  所有問題的根本是頭腦本身。首先要瞭解的是這個頭腦是什麼,它是由什麼東西組成的,它是一個實體還是一個過程,它是實質性的,還是夢幻般的。除非你瞭解頭腦的本質,否則你將無法解決生命中的任何問題。

  你可能會努力嘗試,但如果你試圖解決單個的、個別的問題,你一定會失敗——這是絕對肯定的——因為事實上沒有任何個別問題存在:頭腦才是問題所在。如果你解決了這個或那個問題,也無濟於事,因為根源仍然保持不變。

  就像砍掉樹枝,修剪樹葉,而不將它連根拔起。新的葉子又會長出來,新的樹枝會發芽——甚至比以前更多,修剪有助於樹木變得更茂盛。

  除非你知道如何將它連根拔起,否則你的戰鬥是毫無基礎的,是愚蠢的。你會毀掉你自己,而不是那棵樹。

  在戰鬥中,你將浪費掉你的精力、時間、生命,而這棵樹將變得越來越強壯,越來越濃密。你會驚訝於正在發生的事情:你正在做這麼多的努力,試圖解決這個問題和那個問題,而它們不斷增長,增加。看似一個問題解決了,突然又出現了十個新的問題取代了它。

  不要試圖解決個別的、單一的問題——根本沒有用:問題在於頭腦本身。但頭腦是隱藏在地下的,這就是為什麼我稱它為根,它是不明顯的。每當你遇到一個問題,問題就在地面上,你可以看到它——這就是為什麼你會被它欺騙了。

  永遠記住,可見的永遠不是根,根永遠是不可見的,根永遠是隱藏的。永遠不要與可見的戰鬥,否則你將與虛幻事物戰鬥。你可能會浪費自己的精力、時間、生命,但你的生命不會有任何轉變,同樣的問題會一次又一次地出現。你可以觀照自己的生活,你就會明白我的意思。我說的不是關於頭腦的任何理論,只是談論它的「事實性」。這就是事實:頭腦必須被解決。

  人們來找我,他們問:「如何獲得一個平靜的頭腦?」我對他們說:「不存在這樣的東西:平靜的頭腦。從未聽說過。」

  頭腦永遠不會平靜——沒有頭腦思想,無念才是平靜。頭腦本身永遠不會平靜、安靜。頭腦的本質就是緊張的、混亂的。頭腦永遠不可能是清晰的,它不可能有清晰度,因為頭腦本質上是混亂的,渾濁的。沒有頭腦思想(無念),清晰是可能的,沒有頭腦思想,平靜是可能的,沒有頭腦思想,寂靜是可能的,所以永遠不要試圖獲得一個平靜的頭腦。如果你這樣做,從一開始你就在一個不可能的維度上前進。所以,首先要瞭解頭腦的本質,只有這樣才能有的放矢。

  如果你觀察,你將永遠不會遇到任何像頭腦一樣的實體。它不是一個東西,而是一個過程,它不是一個物品,它像一個人群。單個的思想念頭存在,但它們移動得如此之快,以至於你無法看到它們之間的間隔空隙。你看不到間隔空隙,是因為你的意識和正知性不高,你需要更深的洞察力。當你的眼睛能觀照得很深入時,你會突然觀照到一個思想念頭,另一個思想念頭,另一個思想念頭——但沒有頭腦。

  思想念頭在一起,數以百萬計的思想念頭,給你帶來了幻覺,就好像頭腦存在一樣。這就像一個人群,無數的人站在人群中:有什麼東西像一個人群嗎?除了站在那裡的個人,你能找到人群嗎?但是他們站在一起,他們聚集在一起給你一種感覺,好像有像人群一樣的東西存在——事實上只有單個的人存在。

  這是對頭腦的第一個洞察。觀照,你會發現思想念頭,你將永遠不會遇到頭腦。如果它成為你自己的體驗——不是因為我說的,不是因為帝洛巴唱的,不,那不會有什麼幫助——如果它成為你的體驗,如果它成為你自己如實知見到的事實,那麼突然間許多事情開始改變。因為你已經瞭解了頭腦深處的東西,那麼很多事情都會隨之而來。

  觀照頭腦,看看它在哪裡,它是什麼。你會感覺到思想念頭在漂浮,而且會有間隔空隙。如果你觀照的時間長,你會看到間隔空隙比思想念頭更多,因為每個思想念頭必須與另一個思想念頭分隔開,事實上,每一個字必須與另一個字分開。你越深入,你會發現越來越多的間隔空隙,越來越大的間隔空隙。一個思想念頭浮現了,然後出現一個沒有思想念頭存在的間隔空隙,然後另一個思想念頭浮現了,另一個間隔空隙又隨之而來。

  如果你沒有覺知,你就看不到間隔空隙,你從一個思想念頭跳到另一個思想念頭,你永遠看不到間隔空隙。如果你變得覺知,你會看到越來越多的間隔空隙。如果你變得完全覺知,那麼數英里的間隔空隙將被揭示給你。而在這些間隔空隙中,禪悟發生了。在這些間隔空隙中,真相會敲響你的大門。在這些間隔空隙中,客人來了。在這些間隔空隙中,神被意識到了,或者無論你想用任何喜歡方式來表達它。而當覺知是絕對的,那麼就只有一個巨大的空無的鴻溝。

  它就像雲:雲在移動。它們可能很厚,以至於你無法看到隱藏在後面的天空。茫茫蔚藍的天空消失了,你被雲層所覆蓋。然後你不斷觀察:一朵雲在移動,另一朵雲還沒有進入視野——突然間,你瞥到了蔚藍的廣闊天空。

  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你的頭腦內在:你是廣闊浩瀚的藍天,思想念頭就像雲朵一樣在你周圍盤旋,覆蓋著你。但是間隔空隙是存在的,天空是存在的。瞥見天空就是禪悟(SATORI),而成為天空就是三昩(SAMADHI)。從禪悟到三昩,整個過程是對頭腦的深刻洞察,沒有別的。

  頭腦不是作為一個實體存在的,這是第一件事。只有思想念頭存在。

  第二件事:思想念頭與你是分開存在的,它們與你的本性不是一體的,它們來了又去——你仍然存在,你持續地存在。你就像天空:永遠不會有「來」,永遠不會「去」,它一直在那裡。雲來了又去,它們只是短暫的現象,不是永恆的。即使你試圖緊緊抓住一個思想念頭不放,你也不能長久地保留它,它必須離開,它有自己的生和滅。思想念頭不是你的,它們不屬於你。它們作為訪客、客人而來,但它們不是主人。

  深入地觀照,你就會成為主人,思想念頭將會成為客人。作為客人,它們很漂亮,但是如果你完全忘記你是主人,它們成為主人,那麼你就會陷入混亂。這就是地獄的含義。你是房子的主人,房子屬於你,客人成了主人。接待它們,照顧它們,但不要與它們認同,否則,它們將反客為主。

  思想念頭之所以成為問題,是因為你把思想念頭深深地納入你的內心,以至於完全忘記了距離,它們是訪客,它們來了又去。始終記住那個永恆常在的東西:那是你的本性,你的道。始終關注那永不到來和永不消失的事物,就像天空一樣。改變格式塔:不要把注意力放在來訪者身上,要紮根于主人身上,訪客會來,也會走。

  當然,有不好的訪客,也有好的訪客,但你不必為它們擔心。一個好的主人對待所有的客人都一視同仁,不作任何分別。一個好的主人就是一個好的主人:一個壞的思想念頭來了,他對待壞的思想念頭的方式也和對待好的思想念頭的方式一樣。他不關心這個想法是好的還是壞的。

  ……因為一旦你區分了這個思想念頭是好的和那個思想念頭是壞的,你在做什麼?你讓好的思想念頭離你更近,將壞的思想念頭推得更遠。遲早有一天,你會被好的思想念頭所認同,好的思想念頭會成為主人。當它一旦成為主人時,任何思想念頭都只會製造痛苦,因為這不是真相。思想念頭是一個偽裝者,你被它認同了。認同就是疾病。

  葛吉夫曾經說過,只需要一件事:不要與那些來了又去的事物認同。早上來了,中午來了,晚上來了,它們又走了,晚上來了,早晨又來了。你堅持認為:這不是你,因為那也是一個思想念頭——作為純粹的意識覺知,不認同你的名字,因為那也是一個思想念頭,不認同你的形式,因為那也是一個思想念頭,不認同你的身體,因為有一天你會覺知到那也是一個思想念頭。只有純粹的意識覺知,沒有名字,沒有形式,只是純粹的,只有無形無名,只有覺知的現象——只有這個存在。

  如果你被認同,你就成了頭腦。如果你被認同,你就成了身體。如果你被認同,你就變成了名字和形式——印度教稱之為NAMA,RUPA、名字和形式——然後主人就消失了。然後你就忘記了永恆,暫時的變得重要了。短暫的是世俗的,永恆的是神聖的。

  這是第二個要獲得的洞察,你是主人,思想念頭是客人。

  第三件事,如果你不斷觀照下去,很快就會明白。第三件事是,思想念頭是外來的,入侵者,外來者。沒有任何思想念頭是你的。它們始終是來自外在,你只是一個通道。一隻鳥從一扇門進入房間,又從另一扇門飛出去:就像這樣,一個思想念頭進入你,又從你那裡出去了。

  你不斷想,思想念頭是你的。不僅如此,你還為你的思想念頭而戰,你說:「這是我的思想念頭,這是真的。」你討論,你辯論,你爭論,你試圖證明,「這是我的思想念頭」。沒有任何思想念頭是你的,沒有任何思想念頭是原創的——所有思想念頭都是借來的。而且不止二手的,因為在你之前有數以百萬計的人宣稱有這些相同的思想念頭。思想念頭就像一個物質一樣是外在的。

  在某個地方,偉大的物理學家埃丁頓說過,科學越深入地研究物質,就越能認識到物質是思想。可能是這樣,我不是物理學家,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我想告訴你,艾丁頓可能是真的,物質越看越像思想,如果你深入自己,思想念頭會看起來越來越像物質。事實上,這是同一現象的兩個方面:一個物質是一個思想念頭,一個思想念頭是一個物質。

  當我說思想是一個物質時,我是什麼意思?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將你的思想念頭像物質一樣扔出去。你可以用一個思想念頭打某人的頭,就像一個物質。你可以通過一個思想意念殺死一個人,就像你可以扔一把匕首一樣。你可以把你的思想念頭作為禮物,或者作為一種感染。思想念頭是物質,它們是力量,但它們不屬於你。它們來到你身邊,在你裡面逗留了一段時間,然後就離開你。整個宇宙都充滿了思想念頭和物質。物質只是思想的物理部分,而思想是物質的精神部分。

  因為這個事實,許多奇跡都會發生,因為思想念頭就是物質。如果一個人不斷地思想著你和你的快樂,它就會發生——因為他在向你投擲一種持續的力量。這就是為什麼祝福是有用的,有幫助的。如果你能得到一個沒有思想念頭,無念者的祝福,那麼這個祝福將是真實的——因為一個從不使用思想的人會積累思想能量,所以他說的任何話都會是真實的。

  在所有的東方傳統中,在一個人開始學習無念之前,有許多技巧和強調,他應該停止負向的,因為如果你一旦達到無念狀態,你的趨勢仍然是負向的,你就可能成為一種危險的力量。在達到無念之前,一個人應該變得絕對正向。這就是白魔法和黑魔法的全部區別。

  黑魔法只不過是當一個人積累了思想念頭能量而沒有事先拋出他的消極性。而白魔法只不過是當一個人獲得了太多的思想念頭能量,並將他的全部存在建立在正向的態度上。同樣的能量如果是負向的就會變成黑色,同樣的能量如果是正向的就會變成白色。思想念頭是一種巨大的力量,它是一種物質。

  這將是第三個洞察,它必須在自己的內在得到領悟和觀照。

  有時,你看到你的思想念頭作為一個東西在運作,但只是因為太多的物質主義的制約,你認為這可能只是一個巧合。你忽略了這一事實,你根本不去注意它;你保持冷漠,你忘記了它。但是這種情況經常發生,你知道,有時候你在想某個人的死亡——他已經死了。你認為這只是一個巧合。有的時候你在想一個朋友,你心裡產生了一個願望,如果他來了就好了——他就在門口,在敲門。你認為這是一個巧合。這不是巧合。事實上,沒有什麼是巧合的,一切都有其因果關係。你的思想念頭不斷在你週邊邊緣創造一個世界。

  你的思想念頭是物質,所以要小心對待它們,小心地處理它們!如果你不是很有意識,你可以為自己和他人製造痛苦——你已經做到了。記住,當你為他人製造痛苦時,在無意識的狀態下,你同時也在為自己製造痛苦——因為思想念頭是一把雙刃劍。它在傷害他人的同時也傷害了你自己。

  就在兩三年前,有一位能運用思想能量的以色列人尤裡•蓋勒(Uri Geller)在英國BBC電視臺上展示了他的實驗。他可以透過思想念頭彎曲任何東西:別人將勺子放在他手裡,離尤裡•蓋勒十英尺遠的地方,他只是想一想——勺子就立即彎曲了。你不能用手彎曲它,他用思想意念彎曲它。但在英國廣播公司的電視節目中,發生了一個非常罕見的現象,就連尤裡•蓋勒也不知道這是可能的。

  成千上萬的人在他們的家裡看到了這個實驗。當他做實驗時,彎曲的東西,在許多人的房子裡,許多東西掉下來了,變得扭曲——全英國有成千上萬的東西。這種能量就像廣播一樣。他在十英尺遠的地方做實驗,然後從人們家裡的電視螢幕上,在十英尺的範圍內,發生了許多事情:東西被彎曲,掉下來了,變得扭曲。這太奇怪了!

  思想念頭是物質,而且是極為有力的物質。在蘇聯有一個女人,米哈伊洛娃那(Mikhailovana)。她可以對遠處的東西做許多事情,她可以把任何東西拉向自己——只是通過思想念頭。蘇聯不相信神秘的東西——一個共產主義國家,無神論者——所以他們一直在以科學的方式研究米哈伊洛娃那,研究正在發生的事情。但是當她這樣做的時候,她的體重幾乎減輕了兩磅,在半小時的實驗中,她減輕了兩磅。這意味著什麼呢?

  這意味著,通過思想,你正在投擲能量——而且你在不斷地這樣做。你的頭腦是個喋喋不休的人。你在廣播一些不必要的東西。你正在破壞你週邊邊緣的人,你正在破壞你自己。

  你是一個危險的東西——而且一直不斷地在廣播。而且許多事情都是因為你而發生的。這是一個偉大的網路。因為越來越多的人在地球上,他們廣播越來越多的思想念頭,整個世界變得越來越悲慘。

  越回溯過去,你就會發現地球越寧靜,廣播員越來越少。在佛陀的時代,或者在老子的時代,世界是非常寧靜的,自然的,它是一個天堂。為什麼?人口非常少,有一點。人們不太善於思想,他們越來越傾向於感覺而不是思想。人們在祈禱。早上,他們會做的第一件事,那就是祈禱。晚上他們會做最後一件事——祈禱。一整天,只要他們有時間,他們就會在內心祈禱。

  什麼是祈禱?祈禱是給所有人送去祝福。祈禱是把你的慈悲傳遞給所有人。祈禱是負向思想的解藥,它是正向的。

  這將是關於思想念頭的第三個洞察,即它們是物質,是力量,你必須非常小心地處理它們。

  通常,在沒有覺知的情況下,你會不斷地思想著任何事情。很難找到一個在思想中犯下許多謀殺罪的人,很難找到一個在思想上沒有犯過各種罪孽和罪行的人——然後這些事情就發生了。記住,你可能不會殺人,但是你不斷地思想著謀殺某人,可能會造成這個人被謀殺的情況。有人可能會接受你的思想念頭,因為周圍有弱者,思想念頭像水一樣流動:向下流動。如果你不斷地思想著什麼,某個弱者可能會接受你的思想念頭,然後去殺人。

  這就是為什麼那些瞭解人類內在現實的人說,無論地球上發生什麼,每個人都有責任,每個人都要負責。無論越南發生什麼事,不僅尼克森要負責,每個有思想念頭的人也要負責。只有一個人不能負責,那就是沒有思想念頭(無念)的人,否則每個人都要對發生的一切負責。如果地球是一個地獄,你也是一個造作者,你也參與其中了。

  不要不斷將責任推給別人——你也有責任,這是一種集體現象。疾病可能會在任何地方冒出來,爆炸可能發生在數百萬英里之外的地方——這沒有任何區別,因為思想念頭是一種非空間現象,它不需要空間。

  這就是為什麼思想念頭的速度最快。甚至是光也不能跑得這麼快,因為甚至是光也需要空間。思想念頭的旅行速度最快。事實上,它在旅行中不需要時間,空間對它來說並不存在。你可能在這裡,思想著一些事情,而它發生在美國。你怎麼能被追究責任呢?沒有法庭可以懲罰你,但在存在的最終法庭上,你會受到懲罰——你已經受到懲罰了。所以你才這麼痛苦。

  人們來找我,他們說:「我們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別人的事情,但我們仍然很痛苦。」你可能沒有做,你可能在思想——思想比做更微妙。一個人可以防護自己不去做,但他不能防護自己不去思想。因為你認為每個人都很容易受到思想的傷害。

  如果你想完全從罪惡中解脫出來,從罪行中解脫出來,從你周圍的一切中解脫出來,沒有思想念頭(無念)是必須的——這就是覺醒者的意義。

  覺醒者是一個沒有思想念頭(無念)的人,所以他沒有責任。這就是為什麼在東方我們說覺醒者從不積累業力,他從不為未來積累任何業因果。他活著,他走,他動,他吃,他說,他在做很多事情,所以他必須積累業力,因為業力意味著活動。但在東方,據說即使覺醒者殺生,他也不會積累業力。為什麼?而你,即使你不殺人,你也會積累業力。為什麼?

  這很簡單:佛陀所做的一切,都是沒有思想念頭(無念)的。他是自發的,這不是活動。他沒在想,事情是這樣的。他不是造作者。他的行動就像一個空無。他沒心思做這件事,他沒打算做這件事。但如果存在允許它發生,他就允許它發生。他不再有自我來抗拒,不再有自我來做。

  這就是空無和無我的意義:只是作為一個非緣起的存在,無我(ANATTA),沒有自我。然後你就什麼業力也不會積累了,然後你對你周圍發生的一切都不負責,然後你就超越了。

  每一個思想念頭都在為你和他人創造一些東西。要保持正知!

  但是,當我說要保持正知時,我的意思不是說要去想好的思想念頭,不是的,因為每當你想好的思想念頭時,從另一邊也意味著你也在想壞的思想念頭。沒有壞的東西,好的東西怎麼可能存在?如果你想到了愛,就在它的旁邊,在它的背後,隱藏著恨。你怎麼能思想到愛而不思想到恨呢?你可能不會有意識地思想,愛可能在頭腦的意識層,但恨卻隱藏在無意識中——它們一起移動。

  每當你想到同情,你就會想到殘忍。你能在想到同情的同時不想到殘忍嗎?你能想到非暴力而不想到暴力嗎?在「非暴力」這個詞裡,暴力就進入了,在「非暴力」這個概念裡,暴力就在那裡。你能想到梵行禁欲者,獨身主義,而不想到性嗎?這是不可能的,因為如果不思想性,獨身意味著什麼?如果梵行是基於性的思想,這是什麼類型的梵行?不,沒有思想念頭(無念)有一種完全不同的存在品質:不是好,不是壞,只是一種沒有思想念頭(無念)的狀態。你只是觀照,你只是保持清醒,但你不思想。如果有什麼思想念頭……它會進入,因為思想念頭不是你的,它們只是漂浮在空中。

  周圍是一個思想空間,一個思想領域。就像空氣一樣,你周圍也有思想,它會不斷自動進入。唯有當你變得越來越覺知時,它才會停止。這裡面有一些東西:如果你變得更覺知,思想念頭就會簡單地消失,它就會融化,因為覺知是一種比思想念頭更強大的能量。

  覺知對思想念頭來說就像火。就像你在屋裡點燃了一盞燈,黑暗就進不來了,你將燈熄滅了——黑暗就從任何地方都進入,不用一分鐘、一瞬間,它就在那裡。當燈在房子裡燃燒時,黑暗無法進入。思想念頭就像黑暗:只有在內心沒有火的狀態下它們才會進入。覺知是火:你變得更加覺知,思想念頭就越來越少進入。

  如果你真正地融入你的覺知,思想念頭就不會進入你,你已經成為一個堅不可摧的堡壘,沒有什麼可以穿透你。不是說你是封閉的,記住——你是絕對開放的,但正是意識覺知的能量成為你的堡壘。而當沒有思想念頭能進入你時,它們會來,而且會繞過你。你會觀照到它們的到來,而且很簡單,當它們到達你附近時,它們就會轉向。然後你可以移動到任何地方,然後你可以去到地獄——但沒有什麼可以影響到你。這就是我們所說的覺醒。

  現在試著領悟帝洛巴的經文:

  如果凝視天空時什麼也看不見;如果用心去觀察心,就會破除分別,達到佛性。

  如果凝視天空時什麼也看不見……這是一種方法,一種譚崔的方法:看向空間,看向天空,卻什麼也看不見,用空無的眼睛看。尋找,卻什麼也沒有尋找到:只有一個空無之眼去看。

  有時你會在瘋子的眼睛裡看到一種空無的眼神——瘋子和聖人在某些方面是相似的。一個瘋子看著你的臉,但你可以看到他沒有在看你。他只是透過你來看,好像你是一個透明的玻璃製品,你只是擋住了路,他沒有在看你。你對他來說是透明的:他從你身上看過去,透過你。他看而不看,「他」不在,他只是看。

  在天空中看,不要尋找什麼,因為如果你尋找什麼,雲就一定會來。「某物」意味著雲,「無物」意味著廣闊無垠的藍天。不要尋找任何東西。如果你尋找一個物體,「看」創造了這個東西:一片雲來了,然後你在看一片雲。不要看雲。即使有雲,你也不要看它們——只是看,任它們漂浮,它們就在那裡。突然間,當你眼睛適應了這種看而不看的狀態時,就會出現一個時刻——雲朵對你來說消失了,只剩下廣闊的天空。這很困難,因為眼睛是集中的,你的眼睛是用來看東西的。

  看看一個剛出生的小孩子。他有著和聖人一樣的眼睛——或者像個瘋子一樣的眼睛:他的眼睛是放鬆的,漂浮的。他可以讓兩隻眼睛在中心相遇,他可以讓它們漂浮到很遠的角落——它們還沒有固定。他的系統是液態的,他的神經系統還不是一個結構,一切都是漂浮的。所以一個孩子是看而不看的狀態,那是一種瘋狂的眼神。觀照一個孩子:你也需要同樣的眼神,因為你必須再次獲得第二次童年。

  看著一個瘋子,因為這個瘋子已經從社會上脫離了。社會意味著角色、遊戲、一成不變世界。瘋子之所以發瘋,是因為他現在沒有一成不變的角色,他已經退出了:他是完美的退出者。聖人也是在另一個維度上的完美退出者。他沒有瘋,事實上他是唯一心智健全的人。但整個世界都是瘋狂的,一成不變的——這就是為什麼一個聖人看起來也是瘋狂的。去觀照一個瘋子:那是需要的眼神。

  在西藏的古老道場中,他們總是有一個瘋子,只是為了讓探索者觀照他的眼睛。瘋子非常受重視的。因為沒有瘋子,道場就不能存在。他成為觀照的對象。探索者會觀照瘋子,他的眼睛,然後他們會嘗試像瘋子一樣看待這個世界。那些日子很美好。

  在東方,瘋子從來沒有像在西方一樣受苦。在東方,他們很受重視,瘋子是很特別的。社會照顧他,他受到尊重,因為他有聖人的某些元素,有孩子的某些元素。他不同於所謂的社會、文化、文明,他已經脫離了那些。當然,他已經倒下了,聖人倒下了,瘋子倒下了——這就是區別——但兩者都倒下了。而且他們有相似之處。看著一個瘋子,然後試著讓你的眼睛變得沒有焦點。

  在哈佛,幾個月前他們正在做一個實驗,他們很驚訝,他們不敢相信。他們試圖找出我們所看到的這個世界是否如此,因為在過去的幾年裡,許多事情已經浮出水面。

  我們看到的世界並不是它本來的樣子,我們看到的是我們期望看到的樣子,我們投射一些東西到它上面。

  碰巧一艘大船第一次到達太平洋的一個小島。島上的人沒看到,沒有人!這艘船是如此巨大,但是人們被適應了,他們的眼睛被適應了看小船。他們從未見過這麼大的船,也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只是他們的眼睛根本無法看見,他們的眼睛拒絕了。

  在哈佛,他們在一個年輕人身上進行了試驗:他們給他戴了一副變形眼鏡,他不得不戴上七天。頭三天,他處於一種悲慘的狀態,因為一切都扭曲了,周圍的世界都被扭曲了……他頭痛得厲害,睡不著覺。即使閉上眼睛,那些扭曲的人物也會……臉部扭曲,樹木扭曲,道路扭曲。他甚至無法走路,因為他無法相信:「什麼是真的,什麼是由變形眼鏡所扭曲投影出來的?」

  但是奇跡發生了!第三天之後,他開始適應它,扭曲消失了。變形眼鏡還是保持不變,扭曲的,但他開始用同樣的舊方式看世界。一周內一切正常:沒有頭痛,沒有問題,科學家們只是感到驚訝,他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眼睛完全掉了下來,好像眼鏡不在了似的。眼鏡就在那裡,它們扭曲了——但眼睛已經看到了他們所訓練的世界。

  沒有人知道你所看到的東西是否存在。它可能不存在,它可能以截然不同的方式存在。你看到的顏色,你看到的形式,一切都是由眼睛投射出來的。每當你盯著舊的模式看時,你就會根據你自己的條件反射來看待事物。這就是為什麼一個瘋子有一種流動的眼神,一種心不在焉的眼神,看而不看。

  這種狀態很美。這是最偉大的譚崔技巧之一:

  如果凝視天空時什麼也看不見……

  看而不看。在最初的幾天裡,你會一次又一次地看到一些東西,僅僅是出於老習慣。我們聽東西是出於老習慣。我們看東西是出於老習慣。我們理解事物是出於老習慣。

  葛吉夫最偉大的弟子之一,P.D.烏斯賓斯基,曾經堅持要他的弟子做某件事——每個人都很反感,很多人離開僅僅是因為這種堅持。如果有人說,「昨天你告訴了……」他會立刻阻止他說,「不要那樣說。說,‘我理解到你昨天說的話。’‘我理解到……’不要說我說了什麼話,你不可能知道。說說你聽到了什麼。」而他會如此堅持,因為我們總是出於老習慣。

  你可能又會說:「《聖經》中說……」烏斯賓斯基就會說:「不要這樣說!只要說你所理解《聖經》中是這麼說的」。對於每一句話,他都堅持說:「永遠記住,這是你的理解。」

  我們不斷遺忘。烏斯賓斯基的弟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忘記,每天都是如此,而他對此很固執。他不允許你繼續下去。他說:「倒回去吧。首先說‘我理解到你說的這句話,這是我所理解到的……’因為你按照自己的方式聽,按照自己的方式看——因為你有一個一成不變地看和聽的模式。」

  這個必須被放下。為了認識存在,所有一成不變的態度都必須被放下。你的眼睛應該只是窗戶,而不是投影儀。你的耳朵應該只是門,而不是投影儀。

  事情是這樣的:一位追隨葛吉夫一起學習的精神分析師試圖做這個實驗。在一次婚禮儀式上,他做了一個非常簡單但美妙的實驗。他站在一旁,人們經過,他看著他們,他覺得沒有人在接收端聽到他們在說什麼——這麼多的人,一些富人的婚禮儀式。所以他也加入了進來,他非常平靜地對第一個接受禮物的人說:「我的祖母今天去世了。」那人說:「你真好,真漂亮。」然後他對另一個人說了這句話,那人說:「你真好。」他對新郎說了這句話,然後新郎對他說:「老人家,你也該跟上了。」

  沒有人在聽任何人說話。你聽到你所期望的任何聲音。期望是你的眼鏡——那就是眼鏡。你的眼睛應該是窗戶——這就是技巧。

  眼睛裡不應該有任何東西流出,因為如果有東西流出,就會形成雲。然後你看到不存在的東西,然後是一種微妙的幻覺……讓純粹的清晰在眼睛裡,在耳朵裡,你所有的感知應該是清晰的,感知是純粹的——只有這樣存在才能向你顯現。當你如實知見到存在的時候,你就會知道你是一個佛,一個神,因為在存在中一切都是神聖的。

  如果凝視天空時什麼也看不見;如果用心去觀察心……

  首先凝視著天空看,躺在地上,只是凝視著天空看。只有一件事需要嘗試:不要看任何東西。一開始,你會一次又一次地跌倒,你會一次又一次地忘記。你將無法連續記住。不要沮喪,這是很自然,因為有這麼長的習慣。每當你再次記起時,讓你的眼睛不再聚焦,讓它們鬆開,只是凝視著天空——不做任何事,只是凝視著。很快就會到一個點,你可以看到天空,而不試圖去看那裡的任何東西。然後用你內心的天空試試。

  ……如果用心去觀察心……

  然後閉上你的眼睛,看著裡面,不尋找任何東西,只是同樣狀態的看。思想念頭在漂浮,但你不是在尋找它們,也不是在看著它們——你只是在觀照。如果它們來了是好的,如果它們不來,也是好的。然後你將能夠觀照到間隔空隙:一個念頭過去了,另一個念頭來了——以及間隔空隙。然後,漸漸地,你將能夠觀照到思想念頭變得透明,甚至當思想念頭經過時,你依然繼續看到間隔空隙,你不斷看到雲後面隱藏的天空。

  你越是適應這一視野,思想念頭就會越來越少,它們就會越來越少,越來越少。間隔空隙會變得更大。在一起的幾分鐘裡沒有任何思想念頭,一切都是那麼地安靜和寂靜——你是第一次在一起。一切都感覺非常快樂,沒有打擾。如果你覺得這個樣子很自然的,那麼它就是最自然的東西之一,你只需要分散焦點,取消條件。

  ……就會破除分別……

  那麼就沒有什麼好的,沒有什麼壞的,沒有什麼醜的,沒有什麼美的。

  ……達到佛性。

  佛性意味著最高的覺醒。當沒有分別的時候,所有的劃分都消失,達到了合一,只剩下一。你甚至不能稱之為「一」,因為「一」也是二元性的一部分。「一」仍然存在,但你不能稱它為「一」,因為你怎麼在稱它為「一」時而不在內心深處說「二」呢?不,你不說「一’仍然存在,只是說「二」已經消失,多已經消失。現在它是一個巨大的合一體,任何事物都沒有邊界。

  一棵樹合一成另一棵樹,大地合一成樹,樹合一成天,天合一成超越……你與我合一,我與你合一……一切都在合一……沒有分別,融化和合一就像波浪變成其他波浪……一個巨大的合一體振動,活著,沒有界限,沒有定義,沒有分別……聖人與罪人合一,罪人與聖人合一……好變壞,壞變好……黑夜變成了白天,白天變成了黑夜……生命融化為死亡,死亡再次塑造為生命——然後一切都變成為合一體。

  只有在當下這一刻才達到佛性:當沒有什麼是好的,沒有什麼是壞的,沒有什麼是罪惡的,沒有什麼是美德的,沒有什麼是黑暗的,沒有什麼是黑夜的——沒有,沒有分別。分別之所以存在,是因為你有訓練有素的眼睛。分別是一種學習的東西。分別是不存在的。分別是由你投射的。分別是你給世界的——它並不存在。這是你的眼睛的詭計,你的眼睛在欺騙你。

  天空中飄蕩的雲朵沒有根,沒有住所;心中浮動的各種念頭也沒有根,沒有住所。

  天空中飄蕩的雲朵沒有根……你的思想念頭也是如此,你內心的天空也是如此。你的思想念頭沒有根,也沒有家,它們像雲彩一樣飄蕩。所以你不必和他們鬥爭,也不必反對它們,你甚至不需要試圖停止思想。

  這應該成為你內心深處的一種領悟,因為每當一個人對靜心感興趣時,他就開始試圖停止思想。如果你試著停止思想,它們將永遠不會停止,因為停止的努力也是一種思想,靜心的努力也是一種思想,獲得佛性的努力也是一種思想。你怎麼能用另一種思想來阻止一種思想?你怎麼能通過創造另一種思想來阻止思想?然後你會緊緊抓住另一種思想。這將會一直不斷持續下去,沒完沒了,然後就沒有盡頭了。

  不要鬥爭——因為誰會鬥爭?你是誰?只是一種思想念頭,所以不要讓自己成為一個思想與另一個思想鬥爭的戰場。相反,做一個觀照見證者,你只是觀照著思想漂浮。它們停止下來,但不是因為你去停止下來的。它們是通過你變得更覺知而不是通過你的任何努力來制止它們的。不,它們永遠不會停止,它們會反抗。嘗試一下,你會發現:試著停止一個念頭,這個念頭就會持續存在。思想念頭是非常頑固的,堅定的,他們是哈達瑜伽士(HATHA YOGIS),它們堅持。你將它們扔出去了,它們就會回來一百萬次。你會累,但它們不會累。恰好有一個人來找帝洛巴。那個人想要成佛,他聽說帝洛巴已經成佛了。帝洛巴住在西藏的一座寺廟裡。那人來了,帝洛巴坐著,那人說:「我想停止我的思想念頭。」

  帝洛巴說:「這很容易。我將給你一個方法,一個技巧。你遵循這個:只要坐下來,不要想猴子。這就可以了。」

  那人說:「這麼簡單?只要不去想猴子?但我從沒想過。」

  帝洛巴說:「現在你去做,明天早上你再來報告。」

  你能理解那個可憐的人發生了什麼事……到處都是猴子。晚上他睡不著覺,一眨眼也睡不著。他會睜開眼睛,猴子們坐在那裡,或者他會閉上眼睛,猴子們還坐在那裡,它們在做鬼臉……他只是感到驚訝。「為什麼這個師父會使用這種技巧,因為如果猴子是問題所在,那麼我以前從來沒有被它們困擾過。這是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他試過了,早上又試過了。他洗了個澡,坐了下來,但什麼也做不了:猴子們不肯離開他。

  他晚上回來時幾乎發瘋了,因為猴子們跟著他,他在跟它們說話。他來了,說,「無論如何請救救我吧。我不想要這個,我很好,我不想要任何靜心。我不想開悟,但將我從這些猴子手中救出來!」

  如果你想到猴子,可能是它們不會來找你。但如果你禁止去想……如果你不想讓它們來找你,那它們就會跟著你。它們有自己的自我,不能那麼輕易地離開你。你覺得自己怎麼樣:儘量不去想猴子?猴子們會被激怒的,這是不允許的。

  這種事發生在人們身上。帝洛巴在開玩笑,他說如果你試圖制止一個念頭,你不能。相反,制止它的努力給了它能量,禁止它的努力就成為了注意力。所以,當你想禁止某件事的時候,你就會對它給予過多的注意力。如果你禁止去想,你就已經在想了。

  記住這一點,否則你也會陷入同樣的困境。這個可憐的人被猴子困住了,因為他想阻止它們。沒有必要制止思想念頭。思想是無根的,無家可歸的流浪漢,你不必為它們擔心。你只是看著,觀照著,看而不看,只是觀照著。

  如果它們來了,很好,不要感覺不好——因為甚至有一點點不好感覺,你就已經開始戰鬥了。沒關係,這是很自然的:就像樹上的葉子一樣,思想念頭會浮現在頭腦中。沒關係,這完全是它應該有的。如果它們不來,那也很美。你只是一個公正的觀照者,既不贊成也不反對,既不欣賞也不譴責——沒有任何價值判斷。你只是坐在自己的內心裡觀照,你只是看,觀照,不認同它們,只是觀照,看而不看。

  而這種情況發生了,你觀照得越多,你發現的就越少,你觀照得越深,思想念頭就會消失,就會消散。一旦你如實知見到了這一點,那麼關鍵鑰匙就在你手中。而這把關鍵鑰匙開啟了最秘密的現象:成佛的現象。

  天空中飄蕩的雲朵沒有根,沒有住所;心中浮動的各種念頭也沒有根,沒有住所。

  一旦觀照到自心,分別就會停止。

  而一旦你能觀照到思想念頭是漂浮的——你不是思想念頭,而是思想念頭漂浮的空間——你已經達到了你的自心,你就領悟到自己的意識現象。然後,分別心就停止了:然後就沒有什麼是好的,也沒有什麼是壞的,然後,所有的欲望都簡單地消失了,因為如果沒有什麼好的,也沒有什麼壞的,就沒有什麼值得去欲望的,沒有什麼可以去避免的。

  你接受了,你就變得放鬆和自然。你簡單地開始與存在一起漂浮,不去任何地方,因為沒有目標,不向任何目標移動,因為沒有目標。然後你開始享受當下每一刻,無論它帶來什麼——無論什麼,記住。你都可以享受它,因為現在你是無欲,是沒有期望的。而且你是無所求的,所以無論什麼都會讓你感到感激。僅僅是坐著和呼吸就感到如此地美妙,僅僅是存在於這裡是如此地美妙,以至於生命的每一刻都成為一件神奇的事情,本身就是一個奇跡。

  在空無中形成形狀和顏色,但空無並不因黑或白而受到影響。萬物皆從自心生,但自心卻不受白善法和黑惡法所染。

  然後,你知道在空無中形成形狀和顏色。雲有許多類型的形狀:你可以看到大象和獅子,以及任何你喜歡的東西。在空間形態,色彩,來了又去……但空無並不因黑或白而受到影響……但不管發生什麼,天空依然沒有被觸碰,沒有被破壞。在早晨,它就像一團火,一團來自太陽的紅火,整片天空變得紅彤彤的,到了晚上,那團紅火到哪裡去了呢?整片天空都是黑色的。到了早上,那黑色的東西又去了哪裡?天空依然沒有受到影響,沒有被觸動。

  這就是修行者(sannyasin)之道:要像天空一樣,不受任何到來和發生的事情所影響。一個好的思想念頭來了——一個修行者不會吹噓它。他不會說:「我充滿了好的思想念頭,高尚的思想,對世界的祝福。」不,他不會吹噓,因為如果他吹噓,他就會有所染。他並不聲稱自己是好的。一個不好的思想念頭出現了——他不會因為它而感到沮喪,否則他就會有所染。好的或壞的,白天或黑夜,所有來了又去的東西,他只是觀照著。季節變化,他觀照著,青年變成老年,他觀照著——他仍然無所染。這就是作為一個修行者最深的核心,就像一片天空,一個空間。

  而事實上是這樣的。當你認為你有所染時,那只是思想念頭罷了。當你認為你已經成為好的或壞的,罪人或聖人,這些只是思想念頭罷了,因為你的內在天空從未變成任何東西——它是一個存在,它從未變成為任何東西。所有的成為只是被認同於一些形式和名字,一些顏色,一些在空間裡所產生的形式——所有的成為。你是一個存在,你已經是那個存在了——不需要變成為任何東西。

  看看天空:春天來了,整個空氣中充滿了鳥語花香、鮮花、芬芳。然後是秋天,然後是夏天。然後是雨——一切都在不斷變化,變化,變化。而這一切都發生在天空中,但沒有任何東西能染上它。天空始終是深遠的,無處不在的,又很遙遠,離一切又是最近的,同時也是最遠的。

  一個修行者就像天空一樣:他活在這個世界上——饑餓來了,飽足了,夏天來了,冬天來了,好日子,壞日子,好心情,非常快樂,欣喜若狂,狂喜,壞心情,沮喪,在山谷裡,黑暗,沉重——一切來了又去,他始終是一個觀照者。他只是觀照著,他知道一切都會過去,許多事情都會來了又去。他不再認同任何東西。不認同就是修行,而修行是最大的花,修行是可能的最終極的花。

  在空無中形成形狀和顏色,但空無並不因黑或白而受到影響。萬物皆從自心生,但自心卻不受白善法和黑惡法所染。

  當佛陀達到終極,完全終極的覺醒時,有人問他:「你達到了什麼?」他笑著說:「什麼都沒發生——因為我所獲得的一切都已經在我裡面了。這不是我成就的新東西。它從永恆中一直存在,它是我的本性。但我沒有意識到它,我沒有覺知到它。寶藏一直在那裡,但我卻忘記了它。」

  你已經忘記了,僅此而已——那是你的無明。佛陀和你之間,就你的本性而言,沒有分別,只有一種分別,那就是你不記得你是誰——而佛記得。你們是一樣的,但他記得而你不記得。他醒了,而你睡著了,但你們的本性是一樣的。

  試著以這種方式去生活——帝洛巴在談論技巧——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就像你是天空一樣,讓它成為你的生活方式。有人對你憤怒,侮辱——觀照。如果憤怒在你身上產生,觀照,成為山上的觀照者,不斷地觀照、觀照、觀照。僅僅透過觀照,不看任何東西,不被任何東西迷住,當你的感知變得清晰時,突然,在一瞬間,事實上沒有時間發生,突然,沒有時間,你是完全清醒的,你是一個佛,你成為開悟的,覺醒的。

  覺醒者能從中獲得什麼?他什麼也沒得到。相反,他失去了許多東西:苦難、痛苦、難受、焦慮、野心、嫉妒、仇恨、佔有欲、暴力——他失去了一切。就他所獲得的而言,什麼也沒有。他達到了已經存在的東西,他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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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片天空

譯者江夏堂HW

一九七五年二月十三日上午在佛堂

第三章:黑暗與光明的本質

 

  無始以來的黑暗無法遮掩熾熱的太陽光照,累劫輪回也無法掩蓋心靈釋放的光明。

  雖然人們用語言文字來闡述空無,但空無永遠是語言文字所無法表達的。

  雖然我們說「心如明燈」,但它超越了所有的語言文字和符號。

  雖然心靈在本質上是空無的,但它環繞和包攝了一切事物。

  原文參考:

  譬如晴明日光照 千劫黑暗頓開朗

  本淨妙心放光明 多劫輪回業障消

  虛空言說強安立 虛空究竟離言詮

  覺心雖亦強言釋 究竟成就實離言

  要知心性本同空 無餘攝盡一切法

  讓我們先來沉思一下黑暗的本質。它是世界上最神秘的事物之一——你的生命與它息息相關,你不得不去沉思它。一個人必須接受黑暗的本質,因為睡眠的本質、死亡的本質和所有無明的本質都是一樣的。

  如果你對黑暗進行沉思,將向你揭示的第一件事是,黑暗是非(緣起)存在,它存在於那裡是非緣起性的。它比光更神秘。黑暗根本不存在,相反,它只是光的不在。任何地方都沒有黑暗,你找不到它,它只是一種光的存在。黑暗本身是一種非(緣起)存在,它沒有「自身」的存在,它只是光的不在。

  如果光在那裡,就沒有黑暗,如果光不在那裡,就有黑暗——沒有光,黑暗不是一種(緣起)存在的東西。這就是為什麼光來了又去——而黑暗痡`不變。因為它不是一種(緣起)存在的東西,但它永恆地持續存在。你可以憑藉因緣創造光明,你可以憑藉因緣摧毀光明,但你不能憑藉因緣創造黑暗,你不能憑藉因緣摧毀黑暗:它始終痡`存在於那裡,黑暗本身是一種非(緣起)存在。

  第二件事,如果你靜觀,你會意識到,因為它是不存在的,你不能對它做任何事。如果你想對它做點什麼,你就會被打敗。黑暗不能被打敗,你怎麼能打敗不存在的東西呢?當你被打敗時,你會想:「它非常強大,因為它打敗了我。」

  這太荒謬了!黑暗沒有力量;一個不存在的東西怎麼會有力量呢?你不是被黑暗和它的力量打敗的,你是被你自己的愚蠢打敗的。首先,你開始戰鬥——那是愚蠢的。你怎麼能和不存在的東西戰鬥?記住,你一直在與許多不存在的東西戰鬥,它們就像黑暗一樣。

  整個道德就是一場與黑暗的戰鬥,這就是為什麼它是愚蠢的。整個道德,無條件地,是一場與黑暗的戰鬥,與本身並不存在的東西的鬥爭。恨不是真實存在的,只是愛的缺失。憤怒不是真實存在的,只是慈悲的缺失。無明不是真實存在的,只是覺知的缺失,覺醒的缺失。性不是真實存在的,它只是梵行的缺失。而整個道德都在與那些不存在的東西戰鬥。道德家永遠不會成功,這是不可能的。最後,他不得不被打敗——他的全部努力都是無稽之談。

  這就是宗教和道德之間的區別:道德試圖與黑暗作鬥爭,而宗教則試圖喚醒隱藏在裡面的光明。宗教並不關心黑暗,它只是試圖找到內在的光。一旦光在那裡,黑暗就會消失,一旦光在那裡,你不需要對黑暗做任何事情——簡單地說,它根本不存在。

  這是第二件事,沒有什麼可以直接改變黑暗。如果你想對黑暗做些什麼,你將不得不對光做些什麼,而不是對黑暗。將燈關掉,黑暗就在那裡,將燈打開,黑暗就不在那裡——但你不能將黑暗打開和關掉,你不能把黑暗從某個地方帶出來,你也不能將它推出去。如果你想對黑暗做些什麼,你必須透過光,你必須以間接的方式去做。

  永遠不要與不存在的事物抗爭。頭腦被誘惑去戰鬥,但這種誘惑是危險的:你將浪費你的精力和生命,並消耗你自己。不要被頭腦所誘惑,只需看清一件事是否真正存在,或者只是一個不存在。如果它是一個不存在的東西,那麼不要與它鬥爭,那麼尋找它是不在的東西——那麼你就會走上正確的道路。

  關於黑暗的第三件事是:它以千百萬種方式與你的存在緊密相連。

  每當你憤怒的時候,你內在的光已經消失。事實上,你憤怒是因為光已經消失了,黑暗已經進入。你只有在無意識的狀態下才能憤怒,你不能有意識地憤怒。試試看吧:要麼你失去了意識,憤怒就會出現,要麼你保持意識,憤怒就不會出現——你不能有意識地憤怒。這意味著什麼呢?這意味著意識的本質就像光,而憤怒的本質就像黑暗——你不可能兩者兼得。如果光在那裡,你就不能有黑暗,如果你是有意識的,你就不能憤怒。

  不斷有人來找我,詢問如何不憤怒。他們問的是一個錯誤的問題——而當你問一個錯誤的問題時,就很難得到正確的答案。首先要問正確的問題。不要問如何驅除黑暗,不要問如何驅除煩惱、痛苦、焦慮,只要分析你的思想念頭,首先去觀照為什麼它們會存在。它們之所以存在,是因為你的意識不夠清醒。所以要問正確的問題。如何變得越來越有意識?如果你問如何不憤怒,你就會成為一些道德家的犧牲品。而如果你問該如何更有意識,讓憤怒不存在,讓欲望不存在,讓貪婪不存在,那麼你就在正確的道路上,那麼你將成為一個宗教探索者。

  道德是一枚假幣,它欺騙人們。它根本就不是宗教。宗教與道德無關,因為宗教與黑暗無關。宗教是一種喚醒你的積極努力。宗教並不關心你的品性,你所做的事是沒有意義的,你不能轉變它。你可以裝飾它,但你不能轉變它。你可以用漂亮的方式給它上色,你可以畫它,但是你不能轉變它。

  只有一個轉變,只有一種革命,而這種革命不是透過關注你的品性、你的行為、你的行動、而是關心你的存在。存在是一個積極的現象,一旦存在是覺知的,清醒的,有意識的,突然間黑暗就消失——你的存在具有光的本質。

  而第四件事……然後我們就可以進入《大手印之歌》了。睡眠就像黑暗一樣。當有光的時候,你發現很難入睡,這不是偶然的,這只是自然現象。黑暗與睡眠有著密切的關係,這就是為什麼在晚上很容易入睡。週邊邊緣的黑暗創造了一個環境,在這種環境中你可以很容易地進入睡眠。

  睡眠中會發生什麼?你漸漸失去了意識。有一段間歇期你會做夢。做夢意味著一半意識一半無意識。就在中間狀態,走向完全無意識,從你清醒的狀態,你正在走向完全無意識狀態。在這條路上,夢是存在的。夢只意味著你是半醒半睡的狀態。這就是為什麼,如果你整晚不斷地做夢,那麼早上你就會感到疲憊。如果不允許你做夢,那麼你也會感到疲憊——因為夢的存在是有某種原因的。

  在你醒著的時候,你積累了許多東西:思想念頭、感覺,懸而未決的事情掛在腦海中。你在路上看著一個美麗的女人,突然在你心中產生了一種欲望。但是你是一個有人格,有禮貌,有教養的人,你只是將它壓下去,你不會看它,你會繼續你的工作——一個懸而未決的欲望圍繞在你周圍。它必須被完成,否則你將無法進入深度睡眠。它會一次又一次地將你拉回來。它會說:「上來!那個女人真的很漂亮,她的身體有一種魅力。你是個傻瓜嗎,你在這裡幹什麼?快去找她——你已經錯過了一個機會!」

  在頭腦中懸而未決的欲望不允許你進入睡眠。於是頭腦創造了一個夢境:你再次走在路上,美麗的女人經過,但這一次你是獨自一人,周圍沒有任何文明。不需要禮貌,不需要禮節。你就像一隻動物,你是自然的,沒有道德。這是你自己的私人世界,沒有員警可以進入,沒有法官可以判斷。你只是一個人,甚至沒有證人。現在你可以玩弄你的欲望了:你會有一個性夢。那個夢完成了那懸而未決的欲望,然後你就進入了睡眠。但如果你不斷做夢,那麼你也會感到疲憊。

  如果你的夢不被允許……在美國,他們有許多睡眠實驗室,他們已經發現了這個現象:如果一個人不允許做夢,三周內他就會發瘋。如果他一開始做夢就被一次又一次地喚醒……有明顯的跡象。當一個人開始做夢時,你可以喚醒他。尤其是他的眼皮開始快速地跳動,這意味著他正在做夢。當他不做夢時,他的眼皮就會休息,因為當他開始做夢時,他的眼睛就在運作。將他叫醒,整晚都這樣做——只要他開始做夢,就將他叫醒。三周內他就會發瘋。

  睡眠似乎並不那麼必要。如果你喚醒一個人……只要他不做夢就喚醒他:他會感到累,但他不會發瘋。這意味著什麼呢?這意味著夢對你來說是一種必需品。你是如此的……你是如此的虛幻,你的整個存在是如此的虛幻——印度人稱之為幻覺(MAYA) ——所以夢是需要的。沒有夢你就不能存在:夢是你的食物,夢是你的力量,沒有夢你就會瘋掉。夢是瘋狂的釋放,而一旦釋放發生後,你就會進入睡眠。

  從醒來你就會進入夢境,從夢境中你就會進入睡眠。一個正常人每天晚上有八個做夢的週期,在兩個做夢週期之間只有幾分鐘的深度睡眠。在這種深度睡眠中,所有的意識都消失,它是絕對黑暗的。但你仍然在邊界附近,任何緊急情況都會喚醒你。房子著火了,你將不得不跑回到你的清醒意識中,或者你是一個母親,當孩子開始哭了,你會跑,朝著清醒的方向跑——所以你仍然停留在邊界上。你陷入在深深的黑暗中,但仍然在邊界上。

  在死亡的時候,你正好落入到中間。死亡和睡眠是相似的,品質是一樣的。在睡眠中,每天,你都會落入黑暗中,完全黑暗,這意味著你完全失去了意識,成為佛陀截然相反。佛陀是完全覺醒的,每天晚上你都會陷入完全未覺醒的狀態,絕對的黑暗。

  在《吉踏經》中,克裡希納對阿朱那說,當所有人都睡著的時候,瑜伽者始終是清醒的。這並不意味著他從不睡覺:他也睡覺,但只是他的身體在睡覺,他的身體在休息。他沒有夢,因為他是無欲的,所以他懸而未決的欲望。而且他不是像你那種的睡眠狀態——甚至在最深的休息中,他的意識也是清晰的,他的意識也像火焰一樣燃燒著。

  每天晚上你進入睡眠狀態,你陷入深深的無意識狀態,即昏迷狀態。你死後陷入更深的昏迷狀態。這些都像黑暗。這就是為什麼你害怕黑暗,因為它像死亡一樣。也有人害怕睡覺,因為睡覺也像死亡一樣。

  我遇到許多睡不著覺的人,他們想睡覺。當我試圖理解他們的想法時,我意識到他們基本上是害怕的。他們說他們想睡覺是因為他們覺得累,但內心深處他們又害怕睡覺——這就是造成整個麻煩的原因。百分之九十的失眠是對睡眠的恐懼,你害怕。你恐懼黑暗,你也會恐懼睡眠,這種恐懼來自對死亡的恐懼。

  一旦你明白這些都是黑暗,而你的內在本質是光,事情就會開始轉變。然後對你來說沒有睡眠,只有休息,然後對你來說沒有死亡,只有衣服、身體的改變,只是更換了衣服。但如果你意識到內心的火焰,你的本性,你最內在的存在,那就可能發生。

  現在我們進入《大手印之歌》:

  無始以來的黑暗無法遮掩熾熱的太陽光照,累劫輪回也無法掩蓋心靈釋放的光明。

  你可能已經在黑暗中遊蕩輪回了數百萬次生命,但它不能摧毀你內心的光明,因為黑暗不具有攻擊性。它不存在,而不存在的東西,怎麼會有攻擊性?黑暗不能摧毀光明——黑暗怎麼能摧毀光明?即使是一個小小的火焰,黑暗也不能摧毀它,黑暗不能跳到火焰上面,也不能與火焰發生衝突——黑暗怎麼能摧毀一個火焰?黑暗怎麼能遮蔽火焰?這是不可能的,它從來沒有發生過,因為它不可能發生。

  但是人們不斷從衝突的角度思考:他們認為黑暗與光明是對立的。這太荒謬了!黑暗不能對抗光明。不存在的怎麼能與存在的相對抗呢?黑暗不能對抗光明:它沒有戰鬥力,它只是不存在,純粹的不存在,純粹的無能——它怎麼能攻擊呢?

