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為首頁收藏本站

OSHO奧修論壇

 找回密碼
 立即註冊

QQ登錄

只需一步,快速開始

帖子
查看: 33056|回復: 12
打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隱藏的和諧(赫拉克利特斷篇的演講)

[複製鏈接]
跳轉到指定樓層
樓主
發表於 2013-2-16 08:21:01 | 只看該作者 回帖獎勵 |倒序瀏覽 |閱讀模式
本帖最後由 traci 於 2013-2-16 19:48 編輯

隱藏的和諧
關於赫拉克利特斷篇的演講
何文珊 顧瑞榮譯

譯者序


  思想只是存在的一種顯現

  赫拉克利特對於我們來說並不陌生;就像歷史上很多其他的人對於我們來說並不陌生一樣。然而,我們所謂的「並不陌生」。只是表明我們對那個人的情況有一點瞭解,關於他的人格,他的思想。等等。即使我們對那個人的情況瞭解了很多。但仍然很難說我們就瞭解了他,知道了他,懂得了他。我們知道的是關於他,我們很難知道他。

  這不僅僅因為我們所受的教育都側重在「關於」上,而少有側重在人、事、物的本身上;而且因為我們並沒有完全知道我們自己。所以我們不可能透徹地知道別人。其實,我們對於我們以外的人、事、物的認識完全取決於我們自己的眼光、我們自己的意識層面,所謂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是一條不易的真理。世界不是什麼,只是我們的眼光。

  所以我要說:熟悉也只是陌生,陌生也能是熟悉。

  赫拉克利特說:生就是死,死就是生。如果我們不懂得自己,不深入自己真實的生命,要想去弄懂這樣謎語般的格言,那麼,我們要麼認為它是文字遊戲,要麼我們就會去胡猜亂會;我們少有在這樣的洞見面前完全投降,完全承認自己的無知和淺陋。這樣的格言是出自於他深刻的生命體驗的洞見,因而也必須有同樣深刻的生命體驗才能悟透;謎語一般的表述來自於生命本身的奧秘,而進入奧秘,則一切都會昭然若揭。所以,如果你把這樣的表述看成謎語,看成文字遊戲,那正顯示了你內在心靈的蒼白和空洞。對你是謎語、是文字遊戲,是因為你是迷迷糊糊的一團,你是語言文字的拼盤,對你是謎語、是文字遊戲,對赫拉克利特和任何進入奧秘的人不是。

  赫拉克利特在我們的教育中,是作為一個思想家、哲學家而存在的,但實際上他僅非如此。實際上,他是一個完美的存在者,是這個地球上曾經有過的人類意識的極其稀有的開花,但人們只是認他為思想家、哲學家,就像人們把老子、莊子稱為思想家、哲學家以及文學家一樣。實質上,這只是因為人們只知道思想,只知道哲學。人們能給予一個人的最高的評價就是思想家、哲學家。在人們的評價系統裏,最高層面的是思想、哲學,除此之外,人們並不知道超越於它的層面,人們甚至也沒有去追究思想,哲學的來源處。其實,那個超越的就是那個實在的,那個終極的就是那個源頭的。

  人們以思想、哲學作為評價系統的最高峰,這顯示出人們對少有思想、缺乏一貫、缺乏深刻透徹的日常生活的生存狀態的不滿以及嚮往超越。的確,人是不可能沒有思想而存在的,而思想散漫、雜念叢生、渾渾噩噩、毫無一貫的生存狀態也是人們所不甘的,於是,思想家、哲學家就成了誠摯的人們崇敬的物件,甚至成了高不可攀的象徵。

  因為誠摯的人們歎自己智慧不足、聰明有限,所以他們對思想家、哲學家的思想、哲學儘管只是少有瞭解,但欽佩不已、誠心恭敬;又因為對思想、哲學的太多欽佩恭敬,他們對思想家、哲學家的生存狀態從來沒有太多的關注,最後,思想家、哲學家的生存狀態就是在虔誠的人們眼中漸漸變成了一個空洞的、抽象的東西,於是,它就在人們的視野中消失了。於是,更以後的人們甚至認為思想家以思想為食,哲學家是沒有生活的,他們是不食人間煙火的。於是,那些思想、那些哲學就成了從思想家、哲學家腦子裏面跳出來的東西。於是,人們中的一小部分聰明的人、崇敬那高尚之名的人自以為找到了竅門,也走進書齋,去做那高尚玄虛的思想家和哲學家,人們中的大部分人則更是尊敬他們、遠離他們。分裂就是這樣來的,隔閡就是這樣來的,忘失和墮落也是這樣來的。

  後世的思想家、哲學家忘失了他的活生生的存在、生命體驗這個根本,後世的大眾自甘於渾沌的、平庸的生存狀態。但這並非是生活拋棄了思想家、哲學家,而是思想家、哲學家拋棄了自己:這並非是思想家、哲學家拋棄了大眾,而是大眾拋棄了自己。

  其實,透脫的思想本身離不了生活,完美的存在本身包含了深遂的思想。真正的思想家、哲學家在他的根蒂處只是一個完美的存在者。而真正的思想家、哲學家,或者完美的存在者與大眾之間的距離也並不遙遠,那個距離之所以看起來很遠,並且越來越遠,是因為大眾意識不到要靠近,大眾甚至還在敬而遠之。遠之,則遠;近之,則近。遠,非遠也,勿肯近也。

  大眾有萬千的理由可以拋棄那些空思妄想的思想家和哲學家,而大眾可別在赫拉克利特面前拋棄了自己。像赫拉克利特那樣的思想家、哲學家,並非遠離豐富的生活,恰恰是他這樣的人活得無與倫比的透徹和寬闊,他的思想只是他的豐盈的生命體驗的結晶。他的思想只是來源於他的完美的存在狀態。並且,思想,以及語言文字只是他的整個存在的一種表達和顯示,他的存在有無限的表達和顯示的方式。就他的存在而言,思想和語言文字的表達是不必要的。他活過,完美地活過,充沛地活過,這就夠了。然而他是慈悲的,存在也是慈悲的,幾千年來還能留存下來的他的片言隻語卻能成為我們金色的指引。我們無法領受那無言的福澤,那麼我們就要學會傾聽那有聲的教海。

  我們是幸運的,因為我們不僅有赫拉克利特,而且有奧修,我們不僅可以讀到片言隻語的金色的斷篇,而且可以聽到洋洋萬千的無為的福音。

  關於奧修,關於這本書,我還是保持沈默為好,因為一切「關於」都不是事物的本身,而且,我的是我的,你的是你的,我的不是你的。既然奧修在你面前,你就面對他,既然這本書在你手上,你就進入它。我從中所得到的和失去的。唯有在你的面對和進入之中才能分享。存在降臨了這樣一個緣份,那麼你別再錯過它。

顧瑞榮

1995年11月22日晨於上海

目錄        

第一章 隱藏的和諧
第二章 醒著的時候也在熟睡
第三章 智慧是「一」和唯一
第四章 上帝是白天與黑夜
第五章 這就是它的意味深長
第六章 這兒也有神
第七章 乾燥的靈魂是最智慧最好的
第八章 人不是理性的
第九章 太陽每一天都是新的
第十章 自然喜歡隱藏
第十一章 你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
後記
 

原 序

  在你往下讀以前,我要警告你;你拿在手裏的不是一本書,而是一枚炸彈。赫拉克利特。一位二十五個世紀以前的希臘神秘主義者和奧修。一位當代的神秘主義者。作了一首動態的兩部曲。在這些看到了真相之人的敏銳的智慧和優美的文字中,在完美和出人意料的幽默中,蘊含了強勁的風暴,那不是給懦夫的。

  十七年來我聆聽于奧修——幾乎一直在閱讀和編輯他的文字,當我細讀這些關於赫拉克利特的「斷篇」的演講後,我再一次完全地被觸動和驚住了。奧修有無窮無盡的介紹人物的妙法,你也許只是模模糊糊地聽說過。在你意識到它之前,你就被吸引住了。從此,你就不可能再回憶起當稱還不認識他們時的那些時光。

  奧修就像赫拉克利特自己的陳述所作的評論,並不是被束縛在學術用語中的知識份子的言論,它們是存在性的。所以,如果你遇到表面上自相矛盾的陳述,你會遇到的,如果你要向奧修指出它們,他很可能回答說:我能做什麼?生命就是這樣的!

  神秘主義者明白,生命不會被邏輯的東西所限制。不僅是生命不會被邏輯所限制,而且除非一個人能全然地接受生命內在的非理性,否則他就不是真誠地活著。這當然與整個西方;主要是亞里斯多德學派的人是很相反的,價值系統和思考方式……和基督教的傳統是很相反的,在調解上帝和魔鬼同時存在的方面,奧修是沒有問題的,基督教徒就有問題了。

  「只要設想一下,在一個沒有惡存在的世界,你認為善會存在嗎?只要設想一下,一個沒有罪人的世界,你認為會有聖人嗎?沒有罪人,聖人不可能存在——罪人需要聖人……沒有魔鬼,上帝不可能存在……」奧修指出,「因為有兩者,生命才是優美的。」

  煽動性的觀點!這些……不是為了奉承頭腦而安慰感情的。而是為了完全除去頭腦的爆炸性的洞見。因為頭腦以及它的聰明的分門別類,它的對瑣碎小事的愛好。它的二分性和無盡的解剖和分析,已經創造出了我們所謂日常生活的這種蠢事。

  也許對於人類的大多數來講,這是不道德的;對於奧修而言,上帝和魔鬼是合夥關係,而不是對立的,就像戰爭與和平。愛與恨,光明與黑暗,熱與冷,這是自明的。孩子的產生需要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的會合。琴弓在小提輩琴弦上演奏時的相遇就是旋律的創造。所有這些表面上的自相矛盾,在奧修的眼裏。只是一個和諧的「合謀」。這個「合謀」就是赫拉克利特所說的「隱藏的和諧」,在奧修的眼裏就是:不執著任何一方地活過兩個極點,而「注視」、「觀照」是這神秘音樂的本質。

  讀吧,只要真正理解赫拉克利特的這些短小的斷篇中的一行,你就會聽到他正在試圖傳達出的主旋律。對那些洞察力較少的人,奧修樂於把他的愛,即他自稱為「鬧談」的演講中的愛給予我們。在這一卷書裏,他演講了三百多頁,這是一部真正的交響樂。

  如果你真正進入這本書,這本書就會真正進入你。赫拉克利特說:你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奧修也許會說:你甚至一次也不能踏入這本書、不能淹沒在我的啟示中,你甚至完全還是原來的那個你。

女門徒:普呂姆.瑪尼夏
分享到:  QQ好友和群QQ好友和群 QQ空間QQ空間 騰訊微博騰訊微博 騰訊朋友騰訊朋友
收藏收藏
沙發
 樓主| 發表於 2013-2-16 08:23:11 |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隱藏的和諧

  「隱藏的和諧比看得見的和諧更好。

  對立帶來協調,最美妙的和諧出自於不協調。

  只有在變化中。事物才找到了靜止。

  人們不明白,那些和它自己有分歧的,怎麼又會和它自己相一致。

  在彎曲的脊背中有和諧,就像琴弓和琴弦的關係一樣。

  琴弓的名字是生命,但它的工作是死亡。」

   

  我愛赫拉克利特已經好幾世了,說實話,他是我愛過的唯一一個希臘人。當然,不算穆克塔(Mukta)、西瑪(Seema)和尼塔(Neetn)在內。

  赫拉克利特真的很美。要是他誕生在印度或東方,他會被認為是一個佛。但是在希臘歷史上,在希臘哲學史上,他只是一個陌生人,一個局外人。他在希臘不是作為成道者為人所知,而是以「晦澀的赫拉克利特」、「神秘的赫拉克利特」、「謎一般的赫拉克利特」而為人所知。而且,希臘哲學與西方思想之父亞里斯多德認為:他根本不是個哲學家。亞里斯多德說;「他最多是個詩人。」但是,連這個看法他都很難承認,所以,他在其他著作中接著說:「赫拉克利特的性格肯定是有缺陷的,生理上有問題,所以他說話這麼晦澀、自相矛盾。」亞里斯多德認為他有些怪癖,有點兒瘋狂。而亞里斯多德統治了整個西方。如果赫拉克利特被接受,那麼整個西方歷史就完全不同了。但是他根本沒有被理解。他變得越來越遠離西方思想和西方精神的主流。

  赫拉克利特很像喬達摩佛,老子和松尾芭蕉。希臘土壤完全不適合他。要是他生長在東方,他會成為一棵大樹:無數的人將受益於他,無數的人將通過他找到道路。但是對希臘人來說,他只是個奇特的人,秉性古怪、陌生而具有異國情調,他不屬於他們,這就是為什麼他的名字只是順帶地保留在黑暗的角落裏,且巳漸漸地被人遺忘了。

  赫拉克利特出生的那個時候,恰恰是那個時候,人類達到了一個高峰,一個變革的時候。

  人類所發生的正如一個個體所發生的,有那麼一些時刻轉變發生了。每七年身體發生變化,並且不斷地變化下去—如果你活了七十歲,那麼你的整個生理系統將變化十次。要是身體發生變化時,你能利用這些間隙,你將非常容易進入靜心。

  比如,十四歲時,性第一次變得重要起來了。身體要經歷一次生理變化,如果這時你被引導到靜心的層面,你的進入會是相當相當的容易,因為身體是不固定的,舊的模式已經消失。新的還沒有到來,其中就有一個間隙。二十一歲時。又一次深刻的變化發生了。因為每七年身體會完全地自我更新一次:所有的老的細胞消失,新的細胞進來了。三十五歲時它再次發生,它不斷地繼續下去。每七年你的身體就會走到一個更新換代的點——會有一個過渡時期。在這個過渡時期,一切都是流動的。如果你希望有新的層面進入你的生命,那正是時候。

  同樣,人類歷史作為一個整體也正是這樣發生的。每二十五個世紀就會出現一個高峰--如果你能利用那一時刻。你會很容易開悟,而其他時候沒有這麼容易。因為處於高峰時。河流自身正流向那個方向,一切都是流動的,沒有什麼是固定不變的。

  二十五個世紀前。印度誕生了喬達摩佛,耆那教有馬哈威亞(MahaVira),中國有老子、莊子。伊朗有查拉圖斯特拉(Zarathustra),在希臘有赫拉克利特。他們都是頂峰。在此之前。人們從來沒有到達過這些頂峰;即使有人到達過這些頂峰。他們也不是歷史的一部分,因為歷史從那裡開始。

  你不知道二十五個世紀之前發生什麼,現在這一時刻再次來臨,我們再次處於一種流動的狀態。舊的已經毫無意義,過去的對你毫不重要,未來的無法確定——間隙就在這兒。人類將再次達成一個高峰,一個如同赫拉克利特時代的同樣的高峰。如果你稍微覺知一點,你能利用這個時刻——你可以很簡單地從生命的輪回中退出來。當事物在流動時,變革是容易的,當事物凝固時,變革就十分困難。

  你是幸運的,你出生在一個事物再次處於流動狀態的時代。沒有什麼是一成不變的,所有舊的規範和戒律都變得毫無用處。新的模式還沒有確立,它們很快就會確立下來,人類不能永遠保持不穩定,因為當你不穩定時,就有不安全感。萬事萬物將重新確立,這一時刻僅僅延續幾年,不會永遠持續下去。

  如果你能利用這一時刻,你會達到一個高峰,這在其他時候是非常非常困難的。如果你錯過了它。這一刻會再次被錯過二十五個世紀。

  記住:生命是周而復始運行的,一切事物都是周而復始運行的。孩子出生,然後進入青年時代。接著是老年,然後死亡。它的運行如季節的變換:夏天來了。然後是雨季,緊接著是冬天,就這樣周而復始下去。在意識的層面上同樣會發生:每二十五個世紀完成一圈。在新的一輪開始之前。你可以通過間隙逃出來。這扇大門會敞開幾年。

  赫拉克利特的確是一次少有的花開。是具有最高穿透力的靈魂之一,是像喜馬拉雅山的最高峰珠穆朗瑪峰一樣的靈魂之一。試著去理解他,這是不容易的,那就是為什麼他被稱作「晦澀的赫拉克利特」。他並不晦澀,而理解他是不容易的。要理解他,你需要另一種存在的方式。問題就在這裏,所以很容易把他歸入晦澀的一類。然後忘記他。

  有兩種人。如果你想瞭解亞里斯多德,你的存在不需要任何改變,你僅僅需要一些資料。學校可以提供關於邏輯,哲學的資料,你收集一些知識性的觀點,你就可以理解亞里斯多德。你不需要改變就能理解他,你只需要添加一點你的知識。存在一如既往,你也一如既往。你不需要另一種意識層面,那不是必要條件。亞里斯多德是清晰的,如果你想理解他,一點點努力就夠了,任何具有一般頭腦和智力的人都會理解他。但是理解赫拉克利特很困難,就像經過崎嶇的山地。因為無論你搜集了什麼樣的知識都毫無幫助,僅僅是一個非常非常文明的頭腦是無濟於事的,你需要一種不同品質的存在,這是困難的,你需要變革。因此,他被叫作晦澀的。

  他並不晦澀!你的存在水平還沒有達到理解他的程度。一旦你達到了那個存在的水平,?那麼,所有環繞著他的黑暗都消失了。他是最閃亮的存在之一,他並不晦澀,他並不黑暗——正是你自己是瞎的。一直記住這一點,因為如果你說他是黑暗的,你是在向他推卸責任,你是在逃避通過和他相遇才有可能的變革。不要說他是黑暗的,說「我們是瞎子」,或者「我們的眼睛是閉著的。」

  太陽就在那兒,你可以閉著眼睛對著太陽站著,你可以說太陽是黑暗的。有時候,你睜著眼睛面對太陽站著,陽光太強烈了,以至於你的雙眼暫時是瞎的。陽光太強烈,難以忍受,它是難以承受的,所以突然間,一片黑暗。雙眼睜著,太陽還在那兒,但是陽光太強烈,所以你感到黑暗,情況就是這樣,赫拉克利特不是黑暗的。或者是你瞎了,或者是你的眼睛閉著,或者還有第三種可能性;當你注視赫拉克利特時,他是這樣耀眼的存在,以致於你雙目失明,他是無法承受的,他的光芒對你來說太強烈了。你不習慣這樣的光,因此在你理解赫拉克利特之前,你要做一些準備。當他說話時,他像是在猜謎,他像是在欣賞謎,因為他說起話來自相矛盾。

  所有知道的人都自相矛盾地說話。就是這樣。他們不是在猜謎,他們非常簡單。但是他們能做什麼呢?如果生命本身是自相矛盾的,他們能做什麼呢?如果僅僅避免自相矛盾,你可以創造一個清晰明瞭的 理論,但它們是假的,它們不是忠實於生命的。亞里斯多德非常清晰明瞭,他看上去像個人工花園。赫拉克利特看上去就像謎——他是一片野森林。

  和亞里斯多德在一起沒有麻煩,他已經避免了自相矛盾,他已經製造了一個清晰明瞭的學說——它很討人喜歡。你會害怕面對赫拉克利特,因為他敞開了生命的門。生命是自相矛盾的,佛是自相矛盾的,老子是自相矛盾的,所有知道的人必定是自相矛盾的,他們能做什麼呢?如果生命本身是矛盾的,他們就不得不真實地面對生命。生命不是邏輯的,它是「邏各斯」,但不是邏輯。它是一片和諧,它不是一片混亂。它不是邏輯。

  「邏各斯」這個詞必須被理解,因為赫拉克利特將會使用它。而且邏各斯和邏輯的區別也必需被理解。邏輯是關於什麼是真實的理論,而邏各斯是真實本身;邏各斯是存在性的,邏輯不是存在性的;邏輯是智力的、理論性的。試著去理解。如果你看到生命,你會說也有死亡,你怎麼能避免死亡呢?如果你注視生命,死亡就是它的暗示。生命的每一個片刻也就是死亡的每一個片刻。你不能分裂它們。這成了一個謎。

  生與死不是兩個互相分裂的現象,它們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是同一枚硬幣的兩個方面。如果你能穿透得深入些,你會發現生就是死,死就是生。從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開始了死亡。如果情況是這樣,那麼當你死的時候你將開始重生。如果死暗示了生,那麼生也將暗示死。它們是互相歸屬的,它們是互補的。

  生與死恰恰是好像兩隻翅膀或兩條腿,你不能只用右腿或只用左腿行走。在生命中,你既不能是一個右派,也不能是一個左派,你必須兼而有之。固循教條,你可以成為右派,也可以成為左派。對於生命而言,教條永遠不會是真實的,而且也不可能是真實的。因為教條不可避免地必須是清晰的、整齊的、明瞭的,而生命並非如此——生命是浩瀚的。

  世界上最偉大的詩人之一惠特曼曾經在某個地方說過;「我自相矛盾,因為我是浩瀚的。」

  通過邏輯,你將達成一個非常小的頭腦——你不可能是博大的。如果你害怕矛盾,你就不會是博大的。然後你將不得不選擇,然後你將不得不壓抑。然後你將不得不迴避矛盾,然後你將不得不將它掩飾起來——但是,它會因為你的掩飾而消失嗎?難道你只要不正視死亡就能不死嗎?