  你不斷說:「我能做什麼?——我被憤怒攻擊」——這是不可能的:「我被貪婪攻擊」——這是不可能的。貪婪不能攻擊,憤怒不能攻擊:它們都具有和黑暗一樣的本質——而你的存在是光明的,根本不存在這種可能性。但是憤怒來了,這只表明你的內在火焰已經被完全被遺忘了,你已經完全忘記了它,你不知道它就在那裡。這種遺忘可以遮蔽它,但不能遮蔽黑暗。

  所以真正的黑暗是你的遺忘,你的遺忘會招致憤怒、貪婪、欲望、仇恨、嫉妒——它們不會攻擊你。記住,你先發出邀請,它們會接受的。你的邀請就在那裡——它們不能攻擊,它們是作為被邀請的客人來的。你可能忘記了你曾經邀請過它們,你可以忘記,那是因為你忘記了自己,你可以忘記任何事情。

  遺忘才是真正的黑暗。而在遺忘中,一切都會發生。你就像一個酒鬼:完全忘記了你自己,你是誰,你要去哪裡,你要去幹什麼。所有的方向都迷失了,方向感不在那裡。你就像一個酒鬼。這就是為什麼所有的基本宗教教義都堅持要記住自己。遺忘是一種疾病,那麼記住自己將是解藥。

  試著記住你自己——你會說:「我瞭解我自己,我記住我自己!你在說什麼?」

  那就試試吧:只要將手錶放在你面前,看著顯示秒數的指標,只記住一件事:「我正在看這只顯示秒數的手錶。」

  你將無法記住哪怕三秒鐘的時間。你會忘記很多次——只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我在看,我會記住這個,我在看。」

  你會忘記的。有許多事情都會浮現在你的腦海中:你已經預約好了,只要看一眼手錶,聯想就會浮現在你的腦海中:「我要在五點鐘去見一個朋友。」

  突然間,這個思想念頭出現了,你忘記了你正在看它。只要看看手錶,你就會開始想到瑞士,因為它是瑞士造的。只要看看表,你就會開始想:「我真傻。我在這裡浪費時間幹什麼?」

  但你將無法記住,即使是連續三秒鐘,你正在看著顯示秒針移動的手錶。

  如果你能達到一分鐘時間記住自己,我保證你會成為佛陀。即使是一分鐘,六十秒,也行。你會想:「這麼便宜,這麼容易?——事實上不然。你不知道自己的遺忘有多深。你們將無法連續一分鐘做到這一點,沒有一個想法進入並擾亂你在記住自己。這才是真正的黑暗。如果你記住了自己的話,你將成為光明。如果你忘記了,你就會變得黑暗。當然,在黑暗中,各種盜賊都會來,各種強盜都會攻擊你,各種各樣的災難發生了。

  記住自己是關鍵鑰匙。試著越來越多地記住自己,因為每當你試著越來越多地記住自己時,你就變得以自己為中心,你就在你自己身上,你心猿意馬的心就會落回到自己身上。否則你就要去某個地方:頭腦不斷地創造新的欲望,你同時在許多方向上跟隨和追逐頭腦。這就是為什麼你是分裂的,你不是一,而你的火焰,內在的火焰,不斷搖擺不定——如同一片樹葉在強風中飄蕩。

  當內在的火焰變得堅定不移時,突然間你就會體驗一次突變,一次轉變,一個新的生命誕生了。這個生命將具有光的屬性。而現在你具有黑暗的屬性,你只是缺少一些可能的東西。事實上,你還沒有出生,你仍未出生。你已經經歷了無數次出生和無數次死亡,但你還沒有出生。你真正的出生仍將發生,這將是一項工作:你將你的內在本質從遺忘轉變為記住自己。

  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我不會給你任何紀律,也不會對你說:「做這個,不做那個。」

  我的紀律是非常簡單的。我的紀律是:做你喜歡的任何事情——但要帶著記住自己去做,記住你自己在做這件事。走路,記住你自己在走路。你不需要用語言文字來表達,因為語言文字表達是沒有説明的,這本身就會成為一種干擾。你不需要邊走邊在心裡說:「我在走」,因為如果你說「我在走,我在走」,這個「我在走」將成為遺忘,那麼你將無法記住。只需記住自己,沒有必要用語言文字表達。

  我不得不用語言文字來表達,因為我在和你說話,但當你走路的時候,你只需記住自己走路的現象,每一步都應該在充分意識的狀態下進行。吃,進食。我不是說要吃什麼,不要吃什麼。無論你想吃什麼,都可去吃,但要記住自己你在吃。很快你就會發現很多事情已經變得不可能做了。

  當你記住了自己,你就不能吃肉,不可能。如果你記住自己的話,就不可能這麼暴力。當你記住自己的時候,就不可能傷害別人,因為當你記住自己的時候,突然你看到同樣的光,同樣的火焰在每個地方燃燒,在每一個身體,每一個單獨的事物。你越瞭解自己的內在本性,就越能洞察對方。你怎麼能因為吃而殺生呢?這變得根本不可能。不是說你訓練素食——如果你訓練素食,那它就是虛假的。如果你訓練不做小偷,那它就是虛假的,你會成為小偷,你會找到微妙的方法。如果你訓練非暴力,你的非暴力……它背後會隱藏著暴力。

  不,宗教不能被實踐的。道德是可以實踐的,這就是為什麼道德製造了虛偽,道德製造了假面具。宗教創造真實的存在,它不能被實踐。你怎麼能實踐存在呢?你只是變得更有覺知,事情就會開始改變。你只是變得更有光明的屬性,而黑暗就消失了。

  無始以來的黑暗無法遮掩熾熱的太陽光照……

  輪回了千百萬次的生命,千百萬年來,你們一直活在黑暗中,但不要感到沮喪,也不要感到絕望,因為即使你們輪回了千百萬次的生命都生活在黑暗中,當下這一刻你們也可以到達光明。

  你看:一所房子已經關閉了一百年了,一片黑暗,你走進它,點亮一盞燈。黑暗是否會說:「我已經一百歲了,而這盞燈還只是一個嬰兒?」黑暗會不會說:「我不會消失。你至少要燃燒一百年,只有到那時……?」不,即使是一個小小的火焰也足以應付非常古老的黑暗。為什麼?在一百年內,黑暗一定已經根深蒂固了。但是,不,黑暗不能成為根深蒂固的,因為它只是一種非(緣起)存在。它只是在等待光——當光進來的那一刻,黑暗就消失了,它無法抵抗,因為它不是緣起性的存在。

  人們來找我說:「你教導說頓悟是可能的。那麼我們過去的生活和過去的業因果會發生什麼呢?」

  沒什麼——它們都像是黑暗的屬性。你可能曾經殺過人,你可能當過小偷、強盜,你可能當過希特勒、成吉思汗,或者某個人,最惡劣的可能,但這沒有任何區別。一旦你記住自己,光就在那裡,整個過去立即消失,它一刻也不能停留在那裡。你曾經謀殺過人,但你不能成為殺人犯,你謀殺是因為你沒有記住自己,沒有覺知到你自己,你沒有覺知到你在做什麼。

  據說耶穌在十字架上說:「父啊,寬恕這些人吧,因為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的意思很簡單:「這些人沒有光明的屬性,他們沒有記住自己。他們在完全遺忘狀態下所做的,他們在黑暗中移動,跌跌撞撞。原諒他們吧,他們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不負任何責任。」

  一個沒有記住自己的人怎麼能負責任呢?

  如果一個醉酒的人殺了人,如果能證明他是在完全昏迷的情況下殺人的,甚至法庭也會原諒他。為什麼?因為你怎麼能讓一個醉酒的人負起責任?你可以讓他為喝酒負責,但不能讓他為謀殺負責。如果一個瘋子殺人,他必須得到寬恕,因為他無法記住自己。責任意味著記住自己。

  無論你做了什麼,我告訴你,不要為它擔心。它發生在你身上是因為你沒有覺知到。點燃你內在的火焰——找到它,尋找它,它就在那裡——突然間,整個過去就消失,就像它發生在夢中一樣。事實上,它是在夢中發生的,因為你沒有覺知到。所有的業因果都發生在夢中,它們是由與夢相同的東西所構成的。

  你不需要等待你的業力得到滿足——那麼你將不得不等待永遠。即使這樣,你也無法脫離輪回,因為你不能簡單地等待永遠:你將同時又造了許多新的業,然後惡性循環永遠不能完成。你會不斷前進,你會繼續做你想做的事情,新的業力會讓你糾纏在更多的未來的業力中——那麼終點在哪裡呢?不,沒有必要。你只需覺知到,突然所有的業力都消失了。在強烈意識覺知到的一瞬間,整個過去消失了,變成了垃圾。

  這是東方發現的最基本的東西之一。基督教徒無法理解這一點,他們不斷思考審判,在審判的最後一天,每個人都必須以自己的行為來接受審判。當基督說:「寬恕這些人,因為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時,猶太人不能理解,穆斯林也不能理解。

  印度教真的是敢於冒險的種族之一,他們已經深入到了問題的核心:問題不是行為,而是存在。一旦你覺知到你的內在和光明,你就不再是這個世界的一員,過去發生的一切都發生在夢中。這就是為什麼印度教徒說整個世界都是一個夢——只有你不是一個夢,只有夢者不是夢,否則,一切都是夢。

  看看這個真相的美妙之處:只有夢者不是夢,因為做夢者不能成為夢,否則夢就無法存在。至少有人,夢者,必須是一個真實的現象。

  在你醒著的時間裡,你做了很多事情:你去商店,去市場,在農場或工廠工作,你做了數百萬件事情。當你睡著的時候,你忘記了一切,它消失了——一個新的世界開始了,夢的世界。現在科學家們說,給夢的時間和給清醒的時間是一樣的。同樣的清醒時間也要用來做夢。在六十年的時間裡,如果二十年用於清醒狀態下的工作,二十年用於做夢,同樣的時間,同樣的時間,必須用於做夢。所以,夢也同樣真實,它也有同樣的品質。

  在你做夢的夜晚,你忘記了你清醒的世界。在深度睡眠中,你忘記了你清醒的世界,你的夢想世界。在早晨,清醒的世界再次出現,你忘記了你的夢和你的睡眠。但有一件事一直存在——你。是誰記得那些夢?早上是誰說「我昨晚做夢了?」早上是誰在說:「昨晚我睡得很沉,一點夢也沒有?」

  是誰?

  必須有一個證人站在一邊,總是站在一邊不斷觀照。醒來,做夢,睡覺——有人站在旁邊不斷觀照。只有這個才是真實的,因為它存在於每一種狀態中。其他的狀態消失了,但它必須留在每一種狀態中,它是你身上唯一永恆的東西。

  越來越多地達到這種觀照。變得越來越覺知,越來越成為一個見證者。與其說你是世界上的一個演員,不如說你是一個觀照者,一個旁觀者。其他一切都只是一場夢,只有做夢的人才是真相。他必須是真實的,否則夢將在哪裡發生?他是基礎,幻覺只有在他在的時候才會發生。

  一旦你記住自己,保持覺知,你就開始笑了。沒有記住自己的生命是什麼樣子的?你是一個醉鬼,從一個狀態到另一個狀態,不知道為什麼,漫無目的地漂蕩。

  但是:

  無始以來的黑暗無法遮掩熾熱的太陽光照,累劫輪回也無法掩蓋心靈釋放的光明。

  雖然人們用語言文字來闡述空無,但空無永遠是語言文字所無法表達的。

  雖然我們說「心如明燈」,但它超越了所有的語言文字和符號。

  有一件事會有助於理解。面對現實有三種方法。一種是經驗主義的方法,即科學思維的方法——實驗,對客觀世界進行實驗,除非某件事情被實驗證明了,否則不要接受它。還有另一種方法,邏輯思維的方法。他不做實驗,他只是思考、爭論、發現利弊,只是透過頭腦的努力,理性,他得出結論。還有第三種方法,即隱喻的,詩歌的——以及宗教的方法。這三種方法都存在的,三個維度,一個直指現實。

  科學不能超越物件,因為方法本身就有局限性。科學不能超越外在,因為只有通過外在實驗才有可能。哲學,邏輯學,不能超越主觀,因為它是一種頭腦的努力,你在你的頭腦中解決它。你不能消解掉思想,你不能超越它。科學是客觀的,邏輯、哲學是主觀的。宗教是超越的,詩歌是超越的:它是一座黃金之橋,它把客體和主體連接起來。但隨後一切都變得混亂——當然,非常有創造力,事實上,如果沒有混亂就沒有創造力。但是一切都變得不分青紅皂白,分別消失了。

  我想這樣說。科學是一種白天的方法:在正午,一切都是清楚的,清晰的,界限分明的,你可以很好地看到另一個。邏輯是一種夜晚的方法,在黑暗中摸索,只有頭腦,沒有任何實驗支持,只是思考。詩歌和宗教是黃昏的方法,只是在中間。白天不在了,中午的光亮已經過去了,一切都不那麼明顯、清晰了。夜晚還沒有降臨,黑暗還沒有籠罩一切。黑暗與白晝相遇,有一種柔和的灰色,既不白也不黑——界限相遇與融合,一切都不加分別的,一切都是無分別的。這就是隱喻的方法。

  這就是為什麼詩歌用隱喻說話——宗教是終極詩歌,宗教用隱喻說話。

  記住,這些隱喻不能按照字面意思理解,否則你會錯過重點。當我說「內在的光」時,不要從字面上理解它,不。當我說「內在的光」時,它是一種隱喻。有些東西被指明了,但沒有被標明,沒有被定義,有些東西具有光的屬性,不完全是光——這是一個隱喻。

  這就成了一個問題,因為宗教用隱喻說話,它不能用其他方式說話,沒有其他方式。如果我去了另一個世界,看到了地球上不存在的花,而我來到你身邊談論這些花,我會怎麼做?我將不得不用比喻的方式。我會說「像玫瑰」——但它們不是玫瑰,否則為什麼說「像玫瑰」,只是說「玫瑰」就可以了。但它們不是玫瑰,它們有一種不同的屬性。「像,相似(Like)」的意思是我試圖把我對另一個世界的理解和你對這個世界的理解相聯繫起來,這就是隱喻。你知道玫瑰,你不知道其他世界的花。我知道那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花,我試圖向你傳達一些關於那個世界的東西,我說它們就像玫瑰。當你到了另一個世界卻找不到玫瑰時,不要生我的氣,不要把我拖到法庭上——因為我從來沒有字面上的意思。只是玫瑰的屬性被顯示出來,它只是一個手勢,一個指向月亮的手指。但是不要抓住手指,手指是無關緊要的——看著月亮,忘記手指。這就是隱喻的意義,不要執著於隱喻。

  許多人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而陷入了深深的黑暗之中:他們緊緊地執著於這個隱喻。我談論內在的光——馬上,幾天後,人們開始來找我,他們說:「我已經看到了內在的光」!他們在另一個世界找到了玫瑰……它們在那裡不存在。因為這種隱喻性的語言文字,許多人只是變得富有想像力。

  烏斯賓斯基創造了一個詞,他曾稱之為「幻化物(imaginazione)。」

  每當有人來,就開始談論內心的體驗:「昆達裡尼已經出現了,我看到了頭上的光環,脈輪正在打開。」

  烏斯賓斯基會立即阻止他說:「幻化物。」

  所以人們會問:「這是什麼『幻化物』?他會說:「想像力的疾病」,他會簡單地放棄這件事。他馬上就會說:「停!你已經成為受害者了。」

  宗教是用隱喻說話的,因為沒有其他的方式說話,因為宗教談論的是另一個世界,是超越的世界。它試圖在這個世界上找到比喻。它使用不相關的詞,但不知何故,這些不相關的詞是唯一可用的詞,你必須使用它們。

  詩歌你可以很容易地理解,宗教很難領悟,因為對於詩歌你已經知道它是想像的,所以沒有麻煩。科學你很容易理解,因為你知道它不是想像,而是一個經驗性的事實。你可以很容易地理解詩歌,你知道它是詩歌,僅僅是詩歌,就結束了——它只是想像。很好!美麗的!你可以享受它——它不是事實。

  你將如何對待宗教?——而宗教是最終極的詩歌。而且它不是想像。我告訴你,它是經驗性的,像科學一樣經驗性——但它不能使用科學術語,它們太客觀了。它不能使用哲學術語,它們太主觀了。它必須使用兩者都不是的東西,它必須使用連接兩者的東西——它使用詩歌。

  所有的宗教都是終極的詩歌,本質的詩歌。你找不到比佛陀更偉大的詩人。當然,他從來沒有試過寫一首詩。我在這裡和你在一起。我是一個詩人。我沒有寫過一首詩,甚至連一首俳句都沒有,但我一直在用隱喻說話。我一直在努力彌合科學與哲學之間的鴻溝。我試著給你一種整體的,不可分割的感覺。

  科學是部分的,哲學是部分的——怎麼辦?如何給你整體的感覺?如果你深入研究哲學,你就會明白商羯羅是怎麼做到的。他說:「世界是虛幻的,它不存在——只有意識存在。」

  這是部分的。如果你和科學家們一起行動,你就會到達馬克思所到達的地方。馬克思和商羯羅是截然相反的。馬克思上說:「沒有意識,只有物質存在。」

  我知道兩者都是真的,都是部分的。兩者都是對的,因為他們說的是部分的真理,兩者都是錯的,因為他們否認了另一部分的事實。而如果我必須談論整體,該如何做到這一點?詩歌是唯一的出路,隱喻是唯一的出路。請記住這一點。

  雖然人們用語言文字來闡述空無,但空無永遠是語言文字所無法表達的。

  這就是為什麼聖賢們堅持說:「無論我們在說什麼,我們都無法說。它是無法表達的,但我們仍然試圖表達它。」

  他們始終強調這個事實,因為存在一種可能性,那就是你可能會按字面意思去理解它們。

  空無只是一種空無,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的任何東西都不會留在那裡,但是從另一種意義上來說,空無不是一種空無,因為整體將在其中降臨——空無將成為最完美、最充實的現象。那該怎麼辦?如果你說「空無」,頭腦中就會突然認為什麼都沒發生,那又何必費心呢?如果你說它不是一個「空無」,它是最完美的存在,那麼你的頭腦就會進行一次「野心之旅」:如何成為那最完美的存在。然後自我就會進入其中。

  為了消除自我,強調「空無」這個詞。但是要提醒你,空無並不是真正的空無,它被整體所充滿。當你的自我不存在的時候,整個存在就進入你。當一滴水消失時,它就變成了海洋。

  帝洛巴說,雖然我們說「心如明燈」,但它超越了所有的語言文字和符號。

  不要被隱喻所欺騙,不要開始想像裡面有一盞燈。這很容易——「想像」,你可以閉上眼睛,想像一盞燈,你是一個夢想家,你可以夢想許多東西,為什麼不去想像一盞燈呢?

  頭腦有一種能力,可以創造任何你想要的東西,只是需要一點毅力。你可以在頭腦中創造美麗的女人,為什麼不能創造光?光有什麼問題呢?你可以在頭腦中創造這麼多美麗的女人,現實生活中的任何女人都會令人不滿意,因為她永遠達不到標準。你可以在頭腦創造一個完整的體驗世界。每一種感覺背後都有它自己的想像中心。

  在催眠過程中會發生這樣的情況:想像力開始發揮絕對的作用,而理性完全消失,因為理性在催眠過程中進入了睡眠狀態。催眠只不過是理性的睡眠,懷疑者的睡眠,然後想像力就完美地發揮作用了。然後它沒有刹車,只有一個油門——你一直開下去,沒有刹車。

  在催眠中,什麼都可以想像:你將一個洋蔥給一個在催眠中的人,然後說:「這是一個漂亮的蘋果,非常美味。」

  他就會吃洋蔥,然後說:「它真的很美味。我從來沒有吃過這麼美味的蘋果。」

  你給他一個蘋果,然後說:「這是一個洋蔥」,他的眼睛就會開始流淚,他會說:「非常剌激」——他正在吃蘋果。發生什麼事了?懷疑者不在那裡,這是催眠,懷疑者已經睡著了。現在想像力發揮了作用,它沒有任何限制——這也是宗教的問題。

  宗教需要信任。信任意味著:頭腦中的懷疑能力進入了睡眠狀態。就像催眠一樣。所以當人們對你說:「這個人,奧修,已經將你催眠了。」他們在某種程度上是對的。如果你信任我,這就像催眠:完全清醒,你已經放下了你的理性——現在想像力發揮出了全部能力,現在你處於危險的境地。

  如果你允許想像,你可以想像各種各樣的事情:昆達裡尼正在崛起,脈輪打開了,任何你能想像的事情,它們都會發生在你身上。而且它們很美,但不是真的。所以當你信任一個人的時候,在信任的同時你必須覺知到想像力。信任,但不要成為想像的受害者。這裡所說的一切都是隱喻。永遠記住,所有的體驗都是想像,我說,所有的體驗,無條件的。只有體驗者才是真實的。

  所以無論你體驗到什麼,都不要太執著,也不要開始吹噓它。只要記住,所有被體驗的都是不真實的——只有體驗者才是真實的。關注觀照見證者,關注於觀照見證者而不是體驗。無論體驗多麼美麗,所有的體驗都是如夢如幻的,一個人必須超越所有的體驗。

  所以,宗教是詩意的,人們必須以隱喻的方式說話。弟子處於深深的信任之中,他可能很容易成為想像力的受害者——人們必須極為正知。信任,聽這些隱喻,但記住它們是隱喻。信任——許多事情將開始發生,但記住:除了你,一切都是想像。而你必須來到一個沒有體驗的地步,只有體驗者靜靜地坐在他的住所裡,沒有任何體驗,沒有客體,沒有光,沒有花開,沒有——空無所有。

  有人問臨濟——他住在他的寺院裡,一座山頂上的小寺院。他坐在一棵樹下,靠近一塊石頭,有人問:「當一個人獲得成就時,會發生什麼?」

  臨濟說:「我一個人坐在這裡,雲彩飄過,我觀照著,季節到來,我觀照著,遊客有時來,我觀照著。而我單獨自坐在這裡。」

  就在最後,見證,意識,仍然觀照著這一切。所有的體驗都消失了,只剩下所有體驗的背景仍然存在。你仍然存在,一切都失去了。記住這一點,因為和我在一起,你信任我,我也談論隱喻——然後想像就成為可能。「幻化物」:要覺知到這種疾病。

  雖然我們說「心如明燈」,但它超越了所有的語言文字和符號。

  雖然心靈在本質上是空無的,但它環繞和包攝了一切事物。

  這些敘述看起來是自相矛盾:你說心是空無的,下一刻你說它包含了一切。為什麼會有這些矛盾?這就是整個宗教體驗的屬性。必須使用隱喻——而且要立即提醒你不要成為隱喻的受害者。

  心的本質上是空的,但它包含了一切。當你變得完全空無,只有這樣你才會滿足。當你(自我)不再存在的時候,只有那時你才會第一次存在。

  耶穌說:「如果你失去自己,你就會得到。如果你緊緊抓住自己,你將失去。如果你死了,你就會重生。如果你能完全抹去自己,你將成為永恆,你將成為真正的永恆。」

  這些都是隱喻——但如果你信任,如果你愛,如果你允許自己的心向我敞開,那麼你將能夠領悟到。這種領悟勝過一切的理解。它不是智力上的,而是心與心的交流。這是一種從一顆心跳到另一顆心的能量跳躍。

  我在這裡,我正試圖與你交談,但這是次要的。最基本的是,如果你是開放的,我可以將自己傾注於你。如果我和你的談話能起到這麼大的作用,使你變得越來越開放,它已經完成了它的工作。我不是想對你說些什麼,我只是想讓你更開放——這就足夠了。然後我可以將自己傾注於你……除非你品嘗到我的味道,否則你就將無法領悟我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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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手印之歌

只有一片天空

譯者江夏堂HW

一九七五年二月十四日上午在佛堂

第四章:像一根中空的竹子

 

  身體什麼都不做,就是放鬆,口不閑言,保持靜默,清空你的思想,無念無住。

  像一根中空的竹子,身心體安然。

  不作取捨,讓心平靜安住。大手印與一顆不執著於一切的心相應。

  如此修行,你終會成就佛性的。

  原文參考:

  身離諸作安閒住 語離塵聲空穀音

  意離思量比對法 如竹中空持此身

  心合超絕言思空 安住任運無取捨

  無著心契大手印 畯蚳M證正菩提

  首先,必須瞭解活動的屬性和其中隱藏的暗流,否則就不可能放鬆。即使你想放鬆,如果你沒有觀察、觀照、覺知到自己活動的本質,那也是不可能放鬆的,因為活動不是一個簡單的現象。

  許多人想放鬆,但他們不能放鬆。放鬆就像開花,你不能強迫它。你必須瞭解整個現象——為什麼你如此活躍,為什麼你對活動如此投入,為什麼你對它如此強迫。

  記住兩個詞:一個是「行動(action)」,另一個是「活動(activity)。」

  行動不是活動,活動不是行動。他們的屬性截然相反。行動就是當情況需要時,你行動,你回應。活動是當情況不重要時,活動不是響應,你內心如此不安,以至於這種情況只是一個活動的藉口。

  行動來自於一個寂靜的頭腦——它是世界上最美麗的東西。活動源於躁動不安的頭腦——它是最醜陋的。行動是當它具有相關性時,活動是不相關的。行動是瞬間的,自發的,活動則充滿了過去。它不是對當下的回應,相反,它是將你從過去攜帶過來的煩躁不安傾注到現在。行動是創造性的。活動是非常具有破壞性的——它會摧毀你,也會摧毀別人。

  試著看清楚這種微妙的區別。例如,你餓了,然後就吃東西——這就是行動。但是你不餓,你一點也不餓,你還繼續吃——這是活動。這種吃就像一種暴力:你破壞食物,咬牙切齒,破壞食物,它讓你釋放內心的不安。你吃東西不是因為饑餓,你只是因為內心的需要,一種暴力的衝動。

  在動物世界裡,暴力與嘴、手、爪、牙有關,在動物世界中,暴力有兩種。在食物上,你們吃飯的時候,二者是連在一起的,你們用手拿食物,用嘴吃食物——暴力就釋放了。但如果沒有饑餓,這不是一種行動,而是一種疾病。這項活動變得令人強迫。當然,你不能一直這樣吃下去了,否則你會撐爆掉的。因此,人們發明了一些小把戲:他們會嚼檳榔或嚼口香糖,他們會吸煙——這些都是虛假的食物,沒有任何營養價值,但就暴力而言,它們很有效。

  一個人在嚼檳榔,他在幹什麼?他在殺人。在頭腦中,如果他意識到了,他可能會有一個殺人、謀殺的幻想——而他正在嚼檳榔:這本身就是一個非常無聊的活動。你沒有傷害任何人,但對你自身來說是非常危險的,因為你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一個吸煙的人,他在幹什麼?在某種程度上是非常純真的行為:只是吸入和呼出煙霧,一種病態的調息法(PRANAYAMA),一種世俗的超覺靜坐(TRANSCENDENTAL MEDITATION)。他正在創造一個「曼陀羅」(梵語Mandala,即圓輪):吸入,帶出,吸入,帶出——一個曼陀羅被創造出來了,一個圓。通過吸煙,他正在做一種吟誦,一種有節奏地吟誦。它撫慰了他,他內心的煩躁不安得到了一些緩解。

  如果你和一個人談話,一定要記住——這幾乎是百分之百準確的——如果這個人開始找他的香煙,這意味著他很無聊,你應該馬上離開他。他很想將你趕出去,但那不行,那太不禮貌了。他在找他的香煙,他在暗示:「現在,結束吧!我受夠了。」

  在動物世界中,它會撲到你身上,但是他不能——他是一個有文明的人。他跳到香煙上,他開始吸煙。現在他不擔心你了,現在他被彌漫在自己的煙霧自由吟唱。吸煙舒緩了他。

  但這種活動表明你變得強迫了。你不能安住於自己,你不能安住於寂靜,你不能安住於不活動。通過這些活動,你不斷拋出你的瘋狂,精神錯亂。行動是美麗的,行動是一種自發的回應,生命需要回應。每時每刻你都必須採取行動,但行動是透過當下的時刻來進行的。你餓了,你尋找食物。你渴了,你就去找井。你覺得困了,你就去睡覺。你的行動是基於整個情境的。行動是自發的和全然的。

  活動從來不是自發的,它來自過去。你可能已經積累了很多年,然後它爆發到現在——它是不相關的。但頭腦是狡猾的,頭腦總是會為活動找到合理化的藉口。頭腦總是試圖證明這不是活動,這是行動,這是必要的。你突然間勃然大怒。每個人都意識到它是不必要的,情況從來沒有要求它,它完全不相關的——只是你看不見而已。每個人都覺得:「你在做什麼?」

  沒有必要這樣做。你為什麼這麼憤怒?但是你會找到合理化的解釋,你會合理化它,你會說它是需要的。

  這些合理化會持續幫助你對自己的瘋狂保持無意識。這些都是葛吉夫曾經稱之為「緩衝區」的東西,你在自己周圍創造了合理化的緩衝區,這樣你就不會意識到實際情況是什麼。列車使用緩衝器,在兩個轉向架、兩個車廂之間使用緩衝器,以便在突然停車時不會對乘客造成太大的衝擊——緩衝器將吸收衝擊。你的活動一直是不相關的,但是合理化的緩衝區不允許你看到實際情況。緩衝器蒙蔽了你的眼睛——而這種類型的活動還在不斷繼續。

  如果這種活動在那裡,你就不能放鬆。你怎麼能放鬆?——因為它是一種強迫性的需要,你想做一些事情,無論是什麼。

  全世界都有傻子說「做點什麼,而不是什麼都不做。」

  全世界都有完美的傻子,他們創造了一句諺語:「空無的頭腦是魔鬼的工廠」

  事實並非如此。空無的頭腦是上帝的工廠。空無的頭腦是世界上最美、最純潔的東西,因為空無的頭腦怎麼能成為魔鬼的工廠呢?魔鬼不能進入空無的頭腦,不可能!魔鬼只能進入一個沉迷於活動的頭腦,那麼魔鬼就可以控制你,他可以向你展示如何變得更積極。魔鬼從不說「放鬆!」

  他說:「你為什麼浪費時間?做點什麼,夥計!動起來!生命正在流逝——做點什麼吧!」

  所有偉大的聖賢,那些覺醒了,領悟生命真相的師父,已經意識到一個空無的頭腦給了你的空間,允許神聖進入。

  活動可以被魔鬼利用,而不是一個空無的頭腦。魔鬼怎麼能利用空無的頭腦呢?他不敢靠近,因為空無只會殺死他。但是,如果你充滿了強烈的欲望,瘋狂的衝動,要活動起來,那麼魔鬼就會控制你,然後他會指引你——那麼他就是唯一的指引者。

  我想告訴你,這句諺語是絕對錯誤的。一定是魔鬼自己提出的。

  這種對活動的強迫必須被受到關注。你必須在自己的生活中觀照它,因為無論我說什麼,或者帝洛巴說什麼,除非你在自己身上觀照它,否則都沒有多大意義:你活動是不相關的,它是不需要。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在旅行中,我看到人們不斷地重複做著同樣的事情。我和一位乘客在火車上呆了二十四個小時。他會一遍又一遍地讀同一份報紙,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麼。在一個封閉的火車車廂裡,是沒有多少可能的活動的,所以他會一遍又一遍閱讀著同一份報紙,而我在觀照。這個人在做什麼?

  報紙不是《吉踏經》或《聖經》。你可以多次閱讀《吉踏經》,因為每次你讀到它時,都會發現一個新的意義。但報紙不是《吉踏經》,你一看就看完了!它就結束了!它甚至不值得讀一次,而人們卻不斷讀下去。一遍又一遍,他們會重新開始。怎麼了?是必要的嗎?不——他們沉迷於此,他們不能安住於寂靜和不活動。這對他們來說是不可能的——那看起來像是死亡。他們必須主動活動。

  多年的旅行讓我有很多機會在別人不知道的情況下觀察別人,因為有時候只有一個人和我在車廂裡,他會想方設法讓我和他說話,我只說「是」或「不是」,然後他就會放棄這個想法。然後我就會簡單地觀照——一個美麗的實驗,而且沒有任何費用。

  我看著他:他打開手提箱——我看到他什麼都沒做——然後他往裡看,關上它。然後他打開窗戶,然後又關上,然後又去看報紙,然後吸煙,然後又打開手提箱,重新整理,去打開窗戶,向外看。他在做什麼?為什麼?一種內在的衝動,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顫動,一種狂熱的精神狀態。他必須做點什麼,否則他就會迷失。他在生命中一定是個活動型的人,現在有一個放鬆的時刻——他不能放鬆,舊的重複性行為還在持續存在著。

  據說,莫臥兒國王奧朗則布在晚年時囚禁了他的父親。奧朗則布的父親建造了泰姬陵——沙·賈汗。奧朗則布囚禁了他,推翻了他。據說,奧朗則布的自傳中寫道,幾天後,沙·賈汗並不擔心被監禁,因為這裡提供了各種奢侈品。那是一座宮殿,沙·賈汗的生活和他以前的生活一樣,它不像一座監獄,他所需要的一切都在那裡。只缺少一樣東西,那就是活動——他什麼都不能做。所以他問他的兒子奧朗哲布:「沒關係,你已經為我提供了一切,一切都很美好。只有一件事,只要你能做到這一件事,我將會永遠感激你,那就是,派三十個男孩來。我想教他們。」

  奧朗則布不敢相信:「為什麼我父親要教三十個男孩?他從來沒有表現出當老師的傾向,對任何類型的教育都不感興趣。他怎麼了?」

  但他實現了願望。三十個男孩被送到他那裡,一切都很好。他又成了國王——三十個小男孩。你上小學,老師幾乎就是國王,你可以命令他們坐,他們就必須坐下,你可以命令他們站,他們就必須站著。在那座宮殿裡,他和三十個男孩一起創造了他整個宮廷的情景——只是出於命令別人老習慣和老毒癮。

  心理學家懷疑,教師實際上是政客。當然,沒有足夠的自信去從政,他們轉到學校,在那裡他們成為總統、總理、國王。小孩子——他們命令小孩子們,他們強迫小孩子們。

  而心理學家也懷疑,教師有施虐傾向,他們會喜歡折磨人。你找不到比小學更好的地方了。你可以折磨無辜的孩子——而且你可以聲稱這是為了他們自己,為了他們自己的利益而折磨他們。去看看吧!我在小學讀過書,也一直在觀察老師。心理學家懷疑——我敢肯定,他們是折磨人的人。你找不到更多無辜的受害者:手無寸鐵,他們甚至不能抵抗,他們如此軟弱無助——一個老師像國王一樣站著。

  奧朗則布在自傳中寫道:「我父親,只是因為老習慣,仍然想假裝自己是國王。所以讓他假裝,讓他自欺欺人,這沒什麼不對的。派三十個或三百個男孩去,隨他的便。讓他辦一個學院(MADERSA),一個小學校,讓他快樂起來。」

  活動是指行動沒有相關性。注意你自己,如實觀照:你百分之九十的精力都浪費在活動上了。正因為如此,當行動的時刻到來時,你沒有任何能量。一個放鬆的人根本就不強迫,而能量開始在他體內積累起來。他保存自己的能量,它是自動保存的,然後當行動的時刻來臨時,他的全部存在就會流入其中。這就是為什麼行動是全然的。活動總是半心半意的,因為你怎麼能絕對欺騙自己呢?即使你知道活動是無用的。即使你意識到你所做的這些活動是因為內心的某些狂熱的原因,這些原因對你來說甚至都不清晰,非常模糊。

  你可以改變活動,但除非活動轉變為行動,否則不會有幫助。人們來找我,他們說:「我想戒煙」。我說:「這是一個如此美麗的超覺靜坐(TM),繼續。如果你停止了它,你就會開始另一件事——因為疾病不會通過改變症狀而改變。然後你會嚼檳榔,嚼口香糖,還有更危險的事。這些都是無害的,因為如果你在嚼口香糖,你就只是在自己嘴裡嚼口香糖。你也許是個傻瓜,但你不是一個暴力分子,你對別人沒有破壞性。如果你停止嚼口香糖,吸煙,那麼你會做什麼?你的嘴需要一些活動,它是暴力的。然後你會說話,然後你會不停地喋喋不休——而這是更危險的!」

  穆拉·納斯魯丁的妻子前幾天剛來過。她很少來看我,但當她來時,我立刻明白一定有什麼危機。於是我問:「有什麼事嗎?」她花了三十分鐘,說了幾千個字,告訴我:「穆拉·納斯魯丁說夢話,所以你建議一下——應該怎麼做?他說話太多了,共處一室很難入睡。而且他還大喊大叫,說一些下流的話。」

  於是我說:「什麼也不用做。你只需在你們倆都醒著的時候給他一個說話的機會。」

  人們不斷在交談。他們不給別人任何機會。說話和吸煙一樣。如果你連續說二十四小時……

  你說話:當你醒著的時候,也在說話,你的身體疲乏了,你進入睡眠狀態,但談話還在不斷繼續著。二十四個小時,晝夜不停地,你不停地說,不停地說。這就像吸煙,因為現象是一樣的:嘴巴需要運動。而嘴巴是最基本的活動,因為那是你生命中開始的第一個活動。

  孩子出生了:他開始吮吸母親的乳房,這是第一個活動——也是最基本的活動。吸煙就像吸吮乳房:溫暖的乳汁流入,吸煙時,溫暖的煙霧流入,你嘴唇上的香煙感覺就像母親的乳房,乳頭。如果你不被允許吸煙,嚼口香糖,還有這個那個,那麼你就會說話,而這更危險,因為你將垃圾扔到別人的頭腦中。

  你能保持沉默很長時間嗎?心理學家說,如果你保持沉默三周,你就會開始自言自語。然後你將被分裂成兩部分:一部分的你在說話,一部分的你在聽。如果你保持沉默三個月,你將完全準備好進入瘋人院,因為這樣你就不會去擔心是否有人在那裡。你會說話,不僅是說話,你還會回答——現在你是完整的,現在你不依賴任何人。這就是瘋子。

  瘋子是一個把整個世界都局限在自己內心的人。他是一個說話者,也是一個聽話者,他是一個演員,也是一個觀眾——他是全部,他的整個世界都局限在他自己身上。他把自己分裂成許多部分,一切都變得支離破碎。這就是為什麼人們害怕沉默——他們知道自己可能會崩潰。如果你害怕沉默,那意味著你內心有一種強迫症、發燒、病態,它不斷要求你保持活躍。

  活動是你逃避自己的方式。在行動中,你是臨在的,在活動中,在活動中你已經逃離了你自己——這是一種毒品。在活動中,你忘記了自己,而當你忘記自己時,就沒有煩惱,沒有痛苦,沒有焦慮。這就是為什麼你需要不斷地活動,做一些事情或其他事情,但你內心永遠都不會綻放無為之花。

  行動是好的。活動是病態的。在你內心找到它們區別:什麼是活動,什麼是行動,這是第一步。第二步是更多地參與行動,以便能量進入行動,每當有活動時,要更多地正知到它,更加覺知。如果你意識到,活動就會停止,能量就會保存下來,同樣的能量就會變成行動。

  行動是直接的。它不是現成的,也不是預製的。它不會給你任何機會來做準備,來進行排練。行動始終是新鮮的,就像清晨的露珠一樣。而一個行動者也永遠是新鮮和年輕的。身體可能變老,但他的新鮮感不斷繼續存在下去。身體可能會死去,但他的青春不斷存在著。身體可能會消失,但他仍然存在著——因為神喜歡新鮮的。神始終是為了新的和清新的東西。

  放下越來越多的活動。但是你怎麼能放下它呢?你可以使放下本身成為一種執念。這就是發生在你們修道院的僧侶身上的事情:放下活動已經成為他們的執念。他們不斷地做一些其他活動來放下它:祈禱、冥想、瑜伽、這個和那個——現在這些也成為了一種活動。你不能以這種方式放下它,它將從後門進來。

  要覺知到。感受行動和活動的區別。當活動抓住了你——事實上,這應該被稱為佔據:當活動佔據了你,就像一個幽靈,而活動是一個幽靈,它來自於過去,它是死的——當活動佔據了你,變得狂熱時,那麼變得更加覺知,這就是你能做的一切。觀照它。即使你不得不這樣做,也要以全然的覺知來做。吸煙,但吸得慢一些,有充分的意識覺知,這樣你就可以觀照到你在做什麼。

  如果你能這樣有意識覺知觀照著吸煙,突然有一天,香煙會從你的手指上掉下來,因為它的整個荒謬性都會向你揭示。它是愚蠢的,它僅僅是愚蠢的,白癡的!當你覺知到這一點時,它就會自動掉下來。你不能扔掉它,因為扔也是一種活動。所以我說它只是掉下來,就像樹上的一片枯葉……

  像那樣掉下來。如果你扔了它,你會以其他的方式,以其他的形式再次撿起來。

  讓東西自行掉下,不要刻意扔掉。讓活動自行消失,不要強迫它消失——因為強迫它消失的努力又將是另一種形式的活動。觀照、正知,覺知,你會發現一個非常神奇的現象:當某物自行掉落時,它不會在你身上留下任何痕跡。如果你強迫它,那麼就會留下痕跡,然後留下一個疤痕。然後你一直吹噓你抽了三十年的煙,然後你將它扔了。現在,這種吹噓是一樣的,談論它,你也在做同樣的事情——不吸煙,而是談論太多你已經戒煙了。你的嘴唇又開始活動了,當你的嘴開始活動時,你的暴力也在那裡。

  如果一個人真的領悟到了,事情就會放下——那麼你將「我已經放下了」

  的功勞占為己有。它是自行掉落!你並沒有扔掉它。自我並沒有因此得到加強。然後,越來越多的行動將成為可能。而每當你有機會全然地行動時,不要錯過它,不要動搖——行動起來。

  多行動,讓活動自行停止。轉變會越來越多地出現在你身上。這需要時間,需要調理,但不用著急於一時。

  現在我們要進入大手印之歌。

  身體什麼都不做,就是放鬆,口不閑言,保持靜默,清空你的思想,無念無住。

  現在你可以理解放鬆意味著什麼了。它意味著你體內沒有活動的衝動。放鬆並不意味著像死人一樣躺著,你不能像死人一樣躺著——你只能假裝。你怎麼能像死人一樣躺著?你還活著,你只能假裝。當你沒有活動的衝動時,放鬆就會來到你身邊,能量安住在家裡,不在任何地方移動。如果出現某種情況,你會採取行動,僅此而已,但你不是在尋找一些藉口來採取行動。你很自在。放鬆就像是在家裡一樣自在。

  幾年前我在讀一本書。這本書的標題是《你必須放鬆(YOU MUST RELAX)》。這很荒謬,因為「必須」是反對放鬆的,但這樣的書只能在美國才有銷路。「必須」是指活動,是一種強迫。每當有「必須」出現的時候,背後都會隱藏著一種強迫。生命裡有行動,但沒有「必須」,否則這種「必須」就會製造出瘋狂。「你必須放鬆」——現在放鬆已成為強迫性的行為。你必須做這種姿勢或那種姿勢,然後躺下,建議你的身體從腳趾頭到頭部,告訴腳趾,放鬆!然後向上移動……

  為什麼會出現「必須?」唯有當你的生命中沒有「必須」的時候,放鬆才會到來。放鬆不僅是身體的放鬆,也不僅僅是頭腦的放鬆,而是你整個生命的放鬆。

  你的活動太多了,當然是疲累了,渙散了,乾枯了,僵住了。生命的能量無法流動。只是堵塞、堵塞、堵塞。無論你做什麼,都處在狂亂的狀態。當然需要放鬆了。這就是為什麼每個月都有那麼多關於放鬆的新書面世,我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通過閱讀一本關於放鬆的書而變得放鬆——他變得更加狂熱,因為現在他的整個生活活動都沒有受到影響。他的強迫性疾病依然在那裡活躍,他們只是假裝處於一種放鬆的狀態,所以他們躺下。遵循一本書的指導:如何放鬆。但內在仍然處於狂熱,一個火山隨時準備著爆發。

  沒有任何一本書能幫助你放鬆——除非你讀懂了自己的內在世界,然後放鬆就不是「必須」做到的事。放鬆是一種不在——活動不在了,而不是行動。所以沒必要搬到喜馬拉雅山去。一些人這樣做了:為了放鬆,他們搬到了喜馬拉雅山。搬到喜馬拉雅山有什麼必要?行動是不能放棄的,因為如果你放棄行動,你就會放棄生命。那麼你將是死氣沉沉了,而不是放鬆的。所以在喜馬拉雅山,你會發現那些已經死氣沉沉的聖人,他們並不放鬆。他們逃離了生活,逃離了活動,逃離了行動。

  這是需要去領悟的微妙之處:行動必須保留,而不是活動——而兩者都很容易。你可以將兩者都放下然後逃到喜馬拉雅山,那是很容易。或者,另一件事很簡單:你可以不斷處於活動中,強迫自己每天早上或晚上放鬆幾分鐘。你不瞭解人類頭腦的複雜性,以及它的機制。放鬆是一種狀態。你不能強迫它。你只能放掉那些不需要的部分,障礙放下後,放鬆就會自行發生。

  你晚上睡覺時做什麼?你需要做什麼嗎?如果你這樣做,你將是一個失眠患者,你將進入失眠症。你能做什麼的?你只是躺下睡覺。這是沒有「做」的必要。如果你「這樣做」,就將無法入睡。事實上,要進入睡眠,要進入睡眠所需要做的就是,白天活動在頭腦中的連續性必須停止。這就是全部!當大腦中活動不在時,大腦就會放鬆並進入睡眠狀態。如果你做了什麼進入睡眠狀態,你只會更加迷失在活動中,那麼睡眠將是不可能的。根本不需要做什麼。

  帝洛巴說,不要對身體做任何事,但要放鬆。什麼都不要做!不需要做瑜伽姿勢,不需要做身體倒立和扭曲。「什麼都不要做!」——只需要沒有活動。它將如何到來呢?它將來自領悟。領悟是唯一的準則。領悟你的活動,突然間,在活動的中間,如果你意識覺知到了,活動就會停止。如果你意識覺知到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活動就會止息。而這種止息就是帝洛巴的意思:不要對身體做任何事,而是放鬆。

  什麼是放鬆?它是一種狀態,你的能量不會流向到任何地方,不會流向到未來,也不會流向到過去——它只是與你同在一起。在你自己的寂靜的能量池中,在它的溫暖中,你被包圍著。這一刻就是全部。沒有別的時間了。時間停止了——然後就放鬆了。如果有時間,就無法放鬆。簡單地說,時鐘停止了,沒有時間。這一刻就是全部。你不要求任何其他東西,你只是享受它。平凡的事物可以被享受,因為它們是美麗的。事實上,沒有什麼是平凡的——如果神存在,那麼一切都是非凡的。

  人們來問我,「你相信神嗎?」

  我說,「是的,因為每件事都是那麼非凡,沒有深度的意識覺知,怎麼可能呢?」

  只是一件小事……

  當露珠還沒有蒸發的時候,走在草坪上,只是感覺全然地在那裡——草坪的質地、觸感、露珠的清涼、晨風、太陽升起。你還需要什麼才能快樂?還有什麼能讓你快樂的呢?只是在夜裡躺在床上涼爽的被單上,感受著被單的質感,感覺到被單越來越暖和,而你被黑暗所覆蓋著,夜晚的靜默……

  閉上眼睛,你只是感覺到自己。你還需要什麼?這太多了——一種深深的感激湧上心頭:這就是放鬆。

  放鬆意味著這一刻已經足夠了,超出了我們的要求和期望。沒有什麼要求,比你想要的更多,然後能量永遠不會流向到任何地方。它變成了一個平靜的水池。在你自己的能量中,你溶解了。這一刻是放鬆。放鬆既不是屬於身體的,也不是屬於頭腦的,放鬆屬於整體的。這就是為什麼覺醒者不斷說「成為無欲」,因為他們知道如果有欲望,你就不能放鬆。他們不斷說,「埋葬過去」,因為如果你太關心過去,你不能放鬆。他們不斷說:「享受這一刻」。

  耶穌說:「你看百合花。你看田野的百合花,它們不勞碌,卻很美麗,它們的榮耀比所羅門王還要大。它們的芬芳比所羅門王更加濃郁。你看,想想百合花吧!」

  耶穌在說什麼?他在說:「放鬆!你不需要為之勞累——事實上,一切都具足了。」如果神會照顧空中的飛鳥、動物、野獸、樹木和植物,那你為什麼要擔心?祂不會照顧你嗎?這就是放鬆。你為什麼那麼擔憂未來?想想百合花,觀照百合花,變得像百合花一樣——然後放鬆。放鬆不是一種姿勢,放鬆是你能量的全然轉化。

  能量可以有兩個維度。一個是有動機的能量,要去某個地方,要去某個地方實現某個目標,這一刻只是一種手段,而目標是在其他地方要被實現的。這是你能量的一個維度,這是活動的維度,以目標為導向的維度。那麼一切都只是一種手段,無論如何,以某種方式必須完成,你必須達到目標,然後你就會放鬆。但是對於這種類型的能量而言,目標永遠不會到來,因為這種類型的能量會持續地把每一個當下的時刻變成另外一種方式,變成未來。目標始終是在地平線上。你不斷跑,但是距離卻保持不變。

  不,還有另一個能量維度:那個維度是沒有動機的慶祝。目標就在這裡,現在,目標不在其他地方。事實上,你就是目標。事實上,沒有什麼比這一刻更讓人滿足的了——想想百合花吧。當目標不在未來的時候,當沒有什麼要實現的時候,你只能慶祝,你已經實現了,它就在那裡。這就是放鬆,沒有動機的能量。

  因此,對我而言,有兩種類型的人:尋找目標者和慶祝者。以目標為導向的人,他們是瘋狂的人,他們正一次又一次走向瘋狂,他們正在創造自己的瘋狂。然後這種瘋狂有它自己的能量:漸漸地,他們與日俱增地深入它——然後他們完全迷失了。另一種人不是一個目標尋找者——他根本不是一個尋找者,他是一個慶祝者。

  這也是我對你們的教導:成為慶祝者,慶祝!已經擁有太多了:花兒開了,鳥兒在歌唱,豔陽高照——慶祝吧!你是一個人。你在呼吸,你還活著,你有意識——慶祝它!然後突然你放鬆了,然後沒有了緊張,然後沒有了痛苦。那些轉變成痛苦的整個能量轉變成了感恩,你的整顆心帶著深深的感恩之心不斷地跳動著——這就是祈禱。這就是祈禱的全部內容:一顆充滿感恩的心不斷地在跳動。

  身體什麼都不做,就是放鬆……

  不需要為此做任何事。只要領悟到能量的運動,沒有動機地行動。它在流動,但不是朝向一個目標,而是作為一種慶祝而流動。它的行動,不是朝向一個目標,它的行動是因為它自己溢出的能量。

  一個孩子在跳舞、跳躍、跑來跑去,問他:「你要去哪裡?」

  他哪也不去——在他看來,你會顯得很傻。孩子們總是認為大人是愚蠢的。「你要去哪兒?」

  這是個多麼荒謬的有必要去哪裡嗎?一個孩子根本無法回答你的問題,因為它是不相關的。他哪也不去。他只是聳聳肩。他會說,「哪也不去。」

  然後以目標導向的頭腦會問,「那你為什麼跑?」

  因為對我們來說,一項活動只有到達某個地方才有意義。

  我告訴你,沒有地方可去:這裡就是全部。整個存在在這一刻達到頂峰,它彙聚於這一刻。整個存在已經傾注於這一刻,所有存在的東西都湧入於這一刻——它在這裡,現在。一個孩子只是在享受能量。他擁有得太多。他在跑,不是因為他必須到達某個地方,而是因為他擁有了太多,他必須跑。

  沒有動機的行動,只是你能量的溢出。分享,但不要交易,不要討價還價。給予是因為你已經擁有了,不要為了回報而給予——因為那樣的話,你將陷入痛苦之中。所有的交易者都會下地獄。如果你想找到最好的交易者和討價還價者,就去地獄吧,在那裡你會找到他們的。天堂不適合生意人。天堂是為慶祝者準備的。

  在基督教神學中,幾個世紀以來,人們一次又一次地問:「天使在天堂做什麼?」對於以目標為導向的人而言,這是一個相關的問題。「天使在天堂做什麼?」似乎什麼都沒做,沒有什麼可做的。有人問埃克哈特(Meister Eckhart):「天使在天堂做什麼?」他說:「你是什麼類型的傻瓜?天堂是一個慶祝的地方。他們不做任何事情。他們只是慶祝——它的榮耀,它的壯麗,它的詩意,它的綻放,他們慶祝。他們唱歌,他們跳舞,他們慶祝。」但我不認為那個人會對埃克哈特的回答感到滿意,因為對我們來言,一項活動唯有當它指向某個地方,如果有一個目標,那才是有意義的。

  記住,活動是以目標導向的,行動則不是。行動是能量的溢出,行動在此時此刻,是一種回應,沒有準備,沒有排練。只是整個存在遇見你,面對你,一種回應來了。鳥兒在歌唱,你開始歌唱——這不是一種活動。突然間它就發生了。突然間你發現它正在發生,你開始哼唱——這就是行動。

  如果你越來越多地參與到行動中,而越來越少地參與到活動中,那你的生命就會發生變化,就會成為一種深度的放鬆。然後你「做」,但你保持放鬆。覺醒者是永遠不會累的。為什麼?因為他不是一個「做」者。無論他擁有什麼,他都會給予,他都會溢出。……

  口不閑言,保持靜默,清空你的思想,無念無住。

  嘴巴真的非常重要,因為那是第一個活動開始的地方,你的嘴唇開始了第一個活動。圍繞著嘴的區域是所有活動的開始:你吸氣,你哭泣,你開始吸吮母親的乳房。你的嘴總是在瘋狂地活動。這就是為什麼帝洛巴建議:「要領悟到活動,要領悟到行動,放鬆,然後……口不閑言。」

  每當你坐下來靜心,每當你想保持靜默,第一件事就是完全閉上嘴。你若完全閉上嘴,舌頭就要觸到你的上顎,兩個嘴唇都要完全合上,舌頭才能頂到你的上顎。將嘴完全閉上——但是只有當你按照我對你所說的去做,而不是在它之前,你才能做到這一點。

  你能做到的!閉上嘴不是很大的努力。你可以像雕像一樣坐著,完全閉上嘴,但這不會停止活動。內心深處的思想念頭將不斷繼續,如果思想念頭不斷繼續,你可以感覺到嘴唇微妙的振動。其他人可能無法觀察到,因為它們是非常微妙的,但如果你在思考,那麼你的嘴唇會顫動——非常微妙的顫動。

  當你真正放鬆的時候,那種顫動就會停止。你不是在說話,你不在你裡面做任何活動。閉上嘴,保持靜默。然後不要去思考。

  你將會怎麼做?思想念頭來了又去。任它們來了又去,這不是問題所在。你不參與,你保持不動心,保持超然。你只是觀照著它們來了又去,它們與你無關。閉上嘴,你保持靜默。漸漸地,思想念頭會自動止息——它們需要你的合作。如果你合作,它們就會在那裡,如果你戰鬥,那麼它們也會在那裡——因為這兩種狀態都是合作:一種是支持,一種是反對。這兩種都是某種類型的活動。你只需要如實觀照著它們。

  但是閉嘴是非常有幫助的。所以首先,正如我觀察過很多人一樣,我會建議你先打一個大哈欠:盡可能地張開嘴,盡可能地張大嘴,完全地打一個哈欠,甚至開始酸痛起來。這樣做兩到三次。這將有助於嘴保持更長時間的關閉。接下兩三分鐘,大聲地胡言亂語,胡說八道。想到什麼,就大聲地說出來,盡情享受它。然後閉上嘴。

  從相反的一端開始會更容易。如果你想放鬆你的手,最好先讓它盡可能地緊張。握緊拳頭,讓它盡可能地緊張,做相反的動作,然後放鬆——然後你的神經系統會得到一個更深層的放鬆。做出手勢、面部表情、面部動作、鬼臉,打哈欠,胡言亂語地說兩三分鐘——然後關閉。而這種緊張會讓你有更深的可能性來放鬆嘴唇和嘴。閉上嘴,然後只是做一個觀照者。很快,一種靜默將降臨到你身上。

  靜默有兩種類型。第一,你可以強迫自己保持靜默。這不是一件很優雅的事情,這是一種暴力,它是對頭腦的一種強姦,它是攻擊性的。然後有另一種靜默降臨到你身上,就像黑夜降臨。它降臨在你身上,覆蓋著你。你只是為它創造了可能性,接受性,然後它就來了。閉上嘴,觀照,不要試圖刻意去保持靜默。如果你嘗試,你可以強迫自己保持幾秒鐘的靜默,但它們沒有任何價值——在你內心,你會不斷沸騰。所以不要試圖刻意地去保持靜默。你只需創造環境、土壤、播下種子和等待。……

  清空你的思想,無念無住。

  你要做什麼來清空你的思想?思想念頭來了,你就只是觀照,觀照必須有意識覺知:觀照必須是被動的,而不是主動的。這些都是微妙的機制,你必須瞭解這一切,否則你會錯過任何細節。如果你錯過了一個微小的點,整個事情就會改變它的品質。觀照,被動地觀照,而不是主動地觀照。

  這其中有什麼差別?你在等你的女朋友,或愛人,那麼你會積極地看。然後有人從門前經過,你會跳起來看看她是否來了。然後,樹葉在風中飄動,你覺得也許是她來了。你不斷跳起來,你的頭腦非常急切,活躍。不,這沒用。如果你太急切,太積極,這不會使你落入帝洛巴的靜默或我的靜默。當你坐在河邊,河水從你身邊漂過,而你只是觀照著它時,你保持被動。沒有急切,沒有急迫,沒有緊急。沒有人強迫你。即使你錯過了,也不會錯過什麼。你只是觀照著,你只是觀照著。即使是「觀照」這個詞也不好,因為「觀照」這個詞本身就給人一種活躍的感覺。你只是觀照著,什麼也沒做。你只要坐在河岸邊,你觀照,河水流過。或者,你仰望著天空,雲彩漂浮,被動地觀照著。

  這種被動是極為必要的,這一點要被領悟到,因為你對活動的強迫可以變成急切,可以變成積極的等待。然後你就錯過了整個要點,然後活動又從後門進入了。做一個被動的觀照者。……

  清空你的思想,無念無住。

  這種被動會自動清空你的頭腦思想。活動的漣漪,頭腦能量的漣漪,會漸漸消退,你整個意識的表面將沒有任何波浪,沒有任何漣漪。它變得像一面無聲的鏡子。

  像一根中空的竹子,身心體安然。

  這是帝洛巴的特殊方法之一。每一位師父都有他自己的特殊方法,他透過這些方法獲得了成就,並希望透過這些方法幫助他人。這是帝洛巴的專長。

  像一根中空的竹子,身心體安然。

  竹子:裡面完全是空的。當你休息的時候,你只覺得自己像一根竹子:裡面空空如也。事實上就是這樣:你的身體就像一根竹子,裡面是中空的。你的皮膚,你的骨頭,你的血液,都是竹子的一部分,裡面有空間,是空的。

  當你坐著的時候,嘴巴完全沉默,不活躍,舌頂上顎,靜默不語,不因思想念頭而顫動,心被動地觀照著,不等待任何特別的東西,感覺就像一根中空的竹子——突然,無限的能量開始在你體內湧動,你被未知的、神秘的、神聖的東西所充滿。中空的竹子變成了笛子,神開始吹奏它。一旦你是空的,那麼就沒有障礙讓神進入你的體內。

  試試這個,這是最美麗的靜心之一,成為中空的竹子的靜心。你不必做任何其他的事情。你只是變成這樣——而其他的一切都會發生。突然間,你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你的空無中下降。你好像一個子宮,有新生命進入你體內,一個種子正在落下。當竹子完全消失的時候。

  像一根中空的竹子,身心體安然。

  安然自在——不要欲望屬靈的東西,不要欲望天堂,甚至不要欲望神。神是不能被欲望的——當你無欲無求的時候,神就會來到你身邊。解脫是不可能被欲望的,因為欲望是束縛。當你沒有欲望時,你就解脫了。覺醒是不能被欲望的,因為欲望是一種障礙。當沒有障礙時,覺醒突然在你體內爆炸。你已經有了種子。當你空無的時候,空間就在那裡——種子就爆發了。

  不作取捨,讓心平靜安住。大手印與一顆不執著於一切的心相應。

  如此修行,你終會成就佛性的。

  沒有什麼可以給予,也沒有什麼可以得到。一切都很好——正如它所是。沒有必要進行任何取捨。你是絕對完美的,正如它所是。

  東方的這種教導在西方被誤解得很厲害,因為他們說:「這是什麼類型的教導?那麼人們就不會努力,那麼他們就不會嘗試更高的目標。那麼他們就不會做出任何努力來改變他們的品格,將他們的惡行變成善行。那麼他們可能會成為魔鬼的受害者」。在西方,「提升自己」

  是一個口號,無論是對這個世界而言,還是對另一個世界而言,都是提升。如何改進?如何變得越來越強大?