  你可以迴避死亡,你可以背對著它,你可以完全忘了它……,那就是為什麼我們不談論死亡,這不是好的方式。我們不談論它,我們迴避它;死亡天天發生。處處發生,但我們迴避它。當一個人去世時,我們匆匆忙忙地為他料理完後事。我們把墓地建在城外,所以沒有人會去那裏。在那裏我們用大理石製作墓碑,還在上面寫上優美的墓誌銘。我們去掃墓,把鮮花放在墓碑上。你在做什麼?你在試圖裝點死亡。

  在西方,怎樣掩飾死亡已經成為一項職業,有些專業人員可以幫助你迴避它。他們給屍體化妝,使它仍然栩栩如生。你在幹什麼?——這能有什麼幫助嗎?死亡還在那兒。你被領向墓地,無論你把它安置在哪兒都沒有多大的區別——你總會到達那裏。你早就在這條路上了。你正在排隊等待這個時刻,正站在隊伍中等待死亡。從死亡你能逃到什麼地方?

  但邏輯試圖清晰,僅僅是為了清晰。它迴避。它說生就是生;死就是死。——它們是分開的。亞里斯多德說A就是A,它永遠不會是B。這成了整個西方思想的基石:迴避矛盾——愛就是愛,恨就是恨,愛永遠不是恨。這是愚蠢的。因為每一個愛都包含了恨,而且是不得不這樣,自然就是這樣。你愛一個人,並且你也恨同一個人。你身不由己,無法避免。如果你試圖迴避它,一切都會成為虛假。那就是為什麼你的愛變成虛假。它不是真的,它不是真實的,它不是真誠的,它只是一個假相。

  為什麼它是假相呢?因為你在迴避另一面。你說:「你是我的朋友,而朋友不可能是敵人;你是我的敵人,你不可能是我的朋友。」但這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敵人是隱藏起來的朋友,而朋友是一個隱藏起來的敵人。另一面是隱藏起來的,但它確實存在。這個事實你難以承受。如果你兩面都看到,你會不能忍受的。如果你看到了朋友中的敵人,你就沒辦法愛他;如果你看到了敵人中的朋友,你就沒辦法恨他。整個生命將變成一個謎。

  赫拉克利待被稱為「製造謎的人」。他不是。他是忠實於生命的。無論生命是怎樣的,他只是在反映它。他對生命沒有任何教條,他不是一個體系製造者——他只是一面鏡子。無論生命是怎樣的,他表現它。你的臉變了,鏡子會表現出來;你正在愛,鏡子會表現出來:下一個片刻你變得仇恨了,鏡子會表現出來。鏡子葉:在製造謎,它是真實的。

  亞里斯多德不像一面鏡子,他像一張死氣沈沈的照片。它不會改變,它不會隨著生命而變化,那就是為什麼亞里斯多德說赫拉克利特身上有缺點、他的性格中有缺點。對亞里斯多德來說,頭腦總應該是清晰的、系統的,富於理性的,邏輯應該成為生命的目的「你不該把對立面混在一起。但是誰在攪混它們?赫拉克利特沒有攪混它們。它們本身就是混合的。赫拉克利特是沒有責任的。如果它們在生命中本身就混在一起,你怎麼可以把它們分開?是的,在你的書本裏,你可以試試看,但你的書本將會是虛假的。一個邏輯的表達基本上都會走向虛假,因為它不可能是一個生命的表達。而且一個生命的表達將是非邏輯性的,因為生命通過矛盾而存在。

  看看生命;到處都是矛盾。但是矛盾並沒有什麼不好,只是你的邏輯頭腦受不了。如果你能獲得一種神秘的頓悟,它就會變得優美。其實,美是不能離它而存在的。如果你不能恨你所愛的人,那麼你的愛就沒有張力。它將是一件死氣沈沈的事。沒有截然相反的兩極存在,每一件事都會變得乏味。怎麼回事呢?如果你愛一個人,早上你還在愛,可是到了下午它就變成了恨,為什麼?是什麼原因呢?為什麼生活是這樣的?……因為當你恨的時候,你們分開了,又回復到了最初的距離。在陷入愛之前,你們是兩個分離的個體,當你們陷入了愛,你們成了一體,你們成了一個共同體。

  你必須理解「共同體」這個詞。它是相當優美的,它意味著共同的整體。你們變成了一個共同體,你們達成了一個共同的整體。在一段時間內,共同體是優美的,但是隨後,它看起來就像是奴隸制度。達成共同的整體在一段時間裏是很美的,它會把你引導到一個高度,一個山頂——但你不可能永遠生活在山頂上,否則誰會生活在山谷裏呢?山頂的美好只是因為山谷的存在,如果你不能重新回到山谷,山頂就會失去它所有的頂峰性,與山谷相對的那才是山峰。如果你在那兒建了一間屋子,你會忘記這是山頂——愛的全部的美好將會被失落。

  早上你在愛,到下午你充滿了恨。你已經回到了山谷,你已經回到了在你陷入愛之前的最初的位置——現在你們又是個體了。成為個體也很優美,因為它是自由。呆在山谷裏也同樣優美,因為這是一種休息。呆在黑暗的山谷裏是和緩的,它幫助你恢復平衡,然後你又準備好再次登上山頂。晚上的時候,你又進入愛。這個過程就是分離然後合一的過程,一次又一次地重複。當你在充滿恨的時刻之後,又一次陷入愛,它就是一次新的蜜月。

  如果沒有變化,生命將是凝固的。如果你不能走向對立面的話,一切會變得乏味而令人厭倦。這就是為什麼太有教養的人會變成無聊——因為他們總是微笑著,他們從不發火。侮辱他們,他們微笑;讚揚他們,他們微笑;詛咒他們,他們也微笑。他們讓你無法忍受。他們的微笑是危險的,他們的笑不可能非常深入,它只是停留在嘴唇上,它是一張面子。他們不在笑,他們只是在遵循一種準則,他們的笑是醜陋的。

  那些一直在愛、從沒有恨、也從不生氣的人,你會發現他們是膚淺的——因為如果你不走向對立面,你能從哪兒獲得深度?深度來自于流動到對立面。愛就是恨。事實上,我們不能使用愛和恨這兩個詞,我們應該只用一個詞:愛恨。愛的關係就是愛恨的關係——這是很美的!

  恨沒有什麼不對,因為是通過恨你才獲得了愛。

  生氣也沒有什麼不對,因為是通過憤怒你才達到的寧靜。

  你注意到嗎?每天早上飛機轟然作響地掠過這裏,當飛機飛過以後,一片深探的寂靜隨之而來。飛機飛來前沒有這麼安靜,沒有。當飛機飛走了,就更安靜了。一個漆黑的夜晚,你正走在街上,突然一輛車開過來了。它全速地從你身邊開過,燈光耀眼——當車子開過以後,夜色比原來更加黑了。

  通過對立面,通過對立面的張力,一切都活了——並且變得更加深入。離開,這樣你才能靠近;走到相反的一面,這樣你才能再一次地更加接近。

  愛的關係就是一次又一次墜入蜜月的關係。如果蜜月結束了,事情安定下來了,它就已經死了——任何安定下來的事都是死的。生命通過不安定的運動延續著。任何安全的事都已經在墳墓裏了。你的銀行存款是你的墓地,你在那兒已經死了;如果你完全安全,你就不再是活的。因為要活著,最根本的就是要在對立面之間運動。

  生病並不糟,你通過生病才恢復健康。在和諧之中,一切都恰到好處——那就是為什麼赫拉克利特被稱為猜謎者。老子能深入地理解他,而亞里斯多德不能理解他。而且,不幸的是亞里斯多德成了希臘思想的源頭,更不幸的是,希臘思想成了全部西方頭腦的基礎。

  赫拉克利特的啟示,那最為深刻的啟示,是什麼?理解,這樣你才能遵從。

  他不相信事物,他相信過程——對他來說過程是上帝。如果你仔細觀察,你將發現世界上不存在「事物」,每一件事都是一個過程。事實上,用「是」這個詞是犯了存在性的錯誤,因為一切事物都正在成為。沒有什麼處於「是」的狀態中,沒有!

  你說,「這是一棵樹」。你說它的時候,它又長大了,你的陳述已經錯了。樹永遠不是凝固不變的,你怎麼能用「是」這個字呢?它總是在變,變成其他東西。萬事萬物都在生長、運動,處在過程之中。生命就是運動。它就像一條河——一直在流動。赫拉克利特說:「你不可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因為當你第二次踏入時,它已經流過了。它是一個流動;你能兩次遇到同一個人嗎?不可能!昨天早上你也在這裏——但我難道還是同一個人嗎?你還是同一個你嗎?兩條河都已經改變了。明天你可能又在這兒,但你會找不到我,另一個人將在這兒。

  生命就是變化。「只有變化才是永恆的。」赫拉克利特說,只有變才是永遠不變的,其他一切都在變化。他相信永久的變革,一切都在變革之中。就是這樣。存在意味著成為。停留在那而就意味著移動,你不能停留下來,一切都不是固定不變的。即使是山,喜瑪拉雅山,也不是凝固的,它們在運動,飛快地運動著。它們誕生,然後它們死亡。喜瑪拉雅山是世界上最年輕的山脈之一,它仍在生長,它還沒有到達它的頂峰,它非常年輕——每年它都要生長一英尺。有些古老的山脈,它們已經到達過頂峰了,現在它們正在下沉、衰老,它們的山脊都彎曲了。

  這些牆,你看,都環繞著你,它們的每一部分都在運動之中。你看不出運動,因為運動既微妙又迅速。現在,物理學家贊同赫拉克利特,而不贊同亞里斯多德。記住,無論什麼時候,任何科學越接近真實,就不得不贊同老子和赫拉克利特。現在物理學家們說萬事萬物都在運動之中。愛丁頓曾經說過,唯一錯誤的詞就是靜止。沒有什麼是靜止的,沒有什麼能夠靜止。它是一個錯誤的詞,它不符合任何事實。「是」只是出現在語言之中。在生命之中,

  在存在之中沒有「是」;一切都在成為。赫拉克利特本人當他在說到河流——河流這個象徵與他是有相當相當深刻關係的一一「你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時,他也說:即使你這樣做了,你仍然是你,你也不是你。只在表面上你看起來與過去一樣,不僅是河流變化了,你也已變化了。

  有一次,有一個人去侮辱佛陀——他朝佛陀的臉上吐了一口唾沫。佛陀擦了擦臉,然後問他:「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好像他說過什麼似的。這個人糊塗了,因為他從來沒有料到會有這種回答、他走了。第二天他又來了——因為他整夜不能入睡,他越來越感覺到他做了件絕對錯誤的事,他覺得有罪惡感。第二天早上,他來了。跪在佛陀腳下說:「饒恕我吧!」

  佛陀說:「現在誰來饒恕你?你對著吐唾沫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吐唾沫的那個人也不在了——所以,誰將饒恕誰?忘了它吧,現在,什麼事都無法做了,它也無法不做了——結束了,因為沒有人了,兩個人都已經死了,還能做什麼呢?你是一個嶄新的人,我也是一個嶄新的人。」

  這是赫拉克利特最深刻的啟示:一切都流動著,變化著,一切都在運動中,沒有什麼是固定的。一旦你執著,你就錯過了真實。你的執著成了問題,因為真實在變化,而你還在執著。

  昨天你還愛我,現在你怒氣衝衝。我執著著昨天,我說:「你必須愛我,因為昨天你是愛我的,昨天你還說你會一直愛我——現在是怎麼了?」但你能怎麼辦呢?昨天你說你一直愛我,那沒有錯,但這也不是一個承諾——它只是情緒;而我太相信情緒了。那個片刻你覺得你會一直一直一直地愛我,永遠。記住,這並不虛假。對於那個時刻,那時的情緒是真實的,但現在,這個情緒已經不復存在了。說過話的人已經不存在了,走了就是走了,沒有辦法。你不能強迫愛。我們就是這樣做、並且由此製造出許多悲哀的:丈夫說:「愛我!」妻子說:「愛我!因為你發過誓——你難道忘了求愛的那些日子了嗎?」但它們都不在那兒了,那些人也不在了。那時是二十歲的年輕人。只要想想看,你還是同一個人嗎?許許多多都過去了,恒河水流過很多了,你也不再在那兒了。

  我聽說過,一天晚上,穆拉·那斯魯丁的妻子說:「你不再愛我了,你不再吻我了,你不再擁抱我了,還記得你向我求愛的時候嗎?——你總是咬我,我多麼愛那樣啊!你不能再咬我一次嗎?」

  那斯魯丁翻身下床,往外就走,他妻子說;「你去哪兒?」

  他說;「去浴室拿我的牙齒。」

  不,你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這是不可能的。不要執著,如果你執著,你就創造了一座地獄。執著是地獄。一個不執著的意識一直在天堂裏。一個人隨著情緒而變化,一個人接受情緒,一個人接受變化,沒有怨恨,沒有抱怨,因為生命就是這樣,事物就是這樣。你可以鬥爭,但你不可能改變。

  一個人年輕時,當然會有不同的心境,因為青春有不同的季節和心情。老人怎麼會一樣呢?老人帶著那些情緒會顯得非常愚蠢。一個老人怎麼會說一樣的話?一切都已經改變了。當你年輕時,你浪漫、未經世事、充滿幻想,當你年老時,一切夢想都過去了,這並不糟糕,因為當夢想消失時,你就和真實越來越接近,越來越緊密,——現在你理解得更多,你更不像詩人,因為現在你不再夢想,但沒有什麼不對的。幻想是一種心境、一個季節——它變化著。一個人必須真實地對待某種狀態,在那裏,他發現他自己在某一個點上。

  真實地面對你不斷改變著的自己,因為那是唯一的現實。那就是為什麼佛陀說無我。你是一條河。無我,因為在你裏面沒有什麼是一成不變的。佛陀被逐出了印度,因為印度的頭腦,尤其是婆羅門教、印度教,都信仰一個永久的自我:阿特瑪(atma)。他們總是說有些東西是永久的,而佛陀說只有變才是永久的——沒有什麼是永久的。

  為什麼你要成為永久的東西呢?為什麼你要變得死氣沈沈的呢?……因為只有僵死的東西才是永久的。波浪來來去去,所以海洋是有生命的;如果波浪停止了,海洋裏一切都會停息下來。它將變成死水一片,萬物都是通過變化存在的——變化意味著向極端變化。你從一個極點走向另一個極點,這就是為什麼你一次又一次地變得生機勃勃和精神飽滿。白天,你努力工作。晚上,你放鬆入睡,早上你又生氣勃勃,精神飽滿地去工作,你曾觀察過這截然相反的極點嗎?