  在東方,我們更深刻地領悟到,這種「成為」的努力就是障礙——因為你已經帶著你的存在。你不需要成為任何東西——只需覺知到你是誰,僅此而已。簡單地覺知到隱藏在你裡面的是誰。改進,無論你改進什麼,你將永遠處於焦慮和痛苦之中,因為改進的努力本身就將你引向一條錯誤之路。它讓未來變得有意義,讓目標變得有意義,讓理想變得有意義,然後你的心就變成了一種欲望。

  欲望,你就錯過了。讓欲望消退,成為無欲的靜默之池——突然間你會驚訝,它竟然還在那兒。而你會有一個捧腹大笑,就像菩提達摩那樣的笑聲。菩提達摩的弟子們說,當你再次變得寂靜時,你可以聽到他咆哮般的笑聲。他仍然還在笑。從那時起,他就沒有停止過笑。他笑是因為:這是什麼類型的笑話?你已經是你想要成為的那個人了!如果你已經是那樣了,而你還想成為那樣,你怎麼可能成功?你的失敗是絕對確定的。你怎麼能成為你已經成為的人?於是,菩提達摩笑了。

  菩提達摩與帝洛巴是同時代的人。他們可能如實知見到對方,也許不是身體上的,但他們一定如實知見到對方——同樣的存在品質。

  不作取捨,讓心平靜安住。大手印與一顆不執著於一切的心相應。

  如果你不作取捨,你就已經成就了,手上沒有任何東西——你已經成就了。

  大手印與一顆不執著於一切的心相應。

  如此修行,你終會成就佛性的。

  那麼要練習什麼呢?變得越來越放鬆自在。越來越多安住在這裡和現在。越來越多在行動中,越來越少在活動中。變得越來越中空,空無,被動。越來越成為一個觀照者——不動心,不期待任何事物,不欲望任何事物。對自己的現狀感到滿意。要慶祝。然後,任何時候,任何時刻,當一切機緣成熟,合適的季節來臨,你就會花開見佛。
發表於 2024-6-10 22:25:37 | 顯示全部樓層
大手印之歌

只有一片天空

譯者江夏堂HW

一九七五年二月十五日上午在佛堂

第五章:譚崔的態度

 

  

  修持咒語和波羅蜜多,經藏和戒律,以及各宗派的論義,都不能實現內在的真相。

  因為,如果心中充滿了某種欲望,去尋找一個目標,那它只會將光明隱藏起來。

  一個修持密宗的律法卻有分別心的人是違背了三昧耶的精神。

  停止一切活動,放下一切欲望,讓思想念頭像海浪一樣隨波起伏。

  安於無住或無分別心的人,這就是堅守密宗的律法的人。

  放下欲望和不執著於這個或那個的人,才能領悟經文所賦予的真正意義。

  原文參考:

  密咒典籍波羅密 種種經律與法藏

  各各論義宗派等 皆非光明大手印

  由生分別障明印 反失所守三昧耶

  永離分別不作意 自生自滅如水波

  若順無住無緣諦 即守破暗三昧耶

  若離分別無所住 一切法藏無餘見

  譚崔的態度是帝洛巴的本質。你必須首先瞭解什麼是譚崔的態度,只有這樣,你才有可能領悟到帝洛巴所表達的意思。所以關於譚崔的態度——第一件事:它不是一種觀念,因為譚崔是以整體的視野來看待生命。它沒有看待生命的觀念。它沒有任何概念,它不是一種哲學。它甚至不是一種宗教,它沒有神學。它不相信語言文字、理論、教義。它想在沒有任何哲學、沒有任何理論、沒有任何神學的狀態下觀照生命。它想觀照到生命的本來面目,不將任何頭腦思想帶入其中——因為那將是扭曲的。然後頭腦思想會投射,然後頭腦思想會混合——然後你將無法如實知見真相是什麼。

  譚崔避開頭腦,直接面對面地接觸生命,既不認為「這是好的」,也不認為「這是壞的」:只是面對現實。所以很難說這是一種態度——事實上,它沒有態度。

  第二件要記住的事就是:譚崔是一個偉大的肯定者,它對一切說「是」。譚崔的詞彙中沒有「不」這個詞,沒有否定詞。它從不拒絕任何事情,沒有否定。它從不對任何事說「不」,因為說「不」鬥爭就會開始,說「不」你就變成了自我。當你對任何事情說「不」的時候,你已經變成為自我了,一個衝突已經進來了,現在你處於戰鬥中。

  譚崔是愛,無條件的愛。它從不對任何事物說「不」,因為這一切都是整體的一部分,任何事物在整體上都有它自己的位置,而整體中不可能缺少任何事物而存在。

  據說,甚至失去一滴水,整個存在也會口渴。你摘下花園裡的一朵花,你就從整個存在中摘下了什麼。你傷害了一朵花,你就傷害了數以百萬計的星星——因為這一切都相互關聯。整體是作為一個整體存在,是作為一個有機整體。整體不是作為一個機械的東西而存在——一切都與其他事物息息相關。

  所以譚崔無條件地說「是」。從來沒有任何其他的生命觀是無條件地說「是」——簡單地說「是」。「不」消失了,從你的存在中「不」消失了。當沒有「不」的時候,你怎麼能戰鬥?你怎麼會參戰?你只是漂浮著。你只是融合和融化。你變成了一個整體。邊界已經沒有了。「不」創建邊界。「不」,是你周圍的邊界。當你說「不」的時候,注意——立即有東西在你身邊封閉。每當你說「是」,你的存在就會打開。

  真正的無神論者是一個不斷對生命說「不」的人,他對神說「不」只是象徵性的。你可能信仰神,但如果你對任何東西說「不」,你的信仰就沒有任何價值,你的神就是在糊弄人——因為只有全然的「是」才能創造一個真正的神,揭示出真正的神。當你對存在說「是」時,整個存在突然被轉變了,然後不再有岩石,不再有樹木,不再有人、河流、山脈——突然間一切都變成了一體,而這個一體就是神。

  真正的有神論者是對一切都說「是」的人,而不僅僅是對神說「是」……因為頭腦很狡猾。你可以對神說「是」,對世界說「不」。這種情況已經發生了。數百萬人因此失去了他們的整個生命。他們對神說「是」,對生命說「不」。事實上,他們認為除非你對生命說「不」,否則你怎麼能對神說「是」?他們製造了一種分裂:他們為了接受神而否定了世界。但建立在否定之上的接受根本不是接受。它是虛假的。它是一種偽裝。

  你怎麼能不接受創造物,就接受造物主呢?如果你對創造物說「不」,你怎麼能對造物主說「是」?它們是一體的。造物主和創造物不是兩樣東西:造物主就是創造物。事實上,在造物主和創造物之間並沒有分界,它是一個連續不斷的創造過程。在一個極點上,創造物看起來像造物主,在另一個極點上,造物主看起來像創造物——但它們都是同一現象的兩個極點。

  譚崔說,如果你說「是」,你只說「是」,你不反對某些「不」。但所有的宗教都是這樣做的:他們對世界說「不」,對神說「是」,他們極力對世界說「不」,這樣他們對神的「是」就會變得更強。許多所謂的聖徒都說:「神,我們接受你,但我們不接受你的世界。」但這是什麼類型的接受呢?這是接受嗎?你在選擇。你在將存在解剖成兩個。你將自己置於神之上。你說,「這是我們所接受的,那是我們所不接受的。」所有的棄俗都是由此而來的。

  棄俗者不是宗教人士。在譚崔看來,棄俗者是一個自我主義者。一開始他是在積累世界上的東西,但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世界上。現在他放棄了,但他的注意力還是在這個世界上,他仍然還是一個自我主義者。自我有一種微妙的方式來展現自己,並以螺旋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出現。它一次又一次地回來——換了一幅新的面孔,換了新的顏色。

  事情就這樣發生了:我當時住在村子裡,穆拉.納斯魯丁來探訪我。那時候,在那些日子裡,他住在首都新德里,他對首都充滿了熱情,以至於他幾乎盲目失明了。我將他帶到我村子裡的一個小堡壘裡,他說:「什麼!你管這叫堡壘?你應該來新德里看看紅堡。這根本不算什麼!」我把他帶到河邊,他說:「什麼!你管這叫河?我一生中從未見過如此小的河流。」而這種情況比比皆是。

  然後到了滿月之夜,我想,至少有了滿月之夜,納斯魯丁就會很快樂,他就不會將這個小村莊帶進來。但是沒有,我錯了。我將他帶到了河邊。那是一個美麗而寂靜的夜晚,然後月亮升起來了——非常大,簡直妙不可言。我看著納斯魯丁,說:「看!好大的月亮。好大的月亮。」

  他看著月亮,聳聳肩說:「對這樣一個小村莊來說,還不錯。」

  這就是頭腦:它持續地存在,它以螺旋的方式出現——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同一件事。你可以放棄世界,但你不會成為超凡脫俗的人,你將保持非常世俗。如果你想知道答案,你去看看印度僧侶,苦行僧:他們仍然極為世俗,紮根於這個世界。他們已經放棄了一切,但是他們的焦點是在世俗上,他們的焦點是在放棄上,他們的焦點是以自我為中心,以自我為導向的。他們可能認為透過放棄,他們就接近了神——不。從來沒有人通過對任何事情說「不」而達到神的境界。

  這就是譚崔的感知力。譚崔說:「你說‘是’。你對一切都說‘是’。你不需要戰鬥,你甚至不需要游泳——你只是隨波逐流。河流自己在流動,自行流動,一切都通向最終的大海。你只是不製造任何干擾,你不要逆流而上,你只需要隨波逐流。與它一起流動,一起漂流,一起放鬆,這就是譚崔。

  如果你能說「是」,一種深刻的接受就會發生在你身上。如果你說「是」,你怎麼能抱怨呢?你怎麼會感到痛苦呢?然後一切就都順其自然了。你不是在對抗,不是在否認——你接受。記住,這種接受不同於一般的接受。

  一般而言,當一個人感到無助時,他會接受一種情況,那是無能的接受。那不會帶你去到任何地方,無能不能將你帶去到任何地方。當一個人感到絕望時,他會接受一種情況:「什麼都做不了,那能怎麼辦呢?至少要接受,以挽回面子。」譚崔的接受不是這種類型的接受。它來自一種過度的滿足感,來自一種深深的滿足感,而不是絕望、沮喪、無助。這種接受是在你不說「不」的時候產生的,它突然出現在你身上。你的整個存在變成了一種深深的滿足。

  這種接受有其自身的美。它不是被強迫的,你沒有為它練就的。如果是你所練就的,它將是虛假的,它將是一個虛偽的。如果是你所練就的,你將被一分為二:表面雖然是接受,但內心深處是動盪、否定、拒絕。在內心深處,你會沸騰起來,隨時會爆炸。而表面上你會假裝一切都很好。

  譚崔的接受是全然的,它不會分裂你。世界上所有的宗教,除了譚崔,都創造了分裂的人格。世界上所有的宗教,除了譚崔,都製造了精神分裂症。他們把你分裂了。他們在你身上製造了一些壞東西和一些好東西。他們說好的必須實現,壞的必須拒絕,魔鬼必須被拒絕,神必須被接受。他們在你體內製造分裂和鬥爭。然後你不斷地感到內疚,因為你怎麼能破壞與你有機結合的那一部分呢?你可以賦予它是壞的,你可以罵它,那沒什麼區別。你怎麼能摧毀它呢?你從來沒有創造過它。你只是發現了它——被賦予的。憤怒在那裡,性在那裡,貪婪在那裡——它們不是你所創造的,它們是被賦予的生命事實,就像你的眼睛和手一樣。你可以賦予它們的名字,你可以賦予它們醜或美或任何你喜歡的,但你不能殺死它們。沒有什麼可以被殺死,沒有什麼可以被摧毀。

  譚崔說轉變是可能的,但毀滅呢?——不可能。當你接受你的全部存在時,一個轉變就來了。突然間,所有的東西都整合了,然後一切都各就各位,然後憤怒也被吸收了,貪婪也被吸收了。然後,無須嘗試從你的存在中削減任何東西,你的整個存在就會重新整合自己。如果你接受並說「是」,就會發生一種重新整合,而之前內在是一片嘈雜的噪音,現在則是一種旋律,一種音樂誕生了,一種和諧出現了。

  在噪音和諧音中,有什麼分別?相同的聲波以不同的方式排列。在噪音中沒有中心,音符是一樣的。一個瘋子在鋼琴上演奏,音符是一樣的,聲音是一樣的,但一個瘋子在演奏——它沒有中心。如果你能將中心賦予噪音,它就會變成音樂,然後它會整合在一個中心,一切都會變得有機。如果一個瘋子在彈鋼琴,那麼每個音符都是獨立的,單獨的,它是一堆音符,而不是旋律。當一個音樂家用同樣的手指在同一架鋼琴上彈奏時,就會發生了煉金術般的變化:現在同樣的音符變成了一種模式,同樣的音符變成了一個有機的整體,現在它們有了一個中心。現在他們不是一群人,而是一個家庭,一種微妙的愛將他們連接在一起——現在他們是一個家庭。這就是整個藝術:把音符帶入一種愛的現象——它們變得和諧。

  譚崔說你現在就是一個噪音,這並沒有錯。這裡面沒有什麼問題——只是你沒有一個中心。一旦你有一個中心,一切都會被整合,一切都會變得美麗起來。

  當葛吉夫憤怒時,它是美麗的。當你憤怒時,它是醜陋的。憤怒既不醜也不美。當耶穌憤怒時,它是純粹的音樂——甚至是憤怒。當耶穌在聖殿裡拿著鞭子,將商人趕出聖殿時,有一種微妙的美。甚至佛陀也缺乏這種美,佛陀似乎是單面的。憤怒似乎沒有什麼可以發揮的地方,憤怒的張力,它的鹽不在那裡。佛陀的味道不如耶穌好。耶穌裡面有一點鹽,他可以憤怒——甚至耶穌的憤怒已經成為他整個存在的一部分,沒有什麼可被拒絕的,一切都被接受了。

  但帝洛巴是無與倫比的。耶穌什麼都不是……譚崔大師們簡直就是野花,他們擁有一切。你一定看過菩提達摩的畫像,如果你沒有看過,再看一次——如此兇猛,以至於如果你獨自在夜裡靜心菩提達摩的畫像,你可能就睡不著了:他將困擾著你。據說任何人看他一眼,就會不斷做噩夢。他就會纏著那個人,他的眼神,如此兇猛。當菩提達摩或帝洛巴講話時,據說他們的講話就像獅子吼、雷雲、巨大的瀑布——狂野、熾熱。

  不要太快地評判他們,但如果你稍深入片刻去看,你就會發現他們內心最有愛。然後你會感覺到他們的音樂,旋律。然後你會突然覺知到,他們沒有拒絕任何東西,他們吸收了一切,甚至是兇猛的。獅子是美麗的,即使它的兇猛也是美麗的,甚至它的兇猛也有它自己的美麗。你將獅子的兇猛剝離掉,它就只是一隻標本獅子,死了。

  譚崔說一切都必須吸收,一切!——記住,沒有任何條件。性必須被吸收,然後它在你身上變成一種巨大的力量。一個佛陀,一個帝洛巴,一個耶穌,他們周圍有這麼大的磁力——那是什麼?性被吸收了。性是人類的磁力。突然你就陷入了他們的愛中。一旦你遇到他們的道路,你就會被拉到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你被從舊世界撕裂,你被拉到了一個新的世界,一個你從未夢想過的世界。這是一種什麼力量?它是一種已經被轉變了的性能量,現在它變成了一種磁力,一種魅力。佛陀吸收了憤怒,這種憤怒轉變成了慈悲。當耶穌拿起手中的鞭子時,是出於慈悲。當耶穌在如火般慷慨陳詞時,這也是出於同樣的慈悲。

  記住,譚崔接受你的全部。當你來找我時,我接受你的全部。我不是來幫你拒絕任何事情的。我來這裡只是為了幫你重新排列,讓你的所有能量集中到一個中心,將它們彙聚到一個中心。我告訴你,如果你將憤怒吸收進去,你會變得更富有,如果你將性吸收進去,你會變得更富有,如果你將仇恨、嫉妒吸收進去,你會變得更富有——它們是生活的調味品,你會嘗到……你不會變得沒有滋味,這會有豐富你的滋味。你需要一點鹽。而憤怒的量與需要的量完全相同。當憤怒壓倒你的時候,它就會變得醜陋。如果你只吃鹽,那麼你就會死。攝取鹽是有一定比例的,按照它所需要的比例,是絕對需要的。記住這一點。

  在人生這條路上,你會遇到許多人,他們想讓你癱瘓,割傷你,解剖你。他們會說,「這只手是壞的,將它砍掉!這只眼睛壞了,將它扔掉!憤怒是不好的,仇恨是不好的,性是不好的。」他們會不斷割傷你,等到他們離開你的時候,你已經完全癱瘓了,成了一個殘廢。你已經沒有生命了。這就是為什麼整個文明變得癱瘓和殘缺不全。

  除非譚崔成為整個人類思想的基礎,否則人類將不會是完整的——因為沒有其他視野能接受人類的全部。但是,再次記住,這種接受是溢出的,不是無能的。

  生命需要活過,需要經歷過:它的每一個黑暗部分都必須被活過,它的每一種味道都必須被品嘗過。甚至是流浪,甚至是誤入歧途也是有意義的,因為如果你從不誤入歧途,你就不會達到一個豐富的覺悟,你就永遠不會單純。你可能是一個傻瓜,但你永遠不會是單純的——而且一個傻瓜不是單純的。

  單純的背後需要非常深刻和複雜的體驗。一個傻瓜是沒有經驗的。他可能是一個傻瓜,但他不可能是一個聖者。聖者是一個經歷了人生所有罪惡的人,他沒有否認任何事情,沒有將任何事情稱之為罪惡,他只是全然地接受了所發生的一切,他允許它發生,他踏浪而行,他漂泊,他誤入歧途,他跌入了地獄。

  尼采在某個地方說過:「如果一棵樹想直達天空,它的根就需要伸向地獄」。他是正確的。如果你真的想將花開到天上,你的根就需要到達地球上最深的地獄中去。

  當一個罪人成為聖者時,聖者就有了一種美。當一個聖者只是一個聖者,沒有成為一個罪人,他只是一個愚癡者,他已經錯過了生命。除非有流浪,誤入歧途,否則任何美德都不會顯現出來。

  耶穌講了一個美麗的寓言:一個父親有兩個兒子。

  小兒子要了父親的遺產,將它變賣掉,在城裡用酒和女人揮霍一空,變成了乞丐。另一個兒子則留在父親身邊,在農場努力工作,積累了許多財富。後來有一天,那個變成了乞丐的兒子,那個誤入歧途的兒子,傳話給他的父親:「我要回來了,我是個傻瓜,我浪費了您的財富。原諒我。現在我無處可去,接受我,我要回來了。」父親對他的大兒子說,「慶祝這個時刻。宰最肥的羊,做許多美味的食物,給全鎮分發糖果,為他找出窖藏最老的酒。這將是一場盛宴,我那誤入歧途的兒子要回來了。」

  村裡的一些人去了農場,他們對那個大兒子說:「看,多麼不公平!你一直和你父親在一起,你像僕人一樣服侍他,從不誤入歧途,你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他的事,但是從來沒有為你擺設過筵席,也沒有慶祝過。現在那個流浪漢,那個乞丐,那個揮霍了你父親所有錢財,活在罪惡中的人,又回來了。看看這不公正的事情——你父親正在慶祝。到鎮上!正在分發糖果,正在安排一場盛大的宴會。」

  當然,大兒子感到極為憤怒。他回來了,他很悲傷,他對他的父親說:「這是多麼的不公正?你從來沒有為我宰過羊,也沒有給過我任何禮物。而現在你的那個兒子回來了,他揮霍了你給他的所有財富,以錯誤的方式揮霍掉這些財富,而你卻要為他慶祝。」

  父親說:「是的,因為你一直和我在一起,沒有必要。但他的歸來一定要慶祝一下:他迷失了,他是一隻失而復得的羊。」

  這個故事並沒有被基督徒完全領悟到。事實上,它說的就是我所說的,譚崔的意義,它是譚崔的故事。這意味著,如果你一直走在正確的道路上,你就不會因為存在而被慶祝。你將是一個傻瓜,你不會被生命的豐富所充實。你身上不會有任何鹽,你可能有營養,卻沒有滋味。你會很單純,善良,但你的善良不會有複雜的和諧感。你將是一個音符,而不是數以百萬計的音符落入一個旋律中。你將是一條直線,沒有曲線也沒有棱角。那些曲線和棱角給人以美,它們讓生活更加神秘,它們給人以深度。你的聖人身份是膚淺的,你將沒有任何深度。

  這就是為什麼譚崔說一切都是美麗的。即使是罪惡也是美麗的,因為罪惡使你成為聖者。即使誤入歧途也是美麗的,因為迷途知返會讓你變得更加充實。這個世界需要你深入進去,讓你完全忘掉自己,然後再迷途知返。

  人們問:「如果神反對這個世界,為什麼這個世界會存在?那麼祂為什麼將我們扔到這個世界上,扔到這個充滿因果報應、罪惡和錯誤的世界?祂為什麼放棄我們?祂可以簡單地救贖我們」。這是不可能的。那麼你將是膚淺的,貧乏的。你必須被扔到世界上最遙遠的角落,然後你必須回歸。這種回歸是非常有意義的——那東西是你的存在的結晶。

  譚崔接受一切,活出一切。這就是為什麼譚崔永遠不能成為一個被廣泛接受的意識形態。它始終是一種邊緣的意識形態,就在社會和文明的邊緣,因為文明選擇了膚淺,好,但是膚淺。文明選擇了否認,對許多事情說「不」。文明沒有足夠的勇氣接受一切,接受生命給予的一切。

  世界上最大的勇氣就是接受生命給予你的一切。而這正是我試圖幫助你實現的,接受生命給予你的一切,並深深地謙虛地接受它,將它當作禮物。當我這樣說的時候,即使是那些社會已經使你習慣於稱之為錯誤和不好的事情。接受性,然後會有一朵花開出來,會有婆羅門,會有純潔,會有天真,會有梵行獨身——但那將是一種超越。

  人籍著透過經歷體驗而超越。籍著在生命的黑暗小巷中前進,你的眼睛變得煉達,即使在黑暗中,你也能看到光明。如果你能在白天看到光,那還有什麼美可言!當在最黑暗的夜晚看見光,那該多美啊!你的眼睛透過黑暗而變得煉達,你可以看到隱藏在黑夜中的白天。當在最黑暗的夜晚,你可以看到黎明,那麼就有了美,那麼你就成就了。當你在最低的地方能看到最高的地方,當你在地獄裡也能創造一個天堂,那麼,你就成了生命的藝術家。譚崔想讓你成為生命的藝術家——不是否認者,而是偉大的肯定者。

  接受,漸漸地,你會覺得你接受得越多,欲望就越少。如果你接受,欲望怎麼能有地可容?無論此刻是什麼情況,你都接受它。然後就沒有其他的欲求了。你每時每刻都活在深深的接受中。你在沒有任何目標,也沒有任何想去某個地方成為其他人或其他人的欲望的狀態下成長。

  譚崔說,「做你自己」——那是你唯一可以實現的事了。有了接受,欲望就會消失。有了接受,一種無欲的狀態就會自行出現。你不需要練就,也不需要強迫自己去做。你無法切斷你的欲望——只是透過接受,它們就會消失。

  而當突然有一個時刻發生,你全然接受,所有的欲望都消失,就會有一個突然的覺醒。突然間,不需要你做任何事情,它就發生了。這就是這個存在能給你的最大的禮物。

  這就是譚崔對生命的態度。除此以外沒有其他的生命,除此以外也沒有其他的世界。這個輪回就是涅槃。只是你必須多一些領悟,多一些接受,多一些孩子般的天真無邪,少一些自我。

  現在,進入帝洛巴經文。

  修持咒語和波羅蜜多,經藏和戒律,以及各宗派的論義,都不能實現內在的真相。因為,如果心中充滿了某種欲望,去尋找一個目標,那它只會將光明隱藏起來。

  沒有任何《吠陀經》《聖經》會有幫助。咒語的訓練也不會有任何幫助,相反,它可能成為一種障礙。事實上,什麼是咒語?當你誦讀咒語時,你在做什麼?瑪哈裡希.瑪赫西.優濟(MAHARISHI MAHESH YOGI)在教人們超覺靜坐(TRANSCENDENTAL MEDITATION簡稱TM)時,他在教什麼?他說要在內心不斷重複某個詞或某個咒語。拉姆、拉姆、拉姆;唵、唵、唵,任何東西,甚至你自己的名字都可以,甚至你重複「水、水、水」,也可以——因為問題不在於聲音或單詞。問題是如果你不斷地重複一些東西,透過重複就會發生一些事情。那是什麼?

  當你不斷重複某個單詞時,裡面就會產生一種節奏:拉姆、拉姆、拉姆——一種節奏被創造出來,而這種節奏是單調的。每當你不斷重複某個單詞時,就會出現單調的情況。單調的……連續不斷地重複某個單詞,你就開始感到困倦。這就是催眠,這就是自動催眠,重複一個咒語就是自動催眠。你從自己單調的聲音節奏中變得沉醉了。

  這實在太好了!這當中沒什麼不好的,重複咒語能讓你睡個好覺,很提神。如果你累了,這是一個很好的心理訣竅,你會感到新鮮,甚至比你在普通睡眠中的感覺更新鮮,因為普通的睡眠不能像咒語睡眠那樣深,因為在普通的睡眠中許多思想念頭不斷繼續,夢不斷繼續,它們不斷地干擾。但是如果你不斷地重複某個咒語,就沒有其他東西可以存在了,只有咒語。它將你帶入極為深的睡眠。

  在瑜伽中,我們有一個特別的詞來形容它,在梵語中,睡眠被稱為NIDRA,而由咒語,吟誦創造的睡眠被稱為TANDRA。這是一個深度睡眠,但仍然是睡眠,它被稱為YOGA-TANDRA——由瑜伽、咒語、誦經創造的睡眠。

  如果你的睡眠受到干擾,超覺靜坐會有幫助。這就是為什麼在美國,瑪赫西.優濟的影響似乎很大,因為就睡眠而言,美國是最令人不安的國家。有那麼多鎮靜劑被使用,有那麼多安眠藥被使用。人們已經失去了自然的睡眠能力,瑪赫西.優濟因此才受到了影響。在印度,沒有人關心超覺靜坐,因為人們已經睡得很深,很難叫醒他們。

  咒語給你一個微妙的睡眠,就其本身而言,它是好的——但不要認為它是靜心,那麼你就會成為受害者。不要以為這是一種靜心,它只是一種精神鎮定劑。它和任何安眠藥一樣有化學作用?——因為聲音會改變你身體的化學成分,所以聲音是你身體化學成分的一部分。這就是為什麼在某種類型的音樂中,你會感到極為清爽,音樂落在你身上,淨化你,就好像你洗了一個澡。聲音改變了你身體的化學成分。有某些類型的音樂會讓你充滿激情和性,僅僅是它們的敲擊聲就會改變你身體的化學成分。

  咒語是用一個單音符創造一個內在的音樂,單調是它的基礎。而且也不需要問瑪赫西.優濟這個問題——世界上每一位母親都知道這個問題。每當孩子煩躁不安時,她就會哼一首搖籃曲——搖籃曲就是一句咒語:只有兩三個字,甚至毫無意義,也不需要任何意義。她坐在孩子的旁邊,或者把孩子貼在她的心臟附近——那心臟的跳動,也是一種單調的音樂。所以每當孩子煩躁不安的時候,母親就將頭放在她的心臟上,心臟的跳動就成了一句咒語。孩子被愚弄了,他睡著了。或者,如果孩子長大了一點,不會那麼容易被愚弄,那麼她就唱一首搖籃曲,只有兩三個詞,單調的、簡單的詞,她不斷地重複著。單調的對孩子有幫助,孩子會進入睡眠狀態——睡眠沒有什麼不好的:比任何化學藥片更好的鎮靜劑。但它始終是一種鎮靜劑,一種藥丸,一種聲音藥丸,但它會影響身體的化學成分。

  所以如果你睡眠受到干擾,如果你有一定程度的失眠,使用這個方法是好的,但不要認為這就是靜心。它會讓你越來越適應,但不會改變你。整個社會都在努力讓你去適應它。它已經嘗試用宗教來使你適應。它嘗試過道德,嘗試過咒語,瑜伽。它嘗試過精神分析,以及和許多類型的精神病學,將你帶回以便適應社會。社會的整體目標就是如何創造一個適應的個體。但是,如果整個社會是錯誤的,順應它就不會是正確的。如果整個社會都瘋了,那麼適應它就只意味著變得瘋狂。

  有人曾經問佛洛德:「事實上,你在精神分析中究竟在做什麼,它的目標是什麼?」他回答道——他是一個非常誠實的人——他說:「我們最多能做的是:我們讓歇斯底里的、不快樂的人正常地不快樂。僅此而已——歇斯底里的人,不快樂的人,正常的不快樂,我們讓他們回歸到正常的不快樂,就像其他人一樣。他們偏離得太遠了,他們製造了太多的不快樂,他們變得神經質。我們將他們帶回到人類平常的神經質狀態中」。佛洛德說:「人永遠不可能是快樂的。人只能是神經質的不快樂或者正常的不快樂,但是人永遠不會快樂。」

  就普通人類而言,佛洛德的診斷似乎是完全正確的,但他不知道佛陀或帝洛巴,他不知道那些已經達到極樂狀態的人。這也是應該的,因為佛陀不會接受佛洛德的治療,因為什麼?只有歇斯底里的人才會來找佛洛德,然後佛洛德會治療他們。佛洛德的全部知識,佛洛德的全部經歷,都是歇斯底里的神經病人。在他與病人相處的四十年中,他沒有認識一個快樂的人。所以他是對的,經驗性的。他的經驗表明,只有兩種類型的人:正常的不快樂和歇斯底里的不快樂。而我們最多只能提供這麼多的幫助:最多我們能讓你更適應。

  咒語、精神分析、宗教、道德、教堂、祈禱——它們都被用來使你適應。而真正的宗教只有在你開始一段轉變之旅時才開始,不是為了適應社會,而是為了與宇宙和諧相處。要想適應社會,你就必須墮落。

  這種情況經常發生,一個瘋子身上並沒有什麼問題。瘋子只是能量太大,他無法讓自己適應社會——他誤入歧途。一個瘋子太有個性了,一個瘋子在某些方面太有天賦了,他無法適應社會。你必須記住,所有的天才在社會上始終是不適應的,在一百個天才中,幾乎百分之八十總是要去精神病院的。天才們不得不如此,因為他們超越了社會。天才們擁有的東西比普通社會所允許的要多得多。

  普通的社會就像一個壓在你身上的紙鎮:它不允許你飛。一個天才會放下鎮紙,想飛到天空最遠的角落。一旦你超越了社會的界限,你就是瘋子。而整個社會都在試圖重新調整讓你適應。

  譚崔說,重新調整,適應,但這不是目標,這些都沒什麼價值——轉變是目標。該怎麼做?不要試圖用詭計來重新調整——咒語就是這種詭計。如果你覺得你無法入睡,那就不要試著通過咒語來進入睡眠。相反,試著找出是什麼不安導致你難以入睡。你可能欲望太多,你可能是野心太大。你的野心不會讓允許入睡,你的不安會不斷持續下去,你的欲望會持續不斷,思想的過程也會不斷持續下去。這就是為什麼你睡不著。現在有兩種方法:一種是咒語的方法,另一種是譚崔的方法。

  咒語說:不要去管什麼原因,你只要不斷重複咒語就能睡著。這真是太膚淺了。不要為原因操心,只要重複一個咒語——早上十五分鐘,晚上十五分鐘——你就能睡著,你會感覺很好,你會感覺很健康。但即使你感覺良好和健康,又會有什麼結果呢?有許多健康的人睡得很好,但他們什麼也沒有發生——最終極的生命之花並未綻放。健康本身是好的,但不能使之成為目標。睡眠是好的,但不能使之成為目標。譚崔說,要找出你為什麼不安的原因。

  印度政府的一位部長曾經來找過我。他一直擔心自己的睡眠,他會說,「給我一些技巧,這樣我就能夠睡好覺了。」但我告訴他,「政治家睡不好覺——這是不可能的。政治家不應該睡覺,也不需要睡覺。這很好,我不會給你任何技巧。你去找瑪赫西.優濟,他會不問為什麼而給你一種技巧。」而事實上他真的去了。

  然後那位部長在三個月後來了。他說:「你的建議很有效!太棒了,現在我可以睡覺了。」然後我告訴他「無論何時你需要,你覺得睡眠是不夠的,當你需要覺醒的時候,那麼就來找我——因為你可以睡個好覺,但會發生什麼呢?你將保持一成不變,早上你將再次踏上同樣野心勃勃的旅程。你可能認為發生了一些好事,但只發生了一件事:現在你無法覺知到真實原因了,它們已經被咒語強迫帶入到更深的無意識中,轉變的可能性被推延了。」

  我無法給你更好的睡眠。我想給你更好的覺醒,更好的意識。

  一個政客不斷地欲望、爭鬥、競爭、嫉妒,試圖在等級制度中達到越來越高的地位。最後什麼都沒有實現。

  穆拉.納斯魯丁一生從事政治工作,並擔任了可能的最高職位。然後我問他:「你得到了什麼?」

  他說:「坦率地說,我是世界上最偉大的爬梯者。這就是我的成就,最偉大的爬梯者。」

  但即使你爬到了梯子的最高一級,那又怎樣呢?你們的總統和總理都已經達到了,他們是最偉大的爬梯者,但爬梯不是生命。而只是不斷地爬上越來越大的梯子,這有什麼意義?

  野心造成不安。我希望你明白你的野心。欲望造成不安。我希望你能覺知到你的欲望。這就是譚崔的方法。當原因消失時,疾病也就消失。如果原因消失,那麼你就被轉變了。疾病只是一個症狀——不要試圖隱藏這些症狀,允許它如實地呈現,這樣是正確的,因為它一直在戳,一直在撞擊你,表明有什麼是不對的。如果你無法入睡,這是好事,因為它表明你的生活方式出了問題。

  我不打算幫助你獲得更好的睡眠。我要說的是。試著領悟,這些只是一種症狀。這個症狀是朋友,不是敵人。它只是簡單地表明,在你的潛意識深處,有一些暗流不允許你睡覺。領悟它們,吸收它們,體驗它們,超越它們——然後就會有一個深度睡眠,不是因為你把症狀壓到地下了,而是因為疾病已經消失了。在這種「睡眠」中,一種截然不同的意識品質開始出現。然後你可以深深地睡著,並且仍然保持覺知。那不是催眠,也不是醉酒,也不是吸毒。所有的咒語都是毒品,非常微妙,但仍然是毒品。不要成為癮君子。

  帝洛巴說:

  修持咒語和波羅蜜多,經藏和戒律,以及各宗派的論義,都不能實現內在的真相。因為,如果心中充滿了某種欲望,去尋找一個目標,那它只會將光明隱藏起來。

  波羅蜜多(PARAMITA)是一個佛教的詞,它意味著慈悲為懷,為眾生服務。基督教傳教士在世界各地所做的一切就是波羅蜜多。服務!救助!慈悲!憐憫!但帝洛巴說,對於無上解脫來說這是不夠的。

  我也觀察到——我認識許多人,他們是社會改革者,是社會的偉大僕人,他們為人民的進步奉獻和犧牲了一生——但他們並沒有發生任何轉變。這是不可能的,因為為人民服務,為社會服務,變成了一種職業,他們變得被佔據了。

  事實上,如果這個社會突然被一個神聖的奇跡所改變,沒有乞丐需要被服務,沒有窮人需要被服務,沒有病人,沒有醫院,沒有瘋子——突然之間,如果這一切發生了,你能想像你的偉大的社會公僕會發生什麼嗎?他們會自殺的!找不到人服務,他們會怎麼做?他們會不知所措。基督教傳教士會怎麼樣?如果沒有人需要皈依、被迫、被引導、被誘惑走上他們的道路,被皈依;如果每個人都被轉變成為了基督徒,他們會怎麼做?他們將去哪裡踐行他們的偉大使命?他們將不得不自殺。如果革命真的發生了,你們革命者的命運會怎樣?他們會做什麼?突然失去了工作,失業了,他們會開始向神祈禱:「將舊社會帶回來——我們需要有麻風病人、乞丐,好為他們服務。」

  你可以被自己的事情所佔據,也可以被別人的事情所佔據,但頭腦需要被佔據。頭腦需要你忘記自己,去被一些事情被佔據。這是對真相的逃避。而帝洛巴說這些都不是正道。

  譚崔有一件非常美麗的事要對你說,那就是:首先,在你開始為別人服務之前,要絕對自利。除非你先獲得內在的存在,否則你怎麼能為別人服務呢?絕對自利!如果你自己的內在之光在燃燒,你就有可能幫助別人,否則你的服務就會成為一種傷害。因為有那麼多的革命者,那麼多的社會改革者,那麼多自封的公僕,這個世界變得如此混亂。他們製造傷害,製造混亂,這是自然的,因為他們沒有找到自己的真相,他們已經開始幫助別人。如果你內心有光,你可以和別人分享你的光,但如果你沒有光,你怎麼能分享它?你怎麼能分享你沒有的東西呢?

  一個人來找佛陀——他一定是一個非常偉大的革命者,像瑪律庫塞(Marcuse德裔美籍哲學家)或其他人一樣——他問佛陀:「請告訴我該如何服務他人。我有很深的慈悲心,我想讓每個人都快樂。」佛看著他。據說變得很難過,於是那個人問:「你為什麼變得這樣悲傷?」佛陀說:「這很難,因為你自己似乎並不快樂,而你的使命是讓每個人都快樂。你怎麼能分享你沒有的東西呢?」

  首先你存在,而一旦你存在,那麼它就不是一個任務。一旦你是快樂的,你就不需要刻意去説明別人——無論你身在何處,你的存在都是一種幫助,你不會讓它成為一種職業。你當下的存在樣子,無論你在哪裡……如果你坐在一棵樹附近,你就會幫助這棵樹。不經意,不是以你的任何努力,只是在樹附近,而樹就會回應,你的內在生命流入於樹,而樹也流入於你——你已經喚醒了一棵樹。總有一天,這棵樹將成為覺醒者,而你將是其中的一部分,你參與其中,當這棵樹成為覺醒者,整個宇宙都將慶祝,你也將會慶祝——你的一部分,你已經給了這棵樹,你已經分享了。

  你坐在河邊,你分享,你行動,你的行動本身成為你的慈悲——這是沒有什麼可做的。如果你做了,那就有問題了。你怎麼能「做」愛呢?愛不是一種行為,它是一種存在的狀態。你在愛中,你有光,你的門是保持敞開的,那麼無論誰想進來,進入你存在的內在聖殿,都會被邀請。無論誰想從你的光源中點亮他自己的光,你都準備好了。

  你從來沒有刻意去幫助別人。當你這樣去的時候,有一件事是肯定的,你不是一個健全的人。當你開始「做」某件事時,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那就是你在製造傷害。你只是在多管閒事。讓他們做自己。你不去打擾他們,這已經是你的慈悲了。不要試圖改變他們。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只有覺醒者才能提供幫助:幫助是自發的。這就像一朵花已經綻放——風帶走了芳香,它們散佈在整個地球上。它是非常微妙和間接的,它從未直接接觸任何人。一個真正的師父從不試圖直接改變任何人,他就像一種微妙的芳香,他環繞著你。如果你是開放的,就會有一點芳香進入你體內。如果你不開放,他就會在門口等待,他甚至不會敲門,因為那也可能打擾你的睡眠。這是你的睡眠,只要你想睡,你就有足夠的權利,沒有人有喚醒你的權利。

  我可能已經覺醒了,我可能希望你也被喚醒,但那是我的事,不是你的事。如果你正睡得很熟,做著美麗的夢,我又有什麼資格打擾你?我將靜待。我將像芳香一樣環繞著你。如果那芳香抓住了你,如果那芳香將你從睡夢中帶出來,它是好的。但這不是一種直接的努力,是極為間接的。而且要永遠記住:只有那些絕對間接的人,才能提供幫助。直接幫助是來自政客,間接幫助是來自聖者。

  ……經藏和戒律,以及各宗派的論義,都不能實現內在的真相。

  為什麼?——因為真相已經在那裡了。它不需要被帶進來。你正在尋找你內在已經存在的東西,它完全是美麗和完美的。什麼都不用做。做是絕對不相干的。你只需要回到家裡來。客人已經到了,但主人外出了——你不在裡面。透過你的欲望,你越來越向外移動,越來越漸行漸遠。你想擁有一座大房子和一輛大汽車,還有這個和那個,你越來越多地向外奔波。你沒有時間回到家裡來。

  靜心只不過是回到家裡,只是為了讓心得到一點休息。它不是誦讀咒語,甚至不是祈禱,它只是回到家裡,稍微休息一下。不去任何地方就是靜心,只安住在你所在的地方,沒有其他的「地方」——只安住在你所在的地方,只安住在你所在的那個空間。欲望帶你在時間和空間上進行漫長的旅行——欲望從未將你帶到你的家,它始終是將你帶到別的地方。

  因為,如果心中充滿了某種欲望,去尋找一個目標,那它只會將光明隱藏起來。

  你就是這樣迷失的——透過心外求法你就會迷失,透過尋找你就會迷失,透過尋求你就會迷失,透過試圖得到你就會迷失。你不需要任何東西——存在已經將所有能夠給你的東西都給予了你。你不是以乞丐的身份被降臨到人間,而是以皇帝的身份被降臨到人間。觀照內在。只是在某些時刻,不去任何地方,沒有欲望(無念),不去想未來,不去想過去,只安住在此時此地,突然它就在那裡——它一直在那裡——你就開始笑了。

  當臨濟禪師被人問到,當他獲得覺醒時,他所做的第一件事,他說:「能做什麼?我笑了,要了杯茶。我笑了!我笑我之前一直在做什麼?——尋找那已經存在的東西。」所有的覺醒者都笑了,所有的覺醒者都要了一杯茶——因為還有什麼要做的?它已經在那裡了。你不必在這裡或那裡跑來跑去,累了,你已經回家了。一杯茶就是最好的選擇。

  因為,如果心中充滿了某種欲望,去尋找一個目標,那它只會將光明隱藏起來。

  你對欲望的尋找在光明的內在火焰周圍製造了一團煙霧。你不斷地跑來跑去,你攪動了很多灰塵,你製造了很多煙霧,是你自己的努力攪動了灰塵,製造了煙霧,火焰就隱藏起來了。稍事休息,讓塵埃落定。如果你跑得不是很快,不是很匆忙,你就不會產生煙霧。漸漸地,事情平息下來,內在的光就會顯露出來。

  這是譚崔最基本的東西,它說你已經是完美的。沒有其他的宗派這麼說。他們說你必須做實現它,他們說你必須去成就,你必須奮鬥,你必須做很多事情,這條修行之路是艱難的,而且很少有人能達到這一目標,因為這個目標非常遙遠,一個人必須嘗試數百萬次的輪回生命的努力,然後一個人才能達到,才能達到完美。譚崔說這就是你沒有實現的原因。完美不需要被實現。它必須被簡單地意識覺知到,它就在那裡。

  譚崔就在此時此地就給你覺醒——沒有時間,沒有拖延。譚崔說,如果你休息,僅僅是休息就會有幫助,因為你的躁動不安,你正在製造周圍的煙霧,你是如此地匆忙,你無法傾聽到。如果有人說,「休息」。你會說,「沒有時間休息。我必須實現一個目標,而且這個目標非常遙遠。如果我休息,我就會錯過的。」譚崔說你錯過是因為你在跑。譚崔說你迷失是因為你是如此地匆忙。因為你太著急了。

  一個修持密宗的律法卻有分別心的人是違背了三昧耶的精神。

  停止一切活動,放下一切欲望,讓思想念頭像海浪一樣隨波起伏。

  安於無住或無分別心的人,這就是堅守密宗的律法的人。

  極為簡單。但你太複雜了,你內心太混亂了,否則一切都極為簡單。

  止息一切活動,放下一切欲望,讓思想念頭就像海浪一樣起起伏伏。

  一個人做什麼?如果你去海邊,你只需坐在岸邊,坐在沙灘上,你觀照著。海浪起伏,浪起浪落,浪落浪起,大海經歷了許多情緒。你做了什麼?你只是坐著觀照。思想念頭就是這樣,它就像海浪一樣,波浪起伏。時漲,時落,時而波濤洶湧,時而沉寂。

  事實上是這樣的:整個意識就像一個海洋。而你的思想念頭不僅是你的:你的思想念頭也是集體意識的一部分,你週邊邊緣都是意識的大海。就像大海中的魚兒一樣,你是意識中的魚——時而進、時而出、時而這一邊、時而那一邊,時而上面、時而下面,海洋和海浪。你是誰?要去打擾它?你又是誰?能讓它安靜下來?你怎麼能做到呢?

  因此,每當一個人變得太感興趣,他急於冷靜下來,他就會給自己製造許多麻煩。這是不可能的!當你嘗試一些不可能的事情時,你會感到沮喪。然後你會想到一千零一個原因,為什麼它沒有發生。簡單的事實是它不可能發生!譚崔說:「觀照!思想念頭來了又去,不關你的事。它們按自己的意願來,按自己的意願去。你為什麼要捲入其中?你是誰?你有什麼資格讓它們冷靜下來?它們不屬於你,它們屬於環繞著你的浩瀚海洋。你不在時,而它們也在。你有一天不在了,而它們會留下來。」

  現在,科學與此相吻合:每個思想念頭都是一種波。這就是為什麼無線電可以廣播思想。它們穿過牆壁、山丘和你的身體,沒有什麼可以阻礙它們。有些東西在紐約廣播,你可以在這裡聽到。現在科學家們懷疑有這樣的一種可能性,那就是很快我們就能捕捉到來自過去的思想念頭,因為思想念頭永遠不會消失。也許有一天有可能捕捉到帝洛巴對那若巴說:「…但對於你,那若巴,真誠而又忠誠,必須這樣說…」這是有可能的,因為思想念頭永不消逝。帝洛巴的這個思想念頭一定是存在某個星體附近。如果我們能捕捉住它…科學也許有一天能夠做到,因為當一個思想念頭從紐約廣播時,它需要時間才能到達印度普那,它需要幾秒鐘,但它需要時間。它在旅行,它將不斷地旅行,它將離開這個地球,它將不斷旅行。它將在幾百萬年後到達某個甯P——如果我們能在那裡捕捉住它,你可以再次聆聽到它。

  思想念頭是圍繞在你邊緣的海洋,沒有你它們也會存在——你只是一個觀照見證者。所以譚崔說。接受它們!浪起了,它很美,浪落了,它很美。巨大的、強烈的波浪試圖到達天際,巨大的能量——觀照它!然後是平靜的海洋,一切都平靜下來。月亮倒映在裡面,很美——觀照著它。如果你能觀照,你將變得絕對寂靜。思想念頭可能不斷地湧向海灘,散落在岩石上,你將保持平靜與寂靜,它們不會影響你。

  所以真正的問題不是思想念頭,而是是否受到影響。不要與思想念頭鬥爭,只要成為一個觀照見證者,你就不會受到影響。而且這是一種更豐富的寂靜,記住,譚崔始終是為了更豐富的體驗。有可能造成一種死亡的寂靜,一種你在墓地裡找到的死寂。你可以強迫你的思想念頭,以至於整個神經系統變得麻痹。然後就沒有思想念頭了,因為需要一個非常柔軟的神經系統來接收它們。海洋會在那裡,但你不會接受,你的接受力會喪失。

  這就是發生在許多瑜伽修行者身上的事情,一些所謂的瑜伽修行者。他們不斷使神經系統遲鈍。他們吃得少,所以沒有能量進入大腦。禁食時,能量不能移動到大腦,身體首先需要它。他們的生活方式,漸漸地,他們的整個大腦系統變得麻痹、麻木:以一種姿勢坐著,單調,重複一個咒語,單調乏味的。如果你連續幾年重複一個咒語,系統當然會變得遲鈍,因為沒有新的感覺進入,生命活力就會喪失。

  事實上,這個人並沒有變得寂靜——這個人只是變得更加愚蠢。你會在許多瑜伽士的臉上看到愚蠢的表情。你將看不到智慧,你將看到一些枯燥、死氣沉沉的東西,發生了像石頭一樣的東西。他們沒有達到寂靜——他們已經失去了他們的頭腦。他們已經失去了自身的接受能力,他們已經完全鈍化了自己,他們是死的。他們的內在什麼都不會發生,因為任何事情發生都需要一個非常柔軟的神經系統——非常柔軟,非常易於接受,敏感。

  所以這應該是一個標準:如果你在一個瑜伽行者的臉上看到了光芒、智慧、覺知、敏感,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內在綻放,他得到了滿足——那麼寂靜發生了。否則,一個人可以是死寂的——愚蠢的人,愚癡者是完全死寂的,因為他們無法思考——但這是什麼類型的寂靜?

  一個愚癡者不是一個瑜伽行者。一個愚癡者生來就是這樣,他的大腦系統沒有發揮作用。你可以透過禁食,透過瑜伽姿勢來搞垮你的大腦系統,你可以在你的頭朝下倒立幾個小時——那也行。倒立(SHIRSHASAN)是完美的:你倒立幾個小時——那將使你的神經系統死亡,因為你的大腦存在,如果極為微小的能量和血液到達它,因為神經是如此脆弱,如此微小,脆弱。你不能想像,因為用肉眼無法看到它們。你的頭髮好像很細,與神經相比,它什麼也不是。大腦中的神經就像頭髮一樣…如果你將一萬根神經捆在一起,那麼它們才會像一根頭髮那麼粗。因此,如果血液快速沖過來,就會像洪水一樣將它們摧毀。

  人類進化到了這個大腦,卻沒有動物進化到,因為人類是腳站立向上的——這就是為什麼血液不能大量流到大腦的原因,這是與萬有引力相反的。萬有引力不斷將血液往下拉,很小的一部分血液到達頭腦。這就是為什麼微妙的大腦神經系統得以存在的原因。動物不可能有這種系統,因為它們四肢貼地而行,頭部和身體保持同一水準。如果你倒立,SHIRSHASAN,做一分鐘可能是好的,甚至一秒鐘可能是好的,因為它只是給你洗了一次澡,只是血液到達,當它到達時你就立刻回歸到你的正常姿勢:它將像是沖洗了一次。但是如果你連續做幾分鐘或幾個小時的倒立,它將殺死你的整個大腦系統。洪水太多,大腦無法正常存在。

  瑜伽修行者已經找到了許多摧毀大腦的方法。一旦它被摧毀,你就看不到大海了——但是大海就在那裡,思想念頭就在那裡。這就像你的收音機出了故障一樣。不要認為廣播沒有通過這個房間,它們確實通過了,但你的接收機制沒有發揮作用。打開收音機,調好收音機頻道——它立即開始捕捉它們。

  大腦就像一個接收中心,如果你摧毀它,你就會變得寂靜,但這種寂靜不是譚崔的。我不教你這種寂靜——那是死亡。在墓地裡是好的,你不能籍此到達任何地方——你在浪費自己的生命。而大腦是一個非常微妙的工具,可以使你完全聰明,一個可以變得如此敏感的工具,你可以享受整個存在的慶祝,而你已經摧毀了它。需要更多的敏感,需要更多的詩意、更多的生命、更多的美麗、需要更多的一切。

  那你要怎麼做?達到譚崔的寂靜。觀照波浪,你觀照得越多,你就越能觀照到它們的美。你觀照得越多,思想念頭的細微差別就會顯露給你。而且它很美——但你仍然是觀照見證者。你安住在海灘上,你只是坐在海灘上,或躺在陽光下,只是讓大海做它自己的工作——你不干涉。

  如果你不干涉,漸漸地,海浪不會影響你。它不斷在週邊邊緣咆哮,但它不會衝擊到你。海浪本身是美麗的,但海浪是分開的,存在著距離。這種距離就是真正的靜心,真正的寂靜。

  世界在不斷繼續,你不受影響,你留在世界裡,但你不在世界裡,你留在世界裡,但世界不在你裡面。你穿越這個世界,沒有受到影響,沒有受到傷害。你始終是貞潔的。無論你做什麼,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沒有分別:你的貞潔仍然是完美的,你的純真仍然是絕對的,你的純潔不會被摧毀。

  一個修持密宗的律法卻有分別心的人是違背了三昧耶的精神。

  帝洛巴說,如果你想保持譚崔的道路,譚崔的戒律,那麼記住,不要有分別心。如果你有分別心,你可能是一個譚崔哲學家,但不是譚崔修行者。不要有分別心。不要說這是好的,那是壞的。放下一切的分別心。接受一切的本來面目。

  停止一切活動,放下一切欲望,讓思想念頭像海浪一樣隨波起伏。

  安於無住或無分別心的人,這就是堅守密宗的律法的人。

  這是譚崔最美麗的事情之一:譚崔說安住於無住,不住於任何地方,不被認同,不執著於任何事物。無住,因為在無住的狀態下,你才會達到你真正的家。如果你開始……住於這個和那個地方,你會錯失真正的家。不要執著於任何人,任何事,任何關係。享受吧,但不要執著。享受不是問題,一旦你開始執著,一旦執著的心進來了,那麼你就不流動了,那麼一個障礙就進來了。不要執著於任何地方,那麼你就會安住於你自己內在中。不要執著於任何事情,只有這樣你才能安住在自己內在。

  所以有兩個原則是非常基本的:無住,無分別。

  放下欲望和不執著於這個或那個的人,才能領悟經文所賦予的真正意義。

  透過經文,你無法達到真相。但如果你達到了真相,你就一定會領悟經文。經文只不過是見證,它們會作證。你不能從它們那裡學到真相,但一旦你知道了真相,它們就會作證。世界上所有的經文都會說:「是的,你已經達到了。」這就是真相的含義。經文來自於那些已經達到的人。無論他們的語言文字和符號是什麼,無論他們的隱喻是什麼,一旦你達到了,你就能穿透所有的隱喻、符號和所有的語言文字。

  人們問我,「你在這裡幹什麼?有時你談論譚崔和帝洛巴,有時你談論瑜伽和帕坦伽利,有時你談論老子和莊子,道家和道,有時你跳到赫拉克利特和耶穌——你究竟在這裡幹什麼?」我說的是同一件事。我不是在談論其他東西。赫拉克利特,帝洛巴,佛陀,耶穌,對我來說沒有什麼分別。我在說我自己。談論他們只是藉口——因為一旦你達到了,你就超越了世界上所有的經文。那麼就沒有印度教經文,猶太經文,基督教經文,然後你突然成為所有經文的頂點。

  我是基督徒,印度教徒,猶太人,穆斯林,因為我不是任何人。真相一旦被如實知見到了,就超越了所有的經文。所有的經文都指向它,經文不過是指向月亮的手指。手指可能有數百萬個——但月亮是一樣的。一旦你如實知見到了真相,你就已經知道了一切。

  透過經文,你將成為宗教徒:你會成為基督徒,因為你緊緊抓住《聖經》,你會成為穆斯林,因為你緊緊依附於《古蘭經》,你會成為印度教徒,因為你緊緊依附于《吉踏經》——但你不會成為宗教性。只有當真相發生在你身上時,宗教性才會發生。然後你就不會依附於任何東西,而所有的經文都開始依附於你。然後你不追隨任何人,而所有的經文都追隨你,它們變得像你的影子一樣。所有的經文都是一樣的,因為它們談論的是一種實相。當然,他們的隱喻是不同的,他們的語言文字是不同的,但體驗是相同的。

  佛陀說:「你從任何地方品嘗海洋,你總會發現它是鹹的。」你從《古蘭經》,或從《聖經》,或《妥拉(希伯來語:תּוֹרָה‎,英語:Torah  托拉;摩西五經;律法書)》或《塔木德經》品嘗它,味道始終是一樣的。經文不能指引你。事實上,沒有你,它們是死的。當你達到真理實相的時候,所有的經文突然有了生命。透過你,它們又被啟動了起來,透過你,它們又復活新生了。

  沒有人談論過他,沒有人再次給他生命。我正在給他一次復活新生。當我在這裡的時候,他就會再次活過來。如果你有能力的話,你可以見到他。他又在附近了。如果你願意接受,你可以感覺到他的腳步聲。他又一次變得具體化了。

  透過我——我將誕生所有的經文。透過我,他們可以再次來到這個世界,我可以成為一個錨。這就是我正在做的事情。我希望你在自己的生命中也這樣做,總有一天。當你覺知到,當你如實知見到了,那麼將過去所有美好的東西帶回來,使它復活新生,更新它,讓所有如實知見到的人能夠再次回到地球上,在這裡旅行,幫助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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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手印之歌

只有一片天空

譯者江夏堂HW

一九七五年二月十六日上午在佛堂

第六章:偉大的教誨

 

  在大手印裡,所有的罪惡都被燒毀;

  在大手印裡,人們從世間這個牢籠中解脫出來。

  這是法的至尊火炬。

  不信任它的人都是愚癡者,他們將沉淪於痛苦和悲傷中。

  要想獲得解脫,就必須信任上師。

  當你的心靈得到他的祝福,解脫就在眼前。

  唉,世間萬物皆無意義,它們不過是悲傷的種子。

  渺小的教誨只能教導行動——一個人應該只遵循偉大的教誨。

  原文參考:

  若依此義脫輪回 並能燒除諸罪障

  此是教內大明燈 不住此義愚夫輩

  彼常漂溺生死流 未出穢苦之愚夫

  應哀憫彼令依師 得師加持而解脫

  籲嗟乎!流轉輪回者毫無義利惟是苦

  有所作亦無義利觀心最殊勝

  譚崔相信靈性的成長不是漸修,而是突然的頓悟。瑜伽相信循序漸進地成長:一點一點,一步一步,你朝著最終的目標前進。

  瑜伽是非常算術性的:對於你犯下的每一項罪過,你必須用一個美德的善行來抵消它,你的帳戶必須完全功過兩清。在沒有與這個世界的功過了清前,你就不能成為覺醒者。這是一個數學的,科學的概念,頭腦會說,「當然,這必須如此。你犯了罪,誰來為你受苦呢?你犯了罪,就得為罪受苦。只有經歷苦難,你才能獲得解脫。你的行為是惡的。你必須抵消它們,你必須為此付出代價,你必須採取善行。當功過完全兩清時,才有可能獲得解脫,否則,你將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被拋向世間,投生,移動,成長。」這就是輪回,重生的全部哲學。

  譚崔的見解正好相反。譚崔是一種極為詩意的方法,而不是算術性的。譚崔相信愛,而不是數學,它相信突然的開悟覺醒。譚崔的見解是,渺小的教誨教你如何行動,偉大的教誨不教你如何行動,而是教你什麼是存在,如何存在。

  行動是數以百萬計的,如果你必須抵消掉所有的行動,那麼你幾乎不可能獲得解脫。你輪回了幾百萬期生命,在每一期生命中,你都有幾百萬次的行為。如果你要為所有這些行為都抵消掉,忍受痛苦,而且你必須用一個好的行為來抵消每一個壞的行為,那麼對你來說又要花上數百萬期的生命。同時,在複雜的生活關系中,你會做出更多的行為。那麼這條鏈條將在哪裡結束呢?這似乎是不可能的。解脫變得幾乎不可能——它不可能發生。如果以這一種方式,一寸一寸地成長,那麼成長似乎是一個不可能的夢想。

  如果你瞭解瑜伽的態度,你會感到極為絕望。譚崔是一個偉大的希望。譚崔就像沙漠世界中的一片綠洲。

  譚崔說這根本不是問題的關鍵重點:行為不是問題。你犯下這些行為是因為你無知,它們來自於你的無明。事實上,譚崔說你不需要對它們負責。如果有人要負責,那就是整體——你可以稱之為神——神可能要負責,但你不能負責。譚崔說,甚至承擔這個責任也是非常自我的。說:「我將不得不抵消,我將不得不做善事,我將不得不一寸一寸地解脫自己」,這也是一種非常自我的、以自我為中心的態度。

  為什麼你認為你有責任?甚至責任必須存在於某個地方,那麼它也必須存在於神本身之中,存在於整體之中。你沒有創造自己,你沒有生出自己。你已經被生出來了,你已經被創造了——那麼造物主必須為此負責,而不是你。

  你在無明的狀態下犯下了所有的行為,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完全被無明沖昏了頭腦。你在黑暗中摸索,你在黑暗中與他人發生衝突,你在黑暗中跌跌撞撞,發生了一些事情。譚崔說,唯一需要的是光明,是覺知。不必對數以百萬計的行為作出反應,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不要保持無明,要保持覺知。

  一旦你覺知到了,所有屬於黑暗世界的東西都會消失。它將看起來像一場夢,一場噩夢。它不會看起來像一個現實。而且它也不是一個現實,因為當你深陷無意識時,只有夢可以存在,而不是現實。你一直在夢中幻想著你愛過。你不能愛。你在那裡不可能愛。你還未成為存在的,你還沒有任何中心。你怎麼能愛呢?你只是相信你在愛,那麼你的愛和生命與之相關的行為…就變成了一場夢。當你從這個夢境中醒來時,你會簡單地說:「我怎麼可能愛過?不可能的!」我一開始就不在那裡。事實上,我是不存在的」。沒有意識覺知,說「我存在」意味著什麼?它毫無任何意義。

  你睡得很熟,睡得很沉,仿佛你不在那兒似的。一個熟睡的人,在屋子裡昏迷不醒——他真的在那裡嗎?沒什麼區別。不管他在不在那裡都沒有區別——他處於昏迷狀態。如果盜賊來搶劫了整幢房子,你會要那個躺在那裡昏迷不醒的人負責嗎?他需要負責嗎?他是否會被追責和審判:「盜賊來了!你在這裡做什麼?」你怎麼能讓一個昏迷不醒、失去意識覺知的人負責呢?

  譚崔說在你所有的生命中,你一直處於昏迷狀態——你沒有責任。這是譚崔給你的第一個解脫。在這個基礎上,許多事情立即成為可能。那麼你就不必等待再去輪回百萬次的生命了——這一刻,門就可以打開。這不是一種漸進的過程,是一種突然的覺醒——而且必須如此。

  當你深度睡眠時,有人試圖叫醒你,這是一個漸進的過程還是突然的事情?即使在普通的睡眠中,這是一個漸進的過程還是一件突然的事情?即使在普通的睡眠中,這也是一個漸進的過程嗎?是這樣的嗎,你先是有點清醒,然後更清醒一點,然後又更清醒一點,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事情這樣發生的嗎?不,要麼你是清醒的,要麼你是睡著的,沒有漸進的步驟。如果你聽到了叫你名字的人,你就醒了,不是百分之十醒著。眼睛可能是閉著的,但是如果你意識覺知到有人在叫你,你就已經醒了。

  這不是一個漸進的過程,而是一個突然的跳躍。水在一百度時,水會跳躍並變成水蒸氣。有任何漸進的轉變嗎?水是不是先變成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不,要麼是水,要麼是水蒸氣,沒有可以劃分的中間狀態。

  當一個人死了,他是不是一個漸進的過程中,一點接一點地死了?你能說他半死不活嗎?這意味著什麼?一個人怎麼可能是半死半活的?要麼他已經死了,要麼他還沒有死。半死不活意味著他沒有死。

  當你愛一個人時,你的愛是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嗎?要麼你愛,要麼你不愛。有沒有可能把你的愛分開?不可能。

  愛,生,死,都是突然發生的。

  當一個孩子出生時,他要麼出生,要麼不出生。而覺醒也是如此,因為那是最終的出生、最終的死亡、最終的生命、最終的愛——一切都在覺醒中達到最終的高峰。這是一件突然的事情。

  譚崔說:不要將你的注意力聚焦在行為上,將你的注意力聚焦在做了這些行為的人身上。瑜伽關注的是行為,譚崔則關注人,關注意識,關注你。

  如果你是無明的,譚崔說你一定會犯罪。甚至你想試著去做一個有德行的人,你的德行也將是一種罪過——因為一個無明者,昏睡著了,怎麼可能有德行?德行怎麼能從無明者、無意識中產生?這是不可能的!你的美德只能是一個面具,它的背後才是真實的面孔,罪惡的真實面孔。

  你可以談論愛,但你不能愛——你會恨。你可以談論慈悲,但慈悲一定只是你的憤怒、貪婪、嫉妒的掩飾。你的愛是有毒的。在你的愛之深處,有仇恨的蟲子在不停地啃噬著你的愛。你的愛就像一個傷口,它很痛。

  你的愛不像一朵花,它不可能。那些期望從你身上得到愛的人是愚癡者,他們要求的是不可能的事情。那些向你們要求德行的人是愚癡者,他們要求的是不可能的事情。你的德行必然是一種不道德的行為。

  看看你們的道德人士,你們所謂的聖徒。仔細留意觀察他們,你會發現他們的臉只是虛偽的臉,欺騙的臉。他們說的是一套,做的又是另一套。而且他們不僅向你隱瞞他們做的另一套——他們在隱瞞方面已經變得如此卓有成效,他們自己也被隱瞞了。

  在無明中,罪惡是自然的。在覺醒中,美德是自然。覺醒者不能犯罪,你不能做別的事,你只能犯罪。罪惡和美德不是你的決定,也不是你的行為,它們是你存在的影子。如果你覺醒了,那麼影子就會消失,影子充滿了光。而影子從不傷害任何人,它不能傷害,它有一種未知的,不朽的味道。它只能像祝福一樣灑在你身上,否則是不可能的。即使覺醒者生你的氣,那也是慈悲的,否則是不可能的。你的慈悲不是真的,覺醒者的憤怒不是真的。你的罪惡,你的自然陰影,無論你做什麼——你可以裝飾它,你可以在它上面建一座寺廟,你可以隱藏它,你可以美化它,但這不會有幫助——在你內心深處你會發現它,因為這不是你‘做什麼’的問題,它是一個你‘是什麼’的問題。

  看看這個重點。如果你領悟到這種強調的變化,這種強調的變化是一個偉大的觀點,只有這樣你才能領悟到譚崔。

  譚崔是一個偉大的教誨。它不教你行為,它只教你存在。你是誰才是關鍵——睡得沉,打呼嚕,還是醒著?你是誰——正知的,有意識的,還是在催眠的狀態中移動的?你是一個夢遊者嗎?還是你是清醒的,正知的,無論你做什麼?你這樣做是出於記住自己嗎?不。事情是這樣的——你不知道為什麼,從哪裡來的,從潛意識的哪一部分來的一種莫名衝動支配著你,你必須採取行動。

  這種行為,無論社會怎麼說——道德或不道德,罪惡或美德——譚崔都不去關心它。譚崔關心的是你,關心的是你生命的中心,它來自哪裡。從你的無明的毒藥中,生命無法到來,只有死亡。從你的黑暗中,只有黑暗會誕生。而這似乎是絕對自然的。那麼該怎麼辦呢?我們應該嘗試改變行為嗎?我們應該嘗試變得更有道德、更有品德、更受人尊敬嗎?還是我們應該嘗試改變自身生命的存在?

  自身生命的存在是可以改變的。沒有必要在無限的輪回生命中等待它。如果你有領悟的強度,如果你將你的全部努力,能量,存在,去領悟它,在這種強度下,一束光突然在你身上燃燒起來。一束火焰像一道閃電一樣從你自身生命的存在中升起,你的整個過去和整個未來突然出現在你的視野中——你領悟到已經發生了什麼,你領悟到正在發生了什麼,你領悟到將要發生什麼。突然間,一切都變得清晰了,仿佛在黑暗中,有人帶來了一盞燈,突然間一切都變得清晰了。

  譚崔相信燃燒你的內在之光。譚崔說,有了這些光,過去就變得無關緊要了。它從來就不屬於你。當然,它發生了,但這種發生,就好像在夢裡,你睡著了。它發生了——你做了許多事情,好的和壞的,但它們都發生在無意識中,你沒有責任。突然,過去的一切都被燒毀了,一個新鮮的處女出現了——這就是突然的覺醒。

  瑜伽很吸引人,因為它看起來很井然有序。你很容易理解帕坦伽利,因為它符合你自己的思維,邏輯思維,數學思維。帝洛巴很難領悟,但帝洛巴是罕見的。帕坦伽利的理解是普遍的——這就是為什麼帕坦伽利在歷史上有如此大的影響力。

  而像帝洛巴這樣的人已經完全消失得無影無蹤了,沒有在人類頭腦上留下任何痕跡,因為他們無法找到與你的相關性。帕坦伽利可能是極為偉大,但他與你仍然屬於同一個維度的。你可能是一個非常非常小的思想家,帕坦伽利可能是一個偉大的思想家,但你屬於同一個維度的。如果你作一點努力,你可以理解帕坦伽利,如果你作一點努力,你可以實踐帕坦伽利。只需要一點點努力,僅此而已。

  但要領悟帝洛巴,你必須進入一個完全未知的維度。要領悟帝洛巴,你必須在不可知的混亂中前進。他將摧毀你所有的概念、數學、邏輯、哲學。他將會徹底摧毀你。除非你被完全摧毀,一個新的生命出現,否則他不會滿意。

  與帕坦伽利在一起,你會被改良,你會變得越來越好,而且這個過程是無限的,你可以不斷過上越來越好的生活。與帝洛巴一起,在一秒鐘內,你可以達到終極。「更好」不是問題,因為他不是以程度來考量的。

  就好像你站在山頂上,你可以走臺階的路,一個臺階接一個臺階地往下走到山谷,或者從山谷走到山頂,但都是走臺階。與帝洛巴一起,你只需跳入深淵,沒有臺階,或者你只需張開翅膀,就可以開始飛翔。與帕坦伽利一起,你就可以坐在牛車裡,非常緩慢、安全、可靠,不用擔心任何意外,牛車總是在控制之中。你可以隨時下車,也可以隨時停下來,沒有什麼超出你的控制範圍,你始終是主人。維度是水準的:牛車從A到B,從B到C,從C到D,但是維度是一樣的,是同一個平面。與帝洛巴一起,維度就變了:它變得垂直,它不是從A到B,從B到C,不,它就像一架飛機,不像一輛牛車,不是向前移動而是向上移動。與帝洛巴一起,你可以超越時間。與帕坦伽利一起,你在時間中移動。與帝洛巴一起,永恆是一個維度。

  你可能不知道,但在這短短的十、十二年裡,奇跡發生了,也就是說,新的太空船已經徹底摧毀了舊的時間概念——因為新的太空船可以在幾秒鐘內繞著地球轉,它可以在幾秒鐘內繞地球轉一圈。你可能沒有意識到這個理論問題。這意味著太空船從普那起飛,現在是周天,然後它繞著地球轉——某個地方一定是週一,某個地方可能還是週六,所以太空船從周天出發,回到週六,向前跳到週一,在周天回到普那。整個時間概念都失去了。看起來很荒謬!你從十六號開始,進入十七號,然後在同一天,即從十六號回來。而這一點現在可以在二十四小時內完成許多次。這意味著什麼呢?這意味著你可以在時間上倒退,從周天倒退到週六,從十六號倒退到十五號。你可以往前進入到十七號,到週一,你可以在同一天回來。

  隨著速度和不同的維度,垂直,時間就變得不重要了。時間與牛車有關,它是牛車世界。帝洛巴是一顆垂直的心,一個垂直的意識。這就是譚崔和瑜伽的分別:瑜伽的維度是水準的,譚崔的維度是垂直的,瑜伽需要數百萬期生命才能到達,譚崔說:在一秒鐘之內到達。譚崔說時間是不相關的,你不必為時間操心。譚崔有一種技巧,一種方法,譚崔說這是一種沒有方法,沒有技巧,透過它你可以突然放下一切,跳進深淵。

  瑜伽是努力,譚崔是不努力。透過努力,用你微小的能量,用你微小的自我,你與整體對抗。這將需要數百萬期的生命。那麼你似乎也不可能成為覺醒者。與整體對抗是愚蠢的,你只是整體中的一部分。就像波浪與大海對抗,葉子與樹對抗,或者你的手與你的身體對抗。你在與誰對抗?

  瑜伽是一種努力,一種強烈的努力。瑜伽是一種對抗流水的方式,是一種逆流而上的方式。因此,無論什麼是自然的,瑜伽都不得不放棄它,無論什麼是不自然的,瑜伽都不得不為之奮鬥。瑜伽是一種不自然的方式:與河流對抗,逆流而上!當然,有挑戰,也可以享受挑戰。但誰享受挑戰?你的自我。

  要找到一個不是自我主義者的瑜伽行者是非常困難的,非常難,非常罕見。如果你能找到一個不是自我者的瑜伽行者,那就是一個奇跡。這很難,因為這整個的努力創造了自我,對抗。你可能會找到謙虛的瑜伽行者,但如果你觀察得更深一點,在他們的謙虛中你會發現隱藏著最微妙的自我,最狡猾的自我。他們會說:「我們只是地上的灰塵」。但是看看他們的眼睛——他們在吹噓自己的謙虛。他們在說:「沒有人比我們更謙虛。我們是最謙虛的人」。但是這就是自我的意思。

  如果你違背自然,你的自我就會得到加強——這就是挑戰,這就是為什麼人們喜歡挑戰。沒有挑戰的生命變得枯燥,因為自我感到饑餓。自我需要食物,挑戰給予食物——所以人們尋求挑戰。如果沒有挑戰,他們創造挑戰;他們創造障礙,這樣他們就可以與障礙對抗。

  譚崔是自然的方式,放鬆和自然是目標。你不必與流水對抗,只要隨波逐流,這條河流就能進入海了,為什麼要對抗?隨河流而動,隨河流而去,臣服。「臣服」是譚崔的關鍵字,「意志」是瑜伽的關鍵字。瑜伽是意志之路,譚崔是臣服之路。

  這就是為什麼譚崔是愛之路——愛就是臣服。這是首先要領悟的,那麼帝洛巴的話就會變得極為清晰。必須領悟到譚崔是屬於不同維度——垂直維度,臣服的維度,不對抗的維度,自由、自然、放鬆的維度——莊子說:「容易的就是對的」。對於瑜伽,困難的是對的,對於譚崔,「容易的就是對的」。

  放鬆,自在,不著急。整體本身會自動地引領你前行。你不需要作出個人努力,你不需要提前到達,當時機成熟的時候你自然就會到達——你只需等待。整體在動——你為什麼這麼著急?你為什麼要比別人先到達?

  有一個關於佛陀的美麗故事:他到達了天堂之門。當然,那裡的人都在等待。他們打開門,歡迎佛陀,但他背對著門,望著輪回,望著世界——數百萬靈魂在同一條道路上掙扎,在痛苦中掙扎,努力到達天堂和極樂之門。守護者說:「您請進來吧!我們一直在等您。」

  佛陀說,「別人還沒到,我怎麼能來呢?這似乎不是正確的時間。當全部人還沒有進入呢?我怎麼能進入,我將不得不等待。就像我的手伸進了門,而我的腳還沒伸進去。我將不得不等待。手不能獨自進入。」

  這是譚崔最深刻的見解之一。譚崔說,事實上,沒有人能獨自覺醒。我們是彼此的一部分,我們是彼此的一部分,我們是彼此的成員,我們是一個整體。一個人可能成為高峰,也可能成為一個巨浪,但它仍然與周圍的小波浪相連。它不是獨自的,它仍然與海洋和那裡的所有海浪融為一體。一個波浪怎麼能獨自成為覺醒呢?

  據說,在這個美麗的故事裡,佛陀仍在一直等待。他必須等待——沒有人是一個孤島,我們一個大陸,我們連在一起。我可能比你走得更遠一點,但我不能截然分開。現在我深深地如實知見到,現在這對我來說不是一個傳說故事——我在等你。現在它不僅僅是一個寓言,現在我知道,沒有個人的覺醒。個人可以走在前面一點,僅此而已,但他們仍然與整體緊密相連在一起。

  如果一個覺醒者無法如實知見到他是別人的一部分,和別人緊密相連在一起,那麼誰還能如實知見到呢?我們作為一個整體而行動,譚崔說,「所以不要著急,不要嘗試,不要擠別人,也不要嘗試排在第一位——要放鬆和自然。一切都在朝著覺醒的方向進發。」如果你能領悟這一點,你就已經接近它了,那麼一個人就會放鬆。否則,宗教人士會變得非常緊張,即使是普通的世俗人士也不會像宗教人士那麼緊張。

  普通世俗的人是為了世俗的目的,當然,緊張,但不像宗教人士那麼緊張,因為他們是為了另一個世界而緊張,而他們的世界非常遙遠,看不見,他們總是懷疑它是否存在。然後一個新的痛苦產生了:也許他們正在失去這個世界,而另一個世界卻還未找尋到。他們始終是處於痛苦之中,精神上受到很大的干擾。不要成為這種類型的宗教人士。

  對我而言,一個有宗教性的人是放鬆和自然的。他不擔心這個世界或另一個世界。他一點也不擔心,他只是活著與享受。這一刻對他來說是唯一的時刻,下一刻存在會自己照顧自己。當下一個時刻到來時,他也會很享受地接受它,享受快樂的感覺。一個有宗教性的人是不以目標為導向的。以目標為導向就是世俗的。你的目標可能是神——這沒有什麼區別。

  譚崔真的很美。譚崔是至高無上的領悟,也是最偉大的原則。如果你不能領悟譚崔,那麼瑜伽就是為你準備的。如果你能領悟譚崔,那麼就不要為小的教誨而煩惱。既然大船在那裡,為什麼還要為小船而煩惱呢?

  在佛教中,有兩個教派。這兩個教派的名稱極為重要。有一個教派被稱為小乘,即聲聞緣覺乘,一種小的運輸工具,它是瑜伽之路,一艘小船:你可以一個人獨自坐在裡面,你不能讓其他人坐在裡面,它太小了。瑜伽士獨自行動。小乘是指非常小的船。還有另一個佛教教派,稱之為大乘,大船,大車。數百萬人可以進入其中,整個世界都可以融入其中。

  大乘是譚崔之道,小乘是瑜伽之道。帝洛巴是一個大乘者,一個相信大乘、相信偉大原則的人。

  小船是為自我的人準備的,他們不能容忍別人在船上,他們只能獨自一人,他們是偉大的譴責者,他們始終是用譴責的眼光看待他人。「你——想到達那裡?你不能到達,它是非常困難的,只有罕見的人到達。」他們不會允許你進入小船中。大乘對所有人都有深厚的愛。每個人都可以進入。事實上,不存在任何條件。

  人們來找我說,「你將每個人和任何人點化成弟子?」點化弟子從來沒有以這種方式給予過。在整個世界歷史上,我是第一次無條件地點化弟子。瑜伽行者總是為非常自我的人所準備的:修來世的,譴責者,投毒者,他們說一切都是錯的,每個人都是錯的,這整個生命是一種罪惡,他們的眼睛裡始終是有一種比你更神聖的眼神,你始終是被譴責。地獄是為你準備的。他們是偉大的瑜伽行者,他們已經放棄了這個世界,這個充滿罪惡、骯髒和毒藥的世界,而你仍然還在其中。所謂的瑜伽行者是偉大的自我主義者。

  我第一次允許每個人,我已經打開了門。事實上,我已經將門徹底打開了。現在它不能被關閉,現在任何人和每個人都是受歡迎的。因為我的態度是譚崔式的,不是瑜伽式的。我也為那些不能領悟到譚崔的人而談論帕坦伽利,否則,我的態度就是譚崔的態度——歡迎所有人。當神歡迎你時,我是誰…?當整體支持你,存在容忍你,不僅是容忍,還給予你無限的能量和生命?即使你犯了罪,存在也從未說:「不,沒有更多的能量給你。現在你不能再得到任何能量了。住手!你做了太多無意義的事。」不,能量不斷被給予。從來沒有任何能量危機,存在一如既往地支持你。

  事情是這樣的:一個穆斯林的神秘主義者,朱奈德(Junnaid),曾經問真主關於他的一個鄰居,這個人是如此邪惡,他為整個村莊製造了許多麻煩,人們來找我,他們說,「你問你的真主,向真主祈禱,祂能不能將這個人趕走。」

  朱奈德在他的祈禱中聽到這樣的聲音:「當我接受他的時候,你憑什麼拒絕他?」

  朱奈德在他的自傳中寫道:「我再也沒有問過他這些類型的事情,因為我真的很愚蠢。如果存在誕生了這個人,如果存在還在幫助他活著,不僅活著,而且生機勃勃,茁壯成長,那麼我又是誰?」

  存在無條件地給予你生命。我無條件地點化弟子。如果存在對你寄予無限的希望,以至於你無法摧毀它的希望,那我又是誰呢?

  譚崔是為所有人準備的。它不是為被選中的少數人準備的。它成為少數幸運者的道路,因為不是每個人都能領悟到它,但它不是為少數幸運者準備的,而是為所有人而準備的,它是為每個準備好去跳躍的人。

  現在試著去領悟:

  在大手印裡,所有的罪惡都被燒毀;

  在大手印裡,人們從世間這個牢籠中解脫出來。

  這是法的至尊火炬。

  不信任它的人都是愚癡者,他們將沉淪於痛苦和悲傷中。

  這個大手印為什麼一次又一次被提起?會發生什麼?當你沒有從整體中分離出來,大手印就是一種你的存在狀態。大手印就像一種與整體深深的性高潮。

  當兩個愛人處於深深的性高潮中時,他們彼此融為一體,然後女人不再是女人,男人也不再是男人。他們就像太極陰陽圓圈圖一樣,相互接觸,相互交匯,相互消失,他們自己的身體被遺忘。這就是為什麼愛是如此美麗。這種狀態被稱為手印(mudra),這種深度性高潮的性交狀態被稱為手印。而最終的整體性高潮狀態被稱為大手印,偉大的高潮。

  在高潮中,在性高潮中會發生什麼?你必須領悟它,因為只有這樣才能給你最終極高潮的關鍵鑰匙。會發生什麼?當兩個愛人在那裡…永遠記住:是兩個愛人,而不是妻子和丈夫,因為當妻子和丈夫的角色在那裡,那幾乎就永遠不會發生,因為妻子和丈夫變得越來越像是一成不變的角色,他們不是融化和流動的。「丈夫」已經成為一個角色,「妻子」已經成為一個角色。他們的行為。無論妻子喜歡與否,她都必須按照妻子的角色行事,丈夫必須作為丈夫的角色而行事。這已經成為一個法定的事情。

  有一次我問穆拉.納斯魯丁,「你已經結婚多少年了,納斯魯丁?」

  納斯魯丁說:「二十多年了(Twenty odd years)。」

  所以我問:「你為什麼稱它們為‘古怪(odd)’的?」

  納斯魯丁說:「當你見到我的妻子時,你會明白了。」

  妻子和丈夫是一種社會現象……一種制度,不是一種關係。它是一種制度,它是一種強迫現象——不是因為愛,而是其他原因:經濟保障、安全、孩子、社會、文化、宗教、除了愛之外的其他一切。

  性高潮幾乎從不發生在妻子和丈夫之間,除非他們也是愛人。這是可能的:你可以是妻子,也可以是丈夫和愛人,你可以愛你的妻子。那就截然不同了,但那根本不是婚姻,也不再是一種制度了。

  在東方,由於婚姻已經存在了幾千年,人們已經完全忘記了性高潮是什麼。我沒有遇到過一個知道性高潮是什麼的印度女人。一些西方女性,就在幾年內,二十五年內,已經意識到性高潮是值得達到的,否則,女性已經完全忘記了她們身體內有任何性高潮的可能性。

  這是人類最不幸的事情之一。當女人不能達到高潮時,男人就不能真正達到高潮,因為高潮是兩個人的融合。只有兩個人,當他們彼此融為一體時,才能擁有它。這並不是說一個人可以擁有而另一個人可能沒有——這是不可能的。釋放是可能的,射精是可能的,緩解是可能的,但不是高潮。那什麼是性高潮?

  性高潮是一種你的身體不再被視為物質的狀態,它像能量、電流一樣振動。它振動得如此之深,從根本上來說,以至於你完全忘記了它是一個物質的東西。它變成了一種電現象——而且事實上就是一種電現象。

  現在物理學家們說,沒有物質,所有的物質都只是表像,而深處,存在的是電,而不是物質。在性高潮中,你來到身體的最深層,在那裡物質不再存在,只是能量波,你成為一股舞動的能量,振動。對你不再有任何界限——脈動著,但沒有更多的物質性。而你的愛人也在跳動。

  漸漸地,如果他們彼此相愛,彼此臣服,他們臣服於這一時刻的脈動、振動、能量,他們不恐懼……因為當身體失去界限,當身體變得像一個蒸發的東西,當身體大幅蒸發而只剩下能量時,那是死亡的感覺,一種非常微妙的節奏,但你發現你自己好像不存在。只有在深深的愛中才能進入。愛就像死亡:就你的物質形象而言,你死了,就你認為你是一個身體而言,你死了,你作為一個身體而死,你作為能量、生命能量而進化。

  當妻子和丈夫,或者愛人,或者伴侶,開始有節奏地振動時,他們的心跳和身體變得一致,就成了一種和諧——然後高潮發生了,那麼他們就不再是兩個人了。那就是陰陽的象徵:陰進入陽,陽進入陰,男人進入女人,女人進入男人。現在它們是一個圓,一起振動,一起脈動。他們的心不再分離,他們的節拍也不再分離,他們變成了一種旋律,一種和諧。這是可能的最偉大的音樂,所有其他的音樂與之相比只是微不足道的東西,與它相比只是影子。

  這種合二為一的振動就是高潮。當同樣的事情發生時,不是與另一個人,而是與整個存在,那麼它就是大手印,那麼它就是偉大的高潮。事情是可能的。我想告訴你如何去嘗試,這樣大手印就有可能達到高潮。

  在印尼,有一個非常罕見的人,巴爸.蘇巴德(Bapak Subuh)。他在不知不覺中學會了一種稱之為拉提漢的靜心(Latihan)方法。他是偶然發現的,但拉提漢是最古老的譚崔方法之一。這不是一個新現象,拉提漢是走向大手印的第一步。它允許身體振動,允許身體成為能量,非物質的,非實體的,允許身體融化和溶解界限。

  巴爸.蘇巴德是穆斯林,但他的運動被稱為「蘇巴德(Subud)」,這個詞是佛教的。「蘇巴德(Subud)」來自三個詞:「su」,「bu」,「dha」,「su」是指善(sushila),「bu」是指佛陀(Buddha),「dha」是指法(dharma),「蘇巴德(Subud)」是指sushila-Buddha-dharma。意思是:源自佛陀的善法,佛之大德之法。這就是帝洛巴所說的偉大教誨。

  拉提漢靜心很簡單。這是第一步。一個人必須站得放鬆,自在和自然。如果你一個人獨處,沒有人打擾你,那就更好。關上你的房間,單獨站著。如果你能找到一個已經進入拉提漢靜心的人,他的出現會有幫助,他的出現就像一種催化劑,他會成為開啟者。所以一個有所突破的人可以很容易地開啟你的門,否則,你也可以開啟你自己的門。就這樣,這需要一點時間。否則有一個人協助開啟是好的。

  如果一個開啟者就站在你身邊,他就開始他的拉提漢靜心:你只是站著,他的能量開始與你一起跳動,他的能量開始在你周圍縈繞,就像一種芳香縈繞著你——突然你感受到了音樂。就像有一個好的歌手,或者有人在演奏樂器,你開始晃動你的腳,或者你開始拍打椅子,或者你開始隨著音樂一起跳動——就像那樣,他內心深處的能量在流動,整個房間的氛圍立刻被改變了。

  你不必做任何事,你只需要安住在那裡,放鬆和自然,只是等待事情發生。如果你的身體開始移動,你必須允許它,你只需要合作和允許。這種合作不應該太直接,不應該成為一種推動,而應該只是一種允許。你的身體突然開始移動,好像你被附體了,好像有一股巨大的能量從上面降臨到你身上,好像一朵雲已經降臨並包圍了你——現在你被那朵雲附體了,那朵雲正在你的身體的層面滲透,你的身體開始移動。你的手被舉起,你做出微妙的動作,你開始一個小舞蹈,柔軟的手勢,你的身體被佔據了。

  如果你對自動書寫(anything about筆仙)有所瞭解,就很容易瞭解拉提漢靜心的情況。在自動書寫的過程中,你手裡拿著一支鉛筆,閉上眼睛,等待。突然間,你感覺到手抽搐:你的手被附身了,好像有什麼東西進入了。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因為如果你做了,那就不是來自于那超越的,而是出自於你自己所做的。你只需要簡單地允許。放鬆和自然——帝洛巴的話很精彩,無法改進,放鬆和自然。

  你拿著鉛筆,閉上眼睛等待,當抽搐來臨,手開始移動,你必須允許它,僅此而已。你不必抗拒,因為你可以抗拒。抽搐是非常微妙的,而且,在一開始,不是很強大。如果你停止它,它可以被停止下來。而且抽搐不是攻擊性的,如果你不允許,它就不會來。如果你懷疑,它就不會發生,因為有了懷疑,你的手就會抵制。帶著懷疑,你不會允許,你會對抗。所以這就是為什麼信任是如此重要,虔敬。你只需信任並離開你的手,隨著手開始移動,現在手開始在紙上扭動——允許它。然後有人簡單地問了一個問題,或者你自己問了一個問題,讓這個問題在那裡,在頭腦中放鬆,不是很執著,不是強迫,只是提出問題然後等待。突然答案就寫出來了。

  如果有十個人嘗試,至少有三個人絕對有能力自動寫作。百分之三十的人不知道他們可以變得如此具有接受能力。而這可以成為你生命中的一種巨大力量。解釋不同…發生什麼——這並不重要。我認為最深刻的解釋是,你自己的最高中心佔據你的最低中心,你自己的最高意識高峰抓住了你最低的無意識頭腦。你問問題,你自己的內在就回答。沒有其他人在那裡,但是你的內在存在,你所不知道的,比你更優越的內在存在。

  你內在深處的存在是你終極之花綻放的可能性。就好像花朵擁有了種子和答案。但種子不知道,但是花……就好像你的可能性擁有了你的現實和答案,就好像你的終極潛能擁有了你的一切和答案。或者未來擁有了過去,未知擁有了已知,無形擁有了有形——都是比喻,但我覺得你會領悟到其中的意義——就好像你的老年擁有了你的童年,並作出回答。

  在拉提漢靜心狀態中,整個身體也是如此。在自動寫作中,你只讓你的手放鬆和自然。在拉提漢靜心中,你讓你的整個身體放鬆,你等待,你合作,突然你感到一種衝動。手自己抬起來了,好像有人用一根看不見的線拉著它——允許它。腿開始移動,你轉動身體,你開始一段小舞蹈,非常混亂,沒有節奏,沒有操控,但隨著你越來越深入,它有自己的節奏。然後它不再是混亂的,它有了自己的規律,它成為一種秩序,但不是由你所強迫的。這是你最高的可能性,佔有你最低的身體並移動它。

  拉提漢靜心是第一步。漸漸地,你會覺得做這件事是如此美麗,你會覺得你和宇宙之間正在發生一場合一。但這僅僅是第一步。這就是為什麼在蘇巴德中缺少了一些東西。第一步本身是非常美麗的,但它不是最後一步。我希望你能完成它。至少三十分鐘——六十分鐘會很美妙,從三十分鐘開始,你會達到六十分鐘的拉提漢靜心舞蹈。

  在六十分鐘內,你的身體,從毛孔到毛孔,從細胞到細胞,都被清潔淨化了,這是一種宣洩,你徹底煥然一新,所有的污垢都被燒掉了。這就是帝洛巴所說的:在大手印中,一個人的所有罪孽都被燒掉。過去被扔進火裡。這是一次新的誕生,一次復活新生。你感覺到能量從裡到外灑滿在你全身,舞蹈不僅僅是在外面。很快,當你融入其中時,你也會感覺到內在的舞蹈。不僅是你的身體在跳舞,裡面的能量也在跳舞,而且它們都互相合作。然後一個脈動發生了,你感覺你在與宇宙一起脈動——你已經找到了宇宙的節奏。

  時間是三十到六十分鐘:從三十分鐘開始,以六十分鐘結束。在這兩者之間的某個地方,你會遇到正確的時間。你將會知道:如果你在接近四十分鐘時感覺到調諧,那麼這就是你的正確時間,如果你在二十分鐘時感到調諧,那麼這就是你的正確時間。然後你的靜心必須超過這個時間:如果你在十分鐘內感到調諧,二十分鐘就可以了,如果你在十五分鐘內感到調諧,三十分鐘就可以了。做兩遍,不要冒任何風險,這樣你就真的被徹底清潔淨化了。最後以祈禱結束它。

  當你完全清潔淨化並感覺到你的身體煥然一新時——你已經沐浴在一陣能量之下,你的整個身體都感覺到是一體的,一種不可分割的感覺,身體的實體性消失了,你感覺它更像是一種能量、一種運動、一種過程,而不是物質——現在你準備好了。然後拜倒在地上。

  拜倒是很美的,就像蘇菲派的人一樣拜倒,或者穆斯林在清真寺裡祈禱一樣,像他們一樣拜倒,因為這是拉提漢靜心最好的姿勢。然後閉上眼睛向天空舉起雙手,感覺自己像一個中空的容器,中空的竹子,裡面是中空的,就像一個陶罐。你的頭是陶罐的罐口,能量極大地落在你的頭上,就像你站在瀑布下一樣。你將真正地站著——在拉提漢靜心之後,你會感覺到它,它就像一個瀑布,而不像一個淋浴。當你準備好的時候,它會以更大的力量、更強的力量落下,你的身體會開始顫抖、抖動,就像風中的一片葉子,或者,如果你曾經有站在瀑布下的體驗,那麼你就會知道。如果你從來沒有站在瀑布下,那就去找一個瀑布,站在瀑布下面去體驗它的感受。拉提漢靜心之後你也會有同樣的感覺。感覺自己內在的空無,裡面什麼都沒有,只是空無——而能量正在充滿了你,完全填滿你。

  讓能量盡可能深入你的內在,這樣它就能觸及你身體、心靈以及靈魂的最深的角落。當你感覺到它的時候——你是如此地充滿,整個身體都在顫抖——拜倒,把頭放在地上,把能量倒入大地。當你感到能量溢出時,倒入大地。從天空中獲取,將它還給大地,而你只是中間的一根中空的竹子。

  這必須要做七次。從天空中獲取,再倒入大地,親吻大地,倒下——完全空了。像你充滿時那樣完全倒下,要完全空掉。然後再次舉起你的手,再次充滿,再次倒下。必須做七次,因為每一次它都滲透身體中的一個脈輪,身體的一個中心,每一次它都在你體內更深入。如果你做的次數少於七次,那麼你在做完後會感到不自在,因為能量會懸在中間的某個地方。

  不,能量必須穿透你身體的所有七個脈輪,讓你變得完全空無,變成一個通道。能量從天空中落下,進入大地,你是接地的,你只是把能量傳遞給大地,就像電一樣。為了通電,我們得裝一根接地線。能量來自天空進入大地,你就成了接地體——只是一個容器,一個傳遞能量的中空的竹子。七次——你盡可能做得更多次,但不能少於七次。這將是一個完整的大手印。

  如果你每天都這樣做,很快,在三個月內的某個時刻,有一天你會覺得你不在那裡。只是能量與宇宙一起搏動——沒有人在那裡,自我完全喪失了,行為者不在了。宇宙在那裡,而你在那裡,波浪與海洋一起搏動——這就是大手印。那是最後的高潮,是可能的最快樂(極樂)的意識狀態。

  這就像兩個愛人在性行為,但高潮卻是百萬倍的,同樣的現象乘以百萬倍——因為現在你在和整個宇宙性行為。這就是為什麼譚崔被稱為性的瑜伽,譚崔被稱為愛之路。

  在大手印裡,所有的罪惡都被燒毀;

  在大手印裡,人們從世間這個牢籠中解脫出來。

  這是法的至尊火炬。

  不信任它的人都是愚癡者,他們將沉淪於痛苦和悲傷中。

  帝洛巴說得很清楚。他非常坦率。他說:「不信任它的人都是愚癡者。」

  為什麼帝洛巴說他們是愚癡者?帝洛巴沒有說他們是罪人,沒有說他們不虔誠的人,他只是說他們是愚癡者——因為不信任這一點,他們就會錯過生命能給予他們的極樂。那些人簡直就是愚癡者!他們不信任。除非你信任,否則這不可能發生。除非你信任到可以全然地臣服,否則就不可能發生。所有的極樂,所有的極樂時刻,只有在你臣服時才會發生。如果你能臣服於它,甚至死亡也會變得美麗,那麼對生命該怎麼說呢?如果你臣服,當然,生命是最大的祝福,它是一種恩賜。你正在錯過最終極的禮物,因為你無法信任。

  如果你想學到什麼,就要學會信任——不需要別的。如果你很痛苦,沒有什麼能幫助你——學會信任。如果你覺得生命沒有任何意義,你覺得毫無意義,沒有什麼會有幫助——學會信任。信任賦予意義,因為信任使你有能力讓整體降臨到你身上。

  不信任它的人都是愚癡者,他們將沉淪於痛苦和悲傷中。

  要想獲得解脫,就必須信任上師。

  為什麼要信任上師(Guru)?為什麼信任師父?——因為未知離你很遙遠。它頂多只是一個夢想,最多是一個希望,一個有待實現的願望。

  你聽我說,我可以談論極樂,但那極樂始終只是一個詞。你可能渴望它,但你不知道它是什麼,你不知道它的味道。它離你極為遙遠。你深陷在悲慘之中,在痛苦之中。在你的悲慘和痛苦中,你可能開始希望、期待、渴望極樂,但這無助於你——你需要它的真正味道。誰能夠給你呢?只有一個品嘗過它的人:他可以成為開啟者。他可以起到一個像催化劑一樣的作用。他什麼也不做,只是他的存在,未知的事物從他那裡流向你。他就像一扇窗戶。你的門是關著的?——他的門沒有關閉。你的窗戶關閉了,而你已經忘記了如何打開它們?——他的窗戶沒有關閉。透過他的窗戶,你可以看到天空,透過他,你可以有所瞥見。

  一位師父,一位上師,只不過是一扇窗戶。一個人必須透過他,一個人必須品嘗到一點味道——然後你也可以打開你自己的窗戶,否則整個事情仍然是口頭的。你可以去閱讀帝洛巴,但除非你找到帝洛巴,否則什麼都不會發生在你身上。你的頭腦可能會不斷說:「也許這個人是瘋了,在某種幻覺中,在做夢,也許他是一個哲學家,一個思想家,一個詩人。」但是這怎麼可能發生呢?你怎麼可能是極樂的呢?你只知道痛苦和折磨,你只知道毒藥。你不能相信靈丹妙藥,你沒有如實知見到它,所以你怎麼能信任它呢?