  工作與休息是相對的,如果你努力工作,你會變得緊張、勞累、精疲力盡,但是此後你進入休息的幽谷,進入深探的放鬆。你遠離了表面,走向中心。你不再是在表面的身份,不再是那個名字、那個自我,你不再會帶著表面的一切,你完全忘了你是誰。早晨,你是精神飽滿的。這個遺忘是好的,它使你精神飽滿。就試著三個星期不睡覺吧——你會發瘋的,因為你已經忘了走向對立面。

  如果亞里斯多德是對的。那麼如果你根本不睡覺,如果你不走向對立面,你將會成為一個開悟的人。你會發瘋!而且正因為亞里斯多德,西方才會有那麼多瘋子。如果他們不聽聽東方的聲音,不聽聽赫拉克利特的話,那麼整個西方遲早都會發瘋,必然如此,因為你們已經失去了極點。邏輯將會說些別的,邏輯會說:整天休息,整天練習休息。這樣晚上你就會睡得很熟——這是邏輯的。這是邏輯的:練習休息:這就是富人們的所作所為:他們整天休息,然後他們得了失眠症,他們說:「我們睡不著。」他們整個白天都在練習——躺在他們的床上,躺在他們的安樂椅中,休息、休息、再休息。然後到了晚上,他們一下子發現他們睡不著了,他們跟從了亞里斯多德,他們是邏輯的。

  一天,穆拉·那斯魯丁去看醫生,他一邊咳嗽一邊進去,醫生說:「聽上去好多了。」

  那斯魯丁說:「當然,聽上去肯定好多了——我練了整個晚上。」

  如果你一整天都在練習休息,到了晚上。你就會不得安寧。你會不停地翻來覆去,那只是身體進行的運動。這樣才可能有休息。不——在生命中,你找不到一個比亞里斯多德更錯誤的人。要走向對立面:白天努力工作,晚上你才會熟睡。你睡得越熟,早上你就會發現你能勝任繁重的工作,你有無窮的能量。通過休息獲得能量,通過工作得到休息——正好是對立面。

  人們來對我說:「我們得了失眠症,我們睡不著覺,教我們些放鬆的辦法吧。」——他們是亞里斯多德的追隨者。

  我告訴他們;「你們根本沒有必要放鬆,只要去散散步,走得遠些,再狂奔——早上兩小時,晚上兩小時,自然而然地就會有休息。它總是隨之而來。你們不需要放鬆的技巧。你們需要動態靜心的技巧。而不是放鬆。你們已經太輕鬆了,那就是失眠症表現出來的,你們已經太輕鬆了,毫無必要。」

  生命通過一個極點走到另一極點。赫拉克利特說這是秘密,是隱藏的和諧。這是隱藏的和諧。他是相當詩意的,他必得這樣。他不可能是哲學的,因為哲學意味著理性,詩可以是矛盾的,詩可以說出哲學家們羞于說出口的話——詩真實地對待生命。哲學家們只是在兜圈子,他們從來沒有擊中中心的那一點,他們旁敲側擊著。詩直截了當地擊中了它。

  如果你在東方想找到與赫拉克利特相應的,那麼你將在禪師、禪詩人,尤其是像為人所知的俳句等詩歌中找到他們。松尾芭蕉是最偉大的俳句大師之一。芭蕉和赫拉克利特是絕對接近的。他們有探深的擁抱,他們幾乎是一致的。:芭蕉沒有用哲學的方式寫過任何東西。他用短小的俳句來寫,只是三行、十七個音節的俳句,只是些小作品。赫拉克利特也寫了一些零碎的詩句,他沒有像黑格爾、康得那樣寫成一個體系。他不是一個體系製造者--只是些玄妙深奧的箴言。每一篇未完成的詩就其本身是完整的,就像一顆鑽石;每一篇都達到了它本身的完美,沒必要和另一篇相聯繫。他用玄妙深奧的方式說話。

  整個用玄妙深奧的箴言的方式都已經從西方消失了。只有尼采又用相同的方式寫了他的書《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它由玄妙深奧的箴言組成——但是從赫拉克利特之後,只有尼采。在東方,每一個開悟的人都是用那種方式寫的。那是《奧義書》、《吠陀經》、佛陀、老子、莊子、芭蕉的方式:只是箴言。它們是那麼的短小,以至於你必須穿透它們,而只要通過試著理解它們,你就會改變。但是你的智力是不能應付它們的。芭蕉在一首短小的俳句中說;

  古老一池塘

  青蛙跳進水中央

  撲通一聲響

  結束了!他已經說了一切了!如同畫面;你可以看到一個古老的池塘,一隻青蛙坐在岸上,然後……蛙起一躍。你可以看到水花飛濺,還有水聲。於是,芭蕉說,一切都說了,這就是整個生命所是的一個古老的池塘……青蛙一躍,水聲——還有寂靜,這就是你所是的,這就是一切所是的——還有寂靜。

  在赫拉克利特有關河流的「斷篇」中,他用同樣的方式在說。首先,他用了河水的聲音——嘩啦,嘩啦啦(autoisi potamoisi)。在他說之前,他用了河水的聲音,然後他才給出箴言:你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他是一個詩人,但不是普通的詩人。他是一個印度教一直稱之為瑞希(rishi)的詩人。有兩種詩人。一種一直在夢想,並且從他的夢想中創造出詩歌——一個拜倫,一個雪萊,一個濟慈。還有另一種詩人:一個瑞希,他已經不再夢想,他正視真實,而出自於真實,詩歌誕生了。赫拉克利特是一位瑞希,一個不再夢想的、已經和存在相遇的詩人,他是西方第一個存在主義者。

  現在,試著穿透他的玄妙深奧的箴言吧。

  「隱藏的和諧比看得見的和諧更好。」

  為什麼?為什麼隱藏的和諧比看得見的和諧更好?因為看得見的是在表面上的,而表面可以欺騙,表面可以被培養,被控制。在中心,你是存在性的;在表面,你是社會性的。婚姻是在表面上的,愛在中心。愛有一個隱藏的和諧,婚姻有一個看得見的和諧。

  只要去朋友的家裏。如果你從窗戶看進去,丈夫和妻子正在打架,他們臉色陰沈。當你進入的時候,一切都改變了:他們是這樣的彬彬有禮,他們相親相愛地談話。這是看得見的和諧,表面上的和諧。但深入進去並沒有和諧,它只是矯揉造作,只是擺出來給人看的;一個真正的人可能在表面上表現得並不和諧,但他在中心一直是和諧的。而一個從不自相矛盾的人,在表面上完全一致的人,將不會有真正的和諧。

  有始終如一的人:如果他們愛,他們就愛,如果他們恨,他們就恨——他們不允許對立面相混合,相遭遇。他們完全清楚誰是他們的敵人,誰是他們的朋友,他們生活在表面上,他們創造了一致性,他們的一致不是真正的一致。深入下去,不一致性正在翻騰。他們設法在表面上敷衍著。你知道他們,因為你就是他們,表面上,你敷衍著,但這是毫無幫助的,不要為表面費腦筋。走得更深入些,不要試圖在對立面之間選擇,你將不得不經歷兩者。如果你能沒有執著地經歷兩者,不執著任何一方,如果你能經歷兩者:如果你能愛,並且保持是一個觀照者;如果你能恨,並且保持是一個觀照者,那麼,那個觀照將是隱藏的和諧。那麼,你將知道這些是氣候、季節的變換,來來去去的心境;並且你將在它們之中看到格式塔(gestalt)。

  「格式塔」(gestalt)這個德文單詞是很美的。它說,在圖案和背景之間有和諧,它們不是對立面,它們「看起來」是對立面。比如說,在一個小學校裏,你看到了黑板,老師用白色的粉筆在黑板上寫字,黑和白是對立面。是的,對於亞里斯多德主義者的頭腦來說,它們是對立面: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它們是兩極。但為什麼這個老師要用白色寫在黑色上面呢?她不能用白色寫在白色上面嗎?她不能用黑色寫在黑色上面嗎?她可以,但是這將是毫無用處的。黑的必須是背景,而白的成了它上面的圖案;它們矛盾,在它們之間有張力。它們是對立面,其中有隱藏的和諧。在黑的上面,白色看上去更白,那就是和諧,在白的上面,它會消失,因為沒有張力,沒有對立。

  記住,如果猶太人沒有把耶穌釘死在十字架上的話,耶穌將會消失。他們使它成了格式塔:十字架是黑板,耶穌在上面變得更白。耶穌完全可能消失,就因為十字架,他保存下來了。就是因為十字架,他比佛陀,比馬哈威亞更深入人心,幾乎半個世界都愛上了他——這是因為那個十字架,他成了黑板上的一條白線。佛陀是一塊白板上的白線,對比沒有了,格式塔沒有了,背景只是和圖案一樣。

  如果你僅僅愛而不能恨的話,你的愛將是沒有價值的,將是毫無用處的。它的裏面沒有強度,它將不是一支火焰,它將不是一個激情,它只是冷冰冰的。它應該成為一個激情——激情是個很美的詞,因為激情有強度,但它怎樣成為激情呢?——因為同一個人也能夠恨。如果同一個人也能夠恨,同情就會有強度。如果他單單不能生氣的話,那麼他的同情將只是軟弱無力的——只是軟弱無力的!他是無助的。那就是為什麼會有同情。你不能恨,那就是為什麼他愛。當你愛而且你恨,就會有激情。然後它就成為圖案和背景的現象,然後就有了格式塔。

  赫拉克利特談論著最深刻的格式塔,看得見的和諧根本不是和諧,隱藏的和諧才是真正的和諧。所以不要試圖在表面上保持一致,更進一步,在深處的不一致中找到一致,在最深刻的對立面之間找到和諧。

  「隱藏的和諧比看得見的和諧更好。」

  那是一個宗教性的人和一個道德性的人的區別。一個道德性的人只在表面是和諧的,一個宗教性的人在中心是和諧的。一個宗教性的人必定是矛盾的,一個道德性的人總是一致的。你可以依靠一個道德性的人,你不能依靠一個宗教性的人。一個道德性的人是可以被預言的,一個宗教性的人永遠不是。耶穌將要做什麼,沒有人知道,即使他的親近的門徒也不知道。他們無法預言他。這個人是無法預言的。他談論愛,然後他在廟裏揮著鞭子把換錢的人趕跑。他講述慈悲,他說「愛你的敵人」,而他使整個廟宇都不安起來——他是造反的。一個談論愛的人看上去是反復無常的。

  伯特蘭·羅索(Bertrand Russell)」寫過一本書,《為什麼我不是一個基督徒》,在那本書裏,他提出了所有的這些不一致,他說:「耶穌是前後矛盾的,而且看上去神經過敏,他在某處說愛你的敵人,然後他表現得如此氣憤——不止對人,甚至對樹木——他詛咒一棵無花果樹。他們走近一棵無花果樹,他們都餓了。但這根本不是結無花果的季節,他們看著樹,一顆果子都沒有。於是傳說耶穌把樹詛咒了一番。這是什麼人?他還談論愛!」

  他有隱藏的和諧,但伯特蘭·羅素不能發現,因為他是現代的亞里斯多德。他不能夠發現它,他不能夠理解他。他不是一個基督徒,很好——相當相當好。他不可能是個基督徒,他不可能是一個宗教性的人。他是一個道德家,每一個行為都應該是一致的——但是和什麼一致呢?和誰—致呢?應該和誰保持一致呢?和你的過去?我的一個主張要和另一個主張相一致——為什麼?除非河水不流動才有可能。

  你觀察過河流嗎?有時它向左,有時它向右。有時向南,有的向北,你將看到這條河是很不—貫的——但有隱藏的和諧;它到達了海洋。不論它流到哪兒,海洋是目的地。有時它不得不向南移動,因為坡地是斜向南方的。有時它不得不走正相反的道路,向北方流去,因為坡地是斜向北方的——但在每一個方向,它都找到了同樣的目標:它正流向大海。你將看到它已經到達了。

  你想像一條一致的河。它說:「我將一直向南流,因為我怎麼能向北去呢?——人們會說我是不一致的。」這條河將永遠也到不了大海。羅素們和亞里斯多德們的河永遠到不了大海,他們太一致了,太表面了。他們不懂得隱藏的和諧——即通過對立面你可以求得同一個目標。同一個目標可以通過對立面得到,那個可能是存在的,那個可能完全沒有被他們知道。

  「隱藏的和諧比看得見的和諧更好。」

  ……但很難,你將處在不斷的困難之中。人們期望你的一致。隱藏的和諧不是這個社會的一部分,它是宇宙的部分,但不是社會的。社會是人造的東西,而且社會又制定出一整套計畫,好像一切都是固定不變的。社會已經創造出道德、法規,好像一切都是凝滯不動的。那就是為什麼道德延續了幾個世紀。一切都改變了,而僵死的規矩還繼續著。一切都在不停地變化,而所謂的道德家一直不停地宣揚不相干的老一套——但它們和它們的過去是一致的。毫不相干的事繼續著……

  道德家總是關著門,因為任何新的先知總會製造麻煩,因為一個新的先知不可能與老的規矩一致。他將生活在此時此刻,他將有他自己的戒律——和現在的現實相一致,但是有什麼能保證它和過去相一致呢?沒有保證,也不會這樣。所以每一個道德傳統都關上了門。

  耆那教徒關上了他們的門,他們說馬哈威亞是最後一個,現在不再有錫山卡(tirthankaras)了。伊斯蘭教徒說穆罕默德是最後的,基督教徒說耶穌是上帝唯一生下的兒子,現在不再有了——所有的門都關上了。為什麼道德家們總是要關著門?——僅僅作為一個安全的措施,因為如果一個先知來了,一個生活在每一片刻之中的人,他將把一切都攪得亂七八糟,他將製造出混亂來。不過,你們會穩定下來;教堂、道德、法規,一切固定的——你循規蹈距,在表面上你達成了隱藏的和諧。又來了一個先知,他再創造一切,打亂一切,他開始再一次地重新創造一切。

  道德家是一個表面的人。他是為了規矩而活著的,規矩不是為他的;他是為了經典而存在的,經典不是為他的。他跟隨規矩,但是他不跟隨覺知。如果你跟隨覺知、觀照,你將達成隱藏的和諧。然後你不會被對立面打擾,你可以利用它。一旦你能夠利用對立面,你就有了一把秘密的鑰匙;你能夠通過你的恨使你的愛更美麗。

  恨不是愛的敵人,它是使愛美麗的鹽巴——它是背景。然後你可以通過生氣使你的同情強烈,於是它不是對立面。這是耶穌說「愛你的敵人」的意思。意思是這樣的;愛你的敵人,因為敵人不是敵人——他們是朋友,你可以利用他們。在隱藏的和諧中,他們合為一體。

  生氣是敵人——利用它,以它為朋友!恨是敵人——利用它,以它為朋友!讓你的愛通過它成長得更加深入,使它成為愛的土壤——它成了土壤。

  這是赫拉克利特的隱藏的和諧:愛敵人,利用對立面而不是對立面,它只是背景。

  「對立帶來協調,最美妙的和諧出自於不協調。」

  赫拉克利特從來沒有被超越過。

  「對立帶來協調,最美妙的和諧出自於不協調。

  只有在變化中,事物才找到靜止。人們不明白,那些和它自己有分歧的,怎麼又和它自己相一致。

  在彎曲的脊背中有和諧,就像琴弓和琴弦的關係一樣。

  琴弓的名字是生命、但它的工作是死亡。」

  當然,對理性主義者來說,他看上去好像在打啞謎,晦澀、黑暗,但他是嗎?如果你能看,他是如水晶般清澈。他是那麼燦爛。但是如果你沉醉於理性的頭腦,它就有困難了。因為他說,從不和諧中誕生最美妙的和諧。對立帶來協調,愛敵人。

  如果完全?自除了對立面,生命會變得索然無味。就想想一個沒有邪惡存在的世界吧。你認為善還會存在嗎?就想想一個沒有罪人的世界吧。你認為所有的人都將是聖人嗎?沒有罪人,聖人無法存在一聖人需要罪人。設有聖人,罪人無法存在——罪人需要聖人。這裏有和諧,隱藏的和諧:它們是兩極。生命是很美的,因為有兩者。沒有魔鬼,上帝無法存在。上帝是永恆的,魔鬼也是永恆的。

  人們來問我,他們說:「為什麼?如果上帝存在,為什麼會有這麼多悲慘、邪惡、不幸——為什麼?」這是因為上帝不能沒有它們而存在———那是背景。僅有上帝。沒有魔鬼將是索然無味的,只是索然無味的——你可以把他吐出來,你不能吃了他——它索然無味,令人作嘔。他知道隱藏的和諧,他不能沒有了魔鬼而存在。所以,不要恨魔鬼——利用他。如果上帝在利用他,你為什麼不呢?如果沒有它,上帝就不能存在,那麼你怎麼能呢?所以真正的聖人,有強度的聖人,就正如戈傑福(Gurdjieff)。

  艾倫·華滋(AlanWatts)寫到過戈傑福,「他是我所知道的最神聖的無賴!」的確如此:他是個無賴——但是最神聖的。上帝他自己是那個無賴,最神聖的。如果你趕跑了魔鬼,那麼同時,你也已經殺死了上帝。這個遊戲需要兩個搭檔。

  當亞當被魔鬼引誘時,正是上帝本人在引誘他。這是個陰謀。蛇是服侍上帝的,魔鬼也是。「魔鬼」這個詞是很美的,它來自于一個梵文詞根,意思是神聖。「神聖」(Divine)像「魔鬼」(Devil)一樣,來自於兩個詞根:dev,兩個詞都來自於同一個詞根。正如根是同一的,只有枝條是不同的:一條分枝上是魔鬼,另一分枝上是神聖—一但根是一樣的:dev。那一定是一個陰謀,否則遊戲無法繼續。那一定有深層的和諧——那是陰謀。上帝對亞當說:「你不能吃知識之樹的果子。」現在陰謀開始了,遊戲開始了。現在,第一條規矩定下了。

  基督教已經錯過了很多美好的事情,因為它試圖創造看得見的和諧。二十個世紀了,基督教的神學家們一直為魔鬼擔心:「怎麼解釋他呢?」毫無必要,它是簡單的。赫拉克利特知道,它是相當簡單的,沒必要解釋。但基督徒們擔心,因為如果魔鬼存在,上帝肯定創造過他,否則,他怎麼會在那兒呢?

  如果魔鬼存在,上帝肯定允許他存在;否則,他怎麼能在那兒?而且如果上帝不能摧毀他,那麼你們的上帝就成了軟弱無能的,然後,你們就不會稱他為全能的上帝了。如果上帝不知道他將會變成魔鬼,就創造了魔鬼,那麼他不是無所不知的、全知的。他創造了魔鬼,卻不知道他將會攪亂整個世界。他創造了亞當,卻不知道他會吃樹上的果子,他禁止它!——那麼,他不是無所不知的、全知的。如果魔鬼存在,那麼,上帝不可能是無所不在的,因為誰在魔鬼裏面?這樣,他不可能在每一個地方,至少他不在魔鬼的心裏。如果他在魔鬼的心裏,為什麼要詛咒那個可憐的魔鬼呢?

  這裏有一個陰謀———個隱藏的和諧。上帝禁止亞當吃只是為了引誘他,這是第一誘惑。因為當你說「不准做這個」的時候,誘惑已經進入了。魔鬼只是後來才來的——第一個誘惑是從上帝他自己那裏來的。否則,伊甸園裏有幾百萬棵樹,如果留給亞當他自己,他幾乎不可能找到知識之樹——幾乎不可能,難以置信!

  即使到了現在,我們還沒有能夠找到這地球上的所有的樹。很多樹仍然是未知的、未被分類的,許多種類仍然必須被發現。這個地球不算什麼——伊甸園是上帝的花園;數以百萬的樹,不計其數。單獨留下亞當和夏娃,他們永遠找不到它——但上帝誘惑了他們。我堅持這一點:引誘來自上帝。魔鬼只是遊戲中的另一個角色。他引誘道:「別吃!」——馬上這棵樹就被知道了。於是欲望肯定產生了。為什麼上帝要禁止呢?一定有一些什麼在裏面。對上帝是不禁止的,他自己吃樹上的果子,只是對我們是禁止的——頭腦開始作用了,遊戲開始了。於是,只是作為陰謀中的一個角色,魔鬼來了,這條蛇,他說:「吃它!——因為如果你吃了,你會像神一樣。」而那是人類頭腦中最大的欲望:要和神一樣。

  魔鬼玩了這個把戲,因為他知道這個陰謀,他沒有直接接近亞當,他向夏娃靠近——因為如果你想誘惑男人,只有通過女人你才能誘惑他,否則,直截了當;是沒有誘惑的。每一個誘惑通過性而來,每一個誘惑通過女人而來。女人對魔鬼玩這個遊戲是更加重要的,因為向一個你愛的女人說「不」是不可能的。你可以對魔鬼說「不」,但對女人……?魔鬼裝成蛇的樣子過來,那只是一個男性生殖器的象徵,一個性器官的象徵,因為沒有什麼比蛇更能代表男性的生殖器官了——它們確實是很像的。它通過女人而來,因為你怎麼可能對一個女人說「不」呢?