  師父不過是一種全然極樂的具體化現象。在他身上,極樂是在那裡振動的。如果你信任他,他的振動就能到達你。師父不是老師,他不是教育你。師父不關心教義和原則——師父就是存在。如果你信任他,他是可用的。師父是一種可用性。通過他,你將第一次瞥見到存在。然後你就可以自己找到路了。

  要想獲得解脫,就必須信任上師。

  當你的心靈得到他的祝福,解脫就在眼前。

  師父不能給你解脫,但他能把你帶到解脫的邊緣。他不能給你解脫,這必須由你來實現,因為如果是別人給的東西就可以被別人拿走。只有成為你的才能屬於你。師父不能給你,他只能祝福你,但他的祝福是一個重要的現象。透過他,你可以見到你自己的未來。透過他,你可以意識到自己的命運。透過他,最遠的山峰變得越來越近。透過他,你開始向上提升,就像一粒試圖向天空發芽的種子。他的祝福可以澆灌你的種子。

  在東方,師父的祝福是極為重要的。西方仍然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現象。西方人知道老師,不知道師父。老師是教你關於真相的人。師父是讓你嘗到真相滋味的人。老師可能是一個沒有如實知見到自己的人,他可能是從其他老師那裡學到的。尋找一個師父。老師有很多,師父卻很少。

  那麼你將如何尋找一個師父呢?快速地行動起來。無論何時,當你聽到有人已經覺醒的傳聞時,就去親近,並且保持開放的狀態。不要成為一個思想者,要更像一個愛人——因為一個師父是透過感覺找到的。一個老師是透過思考而找到的:聽一個老師的,他的邏輯訴求會在那裡,他的論點。吃掉師父,痛飲師父。聽是沒有用的,因為他是一個活生生的現象,能量就在那裡。如果你喝了他,吃了他,那麼只有這樣你才會意識覺知到存在的不同品質。

  需要一種巨大的接受性,需要一種巨大的女性接受力來尋找師父。如果你是可用的,而當一個活生生的師父就在那裡時,突然間就豁然開朗。你不需要做什麼——你只要在那裡就可以了。這是一種重要的能量現象,如果你是可用的,你就只是簡單地豁然開朗了,你就會被震懾住。這是一種愛的現象。你不能向其他人證明,「我已經找到了師父」。沒有證據。不需要那樣做,因為任何人都可以帶來反對它的證據。你已經找到它,你如實知見到了它,你已經嘗到了,你如實知見到了。這種如實知見是關於心靈的,關於感覺的。

  帝洛巴說:

  要想獲得解脫,就必須信任上師。

  當你的心靈得到他的祝福,解脫就在眼前。

  「上師(Guru)」這個詞本身是有意義的。「老師」這個詞沒有這個意義。老師似乎是一個掌握了某項技能,經過長期訓練,變得有紀律,成為老師的人。「上師」則截然不同。

  「上師」這個詞意味著一個極為沉甸甸的人,一朵沉甸甸的雲,就等著你的渴求而傾瀉而下,一朵充滿沉甸甸的芬芳之花,就等著你的鼻孔靠近,它就會滲透進來。「上師」這個詞意味著沉重,非常沉重——帶著能量和未知的沉重,帶著神聖的沉重,像懷孕的女人一樣沉重。

  上師懷上了上帝。這就是為什麼在東方我們稱上師為上帝。西方無法理解,因為他們認為「上帝」是世界的創造者。在東方,我們不太在意造物主。我們稱上師為「上帝」。為什麼?——因為上師懷有神性,孕育著神性的沉重。他已經準備好傾瀉而下,只需要你的渴望,一個乾渴的大地。

  事實上他沒有掌握任何東西,他沒有經過任何訓練,他沒有用戒律約束自己。他成為上師的不是因為技巧——不是。他已經在其完整全然的生命,不是作為一種戒律,而是自然和放鬆。他沒有強迫自己。他一直在隨風而動,他允許自然有它自己的方向。透過數百萬次的悲慘和痛苦、幸福和快樂的體驗,他已經成長了,已經成熟了。上師是一個成熟的果實,正等待著瓜熟蒂落,沉甸甸的。如果你準備好接受,他就可以落到你身上。

  上師是一種完全東方的現象。西方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在西方很難被感覺到。為什麼要向上師禮拜?為什麼將你的頭放在他的腳上?看起來很丟人。但如果你想變得具有接受性,你就必須低頭。他很沉重,他可以澆灌,但你必須禮拜,否則你將無法接受到它。

  當一個完全信任的弟子在他的上師腳下禮拜時,那裡正在發生了一些肉眼看不見的事情。一股能量正從上師身上落下,落入到弟子體內。那裡發生了一些肉眼看不見的事情。如果你意識到這一點,你也能看到它——上師的光環,他的彩虹,將自己傾注到弟子身上。你會看到它真實在發生。

  上師充滿了沉重神聖的能量。他現在擁有無限的能量,他可以將無限的能量傾注給無數的弟子。他可以單獨和數百萬的弟子一起努力。他永遠不會筋疲力盡,因為現在他與整體連接在一起,他找到了整體的根源。通過上師你也可以跳進深淵。向上帝臣服是困難的,因為你不知道上帝在哪裡。祂從來沒有給過任何人關於祂的住所。但是可以找到一位上師。如果你問我什麼是上師,我會告訴你:上師就是上帝的住所。

  當你的心靈得到他的祝福,解脫就在眼前。

  然後你就可以確定你已經被接受了。當你能感覺到上師的祝福傾瀉在你身上,像鮮花一樣灑落在你身上時,你就能確定解脫就在眼前。

  事情是這樣的。佛陀的一個弟子,舍利弗,有一天在佛陀的腳下行禮。突然間,他感到能量落在他身上。他感覺到一種突然的轉變,他的整個心發生了突變,就像他被摧毀了,又被創造一樣。他喊道:「不!等一下」。整個佛陀的弟子們都沒有瞭解到發生了什麼。他說:「稍等一下——不要這麼快!」

  佛陀問:「為什麼?」

  他說:「這樣,我就無法再禮拜這雙腳了。等等。解脫就在眼前,我想再和你多待一會兒。不要這麼快就將我推開」——因為一旦主人祝福了,解脫就在眼前,這是最後一件事:一個人必須向上師道別了。舍利弗說,「等一下!」

  舍利弗後來覺醒了。佛陀告訴他:「現在你走吧。我等得夠久了。現在你去將我給你的東西傳播出去,去將它分享給別人。」

  舍利弗不得不哭哭啼啼離開,有人問:「你已經覺醒了,為什麼還哭哭啼啼?」

  他說:「是的,我已經覺醒了,但是如果佛陀允許我在他的身邊生活,我可以放棄這覺醒的快樂。」

  這種深深的感恩之心——然後無論舍利弗生活在哪裡,每天早上他都會向佛陀所在的方向禮拜。人們一次又一次地問他:「你為什麼這樣做?你向誰禮拜?」他說:「佛陀正在南方遊行。」

  當舍利弗的臨終之際到來時,他問道:「佛陀現在在哪裡?——因為我想在那個方向禮拜而死」。他死的時候向佛陀所在的方向禮拜。當能量被接收到,當來自上師的最後祝福時——解脫就在眼前——人們必須說再見。

  在禪宗中,當一個弟子來到日本的一個師父面前時,他帶來了他的坐墊。他在師父面前展開他的坐墊,坐在坐墊上,聽師父開示,每天都來,聽從師父說的任何話,將坐墊留在那裡——一連好幾年。然後在他接受最後祝福的那一天,他再次卷起坐墊,拿回坐墊,禮拜,離開師父。那個坐墊是象徵性的。每當一個弟子再次卷起坐墊時,其他人就知道他已經接受了祝福。現在這就是最後的告別。

  唉,世間萬物皆無意義,它們不過是悲傷的種子。

  渺小的教誨只能教導行動——一個人應該只遵循偉大的教誨。

  譚崔是偉大的教誨。小教誨告訴你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他們給你十誡:「做這個,不要做那個」——小教誨。偉大的教誨不能給你任何戒律。它不關心你做什麼,它關心的是你是什麼。你的存在,你的中心,你的意識覺知——這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帝洛巴說:

  唉,世間萬物皆無意義,它們不過是悲傷的種子。

  渺小的教誨只能教導行動——一個人應該只遵循偉大的教誨。

  在這個世界上,一切都是悲傷的種子。但只要一個人覺醒了,就會有一束光進入這個世界。在這個世界上,一切都是悲傷的種子,但只要一個人覺醒,就會有一束光從上面射來。順著這束光,你可以到達光的源頭——太陽。

  帝洛巴說:「記住,不要成為小教誨的受害者。」許多人都是如此。人們來找我,他們說,「我們是素食主義者。它能使我們覺醒嗎?」一個非常小的教誨。他們說,「我們晚上不進食。這將導致我們覺醒嗎?」一個非常小的教誨。他們說,「我們相信獨身」——這是一個很小的教誨。他們做了很多事情,但有一件事他們從未接觸過——那就是他們的存在。他們控制著自己的性格,儘量表現得明智,但整件事仍然只是一種裝飾。來自外部的戒律是一種裝飾。它應該來自內在,應該從中心向週邊擴散。它不應該被強迫從週邊到中心。

  偉大的教誨是:你已經是你能成為的那個人了——要意識覺知到這一點。你已經是目標了——要意識覺知到這一點。就在這一刻,你的命運可以得到實現。你在等待什麼?不要相信漸進的步驟——跳起來,要有勇氣。只有有勇氣的人才能遵循譚崔的偉大教誨。

  恐懼,害怕——害怕死亡,害怕失去自己,害怕臣服——你將成為小教誨的受害者,因為你可以控制小教誨。不吃這個,不做這個,你可以控制,你始終保持著控制。偉大的教誨是臣服,交出你的控制,讓整體將你帶到它想去的地方。不要逆流而上。將你自己留在河流中,變成河流的一部分——而河流已經流向大海了。這就是偉大的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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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手印之歌

只有一片天空

譯者江夏堂HW

一九七五年二月十七日上午在佛堂

第七章:無路之路

 

  超越二元性就是國王之道的正見,克服心不散亂就是國王之道的修持,無修之道就是諸佛之道,踏上這條路的人就成佛了。

  這個世界是短暫的,就像幻影和夢境,它沒有實體。

  放下它,放下你的親人,切斷欲望和仇恨的束縛,在森林和山間靜心。

  如果你無為地保持在放鬆的自然狀態中,很快你就會獲得大手印,處無所得境界。

  原文參考:

  若離執計是見王 若無散亂是修王 <

  若無作求是行王 若無所住即證果

  越所緣境心體現 無所住道即佛道 <

  無所修境即菩提

  嗟乎

  於世間法善了知 無常法如夢如幻<

  夢幻實義本無有 知則當厭離於彼

  舍諸貪嗔輪回法 依於山側洞穴居 <

  琣穔L作任運境 得大手印亦無得

  有兩條路。一條是士兵之道,即戰士的道路,另一條是國王之道,即皇家的道路。瑜伽是第一種,譚崔是第二種。因此,首先你必須瞭解士兵,士兵之道是什麼,只有這樣你才能領悟帝洛巴所說的國王之道是什麼意思。

  一個士兵必須一步一步地戰鬥,一個士兵必須具有攻擊性,一個士兵必須具有暴力性,敵人必須被消滅,或者被征服。

  瑜伽試圖在你內心製造一種衝突。它給你一個明確的區分,什麼是錯的,什麼是對的,什麼是好的,什麼是壞的,什麼是屬於上帝的,什麼是屬於魔鬼的。

  幾乎所有的宗教,除了譚崔,都採取瑜伽的道路。他們分裂現實,製造內部衝突,通過衝突,他們不斷前進。

  例如:你心裡有仇恨,士兵之道就是要去消滅心中的仇恨。你有憤怒,貪婪,性,以及數以百萬計的東西。士兵之道是摧毀一切錯誤的,消極的,發展一切積極的和正確的。仇恨必須被摧毀,愛必須被發展。憤怒必須被徹底摧毀,慈悲必須被創造出來。性必須消失,必須讓位給梵行,讓位給純粹的獨身主義。瑜伽立刻用一把劍將你分成兩部分:對與錯,正確的必須戰勝錯誤的。

  你會怎麼做?憤怒就存在於那裡——瑜伽建議怎麼做?它建議:養成慈悲的習慣,創造相反的習慣,使之成為一種習慣,以至於你開始像機器人一樣運作——因此它被稱為士兵之道。在世界各地,在整個歷史上,士兵都受過機器人般的訓練,他必須創造成某種習慣。

  習慣在沒有意識的狀態下發揮運作,它們不需要任何意識,它們可以在沒有你的狀態下移動。如果你有習慣——每個人都有習慣——你可以觀察一下。一個男人從口袋裡拿出一包香煙,觀察他——他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像一個機器人一樣,他將手伸進口袋一樣。如果內心有什麼不安,他的手立刻伸向口袋,他拿出香煙,開始吸煙。他可能會扔掉剩下的部分,香煙的最後一部分,他可能在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的狀態下完成了所有的動作。

  我們教給士兵的是一種機器人般活著。士兵必須跟著做,他不必需要意識。當他被命令右轉時,他必須右轉,他不必考慮是否右轉,因為如果他開始思考,那是不可能的,那麼世界上的戰爭就不得不斷繼續下去。不需要思考,也不需要意識。他應該非常清楚——他能理解紀律,僅此而已。最低限度的意識:這裡是命令,那裡,馬上,就像一個機器,他開始跟著做。不是說當他被命令向左轉時,他就向左轉——他聽著,然後轉。他不是在轉,他已經養成了這個習慣。這就像關燈或開燈一樣:燈不會考慮它,無論是打開還是關閉——你按下按鈕,燈就亮了。你說,「左轉!」按鈕一按,那人就向左轉。

  威廉.詹姆斯曾報導說,有一次他坐在一家咖啡館裡,一個退役了的老兵,退役快二十年了——拎著一桶雞蛋經過。突然威廉.詹姆斯開了一個笑話。他大聲叫道:「注意!」那個可憐的老人就立正站在原地。雞蛋從他手中掉落,全都被毀了。他非常憤怒,他跑過來說:「這是在開什麼樣的笑話?」

  但是威廉.詹姆斯說:「你不必跟著它做。每個人都可以自由叫‘注意!’你不是被迫去做的。誰叫你跟著它做的?你應該照常走你的路。」

  那人說:「那是不可能的,它是自動的。當然,自從我參軍以來,已經過去了二十年,但這個習慣已經根深蒂固了。」多年的訓練——形成了這種條件反射。

  「條件反射」這個詞很好。它是由俄羅斯心理學家巴甫洛夫創造的。它說你只是反射,有人往你的眼睛裡丟東西——你不去想該眨眼還是閉上它,眼睛自然就會閉上。一隻蒼蠅飛過來,你閉上眼睛:你不需要思考,沒有必要,這是一種條件反射——它只是發生了。它在你的身體習慣中,在你的血液裡,在你的骨頭裡。它只是發生了——什麼都不用做。

  士兵被訓練成完全像一個機器人一樣。他必須以條件反射的方式活著。瑜伽也是這樣做的。你憤怒了——瑜伽說:「不要憤怒,而是訓練成相反的東西:‘慈悲’。」漸漸地,你的能量將開始在慈悲的習慣中移動。如果你堅持了很長時間,憤怒會完全消失,你會感到慈悲。但你將是死氣沉沉的,而不是活生生的。你將是一個機器人,而不是一個人。你會有慈悲,不是因為你有慈悲心,而只是因為你已經被訓練成了一種習慣。

  你可以養成一個壞習慣或一個好習慣。有人可以訓練成吸煙,有人也可以訓練成禁煙,有人可以訓練成非素食主義者的飲食風格,有人可以訓練成素食主義者的風格——但兩者都在訓練,歸根結底,兩者都是一樣的,因為兩者都是透過習慣在生活的。

  這一點必須深入思考,因為被訓練成一種好習慣是很容易的,而成為一種好習慣卻很難。一個好習慣的替代品是很廉價的,它可以很容易做到。

  現在,特別是在俄羅斯,他們正在開發一種療法:條件反射療法。他們說人們不能離開他們的習慣。有人已經抽了二十年的煙——你怎麼能指望他戒煙?你可以嘗試向他解釋,這是不好的,醫生可能會說,他甚至可能處於危險的境地,癌症可能正在發展,但二十年的長期習慣——現在它已經根深蒂固了,現在這種習慣已經進入了他身體的最深處的核心,現在這種習慣已經存在於他的新陳代謝中。即使是他想,即使他渴望,即使他真誠地渴望戒煙,這也是很困難的——因為這不是一個真誠渴望的問題:而是這二十年來持續的訓練——這幾乎是不可能禁掉煙的。那麼該怎麼做呢?

  在俄羅斯,他們說不需要做任何事,也不需要向他解釋。他們開發了一種療法:這個人開始吸煙,那麼就給他電擊。休克、疼痛和吸煙結合在一起,聯繫在一起。他住院七天,每次開始吸煙,他都會立即、自動地受到電擊。七天后,這個習慣就被打破了。即使你勸他吸煙,他也會顫抖。他拿著香煙的那一刻,整個身體都會因為震驚而顫抖,因為他想到了電擊。

  他們說現在他再也不吸煙了,他們利用一種非常劇烈的電擊休克療法打破了這個習慣。但是現在他不可能僅僅利用休克療法成為覺醒者,因為他沒有一個老的習慣。所有的習慣都可以透過休克療法來改變。他會因為沒有壞習慣而成為覺醒者、開悟嗎?不會。他現在甚至連人都不是了——他將是一個機械裝置。他將會恐懼一些事情,他將不能做這些事情,因為你已經給了他恐懼的新習慣。

  這就是地獄的全部意義:所有的宗教都將它當作一種休克療法。地獄不存在,天堂也不存在。這兩者都是伎倆,是古老的心理治療概念。他們把地獄描繪得如此恐怖,以至於一個孩子從童年起就開始會感到恐懼。提到地獄的名字,恐懼就會產生,他就會顫抖。這只是一個防止壞習慣的伎倆。天堂也是幫助人們養成好習慣的一個伎倆,所以,如果你遵循好的模式,天堂會給你帶來很多快樂、極樂、美麗和永恆的生命。無論社會上說什麼是正確的,你都必須遵循。天堂是為了幫助你走向積極,而地獄是為了防止你走向消極。

  譚崔(密宗)是唯一一個沒有使用任何這種條件反射的宗教,因為譚崔說你必須成為一個全然覺醒的存在,而不是一個機器人般的裝置。所以如果你領悟了譚崔,習慣就是錯誤的,沒有所謂的壞習慣,也沒有所謂的好習慣——習慣就是錯誤的。而一個人應該清醒的,這樣就沒有習慣了。你只是以全然的覺知,而不是以習慣來活在當下。如果你能在沒有習慣的狀態下活著,那就是國王之道。

  為什麼是國王之道?——因為士兵必須跟隨,國王不必跟隨。國王在上面,他發號施令,他不接受任何人的命令。國王從不參戰,只有士兵才參戰。國王不是士兵。國王過著最輕鬆的生活。這只是一個比喻:一個士兵必須跟隨,一個國王只是輕鬆和自然地活著,沒有人在他之上。譚崔說,沒有人在你之上是你必須追隨的,透過他你必須得到你的生活模式,透過他你必須成為模仿者——沒有人。你過著一種輕鬆、自然、流暢的生活——唯一的事情就是:保持覺知。

  透過戰鬥,你可以練就良好的習慣,但它們將只是一種習慣,而不是自然的。人們說習慣是第二自然,也許——但記住「第二」這個詞。它不是自然的,它可能看起來幾乎是自然,但它的本質卻不是。

  真正的慈悲和練就出來的慈悲之間會有什麼區別?真正的慈悲是一種回應——情境與回應。真正的慈悲始終是新鮮的,有些事情發生了,你的心流向它。一個孩子摔倒了,你跑過去幫助孩子重新站起來,但這是一種回應。一個虛假的慈悲,一個訓練的慈悲,是一種反應。

  「回應」和「反應」這兩個詞極為有意義,對情況的回應是鮮活的,反應只是一種根深蒂固的習慣。因為過去你一直在訓練自己,如果他摔倒了,你就去幫助他,你只是去幫助他,但這裡面沒有心。有人在河裡快淹死了:你跑去幫助那個人,只是因為你被教導要這樣做。你已經養成了幫助別人的習慣,但你並沒有參與其中。你始終置身事外,你的心不在那裡——你沒有回應。你沒有回應這個人,沒有回應這個快淹死在河裡的人,你沒有回應這個時刻,你遵循著一種意識形態。

  遵循某種意識形態是好的:幫助每一個人,成為人民的僕人,有同情心!——你有一種意識形態,並透過意識形態來作出反應。這種行為是出自於過去,它已經死了。當情況所創造的行動,而你以全然的意識作出回應時,美的東西才會發生在你身上。

  如果你因為意識形態、舊的習慣模式而作出反應,你將不會從中獲得任何益處。你最多只能獲得一點自我,這根本不是什麼收穫。你可能開始吹噓你救了一個在河裡溺水的人。你可能會到市場上大聲喊叫:「看,我又救了一條人命!」你可能會多獲得一點自我,你做了一件好事,但這不是真正的收穫。你已經失去了一個偉大的自發的機會,在慈悲心自發的機會。

  如果你對這種情況作出了回應,那麼某種東西就會在你身上開花,綻放,你會感受到某種寂靜,一種寧靜,一種祝福。每當有回應的時候,你都會感到內心的綻放。每當有反應時,你就保持死亡狀態:你的行為像屍體,你的行為像機器人。反應是醜陋的,回應是美麗的。反應始終是部分的,反應從來不是整體的。回應始終是整體的,你整個都跳進河裡。你不去想它,情況只是允許它發生了。

  如果你的生命變成了一種響應和自髮式的生命,總有一天你會成為一個覺醒者。如果你的生命變成了一種反應式的生命,一種死的習慣,你可能看起來像一個佛,但你不會成為一個真正的覺醒者。你將是一尊裝飾的佛像,你的內心將只是一具屍體。習慣殺死了生命。習慣是反對生命的。

  每天早上,你已經養成了早起的習慣,五點你就起床了。在印度,我看到許多人——因為在印度,幾個世紀以來,人們一直被教導說,在太陽升起之前,梵天是最吉祥,是最神聖的時刻。它確實如此——但你不能將它變成為一種習慣,因為神聖只存在於生命的回應中。他們五點起床,但如果你作為一種反應而早起,你永遠不會在他們臉上看到那種榮耀。

  早晨,整個生命在你周圍漸漸蘇醒,整個大地在等待著太陽,星星正在消失。一切都變得越來越清醒了。大地睡夠了,樹木睡夠了,鳥兒準備展翅高飛。一切都準備好了。新的一天開始了,一場新的慶祝活動。

  如果這是一種回應,那麼你就會像鳥兒一樣起床——哼唱、歌唱,你的腳步就是一種舞蹈。這不是一種習慣,也不是說你必須起床,不是因為它寫在經文裡的,而且你是一個虔誠的印度教徒,所以你必須在清晨起床。你若養成習慣,就不能聽見鳥叫的聲音,因為鳥叫沒有寫在經文裡,你也不能看見太陽升起,因為那不是重點——你在遵循一種死的戒律。

  你甚至可能會憤怒,你甚至可能會反對,因為昨天晚上你很晚才睡覺,而且你感覺不太舒服,起不來。如果你能多睡一會兒就好了。你還沒準備好,你很累。或者昨晚的狀態不夠好,你做了太多的夢,全身感覺昏昏欲睡,你想多睡一會兒。但是,不——經典是反對的,你從小就被教導…

  在我的童年,我的祖父非常喜歡早晨。他在接近淩晨三點的時候會將我從睡夢中拽起來——從那時起我就再不能早起了。他會拽著我,我在心裡咒駡他,但我什麼也做不了,他會帶我去散步——而我很困,我不得不和他一起散步。他破壞了所有的美。

  每當後來我不得不去晨間散步時,我都無法原諒他。我將永遠記住他。他破壞了…多年來,他一直在拽著我——他在做一些好事,他認為他在説明創造一種生命方式。這不是正確的方法。困了…他拽著我,小路很美,早晨很美,但他破壞了這一切的美。他真讓我倒胃口。只有在許多年後,我才能重新回到早晨,而不提起他,否則,他過去的記憶就與我同在。即使他死了,他也會在清晨像影子一樣跟著我。

  如果你據此養成了一個習慣,如果你強迫自己做某件事,那麼早晨也會變得醜陋。那麼最好還是睡覺吧。但是要自發而行!有些時候你可能起不來——沒有什麼不對的,你沒有犯錯。如果你感到困倦,那麼睡眠是美的——就像任何早晨一樣美,就像任何日出一樣美,因為睡眠和太陽一樣屬於那神聖的。如果有時你想休息一整天,這也是好的!

  這就是譚崔所說的:國王之道——像國王一樣行事,而不是像士兵。沒有人在你上面強迫你,命令你,不該有這樣的生活方式。這就是王道。你應該活在當下,享受當下——自發性才應該是最好的方式。何必為明天而煩惱呢?——當下這一刻就已經足夠了。活過它!全然地活過它。回應,但不要反應。「沒有習慣」應該成為你的生活準則。

  我不是說要活在混亂中,而是強調不要遵循習慣地活著。可能的話,就只是自發地活著,一種生活方式將在你身上演化出來——但這並不是強迫的。如果你享受每天的早晨,透過享受,你每天早起,而不是作為一種習慣,你也許每天都早起……你可能一輩子都早起,但那不是出於一種習慣。你不是強迫自己早起——它是自然地發生的。那它是美麗的,你享受它,你愛它。

  如果這是出於愛而發生的,那就不是一種作風,不是一種習慣,不是一種條件作用,不是一種被練就,死亡的東西。少一些習慣——你會更有生命活力。沒有習慣——你會活得更好。習慣用一層死的外殼包圍著你,你變得被包圍在其中,你變得被包裹起來。就像種子一樣,一個細胞質膜緊緊包圍著你。要有靈活性。

  瑜伽教你培養所有壞的對立反面。與邪惡作鬥爭,追求善良。內心有暴力——殺死你內心的暴力,變得非暴力,培養非暴力。總是做相反的事情,並強迫相反的事情成為你的模式。這是士兵的方式——一種小的教誨。

  譚崔是偉大的教誨——至高無上的。譚崔說什麼?譚崔是在說:不要在自己內在製造任何衝突。接受兩者,通過接受兩者,一種超越發生了,不是勝利而是超越。在瑜伽中有勝利,但在譚崔中沒有勝利。在譚崔……只是超越而已。並不是說你變成了反對暴力的非暴力主義者,你只是超越了暴力與非暴力這兩者,你只是成為了第三種現象——一個觀照見證者。

  有一次我坐在一家肉店裡。店主是個非常好的人,我過去經常去看望他。那是一個傍晚時分,他正準備要關店了,這時有一個人過來要一隻母雞。我很清楚地瞭解到,因為就在幾分鐘前,他告訴我今天所有的東西都賣光了——只剩下一隻母雞。所以他非常高興,他走進去,將母雞抓出來,扔到秤上,說:「這只五盧比。」

  那個顧客說:「很好,但我要舉辦一個聚會,有很多朋友都來了,這只母雞看起來似乎太小了。我想要一隻大一點的。」

  現在我很清楚地知道店主已經沒有其它的母雞了,只剩下唯一的這一隻了。於是店主沉思了一會兒,將母雞帶回房間裡面,在那兒呆了一會兒,又出來了,拎著母雞扔到秤上——還是之前的那一隻——然後說道:「這只是七盧比。」

  那個顧客說:「這樣吧,我要將它們兩隻都帶走。」這時,屠夫真的陷入了困境。

  而坦陀羅讓整個存在本身陷入了困境。譚崔說:「我將它們兩個都帶走」。

  不存在二。恨不過是愛的另一面。憤怒不過是慈悲的另一面,暴力不過是非暴力的另一面。譚崔說,「告訴你吧,我要將它們兩個都帶走。我接受兩個。」突然間,通過這種接受,有一種超越,因為不存在二。暴力和非暴力不是二。憤怒和慈悲不是二。愛和恨不是二。

  這就是為什麼你知道,你觀照,但是你是如此地無意識,以至於你沒有意識到這個事實。你的愛在一秒鐘內就變成了恨。如果它們是二,這怎麼可能呢?甚至不需要一秒鐘:這一刻你愛一個人,下一刻你恨同一個人。早上你愛同一個人,到了下午你恨,晚上你又愛。愛與恨的遊戲一直在不斷進行。事實上,愛和恨並不是一個正確的詞:愛與恨、憤怒與慈悲——它們是一種現象,它們不是二。這就是為什麼愛可以變成恨,恨可以變成愛,憤怒可以變成慈悲,慈悲可以變成憤怒。

  譚崔說,分裂是由你的頭腦帶來的,然後你開始戰鬥。你先製造了分裂,你譴責一個方面,你欣賞另一個方面。你先製造分裂,然後製造衝突,然後你就陷入麻煩了。你一定會有麻煩的。瑜伽行者總是處於麻煩之中,因為無論他做什麼,那最終勝利都是不可能的,最多只是暫時的。

  你可以壓下憤怒,表現出憐憫,但是你很清楚,你已經將它壓到了無意識中,它就在那裡——任何時候,稍微不留意,它就會冒出來,它就會浮現出來。所以一個人必須不斷地將它壓下去。這是一個醜陋的現象,如果一個人必須不斷地將負面的東西壓下去——那麼整個生命就浪費了。那你什麼時候才能享受神聖的東西?你沒有空間,沒有時間。你在與憤怒、貪婪、性、嫉妒和一千種事物作鬥爭。而這一千個敵人就在那裡,你必須時刻保持警惕,你永遠不能放鬆。你怎麼能放鬆和自然呢?你將永遠是繃緊的,緊張的,永遠準備戰鬥,總是害怕。

  瑜伽行者甚至害怕睡眠,因為在睡眠中他們不能控制。在睡夢中,那些所有被壓制的東西都會浮現出來。他們可能在清醒的時候保持了獨身,但在夢中卻變得不可能——美麗的女人一直在裡面浮現,瑜伽行者什麼也做不了。那些美麗的女人並不像印度教故事裡寫的那樣,來自某個天堂,是天神派她們來的。為什麼天神會對你感興趣?一個可憐的瑜伽士,沒有傷害任何人,只是閉著眼睛坐在喜馬拉雅山上,與他自己的問題作鬥爭——為什麼天神會對他感興趣?為什麼天神要派飛天,美女,來分散這個人的注意力?為什麼?沒有人在那裡。沒有必要讓任何人派人來。瑜伽行者正在創造他自己的夢想。

  你所壓制的一切都會浮現在夢境中。這些夢是瑜伽行者所否認的部分。你醒著的時候和你做夢的時候都同樣是屬於你的。所以,無論你是在清醒的時候愛一個女人,還是在夢中愛一個女人,都沒有什麼區別——不可能有區別,因為這不是一個女人在那裡或不在那裡的問題,而是一個攸關你的問題。不管你是在清醒時愛上一幅畫,還是在夢中愛上一幅畫,或是你愛的是一個真實的女人,事實上沒有區別——不可能有,因為一個真正的女人也是一幅畫。你永遠不知道真正的女人,你只知道圖畫。

  我在這裡。但你怎麼確定我是真的在這裡?也許這也只是一場夢——你正在夢見我在這裡。如果你夢見我在這裡和你看到我真的在這裡,會有什麼區別?——你將如何區分?標準是什麼……因為我是否在這裡沒什麼區別——你在你的頭腦中看到我。在這兩種情況下——夢境或現實,你的眼睛都會接收到光線,而你的頭腦會解釋說有人在那裡。你從未見過任何真實的人,你無法看到。

  這就是為什麼印度教徒說這是一個摩耶(MAYA,又譯作瑪雅、馬雅意為幻象),這是一個幻象的世界。帝洛巴說,「這個世界是短暫的,鬼魂般的、幻影般的、夢幻般的。」為什麼?——因為在夢境和現實中沒有區別。在這兩種情況下,你都被限制在你的頭腦中。你只看到圖片,你從來沒有看到過任何現實——你看不到,因為現實唯有當你變成真實時才能看到。你是一個鬼魂般的現象,一個影子——你怎麼能看到現實?影子只能看見影子。唯有當頭腦被放下時,你才能看到現實。通過頭腦,一切都變得不真實。頭腦投射、捏造、著色、曲解——一切都變得虛假。因此強調,持續強調如何成為無念(沒有頭腦)的。

  譚崔說「不」要對抗。如果你對抗,你可能會為許多期生命而不斷對抗,但不會有任何結果,因為首先你已然錯過了——在你以為自己看到的是‘二’,而事實只是‘一’。如果錯過了第一步,你將無法達到目標。你的整個旅程都將不斷地在錯過。第一步必須絕對正確地邁出,否則你將永遠無法達到目標。

  那麼什麼是絕對正確的事情呢?譚崔說它是在‘二’中如實知見到‘一’,在‘多’中如實知見到‘一’。一旦你能在‘二’中如實知見到‘一’,超越就已經開始了。這是國王之道。

  現在我們將嘗試領悟這節大手印之歌。

  超越二元性就是國王之道的正見,克服心不散亂就是國王之道的修持,無修之道就是諸佛之道,踏上這條路的人就成佛了。

  要超越,而不是要贏——要超越。「超越」這個詞很美。那它是什麼意思呢?

  這就好比一個小孩子在玩他的玩具。你讓他將玩具收起來,他就會憤怒。甚至在他睡覺的時候,他也會抱著他的玩具,而母親必須在他睡著後將它們拿走。到了早上,他要求知道的第一件事就是他的玩具在哪裡,是誰將它們拿走了。甚至在夢中他也會夢到這些玩具。然後突然有一天,他忘記了這些玩具。幾天後,這些玩具在他房間的角落裡,然後被拿走或扔掉了,他再也沒有問起過這些玩具。發生了什麼?

  小孩子已經超越了,他已經變得成熟了。這不是一場對抗和勝利,也不是說他是在對抗擁有玩具的欲望。不,突然有一天,小孩子看到這是幼稚的,他不再是一個孩子,突然有一天,他覺知到玩具是玩具,它們不是真正的生命,他已經準備好迎接真正的生命。他背對著這些玩具。在夢中,玩具再也不會出現,他再也不會想到它們。如果他看到其他孩子在玩玩具,他會笑,他會心一笑…會心的笑,睿智的笑。他會說:「他是一個孩子,還很幼稚,在玩玩具。」他已經超越了。

  超越是一種非常自發的現象。它是不需要練就的。你只是變得更加成熟。你只是看到某件事的整個荒謬性…然後你就超越了。

  一個年輕人來找我,他非常擔憂。他有一個漂亮的妻子,但她的鼻子有點長。所以他很擔憂,說:「該怎麼辦?」甚至整形手術也做了——鼻子變得更難看了一些,因為本來沒有什麼問題,當你試圖改善一些本來就沒有什麼問題的東西時,它就變得更難看,它會造成更多的混亂。現在他更煩惱了,他問我該怎麼辦。

  我和他談起這些玩具的事情,我告訴他:「總有一天你會超越的。這實在是太幼稚了——你為什麼這麼執著於她的鼻子?鼻子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而你的妻子是如此漂亮,是一個如此美麗的人——你為什麼要因為她的鼻子而讓她如此悲傷?」——因為她也變得對她的鼻子很敏感,她的鼻子已經變得好像是生命的全部問題。而所有的問題都是這樣的!不要認為你的問題是更大的問題——所有問題都是這樣的。所有的問題都是出於幼稚,孩子氣的,它們是由不成熟而引發的。

  那個年輕人太在意他妻子的鼻子了,甚至不願意看她的臉,因為每當他看到鼻子時,他就心煩意亂——但你不可能這麼輕易就回避掉。如果你不是因為鼻子而看臉,你還是會對鼻子心存芥蒂。即使你試圖回避這個問題,這個問題還是存在的。你被迷住了。所以我告訴他要對妻子的鼻子進行靜心冥想。

  那個年輕人說:「什麼?我甚至不能看。」

  我告訴那個年輕人:「這將會有幫助的——你只需對著鼻子靜心。在古代,人們習慣對著自己的鼻尖進行靜心,那麼用妻子的鼻尖靜心冥想有什麼不對呢?很好!你試試看吧。」

  那個年輕人說:「但這樣會有什麼事情發生嗎?」

  我告訴他:「你只要去試試,幾個月後你再來告訴我發生了什麼。每天,讓她坐在你面前,你對著她的鼻子進行靜心。」

  一天,那個年輕人跑過來對我說:「我之前都幹了些什麼蠢事啊!突然,我超越了。這種愚蠢的做法已經變得很明顯了——現在她的鼻子不再是一個問題了。」

  他沒有成為勝利者,因為事實上,那裡沒有敵人,所以你可以超越,沒有敵人,這就是譚崔所說的。整個生命都在深深地愛著你。沒有人要被摧毀,沒有人要被贏得,沒有人會是你的仇人,敵人。整個生命都愛你。愛從四面八方湧來。

  在你們內心也沒有敵人——它們是由祭司們所創造的。他們製造了一個戰場,他們讓你成為一個戰場。他們說: 「反抗這個——這個不好!反抗那個——那個不好!反抗那個——那個是錯誤的!」祭司們創造了如此多的敵人,以至於你被敵人團團包圍,你已經失去了與整個生命之美的聯繫。

  我對你說:憤怒不是你的敵人,貪婪不是你的敵人,慈悲也不是你的朋友,非暴力也不是你的朋友——因為無論是朋友還是敵人,你都停留在二元性中。

  只要如實觀照你的整個存在,你就會發現它們是一體的。當敵人變成朋友,朋友變成敵人時,所有的二元性都會消失。突然間有一種超越,突然間有一種覺醒。我告訴你,這是突然的,因為當你戰鬥時,你必須一步一步地戰鬥。而超越與覺醒根本不是戰鬥。這就是皇家之路——國王之道。

  帝洛巴說:

  超越二元性就是國王之道的正見。

  超越二元性!只要觀照,你就會發現沒有二元性。

  菩提達摩,有史以來最珍貴稀有的珠寶之一,去了中國。皇帝來見他,皇帝說:「有時我非常不安。有時我內心充滿了許多緊張和痛苦。」

  菩提達摩看著皇帝說:「明天早上四點你來早,將你所有的痛苦、焦慮、煩惱都帶到你身邊。記住,不要獨自一個人來——要將它們都帶來!」

  皇帝看著這個菩提達摩——他是個長相非常古怪的傢伙,他可以將任何人都嚇死——皇帝說:「你在說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菩提達摩說:「如果你不帶來這些東西,那麼我怎麼能讓你恢復正常?將它們全部都帶來,我就會將一切都擺平的。」

  皇帝想:「最好不要去。淩晨四點——天色一片黑暗了,而且這個人看起來有點瘋狂。他手裡拿著一根大禪杖,他甚至可能會打人。而且他說會將一切都擺平,這是什麼意思?」

  皇帝整夜無法入睡,因為菩提達摩困擾著他。到了淩晨四點,他覺得還是去了就好,「因為誰知道呢?——也許他能做些什麼。」

  所以皇帝去了,勉強地,猶豫地,但他還是去了。菩提達摩首先問的第一件事是——他拿著禪杖坐在寺院前,在黑暗中看起來顯得更加危險,他說:「所以你來了!你的其他夥伴們在哪裡?」

  皇帝說:「你在用謎語說話,因為它們不是我可以帶來的東西——它們在裡面。」

  菩提達摩說:「好吧,在裡面,在外面,東西(有形的或無形的)就是東西。你坐下來,閉上你的眼睛,試著在裡面找到它們。抓住它們就立即告訴我,看看我的禪杖。我會將它們擺平!」

  皇帝閉上了眼睛——沒有別的事可做了。他閉上眼睛,有點恐懼,在裡面這裡和那裡,觀照著,突然他意識到他觀照得越多就越清晰,什麼都沒發生——沒有焦慮,沒有痛苦,沒有干擾。他陷入了深深的靜心中。幾個小時過去了,太陽開始升起,在他的臉上出現了一片巨大的寂靜。

  於是菩提達摩對他說:「現在睜開你的眼睛。夠了!那些傢伙在哪裡?你能抓住它們嗎?」

  皇帝笑了,鞠了一躬,禮拜了菩提達摩的腳,他說:「真的,你將它們擺平了,因為我找不到它們——現在我知道怎麼回事了。它們本來就不在那裡。它們在那裡是因為我從來沒有進入自己的內心去尋找它們。以為它們在那裡只是因為我不在裡面。現在我知道了——你創造了奇跡。」

  而這就是每個人所發生的事情。這就是超越:這不是要去解決一個問題,而是去如實觀照到是否真實存在這個問題。首先你創造了問題,然後你開始尋求解決方案。首先你創造了這個問題,然後你在滿世界範圍內漫遊,尋找答案。這也是我曾經的經驗,如果你觀照著問題,問題就會消失,不需要任何答案。如果你觀照著問題,問題就消失——這就是超越。這不是一個解決方案,因為根本就沒有問題需要解決。你沒有疾病。只要觀照內在,你沒有找到疾病,那麼還需要什麼解決方案呢?

  每個人都是本自具足。每個人都是天生的國王。什麼都不欠缺,你不需要被改進。而那些試圖要改進你的人,他們摧毀你,他們是真正的傷害者。而有很多像貓一樣盯著老鼠看的人:你靠近他們,他們就會撲向你,他們馬上就開始改進你。有很多改進者——這就是為什麼世界如此混亂的原因——有太多的人試圖改進你。不要讓任何人對你有所改進。你已經是本自具足了。你不僅是阿爾法,你也是歐米茄。你是完整的,完美的。

  即使你覺得不完美,譚崔說,不完美就是完美。你不需要擔心這個問題。如果說你的不完美也是完美的,其中沒有任何東西是欠缺的,這看起來會非常奇怪。事實上,你看起來不完美,不是因為你不完美,而是因為你是一個正在成長的完美。這看起來是很荒謬的,是不符合邏輯的,因為我們認為完美是不可能成長的,因為我們對完美的理解是已經到了最終的成長階段——但這種完美將是死的。如果它不能成長,那麼這個完美將是死的。

  神在不斷成長。神不是那種最終的完美,那祂就沒有成長了。神是完美的,因為祂什麼都不欠缺,但他從一個完美到另一個完美,成長還在不斷。神是進化,不是從不完美到完美,而是從完美到更完美,再到更完美。

  當完美沒有任何未來時,它就是死的。當完美有一個未來,始終是一個開放,一個成長,始終是一個運動,那麼它看起來就像是不完美的。我想告訴你:保持不完美,保持成長,因為這就是生命的意義。不要試圖變得完美,否則你會停止成長。那麼你就會像一尊佛像,石像,但卻是死的。

  正是因為這種現象——完美在不斷成長——你(的自我)覺得它是不完美的。讓它成為它自己。允許它成為它所是的樣子。這是國王之道。

  超越二元性就是國王之道的正見,克服心不散亂就是國王之道的修持。

  當你會一次又一次地失去你的意識覺知時,散心雜亂是存在的。你靜心,你坐著靜心,一個念頭來了——你馬上就散心雜亂忘了自己,你跟著這個念頭走,你已經捲入其中。譚崔說只有一件事必須被征服,那就是散心雜亂。

  你會怎麼做?只有一件事:當一個念頭到來時,安住於觀照見證。看著它,觀照它,允許它通過你的存在,但不要以任何方式執著於它,支援或反對。它可能是一個錯誤的念頭,一個要殺人的念頭——不要排斥它,不要說:「這是一個惡的念頭」。當你對這個念頭說些什麼的時候,你已經變得執著了,你已經散心雜亂了。現在這個念頭會將你引向更多的事情,從一個念頭跳到另一個念頭。

  一個好的念頭來了,一個慈悲的念頭:不要說:「啊哈,這麼美!」我是一個偉大的聖者。如此美麗的念頭來到我身上,我想給整體帶來救贖。我想拯救每個人。」不要那樣說。無論是好是壞,你始終要保持是一個觀照見證者。

  不過,在靜心開始的時候,很多時候你都會散心雜亂。那該怎麼辦?如果你散心雜亂了,就散心雜亂。不要太擔心,否則這種擔心會變成一種困擾。任它散心雜亂!有幾分鐘你會散心雜亂,然後突然你會想起「我散心雜亂了。」然後就好了,回到當下來重新觀照。不要感到沮喪。不要說「我散心雜亂是壞事」——你又在創造一個二元對立:壞事和好事。散心雜亂,好吧——接受它,再次帶著覺知回到當下來。即使是散心雜亂,你也不會產生衝突。

  這就是克裡希那穆提一直在說的事情。他使用了一個非常矛盾的概念。他說如果你心不在焉,就要留心於心不在焉。這就好了!突然你發現你已經心不在焉了,留心於它,然後再次回到當下來。克裡希那穆提還沒有被理解,原因是他走的是國王之道。如果他是一個瑜伽士,他就會很容易被理解。這就是為什麼他不斷說沒有方法——在國王之道上確實是不講方法。他不斷說,沒有技巧——在國王之道上確實是不講技巧的。他不斷說,沒有經文能幫助你,在國王之道上確實是沒有經文的。

  散心雜亂了?——當你記起的那一刻,當這種注意力來到你身上「散心雜亂」的時候,你就會回到當下來。就這樣吧!不要製造任何衝突。不要說「這很糟糕」,不要因為你再次散心雜亂而感到沮喪、挫敗。散心雜亂沒什麼不好——也享受它吧。

  如果你能享受這種散心雜亂,它就會越來越少地發生在你身上。終於有一天,你不再散心雜亂了——但這並不是一場勝利。你沒有將你頭腦中的散心雜亂的這種狀態推到無意識的深處。你也允許了它。它也是好的。

  這就是譚崔的觀點,一切都是美好和神聖的。即使是散心雜亂的狀態,也允許散心雜亂。你可能不知道為什麼需要它,不知何故它是需要的。如果你能對所發生的一切感覺良好,那麼你才是真正走在國王之道上。如果你開始與任何東西對抗,你就已經偏離了國王之道了,你就變成了一個普通的士兵,一個戰士。

  超越二元性就是國王之道的正見,克服心不散亂就是國王之道的修持,無修之道就是諸佛之道,踏上這條路的人就成佛了。

  什麼都不需要修為,因為修為會練就成習慣。一個人必須變得更有覺知,而不是更有修為。美是透過自發而生的,而不是透過修持。你可以訓練愛,你可以通過一些訓練。在美國,他們正在考慮開設一些關於愛情的培訓課程,因為人們甚至已經忘記了如何去愛。真奇怪!即使是鳥、動物、樹木,它們也不會問任何人,它們也不上任何大學——它們也愛。許多人來找我…

  就在幾天前,一個年輕人給我寫了一封信,信中他說:「我瞭解愛,但是該怎麼去愛呢?該如何進行?如何接近一個女人?」

  這看起來似乎很荒謬,但我們已經徹底失去了自然,輕鬆的方式。沒有訓練甚至就連愛都不可能。如果你被這樣訓練,你就會變得非常醜陋,因為你所做的一切都將會成為訓練的一部分。那它就不會是真實的,那它就只是在演戲。那將不是真實的生命,它將像演員一樣。他們創造愛,他們以愛的方式行事,但是你有沒有注意到,就愛而言,演員是最大的失敗者?他們的愛情生活幾乎總是失敗的。這不應該是這樣的,因為她們每天二十四小時都在訓練愛,與那麼多的女人,與那麼多的故事,以不同的方式訓練愛情。他們是專業的愛人,他們應該是完美的,但當他們處於愛中時,他們總是失敗的。

  男女演員的生活,他們的愛情生活,總是失敗的。問題出在哪裡?訓練就是問題,他們已經訓練得太多了——現在心不能自發了。他們只是不斷做出無能的姿勢:他們接吻,但吻卻不在那裡,只有嘴唇相接。只有嘴唇相互碰撞。內在的能量,內在能量的傳遞不在那裡,他們的嘴唇封閉的,冰冷的。如果嘴唇冰冷的,封閉的,能量就無法通過它們釋放出來,那麼親吻就是一件醜陋的事情,不衛生。它只是數百萬細胞、細菌、疾病的轉移——僅此而已。如果內在能量不存在,親吻就是醜陋的。

  你可以擁抱一個女人或一個男人——只有骨肉相遇,身體碰撞,但沒有內在能量的跳躍。能量不在那裡。你只是在做一個無能的姿勢。你甚至可以做愛,你可以做出所有愛的動作,但那將更像體操,而不是愛。

  記住:訓練會殺死生命。沒有訓練的生命更有活力。當它沒有任何模式,沒有任何強制紀律的狀態下向四面八方流動,那麼它就有了自己的秩序和紀律。

  無修之道就是諸佛之道,踏上這條路的人就成佛了。

  那麼該怎麼辦呢?如果無修是道路,那麼該怎麼做呢?那就自發地活著吧。為什麼恐懼?為什麼你如此害怕自發地活著?當然,可能有危險,危險就存在於那裡——但那是好的!生命不像一條鐵軌,火車在同一條鐵軌上反復地行駛,轉軌。生命就像一條河流:它創造了自己的道路。它不是一個管道。管道不好——管道意味著習慣地活著。危險是存在的,但危險就是生命,它參與到生命中。只有死人才不會有危險。這就是為什麼人們會變成死人。

  你們的房子更像是墳墓。你太在意安全了,太在意安全就會成為死人,因為生命是不安全的。它事實就是如此,對此我們無能為力,沒有人能保證它的安全。所有的安全都是假的,所有的安全都是想像出來的。一個女人今天愛你,明天誰知道呢?你怎麼能對明天感到安全呢,你可以去法院登記,並簽署法律保證書,保證她明天仍然是你的妻子。她可能仍然是你的妻子,因為法律的約束,但愛可以消失。愛是不懂法律的。當愛消失,妻子仍然是妻子,丈夫仍然是丈夫,那麼他們之間就會存在一種死亡。

  為了安全,我們創造了婚姻。為了安全,我們創造了社會。為了安全,我們總是沿著管道化的路徑前進。

  生命是狂野的。愛是狂野的。神是絕對狂野的。祂永遠不會進入你的花園,它們太人性化了。祂不會來到你的房子,它們太小了。祂永遠不會在你們的通道化的路上被遇見。祂是狂野的。

  記住,譚崔說生命是狂野的。一個人必須經歷過所有的危險和風險——而且它是美麗的,因為這樣就有了冒險。不要試圖為你的生命制定一個一成不變的模式。允許它有自己的路線。接受一切,透過接受超越二元性,允許生命有它自己的路線——你會到達的,你一定會到達的。我說的這個「肯定」,不是為了讓你安全——這是一個事實,這就是為什麼我說它的原因。這不是你對安全的肯定。那些狂野的人總是能到達。

  這個世界是短暫的,就像幻影和夢境,它沒有實體。

  放下它,放下你的親人,切斷欲望和仇恨的束縛,在森林和山間靜心。

  如果你無為地保持在放鬆的自然狀態中,很快你就會獲得大手印,處無所得境界。

  這節經文必須被深刻領悟透,因為誤解是可能的。關於帝洛巴——關於這節經文,人們有許多誤解。所有在我之前評論的人,他們都忽略了這一點。這是有原因的。這節經文說:這個世界是短暫的,就像幻影和夢境。在夢裡和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區別。無論是醒著還是睡著,你都活在自己的夢幻世界裡。記住,不是只有一個世界——有那麼多的世界,有多少個人,就有多少個世界。每個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裡。有時我們的世界相遇並發生衝突,有時會融合,但我們仍然封閉在自己的世界裡。

  這個世界是短暫的,是頭腦創造出來的,就像幻影和夢境,它沒有實體。物理學家也是這麼說的:實體是沒有的。實體在三、四十年之內就完全從物理學家的詞彙中消失了。七十年前,七十五年前,尼采宣佈:「上帝已經死了。」他這樣說是為了強調只有實體存在——而這個世紀甚至還沒有結束。尼采死後僅僅二十五年——尼采於一九まま年去世——一九二五年,物理學家開始明白,我們對上帝一無所知,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實體是死的。你周圍沒有實體的東西,一切都只是振動,縱橫交錯的振動創造了實體的幻覺。

  這和你在電影院裡看到的電影一樣:螢幕上什麼都沒有——只有縱橫交錯的光線,它們創造了整個幻覺。而現在有了三維電影,它們創造了完整的三維幻覺。就像銀幕上的電影一樣,是整個世界,因為它們都是光線現象——只有你是真實的,只有觀照見證者是真實的,一切都是夢幻的。而成佛意味著當你超越了所有這些夢幻,什麼對境也看不見時——只有觀照見證者靜靜地坐著,沒有任何對境被看見,沒有任何實體可以被見到,只剩下能見者——那麼你就達到了覺醒,達到了實相。

  這個世界是短暫的,就像幻影和夢境,它沒有實體。

  放下它,放下你的親人,切斷欲望和仇恨的束縛,在森林和山間靜心。

  這些話,放下它,放下你的親人……已經被誤解了。這是有原因的——因為他們都是放棄者,他們認為帝洛巴說的是他們所信仰的。帝洛巴不能這麼說,因為這與他的整個趨向背道而馳。

  如果它們像夢一樣,那麼放棄它們意味著什麼?你可以放棄現實,你不能放棄夢想——這太愚蠢了。你可以放棄一個真實的世界,你不能放棄一個虛幻的世界。在早晨,你會不會說,廣播,到房頂上,將周圍的人都叫來說,「我放棄了夢想!昨天晚上我做了很多夢,現在我已經放棄了!」他們會笑,他們會認為你已經瘋了——沒有人需要放棄夢想。一個人只是簡單地醒來,沒有人放棄夢想。

  一天早上,一位禪師醒來,於是就問他身邊的一位弟子:「我昨晚做了一個夢。你能給我解釋一下這個夢嗎,這是什麼意思?」

  弟子說:「等等!我給您端杯茶來。」

  師父端起茶問道:「那夢呢?」

  弟子說:「忘了它吧,因為夢就只是夢,不需要去解釋它。一杯茶足以解釋了——快醒過!」

  師父說:「對,絕對正確!如果你解釋了我的夢,我會把你趕出道場,因為只有傻瓜才會解釋夢。你做得很好,否則你會被徹底趕出去,我也不會再看你的臉了。」

  當你有一場夢時,你需要一杯茶,然後結束它。如果佛洛德、榮格和阿德勒知道這個故事,他們會非常擔心,因為他們浪費了一生的時間去解釋別人的夢。夢必須被超越。只要如實知見到它是一場夢,你就能超越——這就是放下。

  帝洛巴被誤解了,因為世界上有太多的放棄者,譴責者。他們以為帝洛巴在說放棄這個世界。帝洛巴沒那麼說。他說的是:「知道世界是短暫的,這就是放下。放下它。」他的意思是,如實知見到世界是一場夢。

  放下你的親人——人們認為帝洛巴是在說:「離開你的家庭,你的親戚,你的母親,你的父親,你的孩子」。不,帝洛巴不是這樣說的,他不能這樣說。帝洛巴不可能這樣說。他是說放下與人的種種內在關係。你不應該認為某人是你的妻子——那個「你」是一個幻影,是一個夢。你不應該說:「這個孩子是我的兒子」——那個「我的」,那個「我的」是一個夢。沒有人是你的,沒有人可以是你的。放棄那些認為某人是「我的」態度——丈夫、妻子、朋友、敵人,放下所有這些態度。不要建立這樣的橋「我的」「你的」——這些話,放下它們。

  如果你放棄這些話,突然之間,你就已經放棄了你的親人——沒有人是「你的」。這並不意味著你逃離了,你逃離了你的妻子,因為逃離將表明你認為她是實質性的。逃離會表明你仍然認為她是「你的」,否則你為什麼要逃離?