  穆拉·那斯魯丁為了他妻子的氣喘病已安排她去山裏。但是他的妻子不願意,她拒絕了,她說:「我怕山上的空氣會不合適我。」

  穆拉·那斯魯丁說:「親愛的,你別擔心。沒有什麼山裏的空氣能這麼勇敢以至於不同意你!別擔心。」要不同意你愛的女人是不可能的,所以女人容易成為魔鬼的共謀者,於是誘惑進入了,亞當吃了樹上的蘋果——知識之果,那就是為什麼你們出了伊甸園……而且遊戲還繼續著。

  它是深深的隱藏的和諧,上帝不可能單獨活動。它就好像電運行時只有正極,沒有負極。他想只與男人玩遊戲,沒有女人。不,他以前已經試過了——他失敗了。他先製造了亞當,但他失敗了,因為和亞當一個人,遊戲進行不下去,無法進行。於是他創造了女人,他創造的第一個女人不是夏娃。第一個女人是莉莉絲(Lilith)——但她肯定信仰婦女解放運動。她製造了麻煩,因為她說;「我是和你一樣獨立的。」第一天他們要睡覺時,就產生了麻煩,因為他們只有一間小屋、一張床。所以誰睡在床上,誰睡在地板上?莉莉絲就說:「不!你睡在地板上!」解放運動就是這麼進行的。亞當不聽,莉莉絲不見了。莉莉絲去了上帝那兒,她說:「我不要玩這個遊戲。」

  這就是為什麼,在西方,女人正在消失——莉莉絲正在消失——美麗、優雅、以及一切。整個遊戲都遭到了麻煩,因為有女人說:「不要愛男人。」

  我在讀一本小冊子,她們說:「殺死男人!把每一個男人都殺了!——因為如果男人還活著,就沒有女人的自由。」但是如果你殺了男人,你能存在嗎?遊戲需要雙方。

  莉莉絲消失了,於是遊戲不能進行下去了,所以上帝不得不創造一個女人,那就是為什麼這一次他用男人自己身上的一根骨頭來試,因為帶來一個獨立的女人又會製造麻煩。所以他取了亞當的一根肋骨創造了一個女人。因此,有了極性,又仍是統一的。他們是兩者,但他們仍然屬於同一個身體。那意味著:他們是兩個,對立面,但他們仍然屬於同一個身體,在深處是同根的,在深處,他們是一體的。那就是為什麼當他們深愛著擁抱時,他們成了一體,他們到了亞當原來的一個人的狀態,他們合為一體,相遇、相合。

  為了遊戲,有了對立,但在內在深處,仍有統一。為了遊戲繼續下去,需要這兩者:對立,以及仍然是和諧。如果是絕對的和諧,遊戲將會消失——因為你會和誰玩?如果是完全的不協調,絕對的對立,沒有和諧,遊戲也將會消失。

  不協調的和諧,對立中的統一,是一切奧秘的關鍵。

  「只有在變化中,事物才找到了靜止。」

  人們不明白,那些和它自己有分歧的,怎麼又和它自己相一致。」

  魔鬼贊同上帝,上帝贊同魔鬼——那就是為什麼魔鬼存在。

  「在彎曲的脊背中有和諧,就像琴弓和琴弦的關係一樣。」

  音樂家彈奏豎琴,對立只是在表面上。表面上它是碰撞、衝突、鬥爭、不協調,但由它產生了優美的音樂。

  「對立帶來協調,最美妙的和諧出自於不協調。……

  琴弓的名字是生命,但它的工作是死亡。」

  死亡是它的工作,最終的結果。死亡和生命也不是兩件事。

  「琴弓的名字是生命,但它的工作是死亡。」

  所以死亡不可能是真正的對立面——它肯定是琴弦。琴弓的名字是生命,於是琴弦的名字肯定是死亡。在這兩者之間產生了最美妙的生命和諧。

  你正好在死亡和生命之間——你不是兩者。所以,不要執著於生命,也不要害怕死亡。你是琴弓和琴弦之間的音樂,你是碰撞、相遇、相合,並且是和諧,是從中誕生的最美的。

  不要選擇!

  如果你選擇,你將是錯的。如果你選擇,你會變得執著于一方,認同于一方,不要選擇!

  讓生命成為琴弓,讓死亡成為琴弦——你成為和諧,隱藏的和諧。

  「隱藏的和諧比看得見的和諧更好。」
板凳
 樓主| 發表於 2013-2-16 08:25:30 |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醒著的時候也在熟睡

  「人們在醒著的時候,對周圍所發生的,和在睡著時一樣,健忘而又掉以輕心。

  愚蠢的人們雖然聽到了,卻像是聾子。這格言對他們正適用;無論何時他們在場,他們都是不在場的。

  一個人的言行舉止不應該像在睡著時一樣。

  覺醒的人有一個共同的世界,睡著的人都有他自己的私人天地。

  覺醒時,不論我們看什麼都是死亡,睡著時,都是夢想。」


  赫拉克利特觸及了人最深刻的問題,那就是——醒著的時候也在熟睡。

  你睡覺時,你在睡,但當你醒著的時候,你也在睡。這是什麼意思?——因為這是佛陀所說的,這是耶穌所說的,這是赫拉克利特所說的。你看上去很清醒,但那只是表像。在你的內心深處,睡眠繼續著。

  即使是現在,你的內心仍在做夢:一千零一個念頭繼續著,而你對正在發生的沒有意識,你覺知不到你在幹什麼,你覺知不到你是誰。人們睡覺時怎麼活動,你也怎麼活動。

  你肯定知道有人睡覺時走路,做這個或那個,然後再回去睡覺。有一種病叫夢遊症。很多人在晚上從他們的床上起來,他們的眼睛是睜開的,他們能活動!他們能活動,他們能找到門,他們會走到廚房,他們會吃東西,他們會回來,他們會再回到床上。如果你早上問他們,他們對此一無所知。最多,如果他們試圖回憶,他們會認為那個晚上他們做了一個夢,他們起來,他們走進廚房。但這最多是一個夢,甚至那也是很難回憶的。

  很多人犯了罪,很多殺人犯在法庭上說他們不知道,他們記不得曾經做過這樣一件事。不是他們在欺騙法庭——不。現在精神分析學家已經開始發現他們並不在欺騙,他們沒有不真實,他們是絕對誠實的。他們殺了人——當他們熟睡時,他們殺了人——好像在夢裏一樣。這睡眠比一般睡眠更深。這種睡眠好像喝醉了:你可以動一點點,你可以做一點點,你也可以有一點點意識——但是醉了。你不知道確實在發生什麼事。你在過去做過了什麼?你能確切地回憶起它嗎?你為什麼做?你做了什麼?你怎麼啦?發生的時候你警覺嗎?你墜入愛河又不知是為什麼,你變得生氣又不知是為什麼。當然,你找理由,不論你做什麼,你都把它合理化了——但是合理化不是覺知。

  覺如意味著:每時每刻,不論發生什麼,都是帶著完全的意識發生,你是在場的。當憤怒發生,如果你是在場的,憤怒就不可能發生。只有當你在熟睡時,它才能發生。當你在場時,立刻,在你的存在中轉化開始了,因為當你在場、覺知,很多事情完全就不可能。如果你是覺知的,所有所謂的罪惡都不可能。所以,事實上,只有一種罪惡,那就是不覺知。

  「罪惡」的原意是錯過,它不意味著犯什麼錯誤,它只意味著錯過、缺席。「罪惡」這個詞的希伯來詞根是「錯過」。它存在於幾個英語單詞中:處置不當(misconduct)、行為不當(misbehavior)。錯過意味著不在場。做事卻不在場——這是唯一的罪惡。而唯一的美德是:當你做事時,你全然地警覺——戈傑福稱之為自我牢記(selfremembering),佛陀稱之為完全注意(rightly mindful),克利希那姆提(Krishramurti)稱之為覺知(awareness),卡比兒(Kabir)稱之為蘇拉提(surati)。就在那兒!那是所有必需的,沒有別的。你不需要改變任何東西,而且即使你試圖改變,你也不能夠。

  你曾經試著改變自己的許多東西,你成功了嗎?你有多少次曾經下定決心不再生氣了?你的決定如何?當那個時刻來臨時,你又陷入同樣的圈套:你變得生氣,當憤怒消失後,你又懺悔了。它已經成了一個惡性循環:你生氣,然後你懺悔,然後你又準備生氣。記住:即使當你在懺悔的時候,你也不在。那個懺悔也是罪惡的一部分。那就是為什麼什麼都沒有發生。你試了又試,作了很多決定,發了很多誓,但什麼也沒有發生--你還是老樣子。你和你生下來的時候一模一樣,在你身上甚至沒有發生過一點點的變化。不是你不曾試過,不是你試得不夠——你試啊試啊試啊,然而你失敗了,因為這不是努力的問題。再多的努力也是毫無幫助的。這是一個變得警醒的問題,不是努力的問題。

  如果你是警醒的,很多事情就會完全消失,你不用去放下它們。在覺知中,某些事是不可能的。這是我的定義,沒有別的標準。如果你覺知,你不會墜入愛河,那麼「墜入」愛河是一個罪惡,你可以愛,但它不是一次墜入,它會像一次上升。

  為什麼我們要用「墜入愛河」這個詞呢?它是墜入,你在墜入,你不在上升。當你是覺知的,墜入是不可能的——即使在愛之中也不會。它不可能,它完全不可能。帶著覺知,它是不可能的;你在愛之中上升,在愛之中上升是全然不同於墜入愛河的現象。墜入愛河是一場夢境,那就是為什麼正在愛之中的人,你可以從他們的眼睛中看到,好像他們比其他人更有睡意,陶醉了,做著夢,你能從他們的眼睛中看到,因為他們的眼睛裏有睡意。在愛之中上升的人是截然不同的。你能看到他們不再處於夢幻之中,他們正面對著現實,他們正通過它而成長。

  墜入愛河,你仍然是一個小孩子;在愛中上升你就成熟了。漸漸地,愛不是關係了,它成了你存在的一個狀態,於是,不是你愛這個,你不愛那個,不——你只是愛。任何人接近你,你都和他們分享。無論發生什麼,你都為之獻出你的愛。你觸摸一塊石頭,你觸摸它好像你在觸摸你愛人的身體。你看那樹,你看它好像你在看著你愛人的臉。它成了存在的狀態。不是你在愛之中——現在,你就是愛。這是上升,這不是墜入。

  當你通過愛上升時,它是優美的。當你通過愛墜入時,它是骯髒的、醜陋的。遲早你會發現它被證實是有害的。它成了束縛。你被它抓住了,你的自由被粉碎了,你的翅膀被砍掉了,你不再有自由。墜落愛河,你成了一種佔有:你佔有,你也允許某人佔有你。你成了一樣東西,你也試圖把與你一同墜入愛河的另一個人變成一樣東西。

  你看一個丈夫和一個妻子:他們倆都變得像東西一樣,他們不再是人。兩個人都試著佔有對方。只有東西才能被佔有,人從不。你怎麼能佔有一個人?你怎麼能統治一個人?你怎麼能把一個人變成一件佔有品?不可能!但是丈夫試圖佔有妻子,妻子同樣試著。然後有衝突,然後他們倆成了根本上的敵人,於是他們倆相互摧殘。

  有一次,穆拉·那斯魯丁走進墓區辦公室向經理抱怨:「我確實知道我的妻子被葬在你的墓區裏,但我找不到她的墳墓。」

  經理檢查了他的登記簿問:「她的名字是什麼?」

  穆拉說:「穆拉·那斯魯丁夫人。」

  他又看了一遍,說:「穆拉·那斯魯丁夫人沒有,倒是有個穆拉·那斯魯丁。」他說:「我們很抱歉,看上去登記簿上有些搞錯了。」

  那斯魯丁說:「沒搞錯,穆拉·那斯魯丁的墳墓在哪兒?—一因為一切都是在我的名下的。」甚至他妻子的墳墓!

  佔有……人人都在不斷地試圖佔有:愛人、被愛的人。這不再是愛。事實上,當你佔有一個人時,你恨,你毀,你殺,你是個殺人犯。愛應該給予自由,愛「是」自由。愛會使被愛的人越來越自由,愛會給予翅膀,愛會打開一片廣闊的天空。它不會成為一座監獄,一片圈地。但你不知道那種愛,因為只有當你覺知時,它才會發生;只有當你有覺知時,那種愛的品質才會到來。你知道的愛是一種罪惡,因為它來自於昏睡。

  你做的一切都是這樣的。即使你想做些好事,你也是在危害。看看做那些好事的人吧,他們總是在幹壞事,他們是世界上最有害的人。社會改良者,所謂的革命者,他們是最有害的人。但要看到他們有害在哪兒是困難的,因為他們是相當好的人,他們總是為別人做好事--那是他們給別人製造監禁的方式。如果你允許他們為你做些好事,你將被佔有。

  他們一開始按摩你的腳,遲早你會發現他們的手伸到你的脖子了。在腳那兒他們開始,在脖子那兒,他們結束--因為他們是不覺知的,他們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麼。他們學會了一個惡作劇:如果你想佔有誰,就做好事吧。他們甚至沒有意識到他們已經學會了這個惡作劇。但他們將幹壞事,因為任何事,任何試圖佔有別人的事,不論是名字還是形式,都是非宗教的,是罪惡。你們的教堂,你們的寺院,你們的清真寺,它們都對你們犯下了罪,因為它們都成了佔有者,它們都成了統治者。

  每一個教堂都是反宗教的,因為宗教是自由那麼為什麼會發生呢?耶穌試著把自由、翅膀給你。然後發生什麼了?這教會怎麼參與進來了?這之所以發生是因為耶穌生活在一個全然不同的存在的層面——覺知的層面,而那些聽從他的人,那些追隨他的人,他們生活在昏睡的層面。不論他們聽到什麼、解釋什麼,都是通過他們自己的夢想來解釋的——不論他們創造什麼都將是罪惡。基督給了你們宗教,於是,那些熟睡的人們把它變成了教會。

  據說有一次,魔鬼撒旦坐在樹下十分悲傷,一個聖人正好路過,他看著撒旦說:「我們聽說你從來不休息,你總是在某某地方幹一些壞事或者什麼的,你現在坐在樹下幹什麼?」

  撒旦真的十分沮喪,他說:「看上去我的工作被神父們接替了,我什麼都幹不了了——我完全失業了。有時,我真有自殺的念頭,因為這些神父們做得太好了。」神父們做得太好了,因為他們把自由變成了監禁,他們把真理變成了教條——他們把一切都從覺知的層面變到了昏睡的層面。試著理解這昏睡到底是什麼意思。因為如果你能感受到它是什麼,那麼你就已經開始變得警醒,已經——你已經處在走出它的路上。這昏睡是什麼呢?它怎麼會發生的?什麼是機械論?它的一貫做法是什麼?

  頭腦總是要麼在過去,要麼在將來。它不可能在現在。頭腦在此時此地是絕對不可能的。當你在此時此地,頭腦就沒有了,因為頭腦意味著思考。你怎麼能在此時此地思考呢?你可以思考過去,它已經成為記憶的一部分,頭腦可以把它提出來;你可以思考將來,它還沒有存在,頭腦可以把它夢想出來。頭腦能做兩件事:要麼它可以進 入到過去,那兒有足夠的空間、過去的巨大空間用來運動——你能不斷地不斷地繼續下去。或者頭腦可以進入將來,又是個廣闊的空間,無邊無際——你可以想像再想像,你可以做夢。但是頭腦對此時此地又能起什麼作用?它沒有任何空間給頭腦做任何運動。

  此時此地只是一條分界線,如此而已。它沒有空間。它把過去和將來分開來,它只是一條分界線。你可以在此時此地,但是你不能思考;對於思考而言,空間是需要的。思想需要空間,它們就像東西一樣——記住。思想是細微的東西,思想是物質性的,思想不是精神性的。因為只有當沒有思想時,精神層面才開始。

  思想是物質性的東西,相當微妙,每一件物質性的東西都需要空間。你不可能在此時此地思考,你一旦開始思考,它就已經是過去。你看到太陽正在升起,你看到了,你說:「多美的日出啊!」——它就已經是過去了。當太陽冉冉升起時,甚至沒有說「多美!」的空間,因為當你安置「多美!」這兩個字時,體驗就已經成為過去,頭腦就已經在記憶中知道了它。但是正當日出,正當太陽冉冉升起的時候,你怎麼能思考?你能思考什麼?你可以和升起的太陽在一起,但是你不能思考。對你,有足夠的空間,但對思想,則沒有。

  花園裏有一朵美麗的花,你說:「一朵漂亮的玫瑰」,現在,這個片刻,你沒有和玫瑰在一起,它已經是記憶了。當花在人也在的時候,兩者相互呈現,你怎麼能思考?你能思考什麼?思考怎麼可能?那兒沒有它的空間。空間是那麼狹窄——事實上,根本沒有空間——你和花兒甚至不能以兩者存在,因為沒有足夠的空間給兩者,只有「一體」可以存在。

  那就是為什麼在完全的在場中,你就是花,花成了你。你也是一個念頭——花也是頭腦裏的一個念頭。沒有思考時,誰是花?誰是賞花的人?欣賞者成了被欣賞者,突然間,界線消失了。突然間你穿透了,你穿透了花,而花也穿透了你。突然間,你們不再是兩者了——「一體」存在著。

  如果你開始思考,你們又成了兩者。如果你不思考,哪里兩分性?當你和花兒一起存在,沒有思考,它是一次交流。不是對話,是交流。當你和你的愛人一起存在,它是交流,不是對話,因為兩人都沒有了。坐在你的愛人身旁,握著你的愛人的手,你們只是存在。你們不會想到歲月流逝,你們不會想到來日將至——你們在此時此地。在此時此地是多麼的美好,多麼有強度,沒有思想可以穿透這種強度。狹窄的是那扇門,狹窄的是那存在的門,即使是兩個人也無法一起進入,只能是「一體」進入。在此時此地,思考是不可能的,夢想是不可能的,因為夢想只是用畫面思考而已。兩者都是東西,兩者都是物質性的。

  當你不帶思考地在此時此地,你第一次是靈性的。一個新的層面打開了——那個層面是覺知。因為你不知道那個層面,所以赫拉克利特會說你是昏睡的,你不覺知。覺知意味著那麼全然地在這個片刻之中,以至於沒有朝向過去的運動,也沒有朝向將來的運動——所有的運動都停止了。那不意味著你成為靜止的。新的運動開始了,一場縱深的運動開始了。

  有兩種運動,那是耶穌的十字架的意思:它表示了兩個運動,一個十字路口。一個運動是線性的:你在一條線上運動,從一件事到另一件事,從一個念頭到另一個念頭,從一個夢想到另一個夢想;你從A運動到B,從B你運動到C,從C你運動到D,你走在這條路上——在一條直線、水平線上,這是時間的運動,這是一個熟睡的人的運動。你可以來來回回穿梭般地走——是一條直線。你可以從B到A,或者你可以從A到B——是一條直線。還有另一種在完全不同的層面上的運動。那種運動不是水平的,它是垂直的。你不是從A走到B,從B到C,你是從A走到更深的A,從A1到A2,A3,A4,深入——或升高。

  當思考停止時,新的運動開始了。現在你進入了縱深,進入像深淵一樣的現象中。深入靜心的人,他們遲早會到達那一點,於是他們變得害怕,因為他們感到好像深淵打開了——無底的深淵,你感到頭暈目眩,你變得害怕。你想執著於舊的運動,因為它是已知的;這種感覺好像死亡。那是耶穌的十字架的意義:它是死亡。從水平線走到垂直線就是死亡——那是真正的死亡。

  但只是從一個方面來講,它是死亡;從另一個方面來講,它是復活。它是為了誕生的死亡;它是從這一個層面死去,在另一個層面誕生。水平線上你是耶穌,垂直線上你成為基督。

  如果你從一個思想運動到另一個思想,你仍然是在時間的世界裏。如果你進入到每個片刻之中,而不是進入到思想中,你就進入了永恆。你不是靜止的——在這個世界上,一切都不是靜止的,沒有什麼能是固定的——除了一場新的運動,一場沒有動機的運動。記住這些詞。你因為動機而在水平線上運動。你必須要得到某些東西——金錢、威望、權力,或上帝,你必須要得到某些東西,動機存在著。有動機的運動意味著昏睡。

  沒有目的的運動意味著覺知。你運動,因為運動是全然的歡喜;你運動,因為運動是生命;你運動,因為生命是能量,而能量是運動;你運動,因為能量就是欣喜——不是為了別的什麼。它沒有目的,你不追逐什麼功成名就。事實上,你哪兒都不去,你根本不在走動——你僅僅在能量中歡欣。運動之外沒有目標,運動有它自己內在的價值,沒有外在的價值。一個佛陀也生活,一個赫拉克利特也生活。我在這兒生活呼吸——但這是一種不同的運動……沒有目的的。

  幾天前有人問我:「你為什麼要在靜心方面幫助別人?」

  我告訴他:「這是我的快樂,沒有什麼為什麼——我只是喜歡。」就像一個人喜歡在花園裏播種,等待著花兒,當你們開花時,我喜歡。這就是園藝。當有人如花綻放時,這是全然的喜悅,我一同分享。沒有目的。如果你失敗了,我不會灰心喪氣。如果你不開花,那也很好,因為開花是不能被強求的。你不能強行打開一個花苞——你可以,但是那樣你就扼殺了它。它可能看上去像是一次開花,但它不是開花。

  整個世界在運動,存在在運動,進入永恆。頭腦在時間裏運動。存在正向深度和高度運動,頭腦則是向前和向後地運動。頭腦水平地運動:那是沉睡。如果你能垂直地運動,那是覺知。

  在這個片刻中。把你全部的存在都帶人到這個片刻之中。不要讓過去干涉,不要讓將來進入。過去不在了,它是死的。如同耶穌說:「讓死人埋葬他們的死亡吧。」過去不在了!你為什麼要為它操心?為什麼你一次又一次地不停地嘮叨著它?你瘋了嗎?它不再存在了,它只是在你的頭腦之中,它只是一個回憶。將來還沒有存在。你總想著將來有什麼用呢?它還沒有存在,你怎麼能想它呢?你能為它作什麼打算?不管你為它做了什麼,它都不會發生。於是你會受挫,因為整體有它自己的計畫,為什麼你要試圖用你自己的計畫去反對它呢?