  事情是這樣的:一個印度教聖人,斯瓦米.拉瑪蒂爾塔(SWAMI RAMATIRTHA),從美國回來了。他住在喜馬拉雅山,他的妻子來看他——斯瓦米.拉瑪蒂爾塔有點不安。他的弟子薩達爾.普爾.辛格(Sardar Poorn Singh)坐在他旁邊,一個非常有洞察力的人。普爾.辛格注視著,他覺得斯瓦米.拉瑪蒂爾塔被打擾了。他覺得斯瓦米.拉瑪蒂爾塔很不安。當妻子走後,斯瓦米.拉瑪蒂爾塔突然脫掉了橙色的長袍。普爾.辛格問:「怎麼了?我在看,你有點心神不寧。感覺你不是你自己。」

  斯瓦米.拉瑪蒂爾塔說,「這就是我要脫掉這件長袍的原因。我見過這麼多女人,從來沒有被打擾過。這個女人沒什麼特別之處,除了她是我的妻子。那個「我的」還在那裡。我不配穿這些長袍。我沒有放下「我的」,我只放棄了妻子。妻子不是問題,沒有別的女人打擾過我。我走遍了全世界,但我的妻子來了,她和任何女人一樣普通,突然間我就被打擾了。心中的橋樑還在那裡。」他穿著普通的衣服死了,再也沒有穿過橙色的長袍。斯瓦米.拉瑪蒂爾塔說:「我不配。」

  帝洛巴不是說要放棄你的妻兒和你的親人。不。他說的是放棄這些橋樑,放下它們——這是你的事,這與妻子無關。如果她繼續將你當成她的丈夫,那是她的問題,不是你的問題。如果兒子繼續認為你是他的父親,那是他的問題,他是個孩子,他需要成熟起來。

  我對你說:帝洛巴意味著放棄內心的夢想和橋樑,放棄內心的世界。

  ……在森林和山間靜心。

  這也是——他不是說要逃到山裡和森林中去。它被這樣解釋,許多人逃離了他們的妻子和孩子,去了山裡——那是絕對錯誤的。帝洛巴說的是更深層次的,它不是那麼膚淺,因為你可以去山裡,也可以留在市場裡。你的頭腦是個問題。你可以坐在喜馬拉雅山上,卻想著市場,想著你的妻子和孩子,想著他們發生了什麼。

  事情是這樣的:一個人放棄了他的妻子、孩子和家庭,來到帝洛巴身邊,想成為他的弟子。帝洛巴當時住在鎮外的一座寺院裡。那人來了。當他到達裡面時,他是一個人,而帝洛巴是一個人。帝洛巴放眼看去,說:「你來了,這很好——但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呢?」那個人也看了看他的身後,因為沒有人。帝洛巴說:「不要回頭看!往裡看!——人群就在那裡。」那人閉上眼睛,人群就在那裡:妻子還在那裡哭泣,孩子們也在哭泣和悲傷,他們都站在那裡。他們留在城鎮的邊界上——朋友、家人、其他人,他們都留在那裡。帝洛巴說:「出去吧,離開人群!我點化的是個人,而不是人群。」

  不,帝洛巴不可能是說你放棄世界而去山裡。他不會那麼愚癡。他不可能是這個意思——他是一個覺醒者。他的意思是這樣的:他說如果你放下夢想、橋樑、(「我的」「你的」)關係(relationships)——而不是親屬關係(relations)。如果你放下你的頭腦思想,突然間你就在森林裡,在山裡。你可能坐在市場裡——但市場已經消失。你可能坐在你的房子裡——但房子已經消失。突然間,你在森林裡,在山裡。突然間,你是單獨的。只有你在那裡,沒有其他人。

  你可以在人群中單獨,你也可以單獨在人群中。你可以身處世界,但不屬於世界。你可以在世界上,但你屬於山和森林。

  這是一種內在現象。有內在的山和內在的森林,帝洛巴不能說任何關於外在的山和森林,因為它們也是夢。喜馬拉雅山和普納的市場一樣是一個夢,因為喜馬拉雅山和市場一樣是一種外在現象。森林也是一個夢。你必須進入內在——現實就在那裡。你必須越來越深入,在你生命的深處,然後你會來到真正的喜馬拉雅山,然後你會來到你生命中的真正森林,你生命中的高峰和低谷,你生命中的高度和深度。這就是帝洛巴的意思。

  如果你無為地保持在放鬆的自然狀態中,很快你就會獲得大手印,處無所得境界。

  他必須是這個意思,因為他是為了一個放鬆和自然狀態。逃離妻子和孩子是不自然,也是不放鬆的。一個逃離妻子、孩子、朋友和世界的人變得很緊張,他不可能是放鬆的。在放棄的努力中,一種緊張感就出現了。

  自然意味著你安住在你所處的地方。自然意味著:無論你在哪裡找到自己,就安住在那裡。如果你是丈夫,那就安住于丈夫的角色,很好,如果你是妻子,那就安住于妻子的角色,很美,如果你是母親,那就安住于母親的角色,很好——必須是這樣。無論你在哪裡,無論你是什麼,無論發生在你身上的是什麼,都要接受,並安住於當下。只有這樣,你才能放鬆和自然,否則你就不能放鬆和自然。你們所謂的僧侶,苦行僧,那些逃離世界的人,事實上,坐在修道院裡的懦夫,不能放鬆和自然,他們必然是緊張的。他們做的是一種不自然的事情,他們違背了自然規律。

  是的,對少數一些人來說這是很自然的。所以我不是說強迫你自己進入市場,因為那樣你會走向另一個極端,你會再次犯同樣的愚蠢。對一些人來說,待在修道院裡是絕對自然的,然後他們就必須待在修道院裡。對少數人來說,在山上修道是絕對自然的,他們必須在山上修道。需要記住的是,作為標準的東西是放鬆和自然。如果你在市場上是自然的,美好的——市場也是神聖的。如果你在喜馬拉雅山感到放鬆和自然的,美好的——沒有什麼問題。只需要記住一件事:要放鬆自然。不要緊張,也不要試圖在你的存在中製造緊張。

  保持放鬆的自然狀態中,很快你就會獲得大手印,處無所得境界。

  安住于放鬆和自然,很快你就會達到存在的頂點。

  …很快你就會獲得大手印,處無所得境界。
  你處於無所得的境界。為什麼?為什麼說它是無所得?——因為它不能成為目標。這不是一個有目標的頭腦所達到的,這不是一個企圖心的頭腦所達到的。

  這裡的許多人都有著同樣的企圖心。他們很緊張,因為他們已經為無法實現的目標設定了目標。這種事發生在你身上。你只能被動的,放鬆的和自然的,等待正確的時機,因為一切都有自己的季節。它將在自己的季節發生。為什麼要這麼著急?如果你很著急,那麼你會變得緊張,那麼你就會不斷期待。

  所以帝洛巴說:「…達到‘無所得’不是目的」。你不能把目標定為:「我要達到它。」你不能像射箭一樣射向它,不。以箭射向目標的心是緊張的心。

  當你準備好的時候,它突然來了,甚至連腳步聲都聽不到。突然它就來了。你甚至沒有意識到它的到來。它已經綻放了。突然間,你看到了綻放的花朵,你充滿了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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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手印之歌

只有一片天空

譯者江夏堂HW

一九七五年二月十八日上午在佛堂

第八章:直截根源

  截斷一棵樹的根,樹葉就會枯萎。

  截斷你頭腦的根,輪回就會倒下。

  任何一盞燈的光,都會在一瞬間驅散多生累劫的黑暗。

  心靈的強烈光芒,在一瞬間就能把無知的面紗燒掉。

  執著於頭腦思想的人看不到超越頭腦之外的真相。

  凡以有為之心去努力修行佛法的人,都找不到無為無所得的真相。

  要想知道什麼是超越頭腦和有為的修行,一個人應該乾淨俐落地截斷頭腦的根源,直視真相。這樣才能破除一切分別,安住自在。

  原文參考:

  譬彼大樹支分可萬千

  齊根倒斷萬千枝分萎

  斷心意根生死分亦全枯

  譬彼千劫所集暗 生大明炬暗立遣

  如是自心刹那光 多劫無明障頓除

  噫嘻

  有心之法不得離心火 有為之法不得無為趣

  欲達真實離心無為勝義趣 任運持心安住本明體

  選擇是束縛,無選擇是自由。一旦你有所選擇,你就落入了世界的陷阱。如果你能抵制選擇的誘惑,如果你能保持無選擇的覺知,陷阱就會自動消失,因為當你不選擇的時候,你不會造就陷阱的存在——陷阱也是由你的選擇所造就的。所以「選擇」這個詞必須被非常深刻地領悟,因為只有通過這種領悟,才能在你心中綻放出無選擇之花。

  為什麼你不能安住於無選擇?為什麼當你看到一個人或一件事的時候,立刻就有一種微妙的選擇波動進入你體內,甚至你都沒有覺知到你已經選擇了?一個女人路過,你說她很美麗。你並沒有說出你的選擇,但選擇已經進入了,因為說一個人她很美麗意味著。「我想選擇她」。事實上,在內心深處你已經選擇了,你已經陷入陷阱了。種子已經落到了土壤裡,很快就會發芽,長出一株植物和一棵樹。

  當你說「這輛車真美麗」的時候,選擇就已經進入了。你可能根本沒有覺知到你已經選擇了,你想擁有這輛車,但在頭腦中,一個幻想已經進入,一個欲望已經產生。當你說某個東西很美麗時,你的意思是你想擁有它。當你說某件事很醜陋時,你的意思是你不想擁有它。

  選擇是微妙的,你必須非常仔細地意識到這一點。無論何時你說什麼,記住這句話:這句話不僅僅是在說,而不僅僅是在表達——在潛意識裡已經發生了一些事情。不要區分:這是美麗的,那是醜陋的,這是好的,那是壞的。不要做區分。安住於不動心!事物既不壞也不好。好與壞的品質是由你引入的。事物既不美麗也不醜陋,它們只是單純地存在著——美麗和醜陋的品質是由你引入的,這是你的詮釋。

  當你說某個東西是美麗的時候,你是什麼意思?有什麼美麗的標準嗎?你能證明它是美麗的嗎?而站在你身邊,有人可能認為,「這太醜陋了!」——所以這不是客觀的,沒有人可以證明任何東西是美麗的。關於美學的書籍成千上萬,對於知識份子、思想家和哲學家們要定義什麼是美,這是一個漫長而艱巨的旅程——他們還沒有能力辦到。他們寫了許多偉大的書,偉大的論文,他們繞來繞去,但從來沒有人能夠確定什麼是美。不,這似乎是不可能的——因為不存在任何像美或醜的東西,美或醜是你的詮釋。

  首先,你讓一件事變得美麗。這就是為什麼我說,首先你創造了陷阱,然後你掉進了陷阱。首先你認為這張臉很美——這是你的創造,這只是你的想像,這只是你的頭腦在解讀,這不是存在的,這只是心理上的,然後你自己陷入了陷阱。你挖了陷阱,然後又掉進陷阱裡,然後你哭著求救,然後你哭著讓人們來救你。

  譚崔說什麼都不需要。你只需如實觀照到這整個把戲——它是由你自己所創造的。

  什麼叫東西是醜陋的?如果人類不在地球上,會有醜陋和美麗嗎?當然,樹木會在那裡,它們會開花,當然,雨水會來,夏天和季節會交替——但沒有什麼是美麗和醜陋的,它會隨著人類以及人類的思想而消失。太陽會升起,夜晚天空會佈滿星辰——但是沒有什麼是美麗的,也沒有什麼是醜陋的。那只是人類所製造的噪音。現在當人類消失不在了,那些詮釋也就消失了,什麼是好的,什麼是壞的?

  在大自然中,沒有什麼是好的,也沒有什麼是壞的。記住,譚崔是一種放鬆和自然的方式。它想將你帶到生命中最深刻、最自然的現象。它想要幫助你脫離頭腦——頭腦創造了區分,頭腦說這個要選擇,那個要避免。對這個你要緊緊抓住,而那個你要避免和逃避。看看這整個現象。只需要如實觀照,不需要別的,不需要訓練——只需要如實觀照這整個情況。

  月亮是美麗的,為什麼?——因為幾個世紀以來,你一直被灌輸月亮是美麗的。幾個世紀以來,詩人們一直在歌頌月亮,幾個世紀以來,人們一直相信它——現在它已經變得根深蒂固了。當然,有幾件事情是和月亮一起發生的:它非常舒緩,讓你感到平靜,月光給整個大自然帶來神秘的芬芳,它給人一種催眠的感覺,讓你感到有點半醉半醒,使其他事物看起來更美,它給世界帶來如夢如幻的品質——它給這個世界帶來了一種如夢如幻的感覺——這就是為什麼我們稱它為瘋子,瘋子(lunatic)這個詞來源於月亮(luna)。他們瘋了,意亂神迷。

  月亮製造了一種癲狂,一種瘋狂,一種神經症。它可能與你身體的層面的水有關——就像海洋受到月亮的影響而引起潮汐一樣。你的身體百分之九十是海水。如果你問生理學家,他們會說一定是因為月亮的緣故,因為你的身體仍然是大海的一部分。人類從海洋來到地球,基本上生命是在海洋中誕生的。當整個海洋受到影響時,當然所有的海洋生物都受到月亮的影響,它們是海洋的一部分,人類也來自海洋。人類旅行了很長很長時間,但沒有什麼區別,但身體仍然以同樣的方式在反應。你身體的百分之九十是水,而且不僅僅是水,海水,還有相同的化學物質,相同的鹹度。

  孩子在子宮裡遊了九個月,漂浮在海水裡,母親的子宮裡充滿了海水。這就是為什麼當婦女懷孕時,她們開始食用更多的鹽。他們的子宮需要更多的鹽,以保持咸度的平衡。孩子經歷了人類所經歷的全部階段。一開始他就像一條魚,他移入母親子宮的海洋,漂浮。漸漸地,在九個月裡,他度過了數百萬年。生理學家已經認識到他在九個月內經歷了生命的所有階段。

  也許,月亮會影響你,但沒有什麼是「美麗」的——它是一種化學現象。

  某些眼睛你覺得非常美麗。發生了什麼?那些眼睛一定有一種品質,一種化學品質,一種電的品質,它們一定在釋放一些能量——你會被它們影響了。你說有些眼睛是催眠的,比如希特勒的眼睛。就在他看到你的那一刻,你身上發生了什麼。你說的眼睛是非常美麗的。你所說的「美麗」是什麼意思?你受影響了。

  事實上,當你說某樣東西很美麗時,你不是在說某樣東西很美麗,你是在說你以一種吸引的方式受到影響,僅此而已。當你說某樣東西是醜陋的,你是說你以一種排斥的方式受到影響。你是被排斥還是被吸引。當你覺得被吸引時,它是美麗,當你覺得被排斥時,它是醜陋。但這是關於你的,而不是物件,因為同樣的物件可以吸引其他人。

  這種情況每天都在發生,人們始終是對其他人感到驚奇。他們說:「那個男人竟然愛上了那個女人——真是太難意想了!」沒有人相信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那個女人很醜陋。但是對那個男人而言,那個女人就是美的化身。該怎麼辦呢?不可能有客觀的標準,完全沒有客觀標準。

  譚崔說:記住,每當你選擇什麼,每當你決定支持這個或反對這個,都是你的頭腦在作怪。不要說這個東西是美麗的,只是簡單地說:「我以一種被吸引的方式受到影響」——但基礎仍然是‘我’。一旦你將整個現象轉移到對境上,那麼它將永遠無法解決,因為從第一步開始,你就錯過了,你錯過了根源。根源是你,所以如果你被影響,就意味著你的頭腦思想以某種方式被影響。然後這種情緒,這種被影響的情緒,創造了一個陷阱,你開始盲目前行。

  首先你(在頭腦思想中)創造了一個美麗的男人,然後你開始追逐他,追求他。而在與一個美麗的男人或女人生活了幾天後,所有的幻想都破滅了。突然間,你意識到,就好像你被欺騙了一樣,這個女人看起來很普通。你以為她是萊拉(Laila)或茱麗葉(Juliet),或者你以為他是瑪姬努(Majnu)或羅密歐(Romeo),突然,幾天後,夢想破滅了,這個女人變得很普通,或者這個男人變得很普通,然後你感到厭惡,好像對方欺騙了你。

  沒有人欺騙,也沒有任何東西從男人或女人身上掉下來,是你自己的幻想破滅了——因為幻想無法維持。你可以夢中想一想他們,但你不能長期維持它們。幻想就是幻想!所以如果你真的想不斷保持你的幻想,那麼當你看到一個美麗的女人時,立刻盡可能地逃離她,越遠越好。那麼你將會永遠記住她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那麼幻想就永遠不會與現實接觸了。那麼幻想就不會破滅了。你可以永遠為這個美麗的女人歎息,唱歌,流淚,哭泣,但永遠不要接近她。

  你走得越近,現實就越發真實,客觀現實就越發顯露出來。當客觀現實和你的幻想發生衝突時,你當然知道誰會被打敗——你的幻想。客觀現實是不可能被打敗的。

  情況就是這樣。譚崔說,要覺知到:除了你自己,沒有人在欺騙你。這個女人不是想變得很美麗,她並沒有在她周圍創造幻想,是你在她周圍創造了幻想,你相信了它,而今你不知所措,因為幻想不能違背現實不斷繼續下去。夢想必須破滅——這就是標準。

  東方的印度人給真相訂了一個標準:他們說,真相是永遠地,持久地存在下去,而非真相是轉瞬即逝的。沒有其他區別。轉瞬即逝的是不真實的,永恆的是真實的。而生命是永恆的,存在是永恆的。頭腦是短暫的——所以無論頭腦賦予生命什麼,都是短暫的,它是頭腦賦予生命的一種顏色,是一種詮釋。當詮釋完成時,頭腦就已經改變。你不能保持這種詮釋,因為在同一狀態下,在同一情況下,頭腦思想不能連續兩個時刻保持不變。頭腦思想在不斷地變化,頭腦思想是一種無常變化的。它已經改變了——當你意識到這個男人很美時,頭腦思想已經改變了。現在你將會愛上一些已經不再存在的東西,甚至在你的頭腦中。

  譚崔說:瞭解頭腦的機制,直截根源。不選擇,因為當你選擇的時候你就會被認同。無論你選擇什麼,在某種程度上,你都會以某種方式與它混而為一。

  如果你愛一輛車,你會以某種方式與這輛車混而為一。你越來越靠近,如果車被偷了,你的某些東西也感覺被偷了。如果汽車出了問題,你也出了問題。如果你愛上了一座房子,你就會與房子混而為一。愛意味著認同,如此靠近,就像你將兩支蠟燭靠得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將它們靠得很近——它們成為一體。熱量、火焰的燃燒…漸漸地,它們混而為一了。這就是認同。兩個火焰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它們變成了一個。

  而當你有所認同時,你就失去了你的靈魂。這就是在這個世界上失去靈魂的意義:你已經被數以百萬計的事物所認同,而與所有事物一起,你的一部分已經成為一個事物。選擇帶來了認同。認同帶來一種催眠狀態的睡眠。

  葛吉夫只有一件事要教給他的弟子,那就是不可認同。他的整個道場,他所有的技巧,方法,裝置,都是建立在這一個單一的基礎上的,而這個基礎就是:不可認同。

  你在哭,當你在哭泣的時候,你與哭泣認同並混而為一。沒有人觀照它,沒有人看清它,要正知和覺知到它——你在哭泣中迷失了。你已經變成了淚水和紅腫的眼睛,你的心處於危機之中。像葛吉夫這樣的老師,當他們說不可認同時,他們是在說:「哭吧,這裡面沒有什麼問題,但要像一個證人站在旁邊觀照——不可認同。」如果你能像一個證人站在旁邊觀照著,這是一次美妙的經驗。哭吧,讓身體哭吧,讓眼淚流吧,不要壓抑它,因為壓抑無助於任何人,而是像一個證人站在旁邊觀照著。

  這可以做到——因為你的內在是一個觀照見證者,它從來不是一個造作者。每當你認為它是一個造作者時,就會有一種認同。它從來不是一個造作者。你可以走遍整個地球——你的內在從未移動過任何一步。你可以做數以百萬場的夢——你的內在從未做過一場夢。所有的運動都在表面上。在你生命的深處,沒有運動。所有的運動都存在於週邊邊緣,就像一個輪子在移動一樣,但在中心沒有任何運動。在那個中心,一切都安住原樣,而在圍繞著這個中心,輪子在移動。

  記住這個中心!觀照你的行為,你的行動,你的認同,一個距離被創造出來,透過一個距離的存在——觀照者和造作者成為二。你可以觀照到自己笑,可以觀照到自己哭,可以觀照到自己走路、進食、性行為,你可以做許多事情,無論週邊邊緣發生什麼——你始終是觀照者。你都不會跳起來,與你所觀照到的任何東西混而為一。

  這就是問題所在。無論發生什麼事,當你開始說什麼:你餓了,你就說「我餓了」——你已經認同了這種饑餓。但是觀照你的內心,你是饑餓,還是饑餓發生在你身上?你是饑餓?還是你只是意識到身體的層面發生了饑餓?你不可能是饑餓,否則,當饑餓消失後,你會在哪裡?當你吃好了,肚子飽了,你也飽了,如果你是饑餓,你會在哪裡呢?那個你蒸發的嗎?不,然後你立刻就會變得飽足。在饑餓感消失之前,一個新的認同必須被創造出來,你成為了飽食足者。

  你曾經是一個孩子,你認為你就是那一個孩子,現在你在哪裡,因為你不再是一個孩子了?你已經變成了一個青年了,或者你已經老年了——那你現在是誰?你再一次被認同為青年或老年。

  最內在的存在就像一面鏡子。無論發生在它面前的是什麼,它都會映照出來,它只是成為一個觀照見證者。疾病或健康,饑餓或飽足,夏天或冬天,童年或老年,出生或死亡——無論發生什麼,都發生在鏡子前,它永遠不會發生在鏡子裡面。

  這是不可認同,這是在直截根源,最根本的根——成為一面鏡子。對我而言,這就是修行者(sannyas):變得像一面鏡子。不要變得像一卷非常敏感的感光菲林——那就是認同。無論什麼東西出現在相機的鏡頭前,感光菲林都會立即將它納入其中,並與之混而為一。變得像一面鏡子。事物來了又過去,而鏡子始終是空的、騰空的、空空如也的。

  這是帝洛巴的無我。鏡子沒有自我可供認同。鏡子只是反映。它不是反應,只是反映。它不會說「這是美麗的,那是醜陋的」。一個醜陋的女人站在它面前,鏡子就像一個美麗的女人站在它面前一樣高興。這沒任何分別。它反映了任何情況,但它不去認同。它沒有說「走開,你太讓我不安了」或者「再靠近一點,你是如此美麗。」鏡子什麼也沒說。鏡子只是不加分別地反映,不管是朋友還是敵人。鏡子都無分別。

  而當有人過去了,從鏡子前離開了,鏡子就不會緊緊抓住它。鏡子沒有過去。不是說你已經過去了,鏡子會緊緊抓住你的幻影。不是說鏡子會執著於你的殘影一小會兒。不是說鏡子會試圖保留發生在它身上的反映。不,你已經過去了,反映已經消失,鏡子甚至沒有一秒鐘的時間來保留它。這就是覺醒者的心。你來到覺醒者面前,覺醒者的心被你所充滿,你離開了,你已經走了。甚至連一絲記憶都不會閃現。一面鏡子沒有過去,覺醒者也沒有過去。鏡子沒有未來,覺醒者也沒有未來。鏡子不會等待:「現在誰來到我面前,現在我將反映誰?我希望這個人過來,而不喜歡那個人。」鏡子無選擇,它始終安住於無選擇。

  試著去領悟這個鏡子的隱喻,因為這是內在意識的真實情況。不要被周圍發生的事情所認同。你安住於中心……以你的存在為中心,紮根於你的存在。事情正在發生,而且它們將不斷發生,但是如果你能以你鏡子般的意識為中心,一切都將不同——整體已經改變了。你仍然是處女般純真,純潔。什麼都不能成為你們的不潔,絕對不能,因為沒有什麼被保留。你只是反映,有那麼一刻,有人在那裡,不久一切又都消失了。你的空無始終不被觸及。即使鏡子在反映某人,鏡子也沒有發生任何事情。鏡子沒有任何變化,鏡子始終是如一的。這就是直截根源。

  有兩種類型的人。一種是不斷與症狀對抗的人,不斷對抗,不是與根源對抗,而是與疾病症狀對抗。例如,你發燒,發燒一百零五華氏度。你可以做一件事:你可以去好好洗個澡,洗個冷水澡,這樣可以讓身體降溫,會讓燒退下來——但你正在與症狀對抗,因為溫度不是疾病。體溫只是身體出了問題的一個跡象。身體處於混亂狀態,這就是為什麼溫度升高的原因。身體正處於危機之中。在身體的層面有一些像戰鬥一樣的事情正在發生。一些細菌正在與其他細菌戰鬥,這就是體溫升高的原因。你感覺很熱——這種熱不是根源問題,這種熱只是一種症狀。這種熱對你也是有益的,這種熱只是告訴你:快做點什麼,裡面有危機——如果你治療症狀,你會殺死病人。在他頭上敷冰沒有用的。給他洗個冷水澡沒有用。這是破壞性的,因為它將在表面上給人一種虛假的涼爽。但是,僅僅是透過洗個冷水澡,你怎麼能希望內在的混亂和內在的細菌戰鬥會停止呢?——它們會繼續,它們會殺死你。

  愚癡者始終是在治療症狀。智者則著眼于根源,著眼于根本原因。他不會試圖讓身體降溫,而是試圖改變身體變熱的根本原因。當這個根源被改變,原因被改變,原因被治療,溫度就會自行下降。溫度不是問題所在。但在生活中,愚者多於智者。在醫學上,我們已經變得更明智,但在生活中,人們始終沒有變得更明智。

  在生活中,我們一直在做愚蠢的事情。如果你憤怒了,你就開始與憤怒對抗。憤怒只不過是一種溫度,它確切地說是一種溫度,是一種發燒。如果你真的很憤怒,你的身體就會發熱,但這只表明你的血液中有一些化學物質正在釋放。但這也不是根源。這些化學物質的釋放是有一定原因的——因為你已經造成了一種情況,在這種情況下,要麼你必須對抗,要麼你必須逃離。

  當動物處於危險境地時,它有兩種選擇:一種選擇是戰鬥,另一種選擇是逃離。對於這兩種選擇,血液中都需要某些毒藥,因為當你戰鬥時,你需要比平時更多的能量。當你戰鬥時,你將需要比平時更多的血液迴圈。當你戰鬥的時候,你需要緊急能源來工作,運作——身體有緊急能源。它在腺體中收集毒物、激素和許多東西,當需要的時候,它會將它們釋放到血液中。

  這就是為什麼當你憤怒時,你會變得比平時更有力量,幾乎是平時的三倍。如果你的憤怒可以被激發出來,你可以做許多你平時做不到的事情:你可以舉起一塊大石頭——平時你甚至無法移動它。在戰鬥中會需要它——大自然提供。或者如果你不得不逃跑,那麼也需要能量,因為敵人會追趕你,跟著你。

  一切都變了——人類創造了一種文明、社會、文化,動物的情況不再存在——但內心深處的機制始終是一樣的。每當你處於一種覺得有人要對你進行攻擊的狀態下,有人要打你,侮辱你,傷害你,身體立即進入這種情況:它在血液中釋放毒藥,你的體溫升高,你的眼睛變紅,你的臉充血了——你已經準備好戰鬥了,或者逃離。

  這也不是最深的東西,因為這也是來自身體層面的促使。臉上的憤怒,身體層面的憤怒,都不是真實的東西,它們跟隨著你的頭腦,跟隨著你的詮釋。它可以是什麼都沒發生。在一個漆黑的夜晚,在一條冷清的街道上,你經過,你看到一個燈柱,你認為它是一個鬼魂——身體立即在血液中釋放出一些東西,身體正準備與鬼魂對抗或逃離。你的頭腦將燈柱詮釋為一個幽靈——身體立即跟上來了。你認為某人是你的敵人,身體就會跟著你。如果你認為某人是你的朋友,你的身體也會跟著你。

  所以根源就在頭腦裡,就在你的詮釋中。佛陀說:「全世界的人都是你的朋友。」為什麼?耶穌說,「甚至寬恕你的敵人」,不僅如此,「甚至愛你的敵人。」為什麼?佛陀和耶穌試圖改變你的詮釋,但帝洛巴更超越。他說:即使你認為所有人都是你的朋友,你仍然會從友誼和敵意的角度來思考。即使你愛敵人,你也會認為他是敵人。你愛是因為耶穌這麼說過。當然,你的處境會比一個憎恨敵人的普通人要好,發生在你身上的憤怒會更少。但是帝洛巴說,認為某人是敵人,認為某人是朋友,就是分裂——你已經落入了陷阱。沒有人是朋友,也沒有人是敵人。這就是最高的教導。

  有時候帝洛巴甚至超過了佛陀和耶穌。可能是佛陀是對群眾說話,而帝洛巴是在對那若巴說話。當你和一個非常親密的弟子交談時,你可以將最高的直接傳承下去。當你對群眾談話時,你必須作出妥協。十五年來,我一直連續在對群眾談話,後來我覺得我不得不放棄。我在和成千上萬的人群說話。但是當你對著兩萬人談話時,你必須妥協,你必須走下來,否則他們就不可能理解。看到了這一點,我就退出了這樣的情景。現在我只喜歡和那若巴談話。你可能沒有意識到,即使一個新人來到這裡,而我沒有意識到一個新的人在那裡,他改變了整個氣氛。他讓你情緒低落了,突然間我覺得我必須作出妥協。

  你提升得越高,你的能量也就越高,就能向你傳遞更高的教導。而當那若巴變得完美時——帝洛巴變得寂靜時。那麼就不需要說什麼了,因為即使說也是一種妥協。那麼靜默就足夠了,那麼寂靜就足夠了,那麼只是坐在一起就足夠了。然後師父和弟子坐在一起,他們什麼也不做,只是安住當下——然後最高的一瞥就發生了。

  所以這取決於弟子們。這將取決於你們,你們能允許我給你們帶來多少。這不僅僅是為了你自己的理解——當然,那是存在的——而且這將取決於你們,我能夠給地球帶來多少,因為它將通過你們來實現。

  在這方面,耶穌擁有非常普通的弟子,非常普通,因為他正在開始一件事情,他必須作出妥協——與愚蠢的事情妥協。耶穌即將在夜間被抓了,而他的弟子卻在問:「師父,告訴我們,在神的天國裡,你當然要坐在神的右邊,寶座的右邊,但我們十二個,我們的座席排列是什麼呢?我們坐在何處?誰會坐在你身邊?下一個又是誰?」耶穌就快要死了,這些愚蠢的弟子們卻在問這些荒謬的事情。他們在神的國裡,他們擔心在神的天國裡會有什麼席位。當然,耶穌……他們可以看到,耶穌會在神的旁邊,但是誰會在耶穌旁邊呢?

  愚蠢的自我。而耶穌不得不與這些人妥協。這就是為什麼耶穌的教導不能達到佛陀輕易就可以達到的高度,因為佛陀沒有和這樣愚蠢的人交談,在他的一生中,從來沒有一個人問過這種愚蠢的事情。但沒有什麼人可以和帝洛巴相比…

  帝洛巴從不與群眾交談。他尋找一個單獨的人,一個成熟的靈魂,那若巴,並對他說 :「但對於你,那若巴,真誠而又忠誠,必須這樣說……我要將不能告訴你的事告訴你,因為你和你的信任,我必須告訴你。」這就是為什麼教導消失了,飛到天空的最遙遠的角落。

  現在試著去領悟這節經文:

  截斷一棵樹的根,樹葉就會枯萎。

  截斷你頭腦的根,輪回就會倒下。

  任何一盞燈的光,都會在一瞬間驅散多生累劫的黑暗。

  心靈的強烈光芒,在一瞬間就能把無知的面紗燒掉。

  「截斷一棵樹的根,樹葉就會枯萎。」但人們通常會試圖截斷樹的枝葉。這不是辦法,根不會因為那樣枯萎。相反,如果你截斷樹的枝葉,更多的枝葉會進入樹中,你剪掉一片葉子,三片葉子就會來,因為你剪掉葉子,樹的根部就會變得更積極地保護,所以每一個園丁都知道如何使樹變得茂密和厚實——你只要不斷修剪就行了。它會變得越來越粗,越來越厚,因為你給樹根一個挑戰:你剪掉一片葉子,樹根會給出三片樹葉來保護樹的身體,因為葉子是樹的體表。

  葉子不僅僅是為了讓你欣賞,讓你坐在樹蔭下,不,葉子是樹的體表。透過葉子,樹吸收太陽光,透過葉子,樹釋放蒸汽,透過葉子,樹與宇宙接觸。葉子是樹的皮膚。你截斷一片葉子,根部就會接受挑戰:它們會發出三片葉子來代替,它們會變得更加警覺,它們不能一直昏昏欲睡。有人試圖摧毀它們,它們必須保護——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人的生命中,因為人的生命也是一棵樹。

  根和葉在那裡。如果你截斷憤怒,就會有三片葉子來替代,你會有三倍的憤怒。如果你截斷性,你就會變得異常地沉迷於性。截斷任何東西,如實地觀照著,你就會發現有三件同樣的事將發生在你身上。然後頭腦會說:「再努力截斷,這還不夠!」然後你截斷得更多,然後再截斷得更多——然後你就陷入了一個惡性循環。頭腦會繼續說:「再截斷一些,還是不夠。」這就是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的樹葉出現。你可以截斷所有的樹的枝葉,這不會有什麼區別,因為樹存在於樹根中,而不是在樹的枝葉中。

  認同是根源,其他一切都是枝葉而已。對貪婪的認同,對憤怒的認同,對性的認同,是根源。記住,無論你是認同於貪婪,還是認同於性,甚至是認同於靜心,都是一樣的。愛,解脫(MOKSHA),神——這沒有什麼區別,這都是同樣的認同。被認同是根源,其他一切就像樹的枝葉一樣。不要截斷樹的枝葉,留下它們,它們沒有任何問題。

  這就是為什麼譚崔不相信改善你的性格。它可能給你一個好的形狀——如果你修剪一棵樹,你可以將它變成任何形狀——但樹始終是保持一樣的。性格只是一種外在的形態,但你始終是保持一樣的,不會發生轉變。譚崔則更深入,說「直截根源!」這就是為什麼譚崔被誤解太多,因為譚崔說「如果你是貪婪的,就貪婪,不要為貪婪而煩惱。如果你是充滿性欲的,就充滿性欲,根本不用管它。」社會不能容忍這樣的教導:「這些人在說什麼?他們會製造混亂。」但他們不明白只有譚崔才能改變社會,改變人,改變思想,而只有譚崔才能帶來真正的秩序,自然的秩序,內在秩序的自然綻放,其他是難以辦到的。但這是一個非常深刻的過程——你必須直截根源。

  觀照貪婪,觀照性,觀照憤怒,佔有欲,嫉妒。但必須記住一件事:你不認同,你只是觀照,你只是看,你成為一個觀眾。漸漸地,觀照見證的品質提高了,你變得能夠觀照到貪婪的所有細微差別。它是非常微妙的。你變得有能力觀照到自我的功能是多麼地微妙,它的方式是多麼地微妙。它不是一個粗重的東西,它是非常微妙、精緻和深藏不露的。

  你觀照得越多,你的眼睛就越有能力去觀照,變得更有洞察力,你觀照得越多,你就越有能力深入,你和你的一切作為之間就會產生更多的距離。距離之所以有幫助,是因為沒有距離就不可能有感知。你怎麼能看到一個離你太近的東西呢?如果你站得離鏡子太近,你就看不到自己的影子。如果你的眼睛碰到鏡子,你怎麼能看見呢?一個合適的距離是需要的——除了觀照見證,沒有什麼能給你一個合適的距離。你試試就知道了。

  進入性,這沒有什麼不對的,但要保持是一個觀照見證者。觀照身體的所有運動,觀照能量的流入和流出,觀照能量是如何下降的,觀照高潮,正在發生了什麼——兩個身體是如何有節奏地運動的。觀照心跳——越來越快,當它近乎瘋狂的時刻來臨了。觀照身體的溫暖,血液迴圈得更快。觀照呼吸,它正在變得瘋狂和混亂。觀照你的意志性可控和非意志不可控的狀態,觀照你本可以回來的那一刻,但在那之後就無法回頭了。身體變得如此自動,所有的控制都失去了。就在射精前一刻,你失去了所有的控制,身體接管了一切。

  注意觀照:意志可控狀,非意志不可控狀態。當你意志可控的時候,你可以回頭,回頭是可能的,而當你不能回頭的時候,回頭已經變得不可能了——現在身體已經完全接管了,你無法再控制了。觀照一切——數以百萬計的東西在那裡。一切都是如此複雜,沒有什麼比性更複雜的了,因為整個身心都被捲入了——只有觀照見證者沒有被捲入,只有一樣東西始終留在外面。

  觀照見證者是局外人。就其本質而言,觀照見證者永遠不可能成為局內人。你要找出這個觀照見證者,站在山頂上,一切都在山谷中進行,你保持不動心。你只是觀照見證到,你在擔心什麼呢?好像這是發生在別人身上。貪婪也是如此,憤怒也是如此,一切都很複雜。如果你能觀照的話,你就能享受它——消極的,積極的,所有的情緒。你只需記住一件事,你必須是一個觀照見證者,那麼認同被打破,那麼根被截斷了。一旦根源被截斷了,一旦你認出自己不是一個造作者,一切都會突然轉變。而這種轉變是突然的,沒有任何的漸進性。

  截斷一棵樹的根,樹葉就會枯萎。

  截斷你頭腦的根,輪回就會倒下。

  當你截斷頭腦的根,不再對它認同,輪回就會瓦解,整個世界就像紙牌搭成的房子一樣倒塌了。只是一陣覺知的微風,整座紙牌房都倒塌了。突然間,你在這裡,但不再在這個世界上——你已經超越了。你可以按照舊有的方式活著,做舊有的事情——但沒有什麼是舊有的,因為你不再是舊有的了。你是一個全新的存在——這是重生。印度人稱之為DWIJ,第二次出生。一個達到這個境界的人就是重生,他就擁有了兩次生命,這是第二次生命——這是靈魂的誕生。這就是耶穌所說的復活。復活不是身體的復活,它是一種意識覺知的新生。

  任何一盞燈的光,都會在一瞬間驅散多生累劫的黑暗……

  所以,不要擔心一道突然的亮光是如何驅散輪回數百萬次生命的黑暗。它驅散它是因為黑暗沒有密度,黑暗沒有實質。無論是一瞬間的黑暗,還是幾千年的黑暗,它都是一樣的。非存在的不能被增加或減少,非存在始終是一樣的。光是實質性的存在,它是某種東西——黑暗只是一種非存在。光存在於那裡,黑暗不存在。

  並不是黑暗真的被驅散了,因為沒有什麼可以驅散的。不是說當你點燃了燈時,黑暗就熄滅了——沒有什麼可以熄滅的。事實上什麼都沒有,只是沒有光。光來了,黑暗就沒有了。

  心靈的強烈光芒,在一瞬間就能把無知的面紗燒掉。

  佛教徒在兩種意義上使用「心」:用小寫「m」的心(mind)和用大寫「M」的心(Mind)。當他們使用大寫的「M」的心(Mind),他們指的是觀照見證,意識覺知。當他們使用帶有小寫「m」的心(mind)時,他們指的是被觀照的。而兩者都是心——這就是為什麼他們對兩者使用同一個詞——只是有一個小的區別,大寫「M」的心,你是觀照見證者,小寫「m」的心,你是被觀照見證的——思想念頭、情緒、憤怒、貪婪,一切。

  為什麼要使用同一個詞?為什麼要製造混亂?這是有原因的——因為當大寫「M」的心出現時,小寫「m」的心就會被它所吸收。就像河流落入大海一樣,有容乃大的心(真心)吸收了數百萬個心(妄心),都落入其中,能量被重新吸收了。

  貪婪、憤怒、嫉妒——它們是向外離心運動的能量。突然,當大寫「M」的心出現時,觀照見證者坐在那裡靜靜地觀照,所有的河流都改變了它們的方向。它們本來是離心地走向週邊邊緣,突然它們掉頭轉回來,變成了向心,它們開始進入偉大的心——一切都被吸收了。這就是為什麼使用同一個詞。

  心靈的強烈光芒,在一瞬間就能把無知的面紗燒掉。

  就在一瞬間,所有的無知被燒毀——這就是突然的覺醒。

  執著於頭腦思想的人看不到超越頭腦之外的真相。

  如果你執著於頭腦、思想、情感,那麼你將無法看到那超越頭腦之外的東西——偉大的心(真心)——因為如果你執著,你怎麼能看到它?如果你執著,你的眼睛就會因你的執著而關閉。如果你執著於客體,你怎麼能看到主體呢?這種「執著」必須被放下。

  執著於頭腦思想的人看不到超越頭腦之外的真相。

  凡以有為之心去努力修行佛法的人,都找不到無為無所得的真相。

  要想知道什麼是超越頭腦和有為的修行,一個人應該乾淨俐落地截斷頭腦的根源,直視真相。這樣才能破除一切分別,安住自在。

  所有的有為努力都是頭腦的。你所做的一切都是頭腦的。只有見證不是頭腦的,記住這一點。

  所以,即使你在靜心,也要做一個觀照見證者,不斷地觀照正在發生的事情。你在練習托缽僧旋轉舞(dervish meditation)——旋轉,盡可能快地旋轉,但安住於內在做一個觀照見證者,不斷觀照身體的旋轉。身體不斷旋轉,越來越快,身體旋轉得越快,你就越覺知到你的中心是不動的。你站著原地一動不動,身體像輪子一樣旋轉移動,你就站在中心一動不動。身體旋轉得越快,你就越深刻地意識覺知到自己不動的事實,距離就被創造出來了。

  無論你在做什麼,甚至是靜心——我也認為這不是例外——也不要執著於靜心,因為終有一天,即使是這種執著也需要被放下。當靜心也被放下時,它就會變得完美了。當有完美的靜心時,你就不需要靜心了。

  所以,要時刻意識覺知到靜心只是一座橋樑,它必須要被超越。一座橋不是建造你的房子的地方。你必須超越它。靜心是一座橋樑,你也必須對它保持正知,否則你可能不再被認同為憤怒、貪婪,你可能開始被認同為靜心、慈悲。你又陷入在同一個陷阱裡,從另一扇門進了同一所房子中。

  發生過這麼一件事情:穆拉.納斯魯丁來到鎮上的酒吧,他已經喝醉了,所以酒保告訴他,「你走吧!你已經喝醉了,我不能再給你酒了。你趕緊回你家去吧。」但納斯魯丁堅持要,所以酒保不得不將他趕了出去。

  納斯魯丁走了很長一段路,尋找另一家酒吧。然後他從另一扇門來到同一家酒吧,進去後,帶著一點疑惑的眼神看著那個酒保,因為他看起來很眼熟。酒保說:「我已經告訴過你一次了,今晚我不會再給你任何東西。你給我離開這裡!」穆拉又堅持留下來,但他又被酒保趕了出去。

  于納斯魯丁又走了很長一段路尋找另一家酒吧,但那個鎮上只有一家酒吧。他又一次從第三道門進來,看了看那個人,他看上去很面熟。穆拉說:「怎麼回事?鎮上所有的酒吧都是你的嗎?」

  這種情況會發生的。你從一扇門被趕出去,又從另一扇門進入。你以前認同於你的憤怒、你的欲望,現在你變得認同於你的靜心。你以前認同於你的性快感,現在你認同於靜心所帶來的狂喜。這沒有什麼不同,鎮上只有一家酒吧。不要一次又一次地嘗試進入同一個酒吧。無論你從哪裡進入,你都會發現同一個主人——那就是觀照見證者。要注意這一點,否則會不必要地浪費許多精力。你走了很遠的路才再次進入同一狀況。

  執著於頭腦思想的人看不到超越頭腦之外的真相。

  思想念頭之外是什麼?你的觀照見證。超越頭腦的是什麼?意識。超越頭腦的是什麼?SAT——CHIT——ANAND——真相、意識、極樂。

  凡以有為之心去努力修行佛法的人,都找不到無為無所得的真相。

  無論你用任何有為努力修行都是頭腦的,記住,有為努力修行不能引導你走向自然,放鬆和自然,因為有為努力修行意味著訓練一些不存在的東西。有為努力修行意味著總是訓練一些人為的東西。自然是不需要訓練的,沒有必要,它已然存在了。你學習一些不存在的東西。你怎麼能有為努力修行到那已然存在的東西?「道」,你怎麼能透過有為努力修行到自然呢?它已經在那裡了!你出生在裡面。沒有必要找老師來教你,這就是老師和師父的區別。

  老師是教你一些東西的人,師父是幫助你放空你透過努力有為所學到一切的人。師父就是幫你放空。一個師父是給你一種無為無修的滋味。它已然存在於那裡了,通過你的有為學習,你已經失去了它。通過你的無為無修,你將會重新獲得它。

  真相不是一種發明,而是一種重新發現。它一開始就在那裡。當你來到這個世界時,它就與你同在,當你出生在這個世界上,它就與你同在,因為你就是它。否則它就不可能了。真相不是外在的東西,它是你內在的,它是你的存在。所以如果你透過有為有修,你就不會知道那些超出有為有修的。

  一次又一次地提醒自己,無論你透過有為努力修行什麼,那都將是頭腦的一部分,小小頭腦,週邊的,你必須超越它。如何超越它?有為努力修行,沒有什麼不對的,但是要保持正知,靜心,但是要保持正知——因為在這個術語的最終含義中,靜心就是觀照見證。

  所有的技巧都是有為的,但它們並不是真正的靜心,它們只是在黑暗中摸索。突然有一天,做一些事情,你會成為一個觀照見證者。做一個像動態靜心,或昆達裡尼靜心或旋轉靜心,突然有一天靜心將會存在,但你不會被認同。你會靜靜地坐在後面,你會觀照著它——那一天靜心就真正發生了,那一天技巧不再是一個障礙,不再是有為努力的修行。如果你喜歡,你可以享受它,就像一項運動,它給人以某種生命活力,但現在沒有一種有為努力的修行——真正的靜心已然發生了。

  靜心就是觀照見證。靜心意味著成為一個觀照見證者。靜心根本就不是一種技巧。這將使你感到非常困惑,因為我一直在給你提供技巧。在最終極的意義上,靜心不是一種技巧,靜心是一種領悟,是一種意識。但你需要技巧,因為那最終極的領悟離你很遠,深藏在你裡面,卻離你很遙遠。就在這一刻,你就可以觸達它,但你現在卻辦不到,因為你不在這裡,你的頭腦在不斷運轉。就在這一刻,它是可能的,但也是不可能的。技巧將彌合鴻溝,它們只是為了彌合鴻溝。

  所以在開始的時候技巧是靜心,但到最後你會笑,技巧不是靜心。靜心是一種截然不同的存在品質,它與任何事情都無關。但它只有在最後才會發生,不要認為它是在開始時就會發生的,否則這一鴻溝將無法彌合。

  這就是克裡希那穆提的問題,這也是瑪赫西.優濟的問題——他們是兩個相反的極點。瑪赫西.優濟認為技巧就是靜心,所以一旦你被某一種技巧——超覺靜坐或其他任何技巧——所適應,靜心就發生了。這是對的也是錯的。是的,因為在一開始,一個初學者必須使自己適應某種技巧,因為他的領悟還不夠成熟,無法領悟終極。所以技巧近乎是一種靜心。

  就好像小孩子最初學習字母表一樣,所以我們告訴孩子「m」和你用「monkey(猴子)」時的字母是一樣的,monkey(猴子)代表「m」。monkey(猴子)在那裡,孩子開始學習。猴子和「m」之間沒有任何關係。「m」可以被數以百萬計的東西所表示,但它仍然與所有東西都不同。但是一個孩子必須要被展示一些東西。猴子更接近孩子,他能領悟猴子,而不是「m」。通過猴子,他能領悟「m」——但這只是一個開始,而不是結束。

  瑪赫西·優濟在開始時是正確的,可以將你推上道路,但如果你被他困住,你就會迷失。他必須離開,他是一所小學,就開始而言是正確的,但人不必始終停留在小學裡。小學不是大學,小學也不是宇宙,人們必須從那裡通過。靜心是一種技巧,這是一種基本的領悟。

  在另一個極點是克裡希那穆提。他說不需要技巧,不需要靜心,只有無選擇的覺知。完全正確!——但他正試圖幫助你進入大學,而不是小學。他可能很危險,因為他說的是終極的。你不能領悟它,以你現在的領悟水準,是不可能達到的——你會瘋掉。領悟水準不夠的你聽了克裡希那穆提的話,你就會迷失,因為你將永遠只是頭腦理智上去理解他是正確的,而在你的存在中,你很清楚地知道什麼也沒有發生。

  許多克裡希那穆提追隨者來找我。他們說理智上他們能理解:「當然,這是正確的,不需要技巧,靜心就是覺知——但是該怎麼做呢?」我告訴他們,「當你問該怎麼做的時候,就意味著你需要一種技巧。」你問該怎麼做,你就是需要一種技巧。克裡希那穆提是無法幫助你的。相反,去找瑪赫西.優濟——那會更好。但是有一些人被克裡希那穆提困住了,也有另一些人被瑪赫西.優濟困住了。

  我兩者都不是,或者我兩者都是,然後在別人眼中我就變得很難以被領悟。他們都很清楚,他們的觀點很簡單,要理解瑪赫西.優濟或克裡希那穆提並不複雜。如果你懂語言文字,你就能聽懂它們,沒有任何問題。問題會出現在我身上,因為我會一直談論開始,並且永遠不允許你忘記結束。我將一直談論結束,並始終幫助你從頭開始。你會感到很困惑,因為你會說「你什麼意思?如果靜心只是一種意識覺知,那麼為什麼要做這麼多訓練呢?」

  你必須通過這些訓練,只有這樣,靜心才會幫助到你……那將發生在你身上,這是簡單的領悟。

  或者你可能會說「如果技巧是全部,那你為什麼還要一遍又一遍地說技巧最終也必須被放下,被摒棄?」……因為這時你會覺得:「學得如此之深,為之付出這麼多的努力和艱苦的勞動,到頭來就這樣被放下嗎?」你想緊緊抓住開始。我不允許你這樣做。一旦你走上這條道路,我將會不斷將你推到最後。

  這是一個問題,對我而言,這個問題必須面對、遇到和領悟。我看起來很矛盾。我的確是如此的,我是一個矛盾體,因為我試圖同時給你開始和結束,第一步和最後一步。帝洛巴正在談論終極。他在說:

  凡以有為之心去努力修行佛法的人,都找不到無為無所得的真相。

  要想知道什麼是超越頭腦和有為的修行,一個人應該乾淨俐落地截斷頭腦的根源,直視真相。

  這就是我所說的觀照見證:直視真相。只要用赤裸裸的眼睛直視就行了,根部被截斷。這赤裸裸的直視變得像一把利劍。

  這樣才能破除一切分別,安住自在。

  放鬆,自然,直視真相——這就是帝洛巴最終極的結論。

  但要慢慢來,因為頭腦是一個非常微妙的機制。如果你太著急,進食太多的帝洛巴,你可能無法吸收和消化它。要慢慢來,只取用你能消化吸收的比例。

  即使我在這裡,我也會說許多東西,因為聽眾是多樣性的,我也勢必會提供多樣性,因為你們是多樣性的。但是你只吸收那些對你來說是營養的東西,你消化它們。

  就在前幾天,來了一個修行者,他是一位真誠的求道者,但他很困惑,因為我談到了瑜伽和譚崔,並說譚崔是更高的教誨和瑜伽是較低的教誨,他已經練習了兩年的哈達瑜伽,感覺很好。他開始變得困惑,不知道該怎麼辦。不要那麼容易變得困惑。如果你對瑜伽感覺良好,那就遵循你自己的自然傾向。不要讓我困惑了你。

  我可能會讓你感到困惑,你只需遵循你的自然傾向——放鬆,自然。如果它是好的,那麼它對你來說就是正確的。為什麼要管它是高還是低?讓它變得更低一點。自我就顯現出來了,自我說,「如果它是一個較低的東西,那為什麼要跟隨呢?」那沒必要。跟隨著它走,它適合你。即使它是低的,有什麼問題嗎?一個時刻將到來,當你通過低的,你將達到那更高的。

  梯子有兩端:一端是最低的,另一端是最高的。所以譚崔和瑜伽不是對立的——而是互補的。瑜伽是最主要的,最基本的,你必須從那裡開始。但人們不應該執持。當一個人必須超越瑜伽並進入譚崔的時刻到來,最後你必須離開整個梯子——瑜伽和譚崔。你只單獨存在著,在深深的靜止中,一個人忘記了一切。

  看看我:我既不是瑜伽士也不是譚崔。我什麼也不做——不訓練,不練習。我既不堅持方法也不堅持沒有方法。我只是在這裡休息,不做任何事情。現在樓梯對我而言不存在了,道路消失了,沒有運動,它是絕對的靜止。當一個人回到家裡,沒有什麼可做的,他只是忘記一切,靜止——上帝是終極的靜止。

  請記住這一點,因為有時我會談論譚崔,因為有許多人會透過譚崔得到幫助,有時我會談論瑜伽,也有許多人會透過瑜伽得到幫助。你只需要厘清你自己的傾向,你自己的感覺——跟隨它。我在這裡是幫助你做你自己,而不是讓你心神不寧。但我必須談論許多事情,因為我必須幫助許多人。那麼你會怎麼做?你就不斷聽我講。你覺得什麼有營養,你就消化它,好好咀嚼它,消化它,讓它成為你的血液和骨頭,成為你的骨髓——但跟隨你自己的傾向。

  當我談論譚崔時,我全神貫注於它,因為我就是這樣的,我不能心不在焉,無論我做什麼,我都是全然的。如果我談論譚崔,我就全然地融入其中,那麼沒什麼比這重要的了,只有譚崔是重要。這可能會給你留下一個錯誤的印象。我不是在談論比較——對我來說沒什麼重要的。譚崔是最高的,最終極的花。這是因為如果我全然地看它,它就是。當我談論瑜伽時,同樣的事情會再次發生,因為我是全然的。這與譚崔或瑜伽無關——這是我的全然性,我將它帶到任何東西上。當我將它帶到瑜伽和帕坦伽利時,我會再次宣稱這是最終極的。

  所以不要心神不寧,永遠記住這是我的全然,也是我帶來的品質。如果你能記住這一點,你將得到幫助。甚至透過我矛盾的存在,你也不會感到困惑。
發表於 2024-6-20 10:09:18 | 顯示全部樓層
大手印之歌

只有一片天空

譯者江夏堂HW

一九七五年二月十九日上午在佛堂

第九章:允許事情發生

  一個人不應該有取捨心,而是隨順自然。

  因為大手印是無取捨的。

  因為阿賴耶(ALAYA第八識)是無生的。

  沒有人能阻礙或玷污它。

  在無生的境界中,一切所顯化的萬物都會溶化為法性(DHARMATA)中。

  而自我意志和傲慢也將化為虛無。

  原文參考:

  分別垢水自當返澄清 障修諸顯亦各自寂隱

  無取捨心光發而解脫 了本無生無始習垢淨

  亡諸執計安住無生境 凡所顯現即是自身法

  超脫邊執得殊勝見王 越深廣量得殊勝修王

  離斷邊品得殊勝行王 能無所住得最殊勝果

  平凡的頭腦想從世界上獲取到越來越多的東西,從任何地方,從每一個方向和維度。平凡的頭腦是一個偉大的索取者,它是一個乞丐,而這種乞求是無法滿足的——它是無限的。你得到的越多,產生的欲望就越多,你擁有的越多,你的欲望就越多。它成為了一種強迫性的饑餓。而事實上在你的存在中並不需要它,但是你被迷住了,你變得越來越痛苦,因為什麼都不滿足。沒有什麼能滿足不斷要求更多的頭腦。「更多」是發燒的,是不健康的,而且是沒有盡頭的。

  平凡的頭腦不斷進食,從隱喻的意義上說,不僅吃東西,而且還吃人。丈夫想深深地、絕對地擁有妻子,這是一種吃掉她的行為,他想吃掉她,並消化她,讓對方成為他的一部分。平凡的頭腦是食人的。妻子也有同樣的欲望:完全吸收丈夫的一切,不留下任何東西。他們自相殘殺。朋友也是如此,父母對子女,子女對父母也是如此,平凡的頭腦的一切關係都是想要完全吸收對方。這是一種吃的方式。

  然後是非凡的頭腦,與平凡的頭腦正好相反。由於平凡的頭腦的存在,非凡的頭腦也隨之出現。各個宗教都有這方面的教導。他們說:「奉獻、分享、給予!」所有的宗教事實上都教導說你不應該索取,相反,你應該給予。慈善被宣揚。宣揚這些是為了創造一個非凡的頭腦。

  平凡的頭腦將永遠處於痛苦之中,因為對「更多」的欲望無法得到滿足,你會發現他一直是沮喪的、悲傷的。宗教一直在培養非凡的頭腦——你會發現他一直是很快樂的,有某種愉快的感覺,因為他不要求更多,相反,他不斷給予——但在內心深處他始終是平凡的頭腦。快樂並沒有到達他最深層的存在,它只能是表面的。他完全變了,變成了平凡者的對立面。他企圖倒立,他只是頭倒立(SHIRSHASANA)著,但他仍然是保持一成不變的。現在,一個新的欲望出現了,要給予越來越多的東西,它又開始了沒有盡頭的努力。他會很快樂,但在他快樂的內心深處,你可以察覺到某種悲傷的品質。

  你總是能在信教的人身上找到那種悲傷的品質。快樂,當然是因為他們給予,但悲傷是因為他們不能給予更多,快樂是因為他們分享,但悲傷是因為分享得不夠多。沒有什麼會是足夠的。

  所以有兩種類型的痛苦:普通的痛苦,你可以在周圍到處找到那些痛苦的人。全世界都充滿了他們,因為他們要求更多,卻無法滿足。然後還有另一種痛苦,那些人有一副快樂的面孔,你會發現在牧師、僧侶、修道院、道場裡,人們似乎總是在微笑,但他們的微笑背後帶著某種悲傷。如果你深入觀察,你會發現他們也很痛苦——因為你不能無限地給予,你沒有它!