  存在有它自己的計畫,它比你更聰明——整體肯定比部分聰明。為什麼你要假裝成整體呢.整體有它自己的命運,自己的實現。你為什麼要為它操心呢?不論你做什麼,都將是一種罪惡,因為你將錯過這個片刻,現在這個片刻。如果它成了一個習慣——它就會成為一個習慣。如果你開始錯過,它就變成習慣的形式——然後當未來再次來臨時,你又會錯過它,因為當它來臨時,它將不是將來,它將是現在。昨天你在想著今天,因為那時它是明天。現在它是今天了,你又在想明天,當明天來臨時,它將變成今天——因為任何事情都是存在於此時此地的,否則它不能存在。如果你有這樣一種固定的作用方式:你的頭腦總是看著明天,那麼你將生活在什麼時候呢?明天永遠不會到來。於是你將不停地錯過—一這就是罪惡。這是「犯罪」的希伯來語詞根的含義。在將來進入的時刻,時間進入了。你違背了存在,你錯過了。這已經成了固定的方式:像機器人一樣,你不斷地錯過。

  我認識一些從遙遠的國度來的人,當他們在那兒時,他們想念我,他們為我感到無比的興奮,他們看書,他們思考,他們夢想。當他們來到這裏時,他們開始想念他們的家。在他們到達的這個時刻,他們已經開始回去了!於是他們開始想念他們的孩子,他們的妻子,他們的工作和這樣、那樣的一千零一件事。我知道整個的愚蠢性。他們又將回到那裏,然後他們將不斷地想念我——他們在錯過,這是罪惡。

  當你和我在這兒時,同我在一起,全然地和我在這兒,這樣你就能學到一種新的運動方式,這樣你就能進入永恆,而不是在時間裏。

  時間是世界,而永恆是上帝。水平線的是世界,垂直線的是上帝。兩者在一點相遇了——那是耶穌被打死的地方,兩者相遇了,水平線和垂直線,在一個點上——那個點就是此時此地。從此時此地你可以走上兩條旅程:一條旅程在世界裏,在將來之中;另一條旅程進入上帝,進入深處。變得越來越覺知吧。變得對當下越來越警醒和敏感吧。

  你會做什麼?它怎麼才能變得可能——因為你那麼地酣睡,以至於你也能使它變成夢想。你可以把它本身變成一個思考的物件,一個思考的過程。就因為它,你會變得對它十分緊張,你無法在此時此地。如果你過分地考慮如何在此時此地,這種考慮將是毫無幫助的。如果你感到十分內疚……如果你有時進入了過去,你就會這樣;它是一條漫漫長路,有時你會開始考慮將來——你馬上會感到有罪,你又犯罪了。不要有罪惡感,理解罪惡,但不要變得有罪惡感--這是相當相當微妙的。如果你變得有罪惡感,你已經錯過了一切。現在,在新的方式下,舊的模式開始了:現在你感到有罪,因為你已經錯過了當下。現在你在考慮過去,因為那個當下不再是當下了;它是過去,你正為它感到有罪--你仍然在錯過。

  所以,記住一件事,無論什麼時候你回憶,你就已經回到了過去或進入了將來,不要因為它而產生問題,只要來到當下即可,不要創造任何問題。很好!只要帶回你的覺知,你將錯過幾百萬次,現在,馬上它就不會發生。它可以發生,但因為你,它不可能發生。它是這樣一種長久又長久的固定的行為方式,以至於你無法一下子改變它。但不要擔心,上帝不著急,永恆可以永遠地等待著。

  不要為它製造緊張,無論什麼時候你感到你錯過了,你就回來,那就行了。不要有罪惡感,那是頭腦的把戲,現在它又在玩遊戲了。不要後悔:「我又忘了。」就在你想的時候,回到你正在做的事情上:回來繼續洗你的澡,回來繼續吃你的東西,回來繼續散步。就在你感到沒有在此時此地的時候,回來——簡簡單單,清清白白。不要創造內疚,如果你變得有罪惡感,你就錯過了要點。

  有罪惡,而沒有罪惡感——但對你很難。如果你感到有什麼不對了,你馬上會變得有罪惡感。頭腦是相當相當狡猾的。如果你變得有罪惡感,那麼遊戲現在就開始了。在新的基礎上,但遊戲還是古老的。人們到我這兒來,他們說:「我們總是忘了。」他們說的時候很傷心,他們說:「我們總是忘了,我們試過了,但我們只能記住幾秒鐘。我們保持警醒,自我牢記著,然後,又失落了——怎麼辦?」沒有辦法。這根本不是做什麼的問題。你能做什麼呢?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不要創造罪惡感。只要回來。

  你越是回來……很簡單,記住,不要神情嚴肅,不要帶很多的努力,簡單地、天真地,不要從它那兒創造問題,因為永恆沒有問題。所有的問題都存在于水平的層面,這個問題也會存在于水平的層面。垂直的層面知道任何問題,它是全然的喜悅,沒有任何焦慮,沒有任何苦惱,沒有任何擔心、任何罪過,什麼都沒有。簡簡單單,回來就是了。

  你將錯過很多次——那是理所當然的。但不要為此擔心,就是那樣的。你將錯過很多次,但那不是關鍵。不要太關心你已經錯過很多次這個事實,你只要關心你已經回復了很多次這個事實。記住,關鍵不應是你已經錯過了很多次,而應是你回復了很多次。為此快樂吧。你錯過的,當然就是該錯過的。你是人,你在水平的層面上已經活了許多許多世了,所以這是自然的。你許多次的回來就是美好。你已經做了不可能做的事,為此高興吧!

  在二十四小時裏,你將錯過兩萬四千次,但你將回復兩萬四千次。現在,新的方式將開始作用。你那麼多次地回歸家園,現在一個新的層面正在逐漸地展開。你將能夠越來越多地留在覺知之中,你將會越來越少地前後走動,來回走動的距離越來越小。你將忘記得越來越少,你將記住得越來越多——你正在進入垂直線。突然一天,水平線消失了。一種強度進入了覺知,而水平線消失了。

  那就是商揭羅(Sankara)、《吠檀多》(Vedanta)和印度教教徒稱這個世界是「虛幻」的意思……因為當覺知變得完美,這個世界,這個從你的頭腦中創造出來的世界就消失了。另一個世界向你打開了。馬亞(Maya,幻象)消失了,虛幻消失了。有虛幻是因為你的沉睡,你的不覺醒。它就像一個夢,晚上,你進 入夢鄉,當夢存在的時候,它是這樣的真實。你是否曾經在夢裏這樣想:「這不可能。」不可能的事在夢中發生,但你無法懷疑它。在夢裏,你是這樣的信任,在夢裏沒有人是懷疑的,即使是伯特蘭·羅素(BertrandRussell)不!在夢裏,人人都像孩子,信任所發生的一切。你進入夢中看到你的妻子——突然間她變成了一匹馬。但任何一個時刻,你都不會說:「這怎麼可能?」

  夢是信任,是忠誠。你在夢中不可能懷疑。一旦你在夢中懷疑,規則就被打破了。你一旦懷疑,夢就開始消失了。甚至一旦你能記住這是一個夢,瞬間它將變成一個衝擊。夢將破碎,你將完全清醒。

  你所看見的你身邊的這個世界不是真正的世界,不是它不存在。它存在著——但你正通過一道昏睡的螢幕看它,無意識就在其中。你看著它,你用你自己的方式干擾它;你就像個醉鬼。

  有一次,穆拉·那斯魯丁狂奔而來。他完全醉了,開電梯的人正要關門,但他不知怎地沖進來了。電梯裏擠滿了人。大家都注意到他醉醺醺的,他的呼吸充滿酒氣。他試圖假裝,他試圖面對著門,但是他什麼都看不見——他的眼睛也醉了,昏昏欲睡的。他想試著站直了,但那也不可能。於是他感到很尷尬,因為大家都看著,大家都認為他完全醉了,他可以感受到。然後他突然間忘了他在哪兒了,他說:「你們肯定奇怪為什麼我要召集這個會議。」看到那麼多人在周圍,他以為他召集了一個會議,而大家都奇怪是為什麼。早上他就沒事了。他會大笑,就像你們正在大笑。

  所有的佛在他們醒來時,都曾大笑。他們的笑聲就像獅子的吼叫。他們大笑,不是對你,他們是笑整個宇宙的笑話。他們生活在夢中,在睡眠裏,完全陶醉於欲望,而通過欲望,他們看著存在。然後,它就不是真正的存在了,他們把他們自己的昏睡投射在上面了。

  你正在把整個存在當作一道螢幕,然後你把你的頭腦投影上去。你看到了不在那兒的東西,你看不到在那兒的東西。頭腦對每一件事都有解釋。如果你提出疑問,頭腦就會解釋。它創造理論、哲學、系統,只是為了感覺舒服,那並沒有什麼不對。一切哲學存在都是為了使生活舒適,所以,一切看上去都好極了,沒有什麼不對的——但是當你昏睡時,一切都是錯的。

  有個人到我這兒來,他很擔心,他是個父親,有一個漂亮的女兒。他十分擔心,他說:「每天早上她都感到有點兒噁心,我去找了所有的醫生,他們都說沒事,所以怎麼辦?」

  所以我告訴他:「你去找穆拉·那斯魯丁,他是這兒的一個聰明的傢伙,他知道每一件事,因為我從未聽到他說:‘我不知道。’你去吧。」

  他去了。我也跟著,就想聽聽那斯魯丁會怎麼說,那斯魯丁閉上眼,把問題想了一會兒,然後他睜開眼說:「晚上她睡覺前你是不是給她喝了牛奶?」

  那人說:「是的。」

  那斯魯丁說:「現在,我找到問題了,如果你給小孩餵奶的話,整個晚上小孩都會翻來覆去,從右到左,從左到右,通過劇烈的攪動,牛奶變成了凝乳,然後凝乳變成乳酪,然後乳酪變成奶油,然後奶油變成脂肪,然後脂肪變成糖,然後糖變成酒精——所以,理所當然,她早上會感到頭痛噁心。」

  所有的哲學都是這樣:事情的一些解釋,不可解釋的事情的一些解釋,假裝知道那些不知道的事情。但是他們使生活方便了。你可以睡得更香,它們像是鎮靜劑。

  記住,這是宗教和哲學之間的不同:哲學是一帖鎮靜劑,宗教是一個震驚。哲學幫助你睡得更香,宗教把你拽醒。宗教不是哲學——它是把你從你的無意識中帶出來的技術。所有的哲學都是幫助你睡得更香的技術;它們給你夢想和烏托邦。

  宗教把所有的夢想,所有的烏托邦都從你身邊帶走了。宗教帶給你真理,真理只有當你不在做夢時才是可能的。一個夢想的頭腦不會看到真實,一個夢想的頭腦也會把真理變成夢想。

  你是否曾經觀察過:你撥好了鬧鐘,你想早上四點起床,你得趕火車。然後早上鬧鐘鬧了,而你的頭腦卻做了一個夢:你正坐在廟裏,廟裏的鍾響了——於是一切都被解釋了。鬧鐘不再是問題了,它喚不醒你,你把它解釋過去了——立刻地!頭腦是狡猾的。

  現在,精神分析學家們都很困惑:它怎麼會發生的,頭腦怎麼馬上做夢,做得那麼及時。這太難了!頭腦必須事先就要設計好,你怎麼會那麼及時地發現你自己在一座教堂或一座廟裏,而且那兒的鍾還響了?鬧鐘鬧了——你馬上就在夢裏做出解釋,你在試圖回避鬧鐘,你不想起床,你不想在這樣一個寒冷的冬夜裏起床。頭腦說:「這不是鬧鐘,這是你正在參觀的廟宇。」一切都被解釋了,你睡著了。

  這就是哲學一直在做的事,這就是為什麼有那麼多哲學的道理——因為人人都需要一個不同的解釋。幫助其他人入睡的解釋將幫不了你。這便是赫拉克利特在這一段裏說的。

  現在,試著理解他吧。他說:

  「人們在醒著的時候,對周圍所發生的,和在睡著時一樣,健忘而又掉以輕心。」

  你入睡時,不會覺知你身邊發生的事,但是在你醒著的時候,你覺知你身邊的事嗎?

  很多研究已經做過了。來到你那兒的百分之九十八的資訊是不被頭腦允許進入的——百分之九十八。只有百分之二被允許進入,而那百分之二頭腦也要翻譯。我說什麼,你聽成了別的什麼,我說別的一些事,你把它翻譯成了使它不會打擾你的睡眠的東西。你的頭腦馬上給你一個翻譯。你在你的頭腦中給它找了個位置,頭腦採納了它,它成了頭腦的一部分。那就是為什麼你一直在錯過佛陀、基督、赫拉克利特和其他人。他們一直在和你說話,他們一直在說他們的所得和他們曾經的體驗,但是當他們把它告訴你的時候,你立刻把它翻譯了。你有你自己的把戲。

  亞里斯多德被赫拉克利特攪得心神不寧。他發現這個人肯定在他的性格方面有缺陷——完蛋了!你把他分門別類因為他不適合你,他使你不安了。赫拉克利特在亞里斯多德的頭腦中肯定是很沉重的——因為亞里斯多德在水平線上運動,他是那兒的宗師,而這個人正要把你推入深淵。亞里斯多德在邏輯的平原上運動,而這個人要把你推入神秘。一些解釋是需要的。亞里斯多德說:「這個人有缺陷。在生理上,在心理上,在個性學上都有缺陷。否則,他為什麼堅持自相矛盾?他為什麼堅持神秘?為什麼他會堅持認為在對立面之間有和諧?對立面就是對立面,沒有和諧。生即是生,死即是死。清清楚楚,不要把事情都攪在一起——這個人看上去是個稀裏糊塗的人。」

  老子也有同樣的感覺。老子說:「除了我,每個人看上去都很智慧,除了我,每個人看上去都很聰明——我是個傻瓜!」老子是最偉大的,迄今為止最智慧的人之一。但是他感到在你們當中,他是個傻瓜。老於說:「大家看上去都是清醒的思考者,而我是頭腦糊塗的人。」亞里斯多德對赫拉克利特說的,老子都對自己說了。

  老子說:「如果有人不帶頭腦地聽我的教導,他會開悟的。如果有人通過頭腦聽我的教導,他就會找到他自己的解釋——那與我無關。有人聽的時候,根本沒有在聽——有人充耳不聞,有人聽講時好像在聽,但其實沒聽,他就會笑我的愚蠢。」第三種頭腦占了大多數。老子說:「如果大多數人都不取笑你,那麼你就得覺知到你一定有什麼講錯了。如果大多數人笑了,只有那樣,你是在講一些真實的東西。當大多數人認為你是傻子時,你才有可能是個智慧的人,否則,沒有可能。」

  對亞里斯多德而言,赫拉克利特看上去是個頭腦糊塗的人。對你而言,也是這樣,因為亞里斯多德已經征服了全世界所有的大學、所有的學院。現在,到處有人教你邏輯,而不是神秘;到處有人教你要變成理性的,而不是神秘的。人人都被訓練成明確清楚的。如果你想成為明確清楚的,你就必須在水平線上運動。在那兒人是A不是B人永遠不是B。但是在垂直線的神秘莫測的深淵裏,分界線彼此相遇、相互交融:男人就是女人,女人就是男人;對就是錯,錯就是對;黑暗就是光明,光明就是黑暗;生就是死,死就是生。所有的分界線都相遇相合。因此,上帝是一個奧秘,不是一個推理演繹。那些為上帝證明的人只是在做著不可能的事;沒有什麼證明可以給上帝,證明存在於水平線上。

  那就是信任的意義:你跌入深淵,你體驗深淵,你從中完全消失……而且你是知道的。只有當頭腦不存在時,你才會知道,在此之前,永遠不會。

  「愚蠢的人們雖然聽到了,卻像是聾子。這格言對他們正適用:無論何時他們在場,他們都是不在場的。」

  無論你在哪里在場,你都就在那裏不在場。你可能在別的什麼地方,但就是不在你的身在之地。不論你身處哪里,你都不在那裏。

  據古老的西藏經典記載,上帝無數次來看你,但他從來沒有在你呆的地方找到你。他敲你的門,但主人不在——他總是在其他什麼地方。你是在你的屋子裏,在你的家裏,還是其他什麼地方?上帝怎麼能找到你?沒必要去他那兒,只要呆在家裏,他會找到你的。他正在找你,如同你正在找他。只要呆在家裏,這樣,當他來臨的時候,他就能找到你。他來了,他敲門,無數次了,等在門邊,但你總是不在。

  赫拉克利特說;