  這是很容易遇到的兩種類型的人。信教的人是由基督教、猶太教、伊斯蘭教、印度教所教化成的。它比平凡的頭腦要好,但不能成為意識的最終結論。以信教的方式痛苦是好的,最好是像皇帝一樣的痛苦,而不是像乞丐一樣的痛苦。

  一個非常富有的人快要死了,他叫我在他死的時候在他身邊,所以我在那裡。在最後一刻,他睜開眼睛告訴兒子——那件事一直在他的腦海裡,他告訴過我很多次:他很擔心兒子,因為他是一個揮霍者,他喜歡物質生活,這個老人是一個信教的人。他對兒子說的最後一句話是:「聽著,錢不是萬能的,你不可能用錢購買到一切。有些東西是金錢以外的,單靠金錢不能使人快樂。」

  他兒子聽了,說:「你也許是對的,但是有了錢,一個人可以選擇他自己喜歡的痛苦——它可能買不到快樂,但你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痛苦,你可以用自己的方式痛苦。

  窮人不得不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痛苦,富人可以在自己選擇的情況下痛苦——這是唯一的分別。富人選擇自己的痛苦,有某種自由。窮人的痛苦就像命運一樣降臨在他身上,他別無選擇。信教的人選擇了他的痛苦,這就是為什麼他有點快樂,而不信教的人正在承受他的痛苦,因為他沒有選擇它。這兩種類型的人都生活在同一個「更多」的世界裡,但這個信教的人卻像皇帝一樣生活,分享、奉獻、施捨。

  佛教、耆那教和道教,他們創造了第三種既不平凡也不非凡的頭腦,事實上,它根本不是頭腦。給它起個名字,將它稱為「無念(沒有頭腦)」會比較好。所以試著領悟這些分類。平凡的頭腦、非凡的頭腦——只是與之相反,但仍然處在想要「更多」同一維度上——然後是「無念(沒有頭腦)」,佛教、耆那教、道教所創造的。這個「無念(沒有頭腦)」是什麼?——這是走向真理實相的第三種途徑。

  佛教和耆那教不鼓吹施捨,他們宣揚不動心。他們不說「給予」!因為給予是索取的一部分,是同一個圓圈。把你從某人身上索取東西,和你給予某人東西,但這是同一個圓圈。性質不會改變,只有方向會改變。佛教宣揚不動心,要不佔有(nonpossessive)。重點是不佔有,而不是給予。你不應該佔有,僅此而已。你不應該試圖佔有事物或人,你只是從佔有的世界中退出。就不存在索取或給予的問題了,因為索取和給予都屬於佔有的世界。你只能給予你所擁有的,你怎麼能給予你所不擁有的?你只能給予你以前獲得的東西,你只能給予你以前得到的東西,否則,你怎麼能給出它呢?你來到這個世界,一無所有,空無所有,你離開這個世界,空無所有。

  在這個世界上,你可以站在這兩邊:要麼站在渴望得到更多的一邊,接受越來越多的東西,吸收越來越多的東西,不斷長養自己肥大,然後還有另一邊,不斷給予越來越多的東西,變得越來越瘦弱。佛陀說你不應該佔有,你不應該選擇任何一邊。你只是處於不佔有的狀態。這是第三種類型的人,我稱之為無念(沒有頭腦)的人,這種類型的人將不會像那種非凡的人那樣快樂,興高采烈。他將更加安靜,他將更加靜默,他將有一種深刻的滿足感——但不是快樂。你甚至不會在他的臉上發現一個微笑,你找不到一尊佛像在微笑,也找不到大雄的雕像在微笑,不。他們不快樂,他們不興高采烈。當然,他們並不痛苦,他們並不是快樂——他們已經從痛苦和快樂的世界中退出了。他們只是在休息,對物質和物質的世界是不動心的,是分離的,他們如如不動,超然。這就是ANASHAKTI:超然,不動心。這個人在他周圍會有一種靜默的特質——你可以感受到這種靜默。

  但是帝洛巴超越了這三種類型,帝洛巴超越了這種類型的人,現在很難將他進行歸類。平凡的心,要求更多,非凡的心,試圖給予更多,無念(沒有頭腦),不動心,獨立,既不給予也不索取——那麼該如何稱呼帝洛巴的這種頭腦呢?帝洛巴是第四種類型,第四種是最後一種,也是最高的一種,再沒有超越它的地方。它甚至不是一個無念(沒有頭腦)的人,它根本不是一種無念(沒有頭腦)——因為在無念(沒有頭腦)的人身上,消極的頭腦思想是存在的。重點仍然是對物質和物質的世界不動心,但你的重點是物質:保持不動心,獨立!你不佔有任何東西,但你必須時刻警惕不要佔有,你必須保持超然,你必須非常警惕地行動,以便你不佔有任何東西。明確這一點:重點還是在物質上——對世界要不動心!

  帝洛巴說,重點應該放在你自身上,而不是放在外在物質上。安住於你自身,無須對這個世界不動心,因為這種不動心仍然是一座與這個世界非常微妙的橋樑。重點不應放在對境中。將你的生命完全轉向內在。你不必為這個世界操心,甚至不必對它不動心。你既不索取更多,也不試圖給予更多,也不對世界不動心……仿佛世界已經簡單地消失了。你以自己的存在為中心,坐進此道,什麼也不做。你的整個焦點已經轉過來了,完全轉向了……好像世界已經完全消失了。沒有什麼可給予的,沒有什麼可索取的,也沒有什麼可不動心的。只有你的存在,你活在你的意識覺知裡,那是你唯一的世界。其他的都不存在。

  這是一種超越意識和超越無意識的狀態。這是領悟的最高境界。沒有什麼能超越它。我想告訴你:除非你達到這個境界,否則永遠不會滿足。為什麼?——因為人是痛苦的,平凡的人。他要求更多,卻永遠無法滿足,於是痛苦不斷地持續存在於那裡,而且痛苦會變得越來越多。而宗教培養的非凡頭腦的人,外在是快樂的,但內心深處卻是痛苦的。即使是非常快樂的人也有一股痛苦的暗流。當他試圖微笑時,那微笑卻沒有出現在他身上,他似乎在裝腔作勢,好像有一些攝影師在那裡,他在擺出某種實際上不存在的姿勢。比第一種狀態好,至少你可以微笑,微笑不是很深,但至少它在那裡。但這不會持續很久。很快,你所能給予的一切都將會用完,那麼微笑的快樂就會消失。你想給予更多,然後你就會陷入和第一種平凡者一樣的困境。

  第二種非凡的人需要更長的時間來領悟和認識痛苦,但痛苦終將到來。你在清真寺、寺廟、修道院裡所訓練的快樂,不能進入得很深入,也不能成為一種永久的狀態。它不可能是永恆的。你將會失去它的。它的本質是這樣的,它只能是短暫的。為什麼只能是短暫的?——因為一個點會到來,一定會到來,當你無法給予,因為你沒有任何東西可給予了。這就是為什麼這兩種狀態的人會達成妥協。平凡的頭腦和非凡的頭腦在性質上是一樣的,他們滿足於一種妥協。而這種妥協你會發現無處不在。

  一個人索取東西,然後開始捐贈。或者他會掙一百盧比,然後捐出百分之十,因為這是唯一可能的辦法。如果你完全捐了這一百盧比,那麼你就沒有東西可捐了。不斷索取東西,然後給出一部分。穆斯林說你應該捐出收入的五分之一,用收入的五分之一做慈善。為什麼?——因為這是一種妥協,否則,你就沒有東西可捐贈了。所以首先要積累,然後再分配。積累是為了分配,富有是為了能做慈善,剝削是為了幫助別人。這是很荒謬的!但這是唯一可能的方式:在平凡和非凡之間架起一座橋樑。

  甚至平凡者的頭腦也會不斷思想和相信,當他擁有許多東西時,他會捐贈,他會幫助別人。當然他也會這樣做,當他有足夠的錢時,他就會捐贈——捐贈給醫院,捐贈給癌症研究中心,捐贈給圖書館或大學。他先是剝削,然後捐贈,他先是掠奪你,然後又幫助你。

  幫助者和搶劫者沒有什麼不同,事實上他們是同一類人:用右手搶劫,用左手幫助,他們屬於同一層面的事。

  第三種人,無念(沒有頭腦),處境比前兩種人好。他的靜默可以持續更長時間,但他並不快樂。他不覺得快樂——他既沒有快樂,也沒有痛苦,但他的狀態本質上是消極的。他就像一個沒有生病的人,因為醫生找不出他有什麼問題,他也不健康,因為他感覺不到任何健康。他沒有病,也不健康——他只是處於中間狀態。他不痛苦,也不快樂——他只是不動心。而不動心可以給你帶來靜默,但靜默是不夠的。它是好的,它是美的,但你不能滿足於它,遲早你會對它感到厭倦。

  如果你去山上,就會發生這種情況。你對城市生活太厭倦了——孟買,倫敦,紐約。你很厭倦——噪音,交通,還有接二連三的瘋狂——你逃到了喜馬拉雅山。但過了幾天——三天,四天,五天,最多七天——你開始對靜默感到厭倦。山是靜默的,樹是靜默的,山谷是靜默的——無法令人激動。你開始嚮往城市生活:俱樂部、電影院、朋友。

  靜默是不夠的,因為靜默具有死亡的本質,而不是生命的本質。作為一次假期是好的,作為一次野餐是好的,將你生活中太多的煩惱拋在一邊,讓自己安靜下來、幾天,短時間,你會享受它,但你不能永遠享受它。很快你就會厭倦它,很快你就會覺得這還不夠。這無法滋養你。靜默可以保護你免於痛苦和快樂,免於激動,但它無法滋養你。這是一種消極的狀態。

  帝洛巴所指的第四種狀態,那是一種極樂的狀態,是一種寂靜和極樂的狀態,這是不可說的,也是帝洛巴試圖為那若巴以及他的信任,愛和信心而說的。它有一種積極性在裡面。這不僅僅是靜默。它不是透過對生命的不動心而來,相反,它是透過對自身存在的最深刻體驗而來的。它不是由放棄所推動的,它是透過放鬆和自然而綻放的。細微的差別。但是如果你試著去領悟和沉思這些區別,你的整個生命之路將變得清晰,然後你就可以很容易地旅行了。

  永遠不要在第四種狀態之前滿足,因為即使你滿足了,遲早也會產生不滿足感。除非你達到了SAT——CHIT——ANAND:絕對真相、絕對意識和絕對極樂的境界,否則你的家還沒有到達,你還在路上旅行。有時候你會在旅途中休息,這沒有問題,但不要將它當成家。旅程必須繼續,你必須重新站起來,你必須行動起來。

  從第一種心境狀態轉移到第二種狀態,從第二種狀態轉移到第三種狀態,從第三種狀態轉移到那超越的狀態。

  如果你處於第一種心境狀態,就像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那樣,那麼猶太教、伊斯蘭教、基督教,都會有説明。他們會將你從普通的痛苦陷阱中帶出來——很好,但你仍然在路上,不要欺騙自己說你已經到達。現在你必須超越這一點,超越這種帶有痛苦的快樂,超越這種索取和給予,超越施捨。你要施捨給誰?你有什麼可給的?你能幫助誰呢?你甚至連自己都幫不了,你又怎麼可能幫助得了別人?你自己的燈都還沒有被燃點亮,你竟然幻想著去燃點別人的燈?你可能會吹走它們,你可能會推開它們——你自己的內心是黑暗的。你不能幫助,你不能給予,你沒有什麼可以給予的。

  佛教、耆那教、道教、老子、大雄和佛陀都能幫你擺脫出來,但帝洛巴說,即使是那種不動心、靜默、超然、也不要滿足,因為它仍然不是自發的,你仍然在關注著這個世界。

  帝洛巴可以幫你超越這一點。他可以將你帶到你最內在的存在中心。他可以幫助你的中心::根植於你自己,對世界不動心——甚至連不動心都沒有了。一切都溶解了,只有你留在你的水晶般的清淨中,只有你留在那絕對的純真中——仿佛世界沒有出現過,從來就沒有出現過。你來到了第四種意識狀態的點,你來到了你沒有出生的點,來到了存在的絕對源頭。甚至在這個世界上還沒有邁出第一步,或者,你已經走到了最後一步,已經走完了最後一步。

  這就是禪宗所說的達到本來面目。禪師對弟子們說:「去吧,去尋找你出生前的本來面目吧」,或者說,「去吧,去尋找你死後的本來面目吧。」無論是在這個世界沒有出現的時候,還是在這個世界消失後的時候,你都能達到你最初的清淨。這就是自然。

  現在試著領悟帝洛巴的大手印之歌:

  一個人不應該有取捨心,而是隨順自然。

  因為大手印是無取捨的。

  一個人不應該執著於給予或索取,因為當你給予時,你已經遠離了自己,當你索取時,你也已經遠離了自己。兩者都是散心雜亂的,都將你引向另一個,你混合在一起,你的能量已經向外飛了。無論你是給予還是接受都是無關緊要的——另一個已經出現了,你的眼睛聚焦在另一個身上,當眼睛聚焦在另一個身上時,你就忘記了自己。這就是發生在你們所有人身上的事情。你不記得你自己,因為你的眼睛已經變得向外聚焦,事實上是癱瘓在另一個人身上。無論你做什麼,你都是為了另一個人,無論你是什麼,你都是為了另一個人。

  即使你逃離了這個世界,你的心也會不斷想,不斷說:「人們對我有什麼想法?」即使你逃到喜馬拉雅山,坐在那裡你也會想,「現在人們一定在想我已經成為一個偉大的聖人,放棄了這個世界,報紙上一定有關於我的報導。」你也會等待一些孤獨的旅行者,流浪者,去接觸並提供給你這個世界上所發生的關於你的消息。

  你還沒有找到自己的本來面目,你只有別人對你的看法。有人說你很漂亮,你開始覺得自己很漂亮。有人說你很醜陋,你就感到受傷,你背負著一個別人說你「醜陋」的傷口——你已經變得醜陋了。你只是別人意見的積累,你不知道自己是誰。你只知道別人怎麼看待你。這很奇怪,因為那些認為你是誰的人,他們並不瞭解自己——他們也是透過你去瞭解他們自己。這是一個美麗的遊戲:我通過你而認識我自己,你又通過我而認識你自己,而我們都不知道我們真實的自己是誰。

  另一個人已經變得太重要了,你的整個能量已經被另一個人迷住了——總是想著別人,總是從他們身上索取一些東西或者給予他們一些東西。

  帝洛巴在說一個人不應該給予或索取。他是在說什麼?他是說一個人不應該分享嗎?不。如果你這樣理解,你就誤解了他。帝洛巴說一個人不應該有取捨心,如果你能自然地給予,很好,但那時在頭腦中沒有任何東西,沒有積累,你已經給予了什麼。這就是給予和分享之間的區別。

  給予者知道他已經給予了,他希望你能承認這一點,給他一張收據,「是的,你給予了我」。你應該感謝他,你應該感激他給予了你的東西。這不是一個禮物,這又是一場交易。事實上,他希望你能給他一些回報。即使這是你的感激之情,那也沒關係,但這就是他想要的東西,這是一場交易,他為了得到而給予。

  帝洛巴不是說不要分享。他在說,不要在意接受或給予。如果你有,而且你很自然地想要給予,就給予。但這應該是一種分享,一份禮物。這就是分享和給予之間的區別。

  禮物不是一場討價還價的交易,沒有任何期望,沒有期待,絕對沒有,甚至無須一種認可,甚至無須點頭表示感謝——不,無須任何期待。如果你不提起這件事,送你禮物的人就不會有任何傷口。事實上,如果你提起這件事,他會感到有點尷尬,因為這是從未預料到的。相反,他會因為你接受了他的禮物而感激你。你本可以拒絕的,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你本來可以拒絕的,但你沒有拒絕,這真是太好了。你接受了,這就足夠了。他對你很感激。一個給你禮物的人總是會因為你接受了而感到感激。你本可以拒絕的。這就足夠了。

  帝洛巴不是說不要給予,也不是說不要索取,因為沒有給予和索取,生命就不可能存在。甚至連帝洛巴也同樣需要呼吸,連帝洛巴也同樣需要乞討食物,連帝洛巴也同樣需要去河邊喝水。帝洛巴渴了,他需要水,帝洛巴餓了,他需要食物,帝洛巴在一個封閉的房間裡也同樣會感到窒息,他就出來深呼吸。他每時每刻都在索取生命——沒有索取你就無法存在。有些人已經嘗試過了,但那些人不是自然的人,他們是最高的自我主義者。

  自我主義者總是試圖獨立於一切事物。自我主義者總是試著好像他們不需要任何人的任何東西。這是愚蠢的,荒謬的!帝洛巴不會這樣做。他是一個很自然的人,你找不到比帝洛巴更自然的人。如果你瞭解自然,你就會驚奇地發現,發現一個非常深刻的基本事實,這個事實就是:沒有人是絕對依賴的,也沒有人是絕對獨立的,每個人都是相互依存的。沒有人可以宣稱「我是絕對獨立的」。這太愚蠢了!你不可能在任何時候獨立存在於任何地方。你不可能在你的獨立中存在一瞬間。而且沒有人是絕對依賴的。

  這兩種極性都是不存在的。一個看起來絕對依賴的人也有他獨立的一面,而一個看起來絕對獨立的人也有他依賴的一面。生命是一種相互依存,是一種相互分享。甚至皇帝也依存于他的奴隸,甚至奴隸也不絕對依賴皇帝——至少他們可以自殺,他們至少有這些的獨立性。

  絕對的東西是不存在於此的。生命存在於相對性中。當然,帝洛巴知道這一點。他採用了自然的方式——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呢?他如實地知見到這一點,生命是一種付出和索取。你分享,但你無須去擔心它,你無須去顧慮它——你只需允許它發生。允許它發生是截然不同的。然後你既不要求得到超出你所需求的,也不要求給予超出你所能給予的,你只是給予自然所能給予的,你只是接受自然所能得到的。你不覺得你對任何人有義務,你也不會讓任何人覺得對你有義務。你只是如實地知見到生命是相互依存的。我們相互存在,我們是互為彼此的成員。意識是一片廣闊的海洋,沒有人是一座孤島。我們彼此相遇,彼此融合。沒有界限……所有的界限都是虛假的。帝洛巴知道這一點——那他所說的是什麼意思?

  一個人不應該有取捨心,而是隨順自然。

  因為大手印是無取捨的。

  當你有取捨心時你就已經變得不自然了。為自身需求的滿足而索取是可以的,但你以有所得的心態你就會變得不自然。給予是美好的,但當你以有取捨心在給予的時候,它就會變得醜陋,你就會變得不自然。你給予只是因為你無法承載了,你擁有,所以你必須給予出去。你僅僅是因為你無法承載它了,你是整體的一部分。但是,沒有一個不自然的自我是通過索取或給予而產生的取捨心——這就是要領悟的一點。你既沒有積累,也沒有放棄——你只是安住于自然。

  如果事情是如願的,你就享受它。如果你擁有更多,而更多總是成為一種負擔,你就分享它。這只是一個深層次的平衡,你只是安住于自然。沒有積累,沒有放棄,沒有佔有,也沒有非佔有。看那些動物或鳥:毫無取捨心。每個眾生都從整體中享受,在整體中每個眾生都在分享,鳥、樹和動物,它們自然地存在。人是唯一不自然的動物——這就是為什麼人類需要宗教。

  動物不需要任何宗教,鳥類不需要任何宗教——因為它們不是不自然的。只有人類需要宗教。而人類越是變得不自然,就越需要宗教。因此,請記住這一點:每當一個社會變得越來越不自然,越來越科技化,就會需要更多的宗教。

  人們來問我,為什麼在美國有這麼多關於宗教的探索,這麼多的混亂,尋找…因為美國是當今最不自然國家,最科技化的國家。一個科技化的國家已經出現了,它使一切都變得不自然。你的內心渴求從技巧中獲得自由。你的內心渴求自然,而你的整個社會已經變得不自然,更加有文化,更加文明——更加不自然。當一個社會變得太有文化時,就會出現宗教來平衡它。這是一種微妙的平衡。一個自然社會不需要宗教。

  老子說:我聽古人說過,有一段時間,人是自然的,沒有宗教。當人是自然的時候,他們從來沒有想過天堂和地獄。當人是自然的時候,他們從未想過道德戒律。當人是自然的時候,就沒有法典,沒有法律。老子說,因為法律,人們變成了罪犯,因為道德,人們變成了不道德的人,因為太多的文化……而中國已經知道了太多的文化,沒有其他國家知道那麼多的文化。

  孔子對如何培養一個人作出了絕對的規則——禮儀三百,威儀三千。突然間老子出現了來平衡,因為這個孔子會殺死整個社會——三千三百條規則?這就太過分了。你要把這個人訓練得如此之多,以至於人將完全消失。他根本就不是一個自然的人!老子爆發了,老子把所有的規則都扔到了地上,他說,唯一的規則就是沒有規則。這是一種平衡。老子是宗教,孔子是文化。

  宗教是需要的,就像藥一樣,它有藥用的功能。你生病了,你需要藥,當然,病得越重,藥就需要越多。一個社會在失去自然時候就會生病。當自然被遺忘時,一個人就會生病。而帝洛巴則崇尚自然的和放鬆的。

  請永遠記住放鬆與自然關係——因為你可以努力地嘗試自然,以至於這種努力可能變得不自然。這就是流行風尚的產生。我遇到過許多人,他們是時尚主義者,他們將自然教導變成了絕對不自然東西。例如,吃有機食品是好的,這沒有什麼不對,但是如果你變得太在意,你變得如此小心翼翼,以至於每時每刻都在想著有機食品,而不允許任何無機食品進入你的身體,那麼你就做得太過了。

  我認識一些相信自然療法,自然療法醫師,他們通過自然療法變得如此不自然,以至於你無法相信它是如何發生的。這種事時有發生。如果它成為一種精神上的緊張,那麼它就已經變得不自然了。要不斷記住「放鬆」這個詞,否則你可能會變成一個時尚狂熱者,你可能會變成一個瘋子,然後你可以截取出其中的一部分,你可以將它拉伸很多,甚至自然的也會變成不自然的。

  放鬆和自然是帝洛巴所崇尚的,這是他的全部教誨。他不能說你不應該給予,也不應該索取,但他確實這麼說了,那麼他一定是另有所指。

  一個人不應該有取捨心,而是隨順自然。

  其中隱藏著的含義是:隨順于自然。如果恰巧有機緣給予,就自然地給予——這是很美的!如果恰巧有機緣有人要給你一些東西,而你拿走了,隨順于自然。但不要把它當成一種職業。不要讓它成為一種焦慮。

  ……因為大手印是無取捨的。
  老子教導接受。而帝洛巴教導的是超越拒絕和接受這兩者。帝洛巴確實是最偉大的師父之一。

  你拒絕了一些東西,你就變得不自然了——這是我們可以理解的。你內心有憤怒,你拒絕它是因為道德教育,也因為憤怒帶給你的困難——衝突,暴力。和憤怒一起活著並不容易,因為如果你想和憤怒一起活著,你就不能和其他人一起生活。它製造了麻煩,然後道德老師就在那裡,他們隨時準備幫助你,他們說,「壓制它,放棄它,不要憤怒,拒絕它!」你開始拒絕。

  當你拒絕的那一刻,你就開始變得不自然了,因為無論你擁有什麼,大自然都給予了你——你有什麼資格拒絕它?頭腦的一部分與頭腦的另一部分輪流扮演著主人的角色?而這兩者都是相同的部分。這是不可能的。你可以不斷玩這個遊戲。而那個憤怒的部分並不在乎你另一個試圖壓制它的部分,因為當那個時刻來臨的時候,它就爆發了。所以對於憤怒這一部分,性這一部分,貪婪這一部分,原本是沒有什麼麻煩的。但你不斷對抗,消耗,以千百萬種方式把自己拼湊起來,卻總是處於分裂、衝突、支離破碎的狀態。

  一旦你拒絕,你就會變得不自然。不要拒絕。當然,接受馬上就來了:如果你不拒絕,那就接受。這是很不易察覺的,很微妙的。帝洛巴說,甚至在接受中也有拒絕,因為當你說「是的,我接受」,你內心深處已經拒絕了,否則你為什麼說「我接受?」有什麼必要說你接受了呢?只有在有拒絕的狀態下,說接受才是有意義的,否則就沒有意義了。

  人們來找我,他們對我說:「是的,我們接受你。」我看見他們的臉,他們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們不知道他們自己在做什麼,他們已經拒絕了我。他們強迫自己的頭腦接受我,而頭腦的某個部分拒絕我。即使當他們說「是」的時候,也有一個「不」,這個「是」也包含了「不」。「是」只是一種表面的外衣,一種裝飾。在裡面我可以看到他們的「不」還活著,他們說,「我接受你——你們已經拒絕了。

  如果沒有拒絕,你怎麼能接受,你怎麼能說「我接受?」如果沒有戰鬥,你怎麼能說「我臣服?」如果你能看到這一點,那麼接受就發生了,它超越了拒絕和接受。然後臣服就發生了,這超出了戰鬥和臣服的範圍——然後它就是全然的…

  ……因為大手印是無取捨的。
  當你安住于單純的自然,既不拒絕也不接受,既不戰鬥也不臣服,既不說「不」也不說「是」,但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你都允許發生。無論發生什麼,你只要記住它發生了,你不試圖改變任何東西,你不試圖修改任何事情。你不關心改善你自己,你只是安住於你的本來面目。對頭腦來說是極為艱難的,因為頭腦是一個偉大的改善者。

  頭腦總是說,「你可以達到更高。你可以變得偉大。你可以修改這裡和那裡,你可以成為純金。改善,改變,改進你自己!」頭腦一次又一次地說。「更多是可能的,更多始終是可能的,去實現吧!」然後拒絕就來了。當你拒絕自己的一部分時,你將陷入深深的麻煩,因為那部分是你的,那部分也是你的有機組成部分,你不能把它去除掉。你可以截斷身體,但不能截斷存在,因為生命是存在的。你怎麼能截斷存在?沒有任何劍能夠截斷存在。

  如果你的眼睛與你作對,你可以將它去除掉,如果你的手犯罪,你可以砍下來,如果你的腿引向犯罪,你可以把它們截斷——因為身體不是你,它已經分離了,你可以把它截斷——但是你將如何才能截斷你的意識呢?你將如何截斷你的內在?它不是物質性的,你不能截斷它。它就像空無,你怎麼能截斷空無?你的劍將穿過它,空無將保持完整。如果你嘗試太多,你的劍可能會折斷,但空無仍將保持不可分割,你不能截斷它。你的內在是空無的。它是無我的,它是非物質的。是的,它是無實體的。你無法切割它,沒有任何可能性。

  不要拒絕——但是頭腦會立即說,「那好吧,我們接受」。頭腦永遠不會離開你。頭腦像影子一樣跟隨著你,無論你走到哪裡,頭腦都會說:「好吧,我和你在一起只是一個幫助,一個幫助者。無論何時你有需要,我都會説明你。不要拒絕——當然,這是對的!帝洛巴是對的:接受!」而如果你聽從這種想法,你又一次陷入了同樣的陷阱。拒絕和接受都是同一枚硬幣的兩個方面。

  帝洛巴說:

  ……因為大手印是無取捨的。
  你不接受,你也不拒絕。事實上沒有什麼可做的。沒有人要求你做任何事。

  你只需要安住于放鬆和自然,做你自己,允許事情發生。整體在沒有你的狀態下仍在不斷繼續運行:河流流向大海,鬥轉星移,太陽在早晨升起,季節交替,樹木生長、花開花落,整體都在沒有你的情況下運行——難道你就不能讓自己安住于放鬆、自然,與整體一起移動嗎?這是我認為弟子所需要去實現的。這就是我的弟子。

  人們來找我,問我:「請給我們明確的戒律。你只是點化了我們成為你弟子,卻從來不談戒律。你要求我們怎麼做?」

  我什麼都不要求。我要你安住于放鬆和自然。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允許事情發生——無論發生什麼,無條件地:好與壞,痛苦與快樂,生與死——無論發生什麼,允許它發生。只是你不要擋道。你放鬆。整個存在都在繼續運行,而且運行得非常好,為什麼你要擔心自己?沒有必要改進,沒有必要改善。你只需要安住于放鬆和自然,改善就會自然而然地發生,改變也會隨之而來,你將被完全改變——但不是被你改變。

  如果你在努力嘗試,你所做的事情就像有人想透過提起自己的鞋帶嘗試自己拉起來一樣…愚蠢的!不要試圖這樣做。這就像狗想抓住自己的尾巴一樣。在冬天的早晨,當太陽升起的時候,你可以發現許多狗都在這樣做。它們靜靜地坐著,享受著,然後突然看到自己的尾巴在旁邊——看起來很誘人。可憐的狗,而它們怎麼能知道,尾巴是屬於它們的?這也是你的困境,你也在同一條船上旅行:誘惑變得太多,而尾巴看起來很美味,可以吃!這就是你的困境。狗嘗試著,先是非常緩慢地、無聲地讓尾巴不受干擾,但無論狗做什麼,尾巴只是自己越離越遠。然後,一個忙碌的活動就開始了,然後狗變得警惕起來:「這個尾巴對自己有什麼想法?」這就成了一個挑戰。現在狗跳了起來,但狗越跳得快,尾巴也就越跳得快。這條狗會發瘋的。

  而這也就是靈性追求者對自己所做的一切。在一個冬天的早晨,當一切都很美好的時候,想要去抓住自己的尾巴,不必要地為自己的尾巴而煩惱。讓它休息吧!自然而放鬆——誰能抓住自己的尾巴呢?你跳起來,尾巴也跟著你跳起來,然後你感到很沮喪。然後你來找我說「昆達裡尼沒有起來。」我能做什麼?你在追逐自己的尾巴,卻錯過了美麗的早晨。你能不能靜靜地允許你的尾巴休息一下?許多蒼蠅都是自己飛來的,本來會有一頓豐盛的早餐的。但是你在抓尾巴,蒼蠅也被嚇到了,很有可能吃到一頓豐盛的早餐……你就等待著!——只是知道事情無須改善了,它們已經是最好的了。你只需要享受。一切都為慶祝而準備好了,什麼也不缺。

  不要陷入荒謬的活動中,而靈性上的提升是最荒謬的活動之一。

  ……因為大手印是無取捨的。
  因為阿賴耶(ALAYA第八識)是無生的……

  阿賴耶是一個佛教術語,它的意思是住所、內在的住所、內在的空無、內在的天空。

  因為阿賴耶是無生的。

  沒有人能阻礙或玷污它。

  不要擔心。既然你的內在從未出生,它就不會死亡,既然它從未出生,就沒有人可以玷污它或阻礙它。它是不死的。既然整體給了你生命,既然生命來自整體,那麼部分怎麼能改善它?萬物來於源頭,讓源頭來滿足它——源頭是永恆的。你不必要地阻礙了路,你試圖與流向大海的河流逆流而上…

  沒有人能阻礙或玷污它。

  你內在的純潔是絕對的!你不能玷污它。這就是譚崔的本質。

  所有的宗教都說你必須達到它——譚崔說它已經達到了。所有的宗教都說你必須為它努力付出——譚崔說,因為你的努力付出,你將錯過了它。拜託,請放鬆一點,放鬆你就能達到那無法達到的境界。

  ……沒有人能阻礙或玷污它。
  你可能已經做了數以百萬計的行為——但不要擔心業因果,因為你的任何行為都不能玷污你的內在,使你變得不純潔。

  這是耶穌由貞潔女誕生的神話基礎。並不是說耶穌的母親馬利亞是處女,這是一種譚崔的態度。耶穌在印度旅行時遇到了許多譚崔修行者,他領悟這樣一個事實:貞潔是不能被摧毀的,每個孩子都是從貞潔中誕生出來的。基督教神學家一直非常擔心如何證明耶穌是從一個貞潔處女誕生的。沒有必要!每一個孩子都是貞潔所誕生的,因為貞潔是不能被玷污。

  你怎麼能玷污貞潔呢?只是兩個眾生,丈夫和妻子,或是兩個愛人,進入一個深度的性高潮——你怎麼能以此而玷污貞潔?最內在的存在始終是一個觀照見證者,它不是觀照見證者的一部分。身體相遇,能量相遇,心靈相遇,然後有一個狂喜的時刻——從中而出來的。但最內在的存在始終是一個觀照見證者——不在其中。那個貞潔不能被玷污。

  所以他們在西方擔心如何證明耶穌是從處女中生出來的。我告訴你,沒有一個孩子不是從一個貞潔母親所生。所有的孩子都是從貞潔中誕生的。

  每時每刻,無論你做什麼,你都不在其中。任何行為都不是你身上的傷疤,不可能是。一旦你放鬆下來,並觀照到這些,那麼你就不會擔心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然後你讓事情順其自然。然後你就像一朵白雲一樣漂浮著,沒有任何想要移動的方向,只是享受著移動。漂浮的過程是美麗的。

  在無生的境界中,一切所顯化的萬物都會溶化為法性(DHARMATA)中。

  法性的意思是,一切事物都有它自己的基本屬性。如果你安住於你的內在居所,一切都將在它自己的自然元素中逐漸溶解。你是一個擾亂者。如果你安住在你的存在中,在阿賴耶,在內在的天空中,在那絕對的純潔中,就像天空一樣,雲來了又去,不留任何痕跡。行為來了又去,思想念頭來了又去,許多事情是這樣的,但在內在深處,什麼都沒發生。在那裡你只是存在。只有存在於那裡。沒有行為,沒有思想念頭。

  如果你安住在那內在的居所裡,並保持放鬆和自然,不久之後,你將看到所有的元素回歸它們自己的屬性。身體由五種元素(地、水、火、風、空)組成。地會慢慢地回歸入地,空氣回歸入空氣,火回歸入火。這就是當你死後身體會發生的事情:每種元素都會回歸到它自己的靜止狀態。法性意味著一切事物的基本屬性——一切事物最終都各歸其所。你回歸到自己的住處,然後一切都回歸到自己的住處,那麼就不會有困擾了。

  有兩種活與死的方式。一種方式是像所有人一樣活著:與一切物質混雜在一起,完全忘記了自己內在的天空。然後有另一種活的方式:安住於內在的靜止,允許各種基本的元素力量有它自己的方式。當身體感到饑餓時,它會移動並尋找食物。

  一個覺醒者安住在他的內在住處。身體感到饑餓,他就觀照。身體開始移動要尋找食物以滿足饑餓感,他觀照到。當身體找到了食物,他觀照著。當身體開始進食,他觀照著。身體吸收,感到飽足,他觀照著。他不斷觀照著——他不再是一個造作者。他沒有做任何事情,他不是一個造作者。他觀照著身體感到口渴,他在觀照。身體站立起來和移動,這些都是基本的元素力量在自行運作。你不必要地說:「我渴了」——你不渴!你被混淆了。你被搞混雜了。身體渴了,身體會找到它自己的方向。它將會朝向有水的地方移動。

  如果你安住在內在,你可以觀照到一切都會自行發生的。即使是沒有自我和思想的樹木,也能找到它們的水源,樹根會去尋找到水源,有時甚至會走數百英尺的路程去尋找水源。對於植物學家來說,這是最令人驚奇的事情之一,因為他們無法理解它是如何發生的。一棵樹在那裡。往北一百英尺外,有一個水源,一個隱藏在土裡的小泉。這棵樹怎麼知道樹根必須向北移動,而不是向南移動?它離樹有一百英尺遠,所以連猜測都不可能猜測到,而且樹也沒有自己的思想,沒有自我。但是元素的力量本身……這棵樹開始向北紮根,有一天它終會到達水源。

  樹木伸向天空…在非洲的叢林裡,樹木長得非常高,它們必須這樣做,因為森林非常茂密,如果樹不長得很高,它們就無法接觸到太陽、光線和空氣。所以它們越長越高,越長越高,它們尋找到自己的路。甚至是樹木也能尋找到它們的水源——你為什麼擔心呢?

  所以耶穌說:「看哪,你看田間的百合花,它們不勞作。」它們什麼也不做,但一切都發生了。

  當你安住在你身體住所裡,你的元素力量將開始在水晶般的純潔中發揮作用,你不需要參與進來。身體感覺到饑餓,身體本身就會自行動起來——觀照到身體自行在行動是如此美麗。觀照到自己的身體移動,找到水源或食物,這真的是最美妙的經歷之一。有一種對愛的渴求,身體會自行移動。你不斷安住在你身體住所裡,突然你觀照到行動不屬於你:你不是一個造作者,你只是一個觀照者。

  當你意識覺知到這一點,你已經達到了不可達到的境界。當你意識覺知到這一點,你已經實現了所有可以實現的。

  ……在無生的境界中,一切所顯化的萬物都會溶化為法性(DHARMATA)中。
  而自我意志和傲慢也將化為虛無。

  而當你觀照到事情是自行發生的,那麼你怎麼能聚集一個自我,並感到傲慢?當饑餓感出現時,身體自然會有它自己的方式,滿足自己,變得飽足,當生命有它自己的方式,滿足自己,達到死亡和休息時,你怎麼能說‘我’?你有什麼資格說「我是」?傲慢、自我、自我意志,都會消失。然後你什麼也不做,然後你不打算做任何事——你只是安住在你最內在的存在中,春來草自生…一切都會自行發生。

  這很難領悟,這是因為你從小就被培養,被制約,你必須要做,你必須要成為一個造作者,時刻保持警惕,行動和戰鬥。你成長在一個你必須為生存而奮鬥的環境中,否則你就會失敗,否則你將一事無成。你是在野心的毒害下長大的。特別是在西方,有一個非常荒謬的詞「意志力」。這簡直是荒謬的。沒有什麼比「意志力」更強大了——一個幻想,一個夢想。沒有必要有任何「意志力」。事情是自發的,這是它們的本性。

  事情是這樣發生了:臨濟的師父死了。他的師父是一個有名的人,但臨濟比他的師父更有名,因為師父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人,事實上,透過臨濟,他才變得出名。後來師父去世了,大家都知道臨濟也開悟了,成千上萬的人聚集在一起,向他表示敬意,向他作最後的告別。他們看見臨濟哭了,痛哭,眼淚流下來,就像一個母親去世的小孩子。人們無法相信,因為他們認為臨濟已經達到了——但現在他卻哭得像個小孩子。當一個人無知的時候,這是允許的,但是當一個人覺醒的時候,而且他自己一直在教導,最內在的本性是不朽的,永恆的,它永遠不會死……為什麼現在卻在哭?

  有幾個和臨濟極為親密的人,他們來告訴他:「這不好,別人會怎麼看你?——已經有了一個傳言:人們認為他們認為你已經達到了,是有誤的。你的整個威信都岌岌可危。你不要再哭了!而像你這樣的人是不需要哭的。」

  臨濟說:「但是我能做什麼呢?眼淚來了!這是它們的實相。我又有什麼資格去制止它們呢?我既不拒絕也不接受,我只安住於自己的內在。現在眼淚流下來了,什麼都做不了。如果威望岌岌可危,就隨它去吧。如果人們認為我沒有開悟,那是他們自己的事。但我能做什麼呢?我早已遠離造作,再也不是造作者了。它只是在自行發生。這眼睛自己在哭,在流淚,因為它們將不能再看到師父了——而這對眼睛來說,這是它們的營養,它們靠這種食物而活。我很清楚,靈魂是永恆的,沒有人會死,但該如何去教導這些眼睛呢?告訴它們什麼?它們不聽,它們沒有耳朵。如何教這些眼睛不哭泣,不流淚,生命是永恆的?而我有什麼資格?這是眼睛的事。如果它們想哭,就會哭。」

  安住自然和放鬆意味著:事情發生了,你不是造作者。既不接受也不拒絕,自我意志就會消解。意志力的概念變得空洞無力,它只是幻滅了,傲慢消失於在空無之中。

  很難領悟一個覺醒者。任何概念都沒有幫助。你會如何看待臨濟?他說:「我知道——但是眼睛在哭,讓它們哭,它們會感到放鬆。而且它們將不能再看到這個人,那個人的遺體很快就要被燒了。它們被他滋養著,除了這個人之外,它們不知道還有什麼是美,也不知道還有什麼是恩典。它們靠著這個人的身體和體形生活得太久了。現在,當然,它們感到口渴,饑餓,現在,當然它們感到腳下的土地正在消失——它們在哭泣!」

  一個自然人只是安住在內在並允許事情發生。他無「作」。帝洛巴說,只有在那時,大手印才出現,這是存在的最後,最終極的高潮。然後你就不再是獨立分離的了。然後你內在的天空和外在的天空合而為一。那時沒有兩片天空,只有一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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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手印之歌

只有一片天空

譯者江夏堂HW

一九七五年二月二十日上午在佛堂

第十章:至高無上的領悟

  至高無上的領悟超越了這個和那個。

  至高無上的行動包含了偉大的智而沒有執著。

  至高無上的成就是在無期待的狀態下實現內在。

  一開始,修行者的頭腦像瀑布一樣翻滾,

  在中途,像琲e之水一樣緩慢而溫和地流動,

  到最後,它是一片浩瀚無垠的海洋,

  兒子和母親的光芒融為一體。

  原文參考:

  行者初得覺受如瀑流 中如琲e暢流而閑緩 後如平水子母光明會

  每個人都是在自由中出生,卻在束縛中死去。每個人的生命開始是完全放鬆和自然的,但後來隨著進入社會,進入規則和條例、道德、紀律和各種訓練,放鬆自然和自發的存在就喪失了。一個人開始在自己周圍聚集一種盔甲。一個人開始變得越來越僵硬。內心的柔軟性不再明顯。

  在一個人的存在的邊界上,一個人創造了一個堡壘般的現象,為了防禦,為了不受傷害,為了反應,為了安全,為了防護。而失去了存在的自由。一個人開始關注別人的眼睛,他們的贊同、否認、譴責、欣賞變得越來越有價值。其他人成為了標準,一個人開始模仿和跟隨其他人,因為他必須和其他人一起生活。

  一個孩子是非常柔軟的,他可以以任何方式被塑造,社會開始塑造他——父母,老師,學校——並且漸漸地他成為一個角色而不是一個存在。他學會了所有的規則。要麼他成為一個順從者,那也是一種束縛——要麼他成為一個叛逆者,那也是另一種束縛。如果他成為一個順從者、正統、傳統的人,那是一種束縛,他也可以做出反應,可以成為嬉皮士,可以走向另一個極端,但這也同樣是一種束縛——因為他所反應的依賴於它所反對的同樣的東西。你可以走到最遠的角落,但在內心深處,你在反抗同樣的規則。其他人在遵守它們,你在做出反應,但重點仍然是相同的規則。反動派或革命派,都在同一條船上。他們可能是背靠背地站在一起,但船是一樣的。

  一個有宗教性的人兩者都不是,既不是反動派,也不是革命派。一個有宗教性的人是放鬆的和自然的,他既不支持什麼,也不反對什麼,他只是他自己。他沒有規則要遵守,也沒有規則要否定,簡單地說,他沒有規則。

  一個有宗教性的人在他自己的存在中是自由的,他沒有任何習慣和條件的框框。他不是一個有文化的人——不是說他是未開化和原始的,他是文明和文化的最高可能性,但他不是一個有文化的人。他的意識覺知已經成熟了,他不需要任何規則,他已經超越了規則。他是誠實的,不是因為這是誠實的規則,他是放鬆和自然的,他只是誠實,他只是順其自然就成為誠實的。他有慈悲心,不是因為他遵守戒律:要有慈悲心!不,因為他很放鬆,很自然,他只是感知到周圍充滿了慈悲。這與他無關,只是他意識覺知成熟所帶來的副產品。他既不反對社會,也不支持社會——他只是超越了社會。他又變成了一個孩子,一個絕對未知世界的孩子,一個新維度的孩子——他重生了。

  每個孩子出生時都是自然、放鬆的,然後社會進來了,因為某些原因不得不進來……這沒有什麼不對,因為如果讓孩子放任,孩子就永遠不會成長,孩子就永遠不可能變得有宗教性,他會變得像動物一樣。社會必須進來,社會必須被通過——它是需要的。唯一要記住的是:它只是一個成長的通道,人們不應該在通道建立自己的住所。唯一要記住的是:社會必須被遵循,然後被超越,規則必須被學習,然後被放空。

  規則會出現在你的生活中,因為還有其他人,你並不是單獨的。當孩子在母親的子宮裡時,他是絕對單獨的,不需要任何規則。規則只有在其他人進入人際關係時才會出現,規則是伴隨著人際關係而來的——因為你不是單獨的,你必須為他人著想,考慮到他人。在母親的子宮裡,孩子是單獨的,沒有規則,沒有道德,沒有紀律,沒有秩序,但是他出生的那一刻,甚至他的第一次呼吸都是社會性的。如果孩子沒有哭,醫生會強迫他立即哭,因為如果孩子幾分鐘內不哭,他就會死。孩子不得不哭泣,因為哭聲打開了孩子能夠呼吸的通道,它可以清理喉嚨。他不得不被迫哭泣——即使是第一次呼吸也是社會性的,其他人在那裡,塑造已經開始了。

  這沒什麼不對。必須這樣做,必須以這樣一種方式來做:這樣孩子才永遠不會失去自己的意識,不會被認同文化的模式,在內在深處仍然自由的,知道規則必須遵守,但規則不是生命,而且也知道這一點,必須接受教育。而這就是一個良好的社會應該做的:「這些規則是好的,但是還有其他的,但是這些規則不是絕對的,你不應該被限制於這些規則中——總有一天你必須超越它們。」如果一個社會教導其成員文明和超越,那麼這個社會就是好的,那麼這個社會就是宗教的。如果它從不教導超越,那麼社會就只是世俗和政治的,它沒有宗教。

  你必須在一定程度上傾聽別人,然後你必須開始傾聽自己。你最終必須回到本來面目的狀態中。在你死之前,你必須再次成為一個純真的孩子——放鬆,自然,因為在死亡中,你再次進入單獨的維度。就像你在子宮裡一樣,在死亡中你將再次進入單獨的境界。那裡沒有社會存在。在你的一生中,你必須在生命中找到一些空間,一些像沙漠中的綠洲一樣的時刻,在那裡你只要閉上眼睛,超越社會,進入你自己,進入你自己的子宮——這就是靜心。社會就在那裡,你只需要閉上眼睛,忘掉社會,變得單獨。那裡沒有規則,不需要人格,沒有道德,沒有語言,沒有文字。你可以在裡面放鬆和自然。

  成長為那種放鬆和自然狀態。即使有外在紀律的需要,你的內心仍然是狂野的。如果一個人內心仍然是狂野的,並且仍然踐行社會所需要的規則,那麼很快你就能達到一個簡單超越的境界。