  「愚蠢的人們雖然聽到了,卻像是聾子。這格言對他們正適用:不論何時他們在場,他們都是不在場的。」

  這是昏睡,心不在焉,身在此刻,心不在當下而在其他什麼地方。

  有一次,穆拉·那斯魯丁坐在咖啡屋裏,吹噓著他的慷慨大方,就像大家一樣,他吹得很過份,因為他忘了他在說什麼。於是有人說:「那斯魯丁,如果你是這麼慷慨的話,為什麼你從不邀請我們去你家呢?你連一頓飯都沒有請過我們,那麼現在怎麼樣?」

  他太興奮了,以至於他把他的妻子完全忘了。所以他說:

  「走,就現在!」他離家越近,就變得越清醒。於是他想起了他的妻子,然後他害怕了——三十個人來了!就在屋外說:「你們等著!你們都知道我有一個妻子,你們都有妻子,所以你們都知道。等一下吧,讓我先進去勸勸她,然後我會叫你們進來的。」他走了,消失了。

  他們等啊,等啊,等啊,但他沒有出來,一直沒有出來,所以他們就敲門了。那斯魯丁已經把所發生的事都告訴他妻子了。他說他吹噓自己慷慨大方,於是他被揪住了。他妻子說:「但是我們沒有任何東西給三十個人吃,天這麼晚了,什麼都不可能了。」

  所以那斯魯丁說:「你做一件事,當他們敲門時,你就過去告訴他們那斯魯丁不在家裏。」

  所以,當他們敲門時,他妻子來了,她說:「那斯魯丁不在家裏。」

  他們說:「這就奇怪了,我們和他一起來的,他進去了,我們就再沒見他出來,我們一直等在石階上,三十個人呢——他肯定在裏面。你進去找他,他肯定藏在什麼地方了。」

  他妻子進去了。她說:「怎麼辦?」

  那斯魯丁興奮起來了。他說:「等著!」他出去說:「你們什麼意思?他可能已經從後門走了!」

  這是可能的,這每天都發生在你身上,他把自己忘得一乾二淨了,那就是所發生的——在邏輯上,他把他自己忘記了。邏輯是對的,爭論是對的,但是你說:「你們在前門等,他可能已經從後門走了。」這是什麼意思呢?邏輯是對的,但是那斯魯丁已完全忘了是他自己在說這句話。

  你不在當下。你既不同這個世界在當下,也不同自己在當下。這是昏睡。這樣你怎麼能聽見?你怎麼能看見?你怎麼能感覺?如果你不在此時此地,那麼所有的門都關上了。你是一個死人,你不是活的。所以耶穌一次又一次地對他的聽眾說:「如果你有耳朵,聽著我,如果你有眼睛,看著我。」

  赫拉克利特肯定發現很多人充耳不聞,視而不見,因為他們的家完全是空蕩蕩的。主人不在家;眼在看,耳在聽,但主人不在裏面。眼睛只是窗戶,除非你通過它們看,否則它們不能看。一扇窗戶怎麼能看?你必須站在窗前,只有那樣你才能看。怎麼能?它只是一扇窗,它不能感覺。如果你在,他就會變得全然不同。

  整個身體像一幢房子,而頭腦在旅行,主人總是在別的什麼地方旅行,房子一直空空蕩蕩。生命敲你的門——你可以稱它為上帝,或任何你喜歡的,名宇是無關緊要的,稱它為存在吧——它敲門,它一直在不停地敲門,但它從未在那兒找到你。這是昏睡。

  「一個人的言行舉止不應該像在睡著時一樣。」

  行動、說話,帶著全然的覺知,然後你就會發現你的裏面有巨大的變化。真正的事實就是:你的覺知改變了你的行動。於是,你不可能犯罪。不是你必須控制你自己,不!控制是覺知的可憐的替代品,一個非常可憐的替代品,它幫不了什麼忙。如果你是覺知的,你就不需要控制憤怒,怒火絕不會在覺知中燃起。它們不可能一起存在,它們不能共存。妒火也絕不會在覺知中燃起。在覺知中,很多事情,所有消極的東西都會消失。

  覺知就像一束光線:當光在你屋子裏時,黑暗怎麼能在那兒存在?它只能逃走。當你的屋子一片光明,你怎麼會絆倒呢?你怎麼會撞在牆上呢?有了光,你知道門;你只要到了門那兒,你出去或進來。當一片黑暗時,你步履蹣跚,磕磕碰碰,摔倒。當你沒有覺知,你會步履蹣跚,磕磕碰碰,摔倒。生氣不是什麼,只是瞞珊而已;妒忌不是什麼,只是在黑暗中摸索而已。所有錯的都是錯的,不是因為它本身,而是因為你活在黑暗中。

  如果耶穌想生氣,他能夠生氣;他能夠利用它。你不會利用它——你一直在被它利用。如果耶穌感到它是好的,有幫助的,他能利用任何事情——他是主人。耶穌能夠沒有憤怒地生氣。很多人和戈傑福一起工作,而他是個可怕的人。當他生氣時,他會火冒三丈,他會看上去像個殺人犯。但那只是遊戲,只是一場遊戲,只是一個為了幫助某人的場景。而且馬上,不到一秒的間隔,他會看上去像另一個人,他會是在笑的。他又會看著同一個他曾經對著發火的人,他會怒髮衝冠,面目猙獰。

  這是可能的。當你覺知時,你可以利用一切事物。當你覺知時,即使毒藥也會變成萬能靈藥;而當你昏睡時,即使萬能靈藥也會變成毒藥——因為整個事情都取決於你的警醒與否。行動不意味任何東西,行動是無關緊要的。你,你的覺知,你的有意識,你的留心,才是要緊的。你做什麼沒有關係。

  有一次,有一位大師,一位佛教大師,叫龍樹(Nagarjuna)。一個小偷到他那裏。小偷愛上了師父,因為他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一個優美的人,這樣的優雅。他問龍村:「我也有成長的可能嗎?但我得先向你澄清一件事:我是一個小偷。還有一件事:我不能放棄它。所以請不要以它為條件,我將做到你所說的一切,但我不能停止做小偷。我試了很多次了——沒有用,所以我放棄了所有的努力。我已經認命了,我將繼續是個小偷,而且一直是小偷,所以不要談這個。從一開始就把它挑明瞭。」

  龍樹說:「你為什麼害怕?誰會談論你是個小偷?」

  小偷說:「但我不論什麼時候去找和尚,找神父,或者宗教聖人,他們總是說:‘首先停止偷東西。」

  龍樹笑了起來,他說:「你肯定是去找小偷了,否則,為什麼,為什麼他們會關心?我不關心!」

  小偷很開心,他說:「太棒了,看上去我現在可以成為門徒了,你真是明師。」

  龍樹接受了他。他說:「現在你可以走了,做你喜歡做的事情,你得遵守一個條件:要覺知!去,闖入屋宅,進去,拿東西,偷;愛做什麼就做什麼,我不關心那些,我不是一個小偷——但是要帶著全然的覺知去做。」

  小偷不明白他正在中計,他說:「一切都好極了,我會試著做的。」

  三星期後他來了,他說:「你真有詭計,因為如果我變得覺知,我就沒法偷東西了。如果我偷東西,覺知就消失了。我陷入困境了。」

  龍樹說:「不要再提你做小偷和偷東西了,我不關心這些。我不是一個小偷。現在你決定吧!如果你要覺知,那麼你就下定決心。如果你不要,那你也要做出決定。」

  那人說:「但現在還很難,我已經嘗到了一點,它太美了,不論你說什麼,我都會放下它。」小偷說:「就在有一天晚上,我第一次闖入了皇宮,我打開了珠寶箱,我本可以成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但是你一直跟著我,我不得不保持覺知。當我變得覺知的時候,一下子,動機沒有了,欲望沒有了。當我變得覺知的時候,鑽石看上去就像石頭,普通的石頭。當我失去覺知時,珠寶又出現了。我等著,這麼做了許多次。我會變得覺知,我會變得像佛陀一樣。我甚至不去碰它,因為整個事情看起來又蠢又傻,只是石頭而已。我在幹什麼?為了石頭失去我自己?但是而後,我又失去了覺知,它們又變得漂亮了。真是幻覺一場。最終我決定了,它們並不值得。」

  一旦你明白了覺知,什麼都不值得了。你已經知道了生命中最偉大的祝福了。隨後,突然間,很多事都完全放下了,它們變得又蠢又傻,動機沒有了,欲望沒有了,夢已經失落了。

  「一個人的言行舉止不應該像在睡著時一樣。」

  這是唯一的秘訣。

  「覺醒的人有一個共同的世界,昏睡的人都有他自己的私人天地。」

  夢是私人的,絕對私人的!沒有人可以進入你的夢中。你無法和你的愛人分享一個夢。夫妻同床異夢。不可能分享一個夢,因為它是「沒有東西」(nothing)——你們怎麼能分享「沒有東西」呢?就像泡沫一樣,它是完全非存在性的。你們不能分享,你得獨自做夢。

  那就是為什麼,由於沉睡的人,那麼多沉睡的人,所以有了很多世界。你有你自己的世界:如果你睡著了,你就封閉地生活在你自己的思想、概念、夢幻和欲望中。不管什麼時候你碰到另一個人,兩個世界就相抵觸,世界之間相衝突——情況就是這樣,看!

  你看丈夫和妻子在談話,他們根本不在談話。丈夫正在想著辦公室、薪水,妻子正在想著她的耶誕節的衣服。他們在內心都有他們自己的世界,但是他們的私人世界在某個地方相遇了,正相抵觸,因為妻子的衣服還得依靠丈夫的薪水,丈夫的薪水不得不用來支付妻子的衣服。妻子說:「親愛的,」但在親愛的這個詞背後是衣服,她正惦記著它們呢。這個「親愛的」不表示字典裏寫著的意思,因為現在女人每一次說「親愛的」的時候,它只是門面而已,而丈夫馬上會變得害怕起來。他當然不表示出來,因為有人說「親愛的」時,你不能表示害怕。他說:「什麼,親愛的?你怎麼了?」但他害怕,因為他正惦記著他的薪水,他知道耶誕節快到了,有危險了。

  穆拉·那斯魯丁的妻子正對他說:「你怎麼啦?剛剛我甚至大哭起來,淚流滿面,而你連‘你怎麼哭了?’都不問一下!」

  那斯魯丁說:「夠了就是夠了!問的代價太大了。過去我就已經犯過很多次那樣的錯誤了,因為那些眼淚不止是眼淚——裙子、新房子、新傢俱、新車那麼多東西藏在那眼淚後面,那些眼淚只是個開始。」不可能有對話,因為有兩個內在的私人世界。只能有衝突。

  夢是私人的,真理不是私人的。真理沒法是私人的——真理不可能是你的或我的。真理不可能是基督教的或印度教的,真理不可能是印度的或希臘的。真理不可能是私人的,夢是私人的。不管什麼私有的東西,記住,它肯定屬於夢的世界。真理是一片敞開的天空,它是所有人的,它是一。

  那就是為什麼當老子談起時,語言是不同的;佛陀談起時,語言是不同的;赫拉克利特談起時,語言是不同的。但他們的意思是一樣的,他們所指的是相同的。他們沒有生活在一個私有的天地裏。私有的世界,連同他們的夢想、欲望,與頭腦一起消失了。頭腦有私有的世界,而意識沒有私有的世界。醒著的人共有一個世界……所有那些覺醒的人,他們共有一個世界,那就是存在。所有那些睡著的,正在做夢的人都有他們自己的世界。

  你的世界必須被放棄;那是我所要求你的唯一的放棄。我不是說離開你的妻子,我不是說離開你的工作,我不是說離開你的錢財,離開你的任何東西,不!我只是說離開你自己的夢想世界。那是我的桑雅士(Sannyas)。舊的桑雅士要離開這個看得見的世界,一個人去喜瑪拉雅山,離開妻子和兒女,那根本不是要點。不是要離開這個世界。你怎麼可能離開它?即使是喜瑪拉雅山也是屬於這個世界的。真正要棄絕的世界是頭腦,私有的夢想世界。如果你放棄它,你坐在市井之中,你也是在喜瑪拉雅山上。如果你不放棄它,你同樣會在喜瑪拉雅山上創造一個私人的世界在你周圍。

  你怎麼能逃避你自己?不管你走到哪里,你都和你自己在一起。不論你走到哪里,你都有同樣的舉止。情況可能會不同,但你怎麼會不同?你會在喜瑪拉雅山裏睡著了。你在普那(Poona)睡著了,或在波士頓睡著了,或在倫敦睡著了,或在喜瑪拉雅山睡著了,這有什麼不同?不論你在哪里,你一直在做夢。去掉夢想!變得更警覺些!一下子,夢消失了,一切不幸都隨著夢一起消失了。

  「覺醒時,不論我們看什麼都是死亡。睡著時,都是夢想。」

  這真的很美,任何你睡著的時候,你都會看到夢想、幻覺、幻景,你自己的創造,你自己的私人世界。當你覺醒時,你看到什麼?赫拉克利特說:「當你覺醒時,你看到到處都是死亡。」可能那就是你之所以不想看的緣故,可能那就是你之所以要做夢,要在你周圍製造夢幻迷霧的原因,因為這樣你就不需要面對死亡的事實了。但是記住,一個人只有當他遇到死亡時,他才會變成宗教性的,在此之前,永遠不會。

  當你和死亡相遇,當你和它面對面,當你沒有回避,當你沒有躲避,當你沒有逃避,當你沒有在你周圍製造迷霧,當你直面它,遭遇它——死亡的事實,一下子,你會覺知到死就是生。你越深入死亡,你也就越深入生命,因為赫拉克利特說,對立面相遇相合,它們是一體的。

  如果你試圖逃避死亡,記住,你也將是在逃避生命。那就是為什麼你看上去那麼死氣沈沈。這是一個駁論:逃避死亡,你一直是死的;直面死亡,你變活了。當你那麼強烈、那麼深入地面對死亡時,你會開始感到你正在死去——不僅在周圍也在你裏面,你感受到、碰觸到了死亡,決定性的時刻到了。那是耶穌的十字架,死亡的轉捩點。在那一刻,你從一個世界——水平線的世界,頭腦的世界——死去,你在另一個世界裏復活了。

  耶穌的復活不是一個物理現象。基督徒們已經節外生枝地在它周圍創造了很多假說。它不是這個肉體的復活,它是這個肉體進入另一個層面的復活。它是在另一個層面復活成另一個永生之體。這個身體是暫時的,那個身體是永恆的。耶穌復活到了另一個世界,一個真理的世界,私人的世界已經消失了。

  最後的時刻,耶穌說他擔心、困惑。即使是像耶穌這樣一個人臨死還會擔心,肯定是這樣的。他對上帝說,他大喊:「你在對我做什麼?」他想執著於水平線,他想執著於生命——即使是耶穌這樣一個人。

  所以,不要為你自己感到有罪,你也想執著。這是耶穌的人性,他比佛陀、馬哈威亞更有人性。這就是人:他去面對死亡,他有不安,他大哭,但他沒有走回頭路,他沒有墜落。突然間,他覺知到他正在要求什麼,然後他說:「你的願望要被實現。」放鬆了,臣服了。突然間,輪子反轉了——他不再處於水平線上了,他進入了垂直線和深度。在那兒,他于永恆中復活了。

  捨掉時間,這樣你才能在永恆中復活。

  捨掉頭腦,這樣你才會在意識中變活。

  捨掉思考,這樣你才會在覺知中誕生。

  赫拉克利特說:「覺醒時,不論我們看什麼都是死亡……」那就是為什麼我們生活在夢想、睡眠、鎮靜劑、安眠藥、麻醉品之中——為了不面對事實。但是事實不得不被面對。如果你面對它,事實就成了真理;如果你逃避了,你就生活在謊言之中。如果你面對事實,事實會變成真理之門。那個事實是死亡,那必須被面對。真理將是生命,永恆的生命,廣闊的生命,無盡的生命。

  於是,死亡就不再是死亡。於是,生命和死亡同為一體,像兩隻翅膀——這就是隱藏的和諧。
地板
 樓主| 發表於 2013-2-16 08:28:08 |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智慧是「一」和唯一

  「這適用於所有的人:認識自己並成為恰當的。

  成為恰當的是最偉大的美德。

  智慧在於說真理,行真理,以及關注事物的本性。

  聆聽於我而不是邏各斯,認識到萬物是『一』才是智慧的。

  智慧是『一』——要知道萬物通過智慧掌管著的萬物。

  智慧是『一』和唯一,不管它是否情願,在宙斯的名義下,它就是被這樣稱頌的。」


  在我們進入赫拉克利特的這些斷篇之前有幾件事。

  首先,要認識自己是件最困難的事。它本不該是這樣的。恰恰相反,它應該是件最簡單的事。但它不是——因為很多原因。它已經變得這麼複雜,你已經在不知自己的道路上走得太遠了,以至於仿佛不可能回頭、回到源頭來,遭遇自己。

  你整個的生活,就像社會、政府、教堂所認可的那樣,是建立在對自己的無知之上的。你沒有自知之明地活著,因為這個社會不希望你認識你自己。這對社會是危險的。認清自己的人註定是叛逆的人。

  知識是最大的叛逆—一我指的是自知,不是通過經文拼湊的知識,不是在大學裏找到的知識。而是當你和你自己的存在相遇時,當你赤身裸體遇見你自己時,當你就像上帝看著你,而不是以社會的眼光看著你時,當你看到你的本性在它的全然野性的開放時所發生的知識——它不是一個有條件的,受文化薰陶的,修飾過的文明的現象。

  社會關心的是要把你變成一個機器人,而不是一個革命者,因為這是大有幫助的。控制一個機器人是容易的,控制一個自知的人幾乎是不可能的。你怎麼能控制一個耶穌?你怎麼能控制一個佛陀或赫拉克利特?他不會投降,他不會言聽計從。他會按著他自己的存在行動。他會像風,像雲,他會像河一樣流動。他將是野性的——當然是優美的、自然的,但它威脅著這個荒謬的世界。他不合時宜。除非我們在世界上創造一個自然的社會,否則佛陀總是不合時宜,耶穌註定要被釘在十字架上。

  社會要統治,權力階層要統治、要鎮壓、要剝削,他們要你對自己完全無知。這是第一個困難。人不得不出生在社會中,父母是社會的一份子,老師是社會的一份子,牧師是社會的一份子。社會無處不在,把你團團圍住,看上去的確是不可能——怎麼逃出去?怎麼找到回歸自然的門?你被團團包圍著。

  第二個困難來源於你的自我——因為你也喜歡鎮壓、統治,你也喜歡佔有、強權。一個自知的人不可能淪為奴隸,他也不會讓其他人做他的奴隸。你沒法鎮壓一個有識之士,一個有識之士不會鎮壓任何人。他不能被統治,也不會去統治。統治在那個層面完全消失了。你無法佔有他,而他也不會佔有任何人。他將是自由的,而且他將幫助別人自由。這是個比第一個困難更深層的困難。你可以避開社會,但你怎麼能避開你自己的自我呢?你害怕——因為一個有識之士根本就不會想到佔有、統治、權力這些事。他天真得像個孩子,他喜歡全然地自由地生活,他也喜歡別人全然自由地生活。

  在你們這個奴役的世界裏,這個人將是一個自由。你想不受剝削嗎?是,你會說,你不想受剝削。你不想淪為囚犯吧?是,你不想淪為一個階下囚。但對別的事,不讓其他人也淪為囚徒,你也這麼想嗎?不要統治呢?不要鎮壓呢?不要剝削呢?不要扼殺靈魂呢?不要把人變為東西呢?那是很難的。記住:如果你想統治,你將被統治。如果你想剝削,你將受剝削。如果你要別人做你的奴隸,你將被奴役。它們是同一枚硬幣的兩個面。這就是自知(selfknowledge)的困難;否則,自知應該是件最簡單。最容易的事,根本不需要做任何努力。

  這兩件事都需要努力,它們是障礙。就看著這兩個障礙,從放下你自己開始。首先,停止統治、佔有、剝削,突然間,你就變得能夠跳出社會的陷阱。

  自我是個問題,那就是為什麼你不能認識你自己。自我給了你某個錯誤的自我形象,要是你長久地帶著那些形象,你會變得害怕的。如果你的形象垮臺了,那麼你的認同感會被打破,恐懼就進入了。你創造了一張虛假的臉,然後你變得害怕:萬一這張假面孔被撕去了,你將是誰?你會發瘋的。你已經在其中投資了太多。每個人都以這麼高傲的、這麼錯誤的形象來想像他自己,沒有人會贊同他,沒有人會對他滿意,但是你的自我就認定每個人都是錯誤的。

  我以前認識一個老人,一個年紀很大的老人。幾乎半個世紀,他一直住在鄉鎮的一所房子裏,他從不出鎮。實際上他也從不到鎮上去。他一直呆在房子裏,他是個很孤獨的、內向型的人,沒有朋友從未結婚。一輩子都是個單身漢,膝下無子,父母去世一孤零零地一個人。大家都覺得他有點古怪,有點瘋瘋癲癲。沒有人去看過他,他也從不去見任何人。然後突然間,他使全鎮的人和他的鄰居都感到震驚了:他正往隔壁的房子裏搬家。鄰居們聚在一起問他:「為什麼?」半個世紀以來,他一直住在同一所房子裏,為什麼突然間?……

  那人說:「孩子們,看起來我裏面有個吉普賽人。」

  那是他的形象,你是否同意,那不是關鍵,但他認為他是個吉普賽人。你們也一直這樣帶著你們自己的形象。

  第一個問題產生了。如果你想認識你自己,你就必須去掉你的虛假的形象,你就必須看你本身的樣子——那不是非常美妙的,那是一個麻煩。所以你塑造了非常美好的形象——為了掩飾。如果你以毫不掩飾的方式看你自己,它不會是一幅美景。於是你會看到憤怒,於是你會看到妒忌,於是你會看到仇恨,於是你會看到成百萬的錯事團團圍著你。你認為自己是個偉大的愛人,但卻有妒忌、佔有、敵意、憤怒和各種消極的東西存在。你以為自己是個非常非常優美的人,但是當你進入你自己時,醜陋就碰到了。立刻地,你就轉過身去了。

  那就是為什麼幾千年以來,佛陀們一直在教誨:「認識你自己」,但沒有人聽他們的。認識自己看上去是件那麼困難的事情。為什麼?因為你不得不遭遇到醜陋的現象。它們在那兒,你不得不經過它們。你在你的內心有一個優美的存在,但那個優美的存在不在週邊,它在中心。要達到中心,你就不得不穿過週邊。你不可能逃避,無路可逃,你必須穿過它,你必須穿過所有的醜陋,所有的消極、仇恨、妒忌、暴力和侵略,如果你是有準備的,又能成熟地穿過週邊,只有那時,你才會達到中心。隨後,景象就改變了。

  在中心,你就是上帝。

  在週邊,你是世界——世界是醜陋的。在週邊,你不是什麼,你只是一個袖珍社會,而社會是醜陋的。在週邊,你是拿破崙、希特勒、成吉思汗、塔姆雷恩(Tamerlane),以及一切政客,還有世界上的所有瘋子。在週邊,你是那一切的袖珍版,你是侵略、暴力、鎮壓和奴役的全部歷史。在週邊,記住,你是屬於這個世界的歷史。每件事都包括在裏面,肯定是這樣的,因為頭腦不是你自己的,它是社會的產物。頭腦帶著過去所有的細菌、過去所有的疾病、過去所有的醜陋,因為頭腦是屬於收藏的。某些時候,你能看到你自己的成吉思汗、你自己的希特勒,某些時候你能看到你想去謀殺、屠殺和毀滅整個世界。

  你必須無畏地穿過週邊,做一個觀照者,而且如果你能進入這週邊、這社會、這歷史,那麼,在中心你就是上帝他自己,然後會有無盡的美麗——但那無盡的美麗是社會所無法觸及的,它不是那週邊。然後你天真如初生的嬰兒,新鮮如不染的晨露。但要到達它,你必須穿越所有的醜陋,必須穿過人類全部的歷史。你不能只是逃避它。

  那是你一直在做的,那就是為什麼自知已經變得困難——你想逃避它。逃避的唯一方式是:閉上你的眼睛,不去看,創造一個完全是自己的夢來反對它,按你自己喜歡的樣子——一切稱心如意的、烏托邦的、海市蜃樓的形象來看你自己。在週邊附近安個小壁龕——漂亮而裝飾一新——你不用看著那週邊,只要背對它就是了。

  然而赫拉克利特說:「認識你自己!」因為那是唯一的智慧。你變得害怕走出你那個裝飾過的小天地,因為它的旁邊就是火山——它會在任何時刻爆發。所以人們談論自知,他們討論它,他們為它寫書,他們創造關於它的體系,但他們從不嘗試它。即使是那些喋喋不休地說認識自我的人,他們也只是談論它,爭論它,討論它,但他們從不實實在在地嘗試它。自知是存在的體驗,它不是理論。理論毫無幫助,理論也會是你的裝飾的一部分。它們不會打破冰封,它們不會打破週邊,它們不會把你帶到中心。

  你聽從別人:如果他們說你是上帝,你感到非常高興;如果他們說你是不朽的靈魂,你就感到非常非常高興。但這些理論也將是你所畫出來的,裝飾的,它們也將是同樣的把戲:逃避——它們毫無幫助。走遍印度:大家都知道人人都是上帝的一部分,人人都是婆羅門(brahman)——但看看他們的生活,以及它的醜陋!那些談論上帝的人,你看看他們的生活,你將看不到一點點、哪怕是極微小的他們所說的。他們不是為了使你信服才說的,他們是為了使他們自己信服才說的。但他們一直呆在週邊,他們也害怕移動。

  恐懼存在著。這個恐懼必須去掉。記往,在你達成最終的極樂之前,你將不得不經歷長久的磨難。在你達成無限和永恆之前,你將不得不經歷世俗及人類的整個歷史。它是內在的,它在你的身體的每一個細胞中,它在你的頭腦和思想的每一個細胞中,你無法回避它。整個過去和你在一起,它在你裏面,它必須被穿越。它是一個惡夢,它是一個相當相當長的惡夢,有幾百萬年,但一個人必須穿越它,那是一個困難。

  苦難必須被經歷,那就是耶穌在十字架上的意義。通過受難,他達成了復活;通過受難,你將達成自知。所以,不要試圖回避它,沒有方式可以回避它。你越回避它,你就越會失去機會。面對它!除了面對它,沒有其他可做。你越是面對它,它就越會消失。當你充分準備好面對它,不論它是什麼那個時刻都會到來——你去掉了所有的想像。甚至就在一個片刻裏,如果你有高度的警醒,你就能夠到達中心。但就在那一個片刻,你將必須遭受人類和整個歷史的全部過去,你將必須遭受一切曾經發生的。

  據說,你也一定聽說過,那就是當人掉入水中,海裏或河裏,在那一瞬間,他們想起了從他們出生起、從出生的劇痛起的全部過去——在那一片刻、那一瞬間,整個生命都經過了,這是真的。當你到達三摩地,永恆之死的那一刻,自我完全死去的那一刻,同樣的也會發生。它發生了!但在那一刻,你遭受了人類的全部歷史,不是你自己的。這就是十字架。你遭受人類的全部過去,是因為現在你正在超越人類。你必須穿越人類所生活過的全部,你將不得不遭受它。它是巨大的——極度的痛苦是必定的。而且只有那樣以後,你才能達到中心,極樂才變得可能。

  自知是困難的,因為你不準備經歷任何苦難,你只是從止痛劑的角度來考慮自知。你認為自知是一帖止痛劑。人們到我這兒來說:「給我平和與寧靜吧。」如果有人答應給你平和與寧靜,但是不需要讓你受難的話,他就是在愚弄你——而你是很容易落人圈套的,因為那就是你想要的。那就是西方的瑪哈瑞希·瑪赫西·瑜珈(Maharishi Mahesh Yogi)那一類人的吸引力。事實上他們不是在給你靜心,他們是在給你止痛藥……因為靜心註定要經歷苦難,它不是一種娛樂。

  你必須穿越火,只有在火中,你的自我才會消失。正視它的全部的醜陋,它就會自動消失。

  但是瑪哈瑞希·瑪赫西·瑜珈和其他人,他仍說,受難是不必要的。「我會給你們一種技巧——你只要每天早上和晚上各做十分鐘,它就會安定你的存在,你將感到無限的平和,一切都將很好,而且不需要幾天,你就能開悟。」

  沒那麼容易——開悟是很難的。技巧是沒有用的。不要把你的時間浪費在技巧上,你通過念誦十分鐘的曼陀羅(咒語),就能開悟嗎?

  你已經經歷了歷史,而且你已經到了一個點;這兒,你也已經來到了這一個片刻,你已經穿越了幾百萬年——誰還會走回頭路?因為靜心就意味著返本歸源,你終於到達了這一點,但是你將不得不回去,你將不得不回歸,你將不得不回到旅程開始的那個起點。僅僅是每天早上念誦十分鐘的曼陀羅,你就想著你會達成它嗎?

  想想看你在愚弄誰?你在愚弄你自己。你能到現在並不是因為你念誦曼陀羅,人類生存著,生存在幾百萬種錯誤的方式之中——流浪、錯失、犯罪、殺人、戰爭、剝削、鎮壓、統治,你已經成了它的一部分。你要為它負責,就靠念誦十分鐘的曼陀羅,你就認為所有的責任都沒有了,你就超脫了?你就把這種念誦叫做靜心?你想你在愚弄誰呀?

  超脫是可能的,但是不是通過這麼簡單的技巧。只有通過十字架,才有可能超脫。只有通過受難,才有可能超脫。如果你準備好了,你就能在一瞬間忍受全部的過去——但是那將是一場兇險的惡夢,所以你需要一位師父——因為你完全會發瘋。它是穿越危險的地帶。自知是最偉大的事,自知也是最大的危險。如果你錯失一步,你就會發瘋。那就是為什麼沒有人會聽從佛陀們的原因。你也認識到這是危險的,深入自己是危險的!你需要一個師父看著你的每一步,否則,你將掉進深淵,你將頭暈眼花,頭腦會四分五裂,而它是很難被修復的。

  這些都是問題。這就是為什麼人們聽赫拉克利特說,聽老子說,聽佛陀說,聽耶穌說,但從不嘗試一下。只有少數人嘗試了。如果你準備去嘗試它,你就必須覺知到它的含義。僅僅有想要快樂的願望是不行的——要有認識真理的願望,而不是想要快樂的願望。因為一個希望快樂的人會去尋找止痛藥、麻醉劑。靜心對他也將是一帖麻醉劑。他想睡得更香,他不想為正在發生的事操心。他想有他自己的不公開的夢想世界——當然是美夢,不是惡夢,那就是所有他想要的。

  但是一個尋求真理的人是不會想到快樂這一方面的。他的快樂或不快樂都不是關鍵。「我必須知道真實,即使它是使我痛苦的,即使它通向地獄,我也準備好要去經歷它。不論它引向什麼地方,我都準備好要向它走去。」

  有兩種類型的人。一種是尋找快樂的人,他是世俗類型的。他可能進修道院,但這種類型沒有改變,他在那兒也會貪圖快樂、安逸和滿足。現在,他用另一種方式——通過靜心、祈禱、上帝,他在嘗試變得快樂,越來越快樂。還有另一種人——而且只有兩種人存在——他們是尋找真理的。這是一個悖論。尋找快樂的人永遠也找不到快樂,因為除非你達到了真實,否則快樂是不可能的。快樂只是真理的影子,它本身並沒有什麼,這正是一種和諧。

  當你觸摸一個得到真理的人時,一切都恰到好處,一起降臨了,你感到了一種節奏——那節奏就是快樂。你沒法直接尋找到它。

  真理必須被尋找到。當真理被找到時,快樂才能被找到,但是快樂不是目的。如果你直接尋求快樂,你將會越來越不快樂,而且你的快樂將最多是一帖麻醉劑,讓你忘卻你的不快樂。那就是所有正在發生的。快樂正像是毒品——它是LSD,它是大麻,它是墨斯卡靈。

  為什麼西方人會走向毒品?它是一個相當合情合理的過程,它必然要走到這一步,因為一個尋求快樂的人遲早都會走到LSD這一步。以前印度也曾經發生過相同的事情。《吠陀經》裏記載,他們走到了蘇麻,LSD這一步,因為他們是在尋求快樂,他們不是真正尋求真理的人。他們正在尋求越來越多的滿足——他們走到了蘇麻。蘇麻是終極毒品。艾爾多斯·赫胥黎曾經為終極毒品命名,當它在二十一世紀的某個地方被發現時,他又將稱它為蘇麻。無論什麼時候,一個社會、一個人、一個文明在尋求快樂,它就必定會走向毒品——因為快樂是對毒品的尋求,對快樂的尋求是對忘掉自己的尋求,那正是毒品能幫助你做到的。你忘記你自己,於是就沒有悲慘。沒有你怎麼會有悲慘呢?你睡得正香呢!

  對真理的追尋正好在相反的層面上:沒有滿足、沒有安逸、沒有快樂。但是「什麼是存在的本性?什麼是真實的?」尋求快樂的人將永遠找不到它,因為一個人要追尋真理,他自己就要變得真實。要在存在中追尋真理,他首先必須在他自己的存在中追尋到真實。他將變得越來越記住自己。

  有兩條路:忘記自己,一條世俗的道路;記住自己,一條上帝的道路。這悖論就是:尋求快樂的人永遠找不到它,尋求真理的人不為快樂操心,但他總能找到它。

  赫拉克利特說這是第一件要明白的事:自知必須是唯一的追尋,自知必須是唯一的目標,因為如果你不認識你自己,即使你知道了你自己的每一件事情,但是那有什麼意義?它不可能帶有任何的意義。因為如果認識者他自己是愚昧無知的,那麼他的知識能有什麼意義?他的知識能給出什麼?當你自己呆在黑暗中時,你可以收集幾百萬盞燈在你周圍,但它們無法使你充滿光亮,你就算有了它們,你也還是呆在黑暗之中。你將生活在黑暗之中,你將在黑暗中行動。那種類型的知識是科學。你知道一百萬零一件事情,但你不知道你自己。

  科學是一切知識,但是沒有自知,它是負的自知。科學的追尋者自己仍舊呆在黑暗之中,這沒有什麼用處。宗教基本上是自知。你的內在應該被照亮,黑暗應該從你的內在消失。然後,無論你走到哪 裡,你內在的光明都會降臨在道路上,無論你走到哪裡,無論你做什麼,一切都會被你內在的光明照亮。帶著光明的行動會帶給你一種節奏、一種和諧,那就是快樂。於是你就不會誤入歧途,於是你就不會有抵觸,衝突沒有了。於是你輕鬆行進,你步履輕盈如舞,於是每件事都是一個滿足,你不會要求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於是你是快樂的,你只是為你的平凡而快樂。

  除非你為平凡而快樂,否則你將永遠不會快樂。

  只要能呼吸你就快樂,只要能活著你就快樂,只要有吃的你就快樂,只要有覺睡你就快樂。你是快樂的。現在快樂不再是從任何事情裏派生出來的——它就是你。認識自己的人的快樂不需要任何理由,他的快樂不是被引起的。快樂不是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而是他存在的整個方式。他就是快樂,無論他到了 哪裡,他都隨身帶著他的快樂。如果你把他投入地獄,他將在他周圍創造出一個天堂,天堂將和他一起進入。就像你對自己完全無知一樣,如果你有可能被投入天堂,你也會在那兒創造出一個地獄,因為你隨身帶著你的地獄。無論你走到 哪裡,都不會有很大的區別。你將隨身帶著你的世界,那個世界在你裏面,在你的黑暗裏面。

  這個內在的黑暗應該消失——那就是自知所意味的。

  赫拉克利特說的第二件事是:如果你警覺著不走極端的話,它將是容易達成的。保持在中間——金色的中庸,佛陀稱它為中道(Majjhim Nikaya)。保持在中間,不要走極端,因為當你走極端的時候,你認為你正走向對立面,但是對立面並不完全是對立面,它們是一個互補的整體。那是他全部的教導。

  看看別人,再看看你自己。如果一個人放縱於性,放縱會帶來厭煩,興奮會消失,他會感到非常厭煩。於是他開始考慮禁欲,因為他已經結束了他的放縱。現在他對性一點兒也不感興趣,他想做和尚,他想進修道院,許願過一個清淨的梵行生活(brab-macharya),這正是在走極端,這又是一個放縱,極端就是放縱。性不是放縱,極端才是放縱。只有一種放縱:在極端中放縱。他在一個極端中放縱,現在他又走向另一個極端,那也是放縱。遲早他會厭倦的。現在天主教的修士們已經厭倦了,所以他們進入了婚姻。他們已經做得太多了。一個人必須知道該在什麼地方停下來。中間就是那條路。

  如果你能保持在中間,頭腦就會消失——因為頭腦生活在極端。你吃得很多,然後你節食,然後你不斷地節食。開始是愚蠢的,這也是愚蠢的。身體不需要太多的食物,也不需要節食。它只需要一個中點:它需要適量的食物。你先是吃得太多了,把肚子撐得飽飽的,肚子成了一個負擔,帶著它成了你的一個負擔,它在身體裏並不是一件好事。然後你走向另一個極端。現在你節食,那也是一場破壞。為什麼你不能在中間?為什麼你不能吃適量的、適當的東西?為什麼你不能保持在中間?如果你保持在中間,頭腦就消失了。

  有極端,頭腦才會存在——因為頭腦必須一次又一次地思考。當你吃得太多了,你就想著要節食;當你節食了,你就會想著吃東西。但是當你正好在中間,很平衡,你還有什麼好想的?一個中道的人什麼都不會想,他餓了,就吃東西——好了!他困了,就睡覺——好了!有什麼好想的?但是你不睡覺,於是你就惦記著睡覺,於是睡覺成了一個理智的現象,頭腦參與其中了。你不吃,或者吃得太多,於是你不得不想這件事,這件事就進入了你的頭腦。你要麼放縱於性,要麼成為一個清淨的梵行生活者,這兩種情況都是頭腦的。性進入了頭腦,於是頭腦就不停地想啊想。