  我將告訴你一個故事,然後再進入大手印之歌。

  這是一個蘇菲派的故事:一個老人和一個少年騎著驢子旅行。他們走到了一個城鎮附近,他們都牽著驢子在走。

  學校的孩子們從他們身邊經過,他們咯咯地笑著說:「看看這些愚癡者:他們帶著一頭健康的驢子,正在走路。至少這個老人可以騎在驢子上。」

  聽了那些孩子的話,老人和少年決定,「怎麼辦?——因為人們都在笑,我們很快就要進城了,所以最好聽他們的話。」於是老人騎在驢子上,少年跟在後面。

  然後他們來到另一群人附近,那些人看著他們說:「看!——老人騎在驢子上,可憐的孩子卻在走路。這真是太荒謬了!老人可以走路,但男孩應該被允許騎在驢子上。」

  於是他們改變了主意:老人開始走路,男孩被允許騎在驢子上。

  這時,另一群人過來說:「看看這些愚癡者。而這個男孩似乎太自以為是了。也許這個老人是他的父親或老師,長輩在走路,而他卻騎在驢子上——這違反了所有的規則!」

  那該怎麼辦?他們都認為現在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們都應該騎在驢上,於是他們就都騎在驢上。然後其他的人群來了,他們說,「看看這些人,太暴力了!這頭可憐的驢子幾乎要死了——兩個人卻騎在一頭驢子上。如果他們把驢扛在肩上就更好了。」

  於是老人和少年又商量了一下,只剩下一條河和一座橋的路程。很快到了城鎮的邊界了,所以他們想:「在這個鎮上,不如照人們的想法去做,否則他們會認為我們是傻瓜。」

  於是他們找到一根竹竿,將竹竿扛在肩上,把驢子腿綁在竹竿上,然後抬著驢子。驢子試圖反抗,因為驢子是很難被馴服的。它試圖要逃跑,因為它不相信社會和別人所說的話。但這兩個人太強壯了,他們強迫它,所以這頭驢子不得不屈服。

  就在橋中間有一群人經過,他們都聚集在一起說:「看,這兩個愚癡者!我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白癡——驢子是用來騎的,不是用來扛在肩上的。你們瘋了嗎?」

  聽了他們的話,一大群人聚集起來,驢子變得焦躁不安,以至於它從橋上跳了下去,掉進了河裡,死了。兩個人都下來河邊了——那頭驢死了。他們坐在一旁,老人說:「現在聽著,聽我說……」

  這不是一個普通的故事——老人是一位蘇菲師父,一個覺醒者,而少年是一個弟子,師父想給他上一課,因為蘇菲總是創造情境,他們說除非有情境出現,否則你將無法深入學習。所以這只是少年的一種情境。現在老人說:「看:就像這頭驢子一樣,如果你太聽別人的話,你就會死。不要太在意別人說什麼,因為有數以百萬計的人,他們各自都有自己的想法,每個人都可以說些什麼,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觀點,如果你聽從意見,這將是你的結局。」

  不要聽任何人的,做你自己。繞過他們,要保持不動心。如果你不斷聽從每個人的話,每個人都會迫使你走這條路或那條路。你將永遠無法達到你最內在的中心。

  每個人都變得異乎尋常了(eccentric)。這個英語單詞很漂亮:它的意思是偏離中心,我們用它來形容瘋子。但是每個人都很異乎尋常,偏離中心,整個世界都在幫助你變得異乎尋常,因為每個人都在迫使你。你的母親在迫使你往北走,你的父親在迫使你往南走,你的叔叔要你做別的事,你的兄弟要你別的事,當然,你的妻子也在要你做別的事——每個人都在強迫迫使你去某個地方。漸漸地,一個你無處可去的時刻到來了。你只是停留在十字路口,被迫使著從北到南,從南到東,從東到西,無處可去。漸漸地,這就成了你的全部處境——你變得異乎尋常起來。這就是情境。如果你不斷傾聽別人,而不傾聽你的內在中心,這種情境就會不斷繼續下去。

  所有的靜心都是為了歸向中心,而不是為了變得異乎尋常,而是要回歸到你自己的中心。

  傾聽你內心的聲音,感受它,然後跟著感覺走。漸漸地,你可以嘲笑別人的意見,或者你可以根本不動心。一旦你成為中心,你就會成為一個強大的存在,然後沒人能迫使你,然後沒人能將你迫使到任何地方——簡單地說,沒有人敢。你是這樣一種力量,以你自己為中心,任何帶著意見來的人在你面前都會忘記他的意見,任何一個來迫使你的人都會忘記他是來迫使你的。更確切地說,只要一靠近你,他就開始覺得被你壓倒了。

  這就是為什麼即使是一個人也能變得如此強大,以至於整個社會,整個歷史,都不能將他迫使一寸遠。這就是佛陀的存在,耶穌的存在。你可以殺死一個耶穌,但你不能迫使他。你可以毀掉他的身體,但你不能把他迫使一寸遠。並不是說他固執或頑固,不,只是他以自己的存在為中心——他知道什麼對他有益,他知道什麼對他是快樂的。這已然發生了,現在你不能引誘他去追求新的目標,任何激勵技巧都不能引誘他去追求任何其他目標。他已經找到了家。他可以耐心地聽你說,但你無法撼動他。他已居於中心。

  這個中心是走向自然和輕鬆的第一件重要事情,否則如果你是自然和輕鬆的,任何人都會帶你去任何地方。這就是為什麼孩子們不被允許是自然的和放鬆的,他們還沒有成熟到這種程度。如果他們是自然的,放鬆的,將到處亂跑,他們的生命就會被浪費掉。因此,我說,社會做了一項必要的工作:它使孩子們受到保護,一個類似細胞膜的人格成為堡壘。孩子們需要它:他們非常脆弱,可能被任何人所摧毀。人群在那裡,孩子們將無法找到他們的道路——他們需要一個人格的盔甲的保護。

  但如果那個人格盔甲變成了你的全部生命,那麼你就迷失了。你不應該成為堡壘,你應該始終是主人,你應該不斷有能力走出堡壘,否則它就不是一種保護,而是變成了監獄。你應該有能力改變你的人格。你應該能夠放空你的原則。如果情況需要,你應該有能力以一種絕對新穎的方式作出回應。如果這種能力喪失了,那麼你就會變得僵化,那麼你就不能放鬆。如果這種能力喪失了,你就會變得不自然,那麼你就沒有靈活性了。

  靈活是年輕的,僵化是老年的,越靈活,越年輕,越僵化,越年老。死亡是絕對的僵化。生命是絕對的放鬆、靈活。

  你必須記住這一點,然後試著去領悟帝洛巴。他的最後一段話:

  至高無上的領悟超越了這個和那個。

  至高無上的行動包含了偉大的智而沒有執著。

  至高無上的成就是在無期待的狀態下實現內在。

  極為有意義的話。

  至高無上的領悟超越了這個和那個。

  知識始終是要麼是關於這個,要麼是關於那個。領悟則不是。知識始終是具有二元性:這個人是好的,他知道什麼是好的,另一個人是壞的,他知道什麼是壞的——但這兩者都是零碎的,部分的。好人也不是完整的,因為他不知道什麼是壞的,他的善良是貧乏的,它缺乏壞所帶來的洞察力……壞也是部分,他的壞是貧乏的,不是豐富的,因為他不知道什麼是善。而生命是兩者並存的。

  一個真正有領悟力的人兩者都不是,既不好也不壞,他懂得兩者。在這種領悟中,他超越了兩者。聖者兩者都不是,既不是好人也不是壞人。你不能把他限制在任何範疇上,他根本沒有位置,你無法把他歸類。他難以捉摸,你無法抓住他。無論你對他說什麼,都是部分的,永遠也不可能是全部。一個聖者可能有朋友和追隨者,那些人會認為他是神,因為他們只看到好的一面。這個聖者可能有敵人和仇人,而那些人會認為他是魔鬼的化身,因為那些人只知道壞的部分。但如果你認識一個聖者,他兩者都不是——或者兩者都是,這兩種的意思是一樣的。

  如果你們兩者都是,好的和壞的。你們兩者都不是——因為他們互相湮滅,互相否定,一個空無被留下。

  這個概念對西方人而言是很難領悟的,因為西方人的觀念將神和魔鬼絕對地分開了。凡是壞的東西都屬於魔鬼,凡是好的東西都屬於神,他們的領土被劃分出來,地獄和天堂被截然分開……

  這就是為什麼基督教聖者在譚崔聖者面前看起來有點貧乏,非常貧乏,只是好的、簡單——他們不知道生命的另一面。這就是為什麼他們總是恐懼另一面,始終是恐懼得發抖。一個基督教聖者始終是祈求神保護他免受邪惡的侵害。邪惡總是在角落裡,他避開了它,當你避開什麼時,它就會不斷地出現在頭腦中。他恐懼,顫抖。

  一個像帝洛巴的人不知道顫抖,不知道恐懼,他從不向神祈禱「保護我」,他是被保護的。什麼是他的保護?領悟就是他的保護。他已經活過了一切,他已經走過了邪惡的最遠的角落,他也活過了神聖,現在他知道這兩者是同一事物的兩個面。現在他既不擔心好,也不擔心壞,現在他過著輕鬆、自然、簡單的生活,他沒有預先設定的概念。而且他是不可預測的。

  你不能預測帝洛巴。你可以預測聖奧古斯丁,你可以預測其他聖人,但你不能預測譚崔聖人。你不能——完全不可預知,因為在每一刻他都會作出回應,沒有人知道他會以什麼方式,沒有人知道,甚至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這就是它的美妙之處,因為如果你知道自己的未來,那麼你就不是一個自由的人,那麼你就是在按照一定的規則行動,那麼你就有了一個預製的角色,那麼不知何故,你必須做出反應,而不是回應。

  沒有人能說出帝洛巴在某種情況下會做什麼。這將取決於,整個情況將帶來回應。他沒有喜歡,也沒有不喜歡——既沒有這個也沒有那個。他會採取行動,不會作出反應,他不會根據他的過去作出反應,他不會根據他的未來觀念,他自己的理想而做出反應。不。他不會做出反應,他將會此時此地採取行動,回應將是全然的,沒人能預知會發生什麼。

  至高無上的領悟超越了這個和那個。

  據說有一次帝洛巴住在一個山洞裡,一個路人,某種特定類型的探索者,來拜訪他。他拿著食物,用人的頭蓋骨當碗。那個探索者變得很恐懼。太奇怪了!——他是來見一位聖人的,而這個人似乎是黑魔法師的世界。一個人的頭蓋骨……他很享受,一條狗坐在帝洛巴旁邊,狗也在同一個碗裡吃東西。當這個人來的時候,帝洛巴邀請他一起共用。他說「過來。你來得真及時,因為這就是我所擁有的一切。一旦錯過了,二十四小時內就什麼都沒有了。只有明天才會有人帶一些東西來。所以你要加入並參與其中。」

  這名男子感到非常噁心——一個人的頭蓋骨,裡面盛有食物,還有一條狗也參與其中!這個人說:「我覺得很噁心。」

  帝洛巴說:「那你就儘快從這裡逃出去,快跑,永不回頭,因為帝洛巴不適合你。你為什麼對這個人的頭蓋骨感到厭惡?而你已經攜帶著它那麼久了,如果我用它來盛食物,有什麼不對嗎?它是最乾淨的東西之一。你不厭惡自己的頭蓋骨——你的整個思想,你的美麗思想,你的道德,你的善良,你的聖潔,都裝在你的頭蓋骨裡。而我只是吃盛在其中的食物,而你的天堂和地獄,你的神和你的梵天,都在你的頭蓋骨裡。它們現在肯定已經變得非常骯髒了——你應該對此感到厭惡。而你自己就在頭蓋骨裡。為什麼你會感到噁心?」

  那人試圖回避和合理化,他說:「不是因為頭蓋骨,而是因為這條狗。」

  帝洛巴笑著說:「你在過去世中曾是一條狗,每個人都必須經歷所有的階段。做一條狗有什麼不對?你和狗之間有什麼區別?同樣充滿貪婪,同樣充滿性,同樣充滿憤怒,同樣充滿暴力,侵略性,同樣充滿恐懼——為什麼你要假裝你是優越的?」

  帝洛巴很難被人領悟,因為醜陋和美麗對他而言毫無意義,清淨與不清淨對他而言毫無意義,好和壞對他而言毫無意義。他對整體有一種領悟。部分是知識,領悟是整體。當你看到整體的時候,所有的分別心都會消失。什麼是醜陋。什麼是美麗的?什麼是好的什麼是壞的?

  如果你能看到整體,所有的分別心都會消失,那麼所有的界限都會消失。就像從飛機上往下看一樣。那麼巴基斯坦在哪裡,印度在哪裡?英國在哪裡,德國在哪裡?所有的界限都消失了,整個地球成為一個整體。

  如果你坐在太空船裡再往高處看,從月球上看,整個地球變得如此之小——俄羅斯在哪裡,美國在哪裡?誰是共產主義者?誰是資本主義者?誰是印度教徒?誰是穆斯林?你站得越高,分別就越少——而領悟是最高的東西,在它之上沒有別的東西。從那最高峰開始,一切都變得不同了。一切事物相遇,融合並成為一體,界限消失……一個沒有源頭的無邊大海……無限。

  至高無上的領悟超越了這個和那個。

  至高無上的行動包含了偉大的智而沒有執著。

  帝洛巴說要放鬆和自然,但他並不意味著去懈怠和睡覺。相反,當你放鬆和自然的時候,很多非凡的智慧就會發生在你身上。你變得非常有創造力。活動可能不存在——行動是存在的。對活動的強迫可能不存在,絕不會存在,但你會變得具有非凡的智慧,富有創造力。你做著數以百萬計的事情,不是因為任何強迫,只是因為你充滿了能量,你必須創造。

  對一個放鬆自然的人而言,創造力來得容易。他所做的一切都變成了一種創造性的現象。無論他碰觸到哪裡,它都會成為一件藝術品,他所說的任何話都會成為一首詩。他的動作本身就是美。如果你能看到一個覺醒者在行走,甚至他的行走也是創造性的。即使通過他的行走,他也在創造一種節奏,即使通過他的行走,他也在創造一種環境,一種氛圍。如果一個覺醒者舉起他的手,他會立即改變周圍的氣氛。並不是說他在造作了這件事,這只是自行發生了而已。他不是造作者。他只是平靜安住於內在,寂靜彙聚於一處,充溢著無限的能量,向四面八方溢出,他的每時每刻都是創造的時刻,來自宇宙的創造力。

  記住這一點。它必須被記住,因為許多人可能會誤解。他們可能認為「不需要任何活動」,所以他們可能認為「不需要任何行動。」行動具有截然不同的品質。活動是病態的。

  如果你去精神病院,你會看到那裡的人們在活動,每個瘋子都在做一些事情,因為這是他們能夠忘記自己的唯一方法。你可能會發現有人一天要洗三千次手,因為他相信清潔。事實上,如果你制止他一天洗三千次手,他將無法忍受自己,這將是太過分了。這是一種逃避自己的方法。

  政客、追求財富和權力的人——他們都是瘋子。你不能制止他們,因為如果你制止了他們,他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然後他們就被扔到自己身上,這就太過分了。

  有一次,我的一個朋友告訴我,他們要去參加一個聚會,他們有一個很小的孩子,一個很漂亮的孩子,當然也很活潑。於是他們將房間鎖上,對他說:「如果你表現得好,不在屋裡製造任何干擾,無論你要求什麼,我們都會給你,一小時內我們就回來。」孩子被誘惑了,無論他能要求什麼都會得到。所以他表現得很好。事實上,他什麼也沒做,他只是站在角落裡,因為,「無論我做什麼,結果都可能被定性為表現得不好……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知道這些成年人的思想——什麼是錯的,什麼是對的,而且他們也在不斷地改變自己的觀點。」所以那個小孩子像一個靜心者一樣閉著眼睛站著。

  家長們回來的時候打開了門。小孩子站在角落裡,身體僵硬。小孩子睜開眼睛看著家長們,家長們問:「你表現得好嗎?」

  小孩子說:「是的,事實上我表現得太好了,我自己都受不了。」這實在是太過分了!

  太忙於活動的人會對自己感到恐懼。活動是一種逃避,他們可以在活動中忘掉自己。活動是一種麻醉劑,活動是一種令人陶醉的東西。必須停止活動,因為它是病態的,你生病了。行動是不可被放棄,行動是美麗的。

  什麼是行動?行動是一種回應:當需要時,你就行動,當不需要時,你就放鬆。現在你不斷做不需要的事情,現在當你想放鬆的時,你卻不能放鬆。一個有行動力的人,全然地行動,採取行動,而當情況結束時,他就會放鬆。

  我在和你說話……談話可以是活動,也可以是行動。有些人說話停不下來:他們不斷地說……即使你堵住他們的嘴,在內心也不會有任何區別,他們會繼續不斷地喋喋不休,他們無法停止它。這就是活動:一種狂熱的癡迷。你在這裡,我和你說話:甚至我都不知道我將要跟你說什麼。在句子說出來之前,甚至我都不知道下一句將是什麼。不僅你們是聽眾,我也是這裡的聽眾。當我說了些什麼時,我就知道我已經說了。你和我都無法預測我將會說什麼,即使下一句話也不在那裡,是你的情況帶來了它。

  所以不管我說了什麼,我一個人不負完全責任,記住,你對此也負有部分的責任。記住,你也要對它負部分責任:你創造情況,我採取行動。所以如果我的聽眾改變了,我的談話也會改變。這要看情況,因為我沒有事先制定好的計畫。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這就是為什麼它對我而言也是美麗的。它是一種回應,一種行動。當你不在的時候,我坐在我的屋子裡,甚至沒有一個字漂浮在內在的天空中。談話是因為你。

  所以有時候人們會來找我說,「我們要問一個問題,請您回答了。」而且每天都有這種情況發生。它正在發生:如果你有一個問題,你在你周圍創造了一個關於這個問題的氛圍,你就會充滿了這個問題。那我該怎麼辦?我必須回應。只是你的問題創造了這種情況,我必須作出回應。

  這就是為什麼你的許多問題都被簡單地解決了。如果某個問題沒有解決,原因一定在你的某個地方,你可能忘記了。早上的時候,你腦子裡想到了這個問題,但當你走進這個房間時,你就將它忘了。或者有許多問題,你不確定該問哪一個問題,你處於混亂,含糊不清,模糊不清的狀態。如果你對你的問題確定了,答案就會出現。

  這對我而言沒什麼,它只是發生了而已。你創造了這個問題,我就順其自然。我必須如此,因為我沒有什麼要對你說的。如果我有話要對你說,那麼你就變得無關緊要,無論你有什麼問題都沒有任何意義——我有我準備好的東西在裡面,我必須告訴你。即使你不在那裡,也不會有任何意義。

  全印度廣播電臺曾經邀請我去演講,但我覺得這很困難,因為它太缺乏人情味了:沒有人跟我說話!只是我一直在說。我只是簡單地說:「這不適合我。而且這是一種壓力,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沒有人。」所以他們安排……他們說:「這可以做到的,從我們的工作人員中可以找來幾個人,他們可以坐下。」但後來我告訴他們:「那你就不要給我主題,因為那些人會給我主題。這將是完全不相關的——任何人坐在那裡,你就已經給了我一個主題,讓我圍繞著這個主題展開談話了,如果沒有人參與這個主題,那他們就只是一個死的聽眾。」

  當你在那裡的時候,你創造了問題,你創造了情境,答案就流向你。這是一種個人現象。然後我就不去廣播電臺了。我說,「這不適合我,這不可能。我無法和機器說話,因為它們沒有創造任何情境讓我漂浮在其中。我只能和人交談。」

  這就是為什麼我從來沒有寫過一本書。我不能!——因為誰?誰會讀它?除非我認識那個會讀它的人,除非他創造了一個情境,否則我無法寫——要為誰來寫?我只寫過信,因為我知道我在給某人寫信。他可能在美國的某個地方,這沒有什麼區別——當我給他寫信的時候,這是一種個人現象:他在那裡。當我寫作時,他幫助我寫作。沒有他,這是不可能的;這是一段對話。

  這是行動。在你離開的那一刻,所有的語言文字都從我身上消失了,沒有語言文字漂浮在我內心的天空,它們就不需要了。應該是這樣!當你走路的時候你用你的腿,當你坐在椅子上的時候,移動你的腿有什麼意義?這太瘋狂了!當有對話的時候,需要語言文字,當有情況的時候,需要行動。但是讓整體來決定,你不應該是決定因素,你不應該決定。那麼就沒有業因果了,那麼你就開始行動,從這一個片刻到下一個片刻,清新。過去每時每刻都會自行死去,而未來則會誕生,你會像一個孩子一樣清新地走入未來。

  至高無上的行動包含了偉大的智而沒有執著。

  行動發生了,但沒有執著,你不會覺得,「我做了這個」。我不會覺得我已經說了這個。我只是覺得它已經被說了,它已然發生了。整體已經做到了,而整體既不是我也不是你——整體既是兩者,也不是。整體貫穿了,然後決定了:你不是行動者。許多事情透過你發生,但你不是造作者。許多事情透過你而被創造,但你不是造物主。整體始終是造物主——你只是成為載體,成為整體的媒介。一根中空的竹子……整體將他的手指和嘴唇放在上面,於是就變成了一支笛子,一首歌就誕生了。

  這首《大手印之歌》是從哪裡來的?從你們稱之為「笛子」的中空的竹子裡?不完全是。從整體的嘴唇?也不完全是。那它從何而來?一切都參與到其中:中空的竹子也參與其中,整體的嘴唇也參與其中,歌手也參與其中,聽眾也牽涉其中——一切都參與其中。即使是一個小小的因緣也可以產生不同的結果。

  只是房間旁邊的一朵玫瑰花,這個房間就不一樣了,因為玫瑰花有它自己的氣場,有它自己的存在。它會帶來影響:它會影響你的領悟力,它會影響我說的任何話——因為行動是整體的,而不是部分。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沒有人是那個造作者。

  ……至高無上的成就是在無期待的狀態下實現內在。

  而當你不是造作者的時候,這種執著怎麼可能發生?你做了一件小事,你就會產生執著。你說:「我已經做了這個」。你想讓每個人都知道你已經做了這個,你已經做了那個。這種自我是最高領悟的障礙。放下造作者,允許事情自行發生。這就是帝洛巴所說的放鬆和自然意思。

  至高無上的成就是在無期待的狀態下實現內在。

  這是一件非常深刻的事情,非常微妙和細微。帝洛巴說:什麼是最高的成就?它是在無期待的狀態下實現內在,內在空間是完美的、絕對的——無期待。他為什麼將「期待」這個詞帶進來?——因為有了期待就有了未來,有了期待就有了欲望,有了期待就有了改善的努力,有了期待就有了對更多的貪婪,有了期待就有了不滿足,當然,也就有了挫折。

  他並不是說要變得絕望,因為那也是伴隨著期待而來的。他只是說「無期待」,不是希望,不是絕望——因為它們都是伴隨著期待而來的。這對西方而言是一個很大的問題,因為佛陀也是這麼說的,然後西方思想家認為這些人是悲觀主義者。他們不是。他們既不是悲觀主義者,也不是樂觀主義者。這就是「無期待」的意思。

  如果有人充滿期待,我們稱他為樂觀主義者。我們說他能在最黑暗的烏雲背後看到光明,我們說他能在最黑暗的夜晚後看到黎明:他是一個樂觀主義者。然後就是悲觀主義者,正好與之相反。即使在最光明亮的時候,他也總能看到最黑暗的烏雲。如果你談論白天,他會說:「每個白天都結束夜晚」。但請記住:這兩種類型的人可能是對立的,但他們並不是真正的截然不同,他們的焦點不同,但他們的心態是一樣的。無論你是看到光明的一面,還是烏雲中的光明,還是光明中的烏雲,你始終只是看到了部分。你有所分割,你有所簡擇,你從來沒有看到整體。

  佛陀,帝洛巴,我自己,我們既不是樂觀主義者也不是悲觀主義者——我們只是放下了期待。有了期待,樂觀主義者和悲觀主義者就進來了。我們只是放下了期待的這枚硬幣,而這兩個方面也就隨之放下了。這是一個全新的維度,很難以被領悟。

  帝洛巴看到了事物的本質性,他不簡擇。他同時看到早晨和晚上,他同時看到荊棘和花朵,他同時看到痛苦和快樂,他同時看到出生和死亡。他是不作簡擇的。他既不是悲觀主義者,也不是樂觀主義者,他過著無期待的生活。而這是一個真正美妙的生命維度:無期待地活著。正是「無期待」這個詞被使用了……在你的內心深處,感覺它是如此悲觀的東西,但那是因為語言文字的原因——而帝洛巴所說的是超越語言文字的。他說,至高無上的成就是在無期待的狀態下實現內在。你只需意識覺知到你自己在你的全部本性中,而你就是那個。不需要任何改進、改變、發展、成長,不需要。對此無能為力。事實本來就是如此。

  一旦你深入到這一點——事實本來就是如此——突然間所有的荊棘和花朵都消失了,所有的白天和黑夜都消失了,所有的出生和死亡都消失了,所有的夏天和冬天都消失了。什麼都沒有留下——因為執著已經消失了。無論你是什麼,無論是什麼情況,只要你接受了這一切,就沒有麻煩了,沒有問題了,沒有什麼需要去解決的——你就是這樣的。一場慶祝來了,而這場慶祝不是期待,這場慶祝只是能量的溢出。你開始綻放了。你只是開花,不是為了將來的某件事,你不能做別的。

  當一個人意識覺知到存在的本質時,就會發生綻放,一個人不斷地綻放、綻放和慶祝,而沒有任何明顯的原因。我為什麼快樂?我有什麼而你沒有的?為什麼我是安詳而寂靜的?我是否取得了你必須取得的成就?我達到了你必須達到的東西嗎?不。我只是放鬆地安住在這種狀態中。無論我是什麼——好的,壞的,道德的,不道德的——無論我是什麼,我只是放鬆地安住在這種狀態中。我已經放下了所有改善自己的努力,放下了所有未來。放下了期待,而隨著期待的放下,一切都消失了。我獨自一人,毫無理由地感到快樂,簡單的寂靜,是因為現在,無期待,我不知道如何去製造煩惱。無期待,你怎麼能在你的存在中製造煩惱?

  記住這一點:所有的努力都會將你引向一個點,在那裡你將放下所有的努力,將變得無為。而整個尋找將你引向一個點,在那裡你只需放輕鬆,坐在一棵樹下,安住下來。

  每段旅程都在最內在的存在中結束——而你每時每刻都擁有這樣的存在。所以這只是一個需要變得更有意識覺知的問題。你有什麼問題嗎?我見過數以百萬計的人,我甚至沒有見過哪怕是一個真正有問題的人,但他創造了一些東西。你們是造作者,是疾病、錯誤、問題的偉大造作者,然後你們就開始追逐它們——如何解決它們?首先你創造了它們,然後你去追逐。那為什麼首先要創造它們?

  只要放下期待、欲望,簡單地觀照你已然存在的實情,只要簡單地閉上眼睛,觀照你是誰,就結束了!這就是你。即使在一眨眼的瞬間,這也是可能的,它不需要時間。如果你認為它需要時間,那就要去漸修。那是因為你的頭腦思想需要時間,你需要時間,否則時間是不需要的。

  ……在無期待的狀態下實現內在。

  ……所有要實現的都在內在。這就是內在的意義:所有要實現的都已經在你的內在。你生來就是圓滿的,否則是不可能的,因為你是從圓滿中誕生的。這就是耶穌說,「我和我父是一體的」的意思。耶穌在說什麼?他說你不可能不是整體,因為你是從整體誕生出來的。

  你從海中取一勺水,嘗一嘗:它在海洋中任何地方的味道都是一樣的。在一滴海水中,你可以找到整個海洋的化學成分。如果你能領悟一滴海水,你就能領悟所有的海洋,過去的,未來的,現在的——因為這一小滴海水就是一個微型的大海洋。而你就是微型的整體。

  當你深入你的內在並覺知到這一點時,突然會感到好笑,你開始笑了。你在尋找些什麼?尋找者本身就是那被尋找的,旅行者本身就是目標。這是至高無上的成就:實現自己,一個人的絕對圓滿,無期待——因為如果有期待,它就會激起,它將在你的不安中不斷激起。你會再次開始思想:「更多的事情是可能的」。期待總是創造夢想。「更多的事情是可能的。當然,它是好的……」。

  人們來找我,說:「靜心進行得非常好,當然,它很好,但是給我們一些其他的技巧,以便我們能成長更多。」甚至有時候人們來找我說,「一切都很美好……」然後他們說,「現在該怎麼辦?」現在,現在期待被重新激起了。如果現在一切都很美好,那麼為什麼要問「現在該怎麼辦?」一切都不對勁,然後你又問:「現在該怎麼辦?」而現在一切都很美好,你又問:「現在怎麼辦?」現在放下這個期待。

  就在前幾天,有人來了,說:「現在一切都進展得很順利,但誰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呢?」既然一切都非常順利,為什麼還要將明天帶進來?你就不能安住於沒有問題的狀態嗎?現在一切都很順利,但你擔心它明天是否會順利。如果今天是順利的,明天會從何而來?它將從今天誕生,所以為什麼要去擔心?如果今天是寂靜的,明天將會更加寂靜,它將從今天中誕生。但是,因為這種擔心,你可以摧毀今天,那麼明天就會出現,你會在挫折中得到滿足,你會說:「這就是我所一直在想和擔心的事情——它已然發生了。」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你。這是不可能發生的!如果你沒有未來,那就不會發生。

  而這就是頭腦的自我毀滅(self-destructive)傾向,自殺式傾向,而且在某種程度上,這是一種自我實現(self-fulfilling)的心理,所以頭腦總是可以說,「我以前就警告過你。我事先就警告過你,你不聽我的話。」這時你會想。「是的,那是對的,頭腦在警告,而我沒有聽從它。」但它的到來只是因為頭腦的警告。

  很多事情都會發生……如果你去找占星者,吠陀占星家(JYOTISHI),手相師,他們對你說了些什麼,當所說的發生的時候,你會認為他們預測了你的未來。情況恰恰相反:因為他們預測,你的頭腦思想進入它,它就發生了。如果有人說下個月的三月十三日你就要死了,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不是因為他知道了你的未來,而是因為他預測了未來。現在三月十三日將在你頭腦思想中不斷地縈繞:不帶著它你將無法入睡,不帶著你將無法做夢,不帶著你將無法愛。二十四小時:「三月十三日我就要死了。」這將變成了一種自我催眠,一種吟誦。它會不斷地縈繞來縈繞去,三月十三日越近,它縈繞得越快。它會自我實現:三月十三日……

  有一次,一位德國手相師預測了自己的死亡。他一直在預測許多人的死亡,而這一切都發生了,所以他開始確信他的預測是真的,否則,它是怎麼發生的呢?而且他年紀大了,所以幾個朋友就建議,「為什麼不預測一下你自己的呢?」所以他研究了自己的手相、生辰表和所有相關的資料——都是愚蠢的——然後他決定了自己的死亡:這將發生在某一天,清晨六點。然後他就等待著。那一天的六點鐘就要到了,從五點鐘起,他就坐在鐘前準備好了。每分每秒過去了,死亡越來越近。然後就在最後一刻——再過一會鐘就會顯示六點了,而他還活著,這怎麼可能?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當時鐘指向六點整的時候,他從窗戶跳了出去……因為這怎麼可能……當然,他的死和預測的一模一樣。

  頭腦有自我實現的機制。對此要保持正知。你很快樂,頭腦會說,「當然,你很快樂,這很好,但明天呢?」現在頭腦已經扭曲,破壞了這一刻,它已經將明天帶進來了。現在,明天將從這種思想念頭中產生出來,而不是從那個快樂的時刻中產生出來。

  不要期待這樣或那樣,支持或反對,放下一切期待。留在當下,安住在當下,與當下同在,支持當下。除了當下這個時刻,沒有其他時刻。無論要發生什麼,都會在當下這一刻發生,所以為什麼要擔心?如果當下這一刻是美麗的,那麼下一刻怎麼會是醜陋呢?它將從何而來?它會成長,它將會成長更加美麗——必須是這樣的。沒有必要去思想它。

  而一旦你成就了這一點,安住于你天生本有的圓滿……記住,我不得不使用語言文字,有一種危險,你可能會誤解。當我說安住于你天生本有的圓滿時,你可能會擔心,因為有時你可能覺得自己不圓滿——那麼就安住你的不圓滿。不圓滿也是圓滿的!它沒有任何問題。它沒有什麼不對,安住它。不要離開當下這一刻,此時此地就是整個存在。所有要完成的事情都要在此時此地完成,所以無論是什麼狀況,即使你覺得當下是不圓滿的——很好,那就如實接受這份不圓滿!你就是這樣的,就是如此。你就是這樣,這就是你的真實面目。你感覺充滿性——很好,感覺到性。這就是你本性所本自具有的,那就是神期待你成為的樣子。悲傷——很好,感受這份悲傷吧,但不要脫離當下這一刻。安住在當下這一刻,漸漸地,你會感覺到那不圓滿已經溶入到圓滿中了,性已經溶入內在的狂喜中了,憤怒已經溶入到慈悲中了。

  當下這一刻,如果你能成為你的全部,那麼就沒有問題了。這就是最高的成就。它是無期待,它不需要任何期待。它是如此圓滿,不需要期待。期待不是一種好的狀態,期待始終是意味著你出了問題——這就是為什麼你期待著反面,期待著相反的事情。你很痛苦,你期待得到快樂,你的期待說你是痛苦的。你的期待讓你覺得自己是醜陋的,你期待有一個美麗的人格,你的期待說你很醜陋。讓我看看你的期待,我就可以告訴你你是誰,因為你的期待立即顯示出你是誰——正好與之相反的。放下期待,只安住於每個當下的自己。一開始,如果你嘗試著這個,只是安住於每個當下的自己,圓滿自然就會發生。

  一開始,修行者的頭腦像瀑布一樣翻滾,

  在中途,像琲e之水一樣緩慢而溫和地流動,

  到最後,它是一片浩瀚無垠的海洋,

  兒子和母親的光芒融為一體。

  如果你安住在這裡和現在,第一個階段的禪悟(satori)會發生,覺醒的第一瞥。而這將是內在的情況:

  一開始,修行者的頭腦像瀑布一樣翻滾……

  因為你的思想開始融化了。現在它就像一個冰凍的冰川。如果你安住于放鬆、自然、忠實於當下,忠於此時此地,頭腦就開始融化。你已經給它帶來了太陽的能量。這種在此時此地的存在,保存了如此巨大的能量。不為未來而動,也不為過去而動,你擁有如此多的、巨大的能量在你身上,以至於這些能量開始融化你的頭腦。

  能量就是火,能量就是太陽。當你不移動到任何地方,完全靜止,此時此地——不動,彙聚在你自己身上——所有的漏失都停止了,因為漏失是通過欲望和期待而帶來的。你的漏失是因為未來。漏失是因為動機:「做點什麼,成為什麼,擁有什麼。」你為什麼要浪費時間坐著?快去吧!動起來!去做吧!」——

  那麼就會有漏失。如果你只是安住於這裡,你怎麼可能漏失?能量彙聚,回落到你身上,它變成一個火的迴圈——然後頭腦的冰川開始融化。

  一開始,修行者的頭腦像瀑布一樣翻滾……

  一切都在墜落。整個頭腦在墜落,墜落,墜落——你可能會恐懼。在接近第一個階段的禪悟的時候,需要一位元極為深入和親近的師父協助你,因為誰來告訴你,「不要恐懼,墜落是很美的?」

  只要提到「墜落」這個詞,恐懼就會出現,因為墜落意味著掉進深淵,失去你的立足之地,進入未知的世界。而墜落帶來一種死亡的感覺——人會變得恐懼。

  你有沒有去過一些高山,一座高高的山峰,從那裡俯瞰深淵,山谷?頭暈,顫抖,恐懼,仿佛深淵就是死亡,你可以掉入其中。當頭腦融化時,一切開始墜落,我所說的一切。你的愛,你的自負,你的貪婪,你的憤怒,你的仇恨——你截止到至今為止所做的一切突然開始變得鬆散和墜落,就像房子正在崩塌了一樣。你變得一片混亂——沒有秩序,所有的秩序都在崩塌。不知怎的,你們一直在以某種方式維持著自己,不知怎的,你們在一起強迫對自己的控制,束縛自己。現在一切都變得放鬆和自然了。很多你壓抑的東西會冒出來,它們會浮出水面。你會發現周圍一片混亂,你會像一個瘋子一樣。

  第一步真的很難通過,因為社會強迫你做的任何事情都會崩塌,你學到的任何東西都會崩塌,你制約自己的任何東西都會崩塌。所有的習慣,所有的方向,所有的路都會消失。你的身份將消失,你將無法知道你是誰。在此之前,你很清楚你是誰:你的名字,你的家庭,你在世間的地位,你的聲望,你的榮譽,這個和那個:你都知道它們。現在突然一切都融化了,認同也失去了。之前你知道很多事情,而現在你什麼都不知道了。你在世上的道路上是聰明的,它們將會崩塌,你將感到完全無知。

  這就是發生在蘇格拉底身上的事情。那是他的第一個階段的禪悟時刻,當他說:「現在我只知道一件事,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有一個知識,那就是‘我是無知的’」。這就是第一個「禪悟(satori)」。

  蘇菲派對這種人有一個特別的稱呼,這種人,當來到這種狀態,他們稱他為MAST,他們稱這種人為瘋子。他盯著你看,卻對你視而不見。他四處遊蕩,卻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他胡言亂語。他所講的話不能保持連貫性。一個詞,然後是一個停頓,然後是另一個完全不相關的詞,一個句子,然後是另一個完全不相關的句子——沒有連貫性,所有的連貫性都喪失了。他變成了一個矛盾體,這種狀態是完全無法指望了。

  對於這些時刻,需要一個道場,在那裡人們可以照顧你。道場的出現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因為這個人不能被允許進入社會,否則社會上的人們會認為他是瘋子,那些人會將他強迫進入監獄或精神病院,那些人會試圖治療他。那些人將試圖將他拉下來,回到他的正常狀態——而他正在成長!他已經打破了所有的枷鎖。他已經打破了社會的所有枷鎖,他已經成為一個混亂的人。

  因此我堅持推行混亂靜心。他們會幫你找到第一個階段的禪悟。從一開始你就不能安靜地坐著,你可以愚弄自已,但你不能靜靜地坐著,那是不可能的。這只能發生在第二個階段的禪悟。在第一個階段的禪悟,你必須是混亂的,充滿活力的,你必須允許你的能量動起來,這樣你周圍所有的規則秩序都被打破,所有的鎖鏈都被扔掉。你第一次成為一個局外人,不再是社會的一部分。需要一個道場來照顧你。需要一個能對你說「不要害怕」的師父,他能告訴你輕鬆地墜落。允許它發生,不要緊緊抓住什麼,因為那只會耽誤時機——墜落!你越早墜落,瘋狂就會越快消失,如果你拖延,那麼瘋狂就會持續很久。

  在全世界的精神病院裡有數以百萬計的瘋子,他們事實上並不是瘋子,他們需要一個師父,不是需要一個心理治療師。那些人已經達到了他們的第一個階段的禪悟,所有的心理治療都在迫使他們恢復‘正常’。那些人的狀態比你好,他們已經達到了一個成長點,但這種成長是如此地異乎尋常——一開始就必須如此,他們正在通過這第一個階段的禪悟——而你卻將他們譴責為有罪。你說:「你瘋了!」——他們試圖隱藏它,試圖抓住它,而且他們抓住的時間越長,瘋狂就會跟隨他們越久。

  就在最近,一些精神分析學家,特別是 R. D. 萊因(R. D. Laing)和其他人,已經意識到這樣一個現象:少數瘋子並沒有比正常人低,實際上他們已經超越了正常人。西方只有少數人,很有洞察力的人,意識到這一點,但東方一直都有意識到,東方從來沒有強迫過瘋子。東方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把瘋子帶到一個道場,那裡有很多人在工作,有一個活生生的師父在那裡。第一件事是幫助他們達到一個階段的禪悟。

  瘋子在東方一直受到高度尊重,在西方,他們只是被譴責,被迫接受電擊、注射胰島素,被迫以某種方式,甚至他們的頭腦被摧毀——因為現在有這種類型手術在進行。他們讓頭腦靜止的手術,頭腦中的幾個部分被切除了。當然,然後他們會變得正常,但遲鈍,白癡,他們的智力已經喪失。他們不再是瘋子,他們不會傷害任何人,他們將成為社會中沉默的一部分——但你已經殺了他們,卻不知道他們正在達到一個點,從那裡一個人將成為超人。但當然,混亂的局面必須被經歷過。

  在一所學校裡,在一個道場裡,有一位充滿愛心的師父和一群充滿愛心的人,它很容易被經歷過,每個人都很易於接受它,幫助它,一個人很容易就進入第二階段。這必須被經歷過,因為所有的秩序都是強加給你的,這不是真正的秩序。所有的紀律都是強加給你的,不是你的內在紀律。在你到達內在之前,外在必須被放下,在一個新秩序誕生之前,舊秩序必須停止——而且會有一個間隔空隙。這個間隔空隙是瘋狂的。一個人感覺像是在翻滾,像瀑布一樣掉進深淵,似乎沒有底。

  在中途,如果這一點被經歷過,如果第一個階段的禪悟處境被很好地過渡,那麼一個新的秩序就會產生,那將是來自內在的,那將是來自你自己的存在。現在它不再是社會的了,它不是別人給你的,也不是一種監禁。現在出現了一種新秩序,它具有自由的品質。一種準則自然會降臨在你身上,它是你自己的。沒有人要求你,沒有人說:「做這個!」——你只做恰如其分的事情。

  在中途,像琲e之水一樣緩慢而溫和地流動……

  翻滾的瀑布,咆哮的瀑布已經消失了,不再了混亂。這是第二個階段的禪悟。你就好像琲e,緩緩地流著,連聲音都沒有發出。你像新郎一樣走路,靜靜地,優雅地走著。一種絕對全新的魅力出現在你的身上——優雅,高貴。這是第二個階段,在這個階段中,我們已經將所有的佛陀形象都定格在第二個階段,因為第三個階段不能被定格,只有第二個階段或第一個階段才可以。

  所有的佛像,以及耆那教的渡津者(TIRTHANKARAS)——去看看他們的雕像:優雅,高貴,他們身體的微妙圓潤的。他們看起來不是男性化的,而是女性化的,圓潤,她們的曲線很女性化的。這表明他們的內心已經變得非常緩慢,非常溫和,他們身上沒有任何攻擊性。

  禪師——菩提達摩、臨濟、睦州道明——他們被定格在第一個階段的狀態。這就是為什麼他們是如此兇猛的原因。他們看起來像咆哮的獅子,他們看起來像要殺了你。如果你看他們的眼睛,他們的眼睛是火山,火焰跳向你,他們就像衝擊波。他們被描繪成第一個階段的禪悟狀態是有一定原因的,因為禪宗者知道第一種階段的狀態是有問題的,如果你知道菩提達摩也曾經歷過這種狀態,那麼,當同樣的狀態發生在你身上時,你就會領悟到不要恐懼,甚至菩提達摩……但是,如果你一直注視著佛陀和耆那教的渡津者在他們無聲而緩慢流動的河流中,在他們女性的優雅中,當兇猛降臨到你身上,當你變成一頭獅子時,你會變得非常恐懼——確切地說:一個人開始咆哮。你會成為一個巨大的瀑布——這非常令人吃驚!

  這就是為什麼在禪宗中,兇猛的狀態被越來越多地描繪塑造出來。佛龕裡當然有佛像,但那是下一個階段所呈現的狀態。這根本不是問題,當你變得寂靜的時候,就沒有問題了。在印度,第二階段被強調得太多,這成為一個障礙,因為人們應該從一開始就知道事情是怎樣的。佛陀已經是一個有成就的人了。它可能會發生在你身上,但在你和佛陀之間的空白中,會發生其他的事情——那就是完全的瘋狂。

  當你接受所有的瘋狂,你允許它,會發生什麼?——它會自行消退。社會強迫的舊秩序,消失了。舊的知識不復存在,你所知道的關於經典中的知識也不復存在了。有一位禪師燒掉了所有的經文,他的畫像是最有名的畫之一。這是第一個階段。一個人燒掉所有的經典,一個人扔掉所有的知識,給你的一切看起來都是垃圾,都是腐朽的。現在你自己的智慧正在升起,沒有必要向任何人借。但這需要一點時間,就像種子需要時間一樣,才能發芽。

  如果你能設法通過混亂狀態,那麼第二個階段就會極為容易,自動地,自動地跟隨它。你變得寂靜,一切都平靜下來,就像琲e來到平原時一樣。在山上,它像獅子一樣咆哮,從高處墜落深淵,非常混亂,到了平原,離開了山。現在地形改變了,現在一切都在無聲地流動。你甚至看不到它是否在流動,一切都在流動,就好像它沒有在流動,很自在。

  證得內在與生俱來的圓滿,無期待——不尋找任何目標,不急躁,不匆忙,只是享受……每一刻。

  在中途,像琲e之水一樣緩慢而溫和地流動。

  第二階段具有絕對安靜、平靜、寧靜、寂靜、鎮定、自在、休息、放鬆的品質。

  然後:

  到最後,它是一片浩瀚無垠的海洋,

  兒子和母親的光芒融為一體。

  突然間,它靜靜地流到了海洋,與海洋融為一體——廣闊無垠,沒有界限。現在它不再是一條河流,現在它不再是一個單獨的個體,現在沒有了自我。

  即使在第二階段,也有一種極為微妙的自我。印度教有兩個詞:一個叫AHAMKAR,自我,這就是你所擁有的,第二個叫ASMITA,我是(amness),沒有自我。當你說「我是(I am)」,重點不是‘我(I)’,而是簡單的「是(am)」,我是(amness),他們稱之為ASMITA。它是一個極為靜默的自我,沒有人會感覺到它,它是非常靜止的,沒有攻擊性。它不會在任何地方留下任何痕跡,但它仍然在那裡。一個人會感覺到自己的存在。

  這就是為什麼它被稱為第二個階段的禪悟:琲e靜靜地流淌著,當然,自在,平和,但它仍然存在,它是ASMITA,它是我是(amness)。‘我(I)’消失了,所有‘我(I)’的瘋狂都消失了,攻擊性的、兇猛的‘我(I)’不再存在了,但一個非常靜默的我是(amness)隨之而來,因為河流是有岸,河流是有界限。它仍然是與整體分隔開的,它有自己的個體性。

  有了我是(amness),人格就會被放下,但個體性仍然存在。人格是外在的個體性。而個體性是內在的人格。人格是為了他人而存在的,它是一個陳列室的東西,一種展示。那已經被放下了,那是自我(ego)。但這種內心的感覺,「我是(I am)」或者更確切地說是「是(am)」,不是為了展示,沒有人能夠看到它。它不會干擾任何人的生活,也不會干擾任何人的事務。它只是在移動,但它仍然是存在——因為琲e是作為一個個體性而存在。

  然後個體性也要消失了。這就是第三個詞:ATMA(無我)。‘AHAMKAR’是自我(I-ness),‘am’只是它的影子,‘I’是重點。然後是第二個階段,ASMITA:‘I’已經消失了,現在,「我是(amness)」已經變成了全部,而不是一個影子。然後是ATMA:現在「我是(amness)」也消失了。

  這就是帝洛巴所說的無我。你存在,但沒有任何自我,你存在,但沒有任何界限。河流已經成為大海,河流在大海中,它已經與大海融為一體。個體性不再存在,沒有邊界,但這種存在作為非(緣起)存在而存在的。它已經成為一個巨大的空無。它已經變得像天空一樣。

  AHAMKAR(自我)就像滿天的烏雲。ASMITA「我是(amness)」,就像天空中的白雲。而ATMA(無我)就像沒有雲一樣,只有天空存在。

  到最後,它是一片浩瀚無垠的海洋,

  兒子和母親的光芒融為一體。

  當你回到最初的源頭,即母親,這個圓圈就完成了。你已經回到了家,與最初的源頭溶為一體。琲e已經來到甘戈特裡(Gangotri),河流已經回到了它的最初源頭:完整的迴圈。現在你存在了,但是在一個完全不同的意義上,最好說你是非(緣起)的存在。

  這是最矛盾的狀態,因為要將它帶入語言文字和表達中是最困難的。人們必須親自品嘗到它。這就是帝洛巴所說的大手印——偉大的高潮,終極的高潮,至高無上的高潮。你已經從你去過的地方回來了。旅程結束了,不僅旅程結束了,而且旅行者也不在了。不僅作為道路的旅程已經結束,而且目標也結束了。

  現在一切都不存在卻又一切都在。

  記住這個區別。一張桌子的存在,一座房子的存在——不同於上帝的存在,因為桌子終有一天會不存在了,房子終有一天會不存在了,但上帝不能。所以說上帝存在是不恰當的,上帝就是存在的。祂不可能消失。它是純粹的存在。這就是大手印。

  所有的(緣起)存在都消失了,唯有(非緣起)存在會一直存在。

  身體會消失,它曾存在過。頭腦會消失,它曾存在過。旅途消失了,它曾存在過。目標消失了。所有的(緣起)存在都消失了,只有純粹的(非緣起)存在於那裡——一面空鏡子,一個空無的天空,一個空的存在。

  這就是帝洛巴所說的大手印。這是至高無上的,最終極的,沒有比它更超越的。它是最最「超越」的。

  記住這三個階段,你必須經歷過它們。混亂,一切都變得亂七八糟,你不再認同任何東西,一切都變得鬆散和分崩離析——你完全瘋了。觀照它,允許它,經歷過它,不要恐懼,當我在這裡的時候,你不需要恐懼。我知道它會過去的,我知道它總是會過去的,我可以向你保證。除非它被經歷過,否則,佛陀的優美、典雅和寂靜將不會發生在你身上。

  讓它被經歷過吧。當然,這將是一場噩夢,但允許它過去吧。有了這場噩夢,你所有的過去都將被淨化。這將是一個巨大的宣洩。你所有的過去都將經歷過一場大火的歷練,你必成為純金。

  然後是第二個階段。第一個階段必須被經歷過,因為你可能會被嚇跑。第二個階段也有一種不同的危險,一種截然不同的危險,事實上根本不是一種危險。第一個階段必須被經歷過,你必須意識到它一定會通過。它會過去的,只是需要時間和信任。第二個階段是一種完全不同的危險:你想要緊緊地抓住它,因為它是如此美麗,一個人想永遠都待在裡面。當內心的河流平靜地流淌時,一個人想要緊緊地抓住河岸,一個人不想去別的地方,這種狀態實在是太美好了。在某種程度上,這是一個更大的危險。

  師父必須向你保證,第一個階段會過去,師父必須強迫你,讓你不要抓住第二個階段,因為如果你抓住,大手印永遠不會發生在你身上。有許多人抓住第二個階段,因為他們已經變得如此依戀它。它是如此的美麗,讓人不由自主地愛上它,人們會自動墜落。覺知到,保持覺知——這也是必須要被經歷過的。小心點,這樣你就不會開始抓住第二個階段。

  如果你在第一個階段觀照到你的恐懼,用第二個階段觀照到你的貪婪……記住,恐懼和貪婪是同一枚硬幣的兩個面。在恐懼中,你想逃離某些東西,在貪婪中,你想緊緊抓住它,但它們都是一樣的。觀照恐懼,觀照貪婪,允許流動不斷繼續,不要試圖阻止它。你可以變得停滯不前,那麼琲e就不是一個流動的東西——一個停滯的水池。無論多麼美麗,它很快就會死亡。它將變得骯髒,它將乾涸,很快所有獲得的東西都將失去。

  不斷繼續流動。這個流動必須是永恆的——記住它。這是一個無盡的旅程,始終存在更多的可能,允許它發生。不要期待它,不要要求它,不要操之過急,而是允許它發生,因為當琲e落入大海中時,第三個危險就來了,那是最後一個危險,因為你將失去自己。

  這將是最終的死亡。它看起來像最終的死亡。甚至琲e在落入大海之前也會戰慄,顫抖,甚至琲e也會向後看,想到過去的日子和記憶,想到平原上的美好時光,想到山丘和冰川上的巨大能量現象。在琲e即將落入大海的最後一刻,它又逗留了一會兒。它想回首往事,回想記憶,回想美好的經歷。這也需要意識覺知到。不要停滯不前。

  當大海到來時,允許:匯合,融化,消失。

  只有到了最後一刻,你才能和師父說再見,而不是在此之前。告別師父,成為大海。但在那之前,你需要一個如實知見到的人幫助。

  頭腦有一種傾向,就是要避免與上師的親密關係,這就是在接受點化弟子時成為障礙的原因。你想保持不受約束,你想學習成長,但你想保持不受約束。但你不能學習,這是行不通的,你不能從外在學習。你必須進入師父的內在聖所。你必須交出你自己。如果不這樣做,你就不能成長。

  如果不這樣做,你或許可以從這裡和那裡學到一點,你或許可以積累一定的知識——這不會有任何幫助,相反,它可能成為一種負擔。一個深層的承諾是必要的,事實上是一個全然的承諾,因為有很多事情會籍此而發生。如果你只是在週邊,只是作為一個臨時訪客來學習,那麼更多的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因為當第一個階段的禪悟到來的時候,你會發生什麼?當你發瘋的時候,你會發生什麼?當你將自己全身心交付給一位師父時,你並沒有失去什麼,因為你沒有什麼可失去的。通過你的承諾,你只是在獲得,你沒有失去任何東西,因為你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失去。你沒什麼好怕的。但是,一部分人仍然想要在這方面變得世故,想在沒有承諾的狀態下學習成長。這種情況從未發生過,因為這是不可能的。所以,如果你真的是一個真正的、真誠的探索者,那就找一個能讓你作出堅定承諾的人,和他一起投入於未知的世界。如果不這樣做,你已經流浪了許多生命,你還將會不斷繼續流浪下去。如果不這樣做,就不可能有最高的成就。鼓起勇氣,跳下去。

全文完

江夏堂·HW譯於SZ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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