  想的存在,是因為有極端。

  無論什麼時候,只要你在中間,那麼就沒有想的立足之地,沒有什麼可想的,在中間,想就消失了。當你真正和諧的時候,你就達成了一種節奏。你滿足了需要,你既不是它們的奴隸,也不是它們的敵人;你既不是放縱者,也不是禁欲主義者。你只是保持在中間。每一件事都變得很平和。赫拉克利特稱之為成為適中的,成為溫和的,成為平衡的。

  每一件事情都必須有平衡。通過平衡,你才能越來越接近真理,因為真理是最終的平衡。當你平衡了,突然間,門打開了。

  現在試著來理解這些經文吧。

  「這適用於所有的人:認識自己,並成為恰當的。」

  成為恰當的就是認識自己的方式。看你的頭腦,你總會看到頭腦堅持要走極端,它喜歡極端,它縱情於極端。當你就在中間時,頭腦失業了,不存在了。

  有人問一位禪師:「你的方式是什麼?」

  他說:「我餓了就吃,困了就睡——這是我的方式。我從不在我不餓的時候吃東西,也從不在我餓的時候禁食——這就是我的方式!」

  那人說:「但這種方式看上去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我們都這麼做。」

  禪師大笑,他說:「如果你們都這麼做,那麼就沒有必要來見我了。」

  你要麼吃得太多,要麼吃得太少,頭腦有這樣一種傾向,它總是要弄出一些使人痛苦的原因。這的確是很奇怪的,頭腦的確是很令人驚奇的——它對弄出一些使人痛苦的原因是很駕輕就熟的。它創造了你的一切痛苦。因為在一個極樂的狀態中它就會死去,它反對所有的狂喜。你在痛苦之中,它會向你建議說這個不好,做那個,而且它就建議對立面。要警覺!當頭腦向你建議那個對立面的時候,別聽它的!永遠要找那金色的中庸,不要聽頭腦的,要知道在哪兒停止。

  老子說過:「我給你們三件寶貝。一件寶貝是愛,第二件寶貝是永遠不要走極端,第三件寶貝是成為自然的。」他說萬物都能管好它自己。為什麼當你順從這些簡單的事時,它們都能管好自己呢?頭腦是創造痛苦的行家裏手。

  有個年輕人到我這兒來,說:「我想只靠喝水過日子。」為什麼?為什麼只喝水?他很痛苦,他以前吃得太多了,現在那已成了地獄,現在他想創造另一個地獄—一因為你怎麼能只靠喝水過日子呢?那將是另一個地獄,你從一個地獄又走到了另一個地獄。從地獄到地獄是頭腦的旅行,而在兩個地獄之間的某個地方就是天堂,但是頭腦總是繞過它。

  兩個地獄之間就是天堂,所以你很清楚地知道該在什麼地方停止。就在中間,停下!不要吃得太多,也不要節食。但是從此以後你將不能夠變得太以自我為中心,因為你吃得太多就會變得以自我為中心。

  穆拉·那斯魯丁一直在說他的胃口,好幾次我都聽到他說:「我能吃九十九個 kachoris !」

  所以我對他說:「為什麼不吃一百個?」

  他說:「你認為我是什麼?我會為一個kachoris做撒謊者嗎?我可能撒謊嗎?」自吹自擂——大家都吹自己能吃多少,然後又吹自己能禁食多久,但自吹自擂都是一樣的。犯人自吹自擂,你們所謂的聖人也自吹自擂,兩者在一條船上——自吹自擂就是那條船。

  我曾聽說一個犯人進了牢房,早就在那兒的另一個人問:「你得在這兒呆多久?」他是這兒的老主人。

  那個年輕的新來者說:「只要十五年。」

  他說:「那麼把你的床放在門邊吧,你不久就要離開的。我還得在這兒呆二十五年呢。」

  如果你被判了二十五年的刑,那麼你就是個了不起的罪犯。但只有十五年的呢?——你就只是個新手,是業餘的。就連犯人也在吹噓他們能幹多少,他們已經幹了多少。如果他們殺過一個人,他們就聲稱是七個。聖人們也在幹同樣的事。這有什麼區別?在印度,聖人們都宣佈他們在這一年禁食了多少天。

  一個人帶著他的妻子來見我,他的妻子說:「他是個十分十分慷慨的人」——她的丈夫——「迄今為止他已捐了十萬盧比了。」

  那人看著他的妻子,糾正她說:「不是十萬——是十一萬。」你捐了,但又沒捐——因為如果自我通過捐錢而滿足,那麼什麼都沒有被捐出去。自我是不能分享的,自我從來就不可能是慷慨的,那不是它的天性。自我總是通過對立面來滿足自己。要看清這個詭計。

  赫拉克利特說:

  「這適用於所有的人:認識自己並成為恰當的。」

  「成為恰當的是最偉大的美德。」

  的確如此,我從來沒有遇到過比成為恰當的更好的了。什麼都不能與之媲美,為什麼?為什麼它是最大的美德?因為它正好殺死了你的自我,自我是唯一的罪孽。因為自我,你錯過了神性。如果僅僅成為平凡的、適中的,你有什麼好宣佈的?你能宣佈你吃了適量的東西嗎?你能宣佈你適度地過了你的性生活,恰到好處嗎?你能宣佈任何適中的事嗎?不,那不可能。你縱欲,所以你可以宣佈你就算已經五十歲了,仍能一天做三次愛;或者你成了一個過清淨的梵行生活的人,一個禁欲主義者:你宣佈你是一個處女,從來沒有和任何人做過愛。但是如果只是適中,你能宣佈什麼呢?只是適中,就沒有什麼可以宣佈了。當什麼也沒有可以宣佈和宣稱的時候,自我就不被滿足了。只要平凡和適中這是最偉大的美德。

  成為平凡的是最偉大的美德,因為當你只是平凡的,這個世界或那個世界的一切都沒有什麼可以宣佈的,自我就消失了。自我以不平衡為食,自我以極端為食。自我靠極點為生,在中間它就消失了。在生活的每一個地方,每一個方向,記住:只要停在中間。不久,你就會發現頭腦停止了自我也停止了。沒有什麼可以宣告的,它消失了。當它消失的時候,你就會變得有德行。現在大門向神性敞開了。在中間你和他相遇,在極端你會錯過。

  「智慧在於說真理,行真理,以及關注事物的本性。」

  赫拉克利特就像老於,幾乎是一樣的。他說:

  「智慧在於說真理,行真理……」

  試一下!因為認識真理將是一條漫長的旅途,需要很多準備。在真理能夠降臨到你頭上之前,你得先成為一輛車,你得完全是空的,才能接客人來,因為只有你的空才能成為主人。現在做什麼呢?如果你是一個追尋真理的人,那麼,赫拉克利特說:說真理,行真理。如果你說出了真理,那就沒有更多要說的。你會自動地變得越來越寧靜。

  在一個婦女俱樂部裏曾經發生過這樣一件事:一位女士剛離開,其他女士就開始談論她。一個說:「她看上去很甜,但喋喋不休地……我沒法想像她怎麼能夠停下來。」

  俱樂部的另一個成員說:「但她說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我可不這麼說,」第三位女士說,「因為根本不存在那麼多真理。」

  如果你想要成為真實的,你就要變成寧靜的——一因為百分之九十九你說的話都是不真實的,它們會自動消失的。而且有兩種寧靜:一種是你強迫自己的,這不是真正的寧靜。你可以割掉你的舌頭,但那不是寧靜;你可以閉上你的嘴,那也不是真正的寧靜,因為你在心裏喋喋不休,不斷地繼續著。如果你開始說真理,真正的寧靜就會到來,只要說你認識到是真實的東西,否則就不要說。那麼還能說什麼呢?——不會多的……然後,一種完全不同的寧靜就降臨於你,它不是強求的寧靜,它是自發而來的,因為沒有什麼要說的。

  當你沒有什麼要說的時候,首先你會開始和別人一起變得寧靜;你說得少了,聽得多了。然後,漸漸地,你心裏的說話也停止了,因為如果你已經不能夠對別人說不真實的東西,你又怎麼能夠在心裏嘮叨不停呢?整個事情變得荒唐可笑。你在心裏嘮叨不停,因為那是你在嘴上喋喋不休的排練。如果你能聽別人說,不再喋喋不休,只是說真話——一那些你能證實的,那些你能對之說:「我親眼所見」的事——那麼寧靜就會降臨於你……一種沒有強求的寧靜,一種不是訓練的寧靜,一種自然而來的寧靜。

  赫拉克利特說:「說真理,行真理,只要憑著你真實的感覺做事。」一開始會很難,因為整個生活都依賴謊言。開始的時候,你總會感覺到你和其他人步調不一致,但很快每件事都會以一種新的方式安定下來,一種新的格式塔開始了。這一過渡時期將是很困難的。

  首先你只要看看你在用多少方式欺騙。你笑,但是你感到你的內在並不在笑,這就是一種欺騙。不要笑!因為你正在對你的嘴,你的臉施加暴力。如果一直這麼做下去,你會徹底忘記笑的感覺,徹底忘記什麼是真正的笑。只有小孩才知道,你早就記不得什麼是純真的笑容了。你只是在笑,但那是一個姿態,是假的。你出於禮貌而笑。你笑是因為別人希望你笑,你笑,但是你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為什麼你要強迫你的嘴?如果你的笑是虛假的那麼你還有什麼能是真實的?你的眼淚,它們也已經變得虛假了。當別人需要你哭,你才哭,否則你就忍著。

  看看,你用了好幾百萬種方式來使自己變得不真實。你隨便地說話,你完全無意識地用詞,然後你自己就中了這些話的圈套。你對別人說:「你真漂亮。」這可能僅僅是你的一種禮貌,但你已經感動了別人,你已經撩撥起了別人的心思,那人也許開始感到你是那樣感覺的。現在,期待升起來了,但是不久,挫折將隨之而來,因為你只是隨便說說而已,你從沒把它當真過。現在你已經掉到陷階裏去了,你不得不要去滿足那個期望。現在,你感到了負擔。

  要真實,然後你的負擔就會越來越少。要真實,不要在你周圍製造虛假的期待,否則你就會在監牢裏,被困住。說你的確當真的話。並且一直要說:「這個片刻我是這個意思,但在下一個片刻,我就不能說什麼了——誰知道下一個片刻發生什麼呢?這個片刻我是愛你的,但我怎麼能保證下一個片刻呢?」

  只有一個開悟的人才能說下一個片刻的事,因為他已經達成了一切都是永恆的那個點。但是你怎麼能夠說下一片刻的事呢?你的心情在改變。這個片刻你感到「我愛」,這個片刻你能夠說:「我將永遠永遠愛你。」這只有在這個片刻是真實的,到了下一個片刻,你還能說什麼?所以要警覺,要作一個有限制的聲明:「這只是為這個片刻的——我就是這樣感覺的,沒有人知道下一個片刻,我不能保證。」

  所有你的誓言都是不真實的,你怎麼能夠發誓?因為發誓意味著你已經達成了一個結晶化的中心。你怎麼能夠信守諾言呢?你對一個女人說:「我將永遠永遠愛你。」你怎麼信守這個諾言?只要幾天,你就覺得興奮感消失了,現在沒有愛了。怎麼辦?現在,你不得不虛情假意地笑,你不得不吻這個女人,你不得不和這個女人做愛——這是諾言。現在一切都變得虛假了,你也變得不真實了。現在,如果你不兌現它,你就會感到是有罪的。而如果你兌現它,它是不真實的,你在做戲,它無法使你狂喜。它將製造更多的焦慮和負擔,它不可能是滿足,它將是挫折,而且你越是強求你自己去愛那個女人,你就越會報復,因為這個女人已經成了你脖子上的一塊石頭。現在你感到,「她要是死了才好呢。」現在你感到,「不管怎麼樣,如果她離開就好了。」現在你要找一條逃跑的路——只因為一個諾言!一時間作出的、卻要用你的一生擔保的諾言對你來講是不可能的。你生活在每一個片刻之中。

  你在你的裏面還沒有一個永恆中心,你只有一個不斷轉動著的輪子一樣的表面,你就是這樣落入陷阱的。

  你無法愛,你無法歡笑,你無法哭泣。一切都是不真實的,而你在尋找真理。不,不可能,你必須真實地面對真理,因為物以類聚,一個不真實的人不可能到達真理,只有一個真實的人才能到達真理。

  要警醒,不要許諾,只是說:這個片刻,它這樣出現。當然,它會給你無助的感覺。自我無法忍受了,自我會說:「我將永遠永遠……」你會感到無助,因為即使這個諾言你也無法許下。但是這就是成為真實的。我知道,即使你只是在一個片刻之中全然地愛另一個人,那也會改變你,那將會給你一種真理的滋味。但要真實,說那些你所知道的話。如果你不知道,如果你還是稀裏糊塗的,那就不要說——或者只是把你的困惑說出來,表達出來。在你行動之前,帶著全然的覺知行動,這才能給你一個真實的存在。要真實!

  你一直在做的成百萬件都是你不想做的事。誰在強迫你?你是不由自主的——誰也沒有強迫你做那些事,你為什麼要做呢?你不覺知。它只是一條鎖鏈,你做了一件事,然後另一件事來了,從一件事引導到另一件事,你不斷地繼續著,然後你什麼時候才能停止?每一個片刻都是停下來的合適的片刻。你只要正視它,你就能開始從你曾經製造的謊言之鏈中解脫出來。

  當然,你將會感到很丟臉,很下賤,很無助,但那是真實的——感受它吧。當你想哭時,當它是源于心底時,你就哭吧。不要停止,不要說:「我是個男人,我不娘娘腔,我不能表現得像女人一樣。」不要那麼說,沒有人是完全的男人,沒有人做得到。男人也是女人,女人也是男人,兩者在內在是相遇相合的,哭吧,因為如果你不能真實地哭,那麼你也不能夠笑,然後你會害怕。當你想歡笑的時候,你將會擔心,因為也許會流淚。你壓抑著它們,所以你無法歡笑。當你無法歡笑,你也無法哭——它成了一個惡性循環。當你生氣了,你就生氣,而且要承擔它的後果——真實地生氣吧。

  我曾經觀察過,如果你是真的生氣,沒有人會被你的生氣所傷害,沒有人!但是你的生氣是無力的,死氣沈沈的。如果你是一位父親,你對你的孩子感到生氣,那就生氣,孩子從來不會感到任何對你的敵對。但是你生氣,你卻在笑,小孩子一眼就能看破!因為孩子是天真的,他有一雙明亮的眼睛,比你的還要明亮,他一眼就能看破虛假。你生氣,但是你又在笑,他將永遠不能夠原諒你,因為你是不真實的。除了對那些不真實的事情,小孩子從來沒有感到過這麼糟糕。要真實!如果你想打孩子,那就打他,不要不真實,然後當你感到後悔,你就請求原諒,那也要真實。

  一個從不生氣地對妻子說話的丈夫是沒有能力愛的,因為一切都是虛假的,停留在表面的。如果你不能帶著深深的恨,你怎麼能帶著深深的愛?如果你對生氣那麼害怕,那表明你對愛不自信,你害怕事情會弄糟,關係會破裂,那就是你為什麼害怕的原因。而這種關係是沒有多大價值的。如果你不能透過忿恨而成熟,它是沒有多大價值的。在它成為許諾之前放下它——但要真實。

  你將不得不為真理而受難,但那種受難是需要的。通過受難你將成熟,你內心的存在將變得具有適應性。你將達成透徹和明亮,而那只有通過相遇,只有通過正視真實才能達成。當你生氣時,要真實地生氣,這樣你也能真正地原諒。當你不想給東西時,只要說:「我不想給。」但不要找理由。不要找理由,因為你每時每刻都在創造一種模式,這個模式會變得那麼根深蒂固,以至於你不得不跟隨它。擺脫它——每一個片刻都是一個擺脫它的合適的時機。

  赫拉克利特說:

  「智慧在於說真理,行真理,以及關注事物的本性。」

  看著事物的本性,看著那本性的,去除那人工的。人工的也許看上去很漂亮,但它不是活生生的。看著天性,永遠跟隨它而行動,千萬不要跟隨人工的而行動。文明是人工的,社會是人工的——一切看上去都是人工的。

  我曾經認識一個老人,他是我的鄰居,一個退休教授。人們覺得他有點兒不正常,一個退休的哲學教授一定是這樣的。但是我不作任何判斷,所以我聽到了,卻從不去想他的事。不過有一天我不得不考慮一下,因為他正在用一隻水罐澆水,我正好路過,我看到那只水罐是沒底的。一隻沒底的水罐!裏面沒有水,而他做著各種澆水的動作。所以,我問他:「嗨,你在幹嘛?你的水罐是沒底的!」

  他說:「我知道,但那沒關係,因為這些花是人工的。」

  你全部的生活都成了人工的——塑膠花,遠看起來它們挺好的,但你走近了,它們是塑膠的。當然,它們不會這麼快就死去,它們不可能死,它們是塑膠花,但一件不會死的東西是不活的。

  一朵真的花得經歷百劫千難。真的花多卑賤呀……多麼脆弱!早上的時候,它在那兒,多麼脆弱!而它要和這整個世界抗爭。風暴來了,烏雲來了,雨,動物,小孩,還有一切,這朵脆弱的花就抵抗著這一切存在著——那就是美。到了晚上,它謝了,你將再也找不到它了,它將不再在那兒了,但它是活的。在早上,它帶著它的全部的美開放,到了晚上,它凋零了,謝了,落了滿地,它曾經是活的。你的塑膠花是死的,那就是為什麼它不會死。一切活的東西都會死,只有死的東西才不會死。

  記住:不要害怕死亡,不要害怕那會消逝的東西。不真實的東西永遠死不了。真理無數次地死去又會一次一次地復活。記住這個:不真實就像塑膠花,很安全。

  那就是為什麼婚姻是安全的。由父母操辦的婚姻更安全,由社會操辦的更安全。愛就像早晨的鮮花一樣脆弱,到了晚上,它就凋謝了。沒有人知道它怎麼來,怎麼走,它是神秘的。婚姻沒什麼神秘的,它是一個計算。你去占星家那裏,他找張表就安排好了。當然,父母比你更聰明,世俗的聰明,他們知道得很多。他們安排,他們找到很多一個愛人將永遠不會想到的東西——金錢、名望,還有幾百萬種東西,他們考慮到了安全。但當一個人墜入愛河時,他是不可能關心其他事的。

  但記住一件事:死的東西永遠不會死——那是它的安全,但它是死的。一件活生生的東西在任何時候都有可能消失那是生命的麻煩——但它是活的,也值得為此去冒一切險。

  要真實。那將有許許多多的麻煩,但每一個麻煩都會使你更加成熟。要始終真實,說,做,都要真實,你要準備著讓真實超越你。當你達成一定的成熟,突然之間,門會打開。沒有別的路了。

  「聆聽於我而不是邏各斯,認識到萬物是『一』才是智慧的。」

  赫拉克利特說:「聽我說。」——我也要說:「聽我說,認識到萬物是『一』才是智慧的。」如果你聽邏各斯,邏各斯意味著規律、道、瑞特(rit)。存在的基礎,終極的層面是邏各斯。你對它一無所知,你從來沒有穿透到它的深層。它也在你裏面,在中心旁邊,但你一直生活在週邊,所以你不知道它。赫拉克利特說:「聆聽於我。」——聆聽一個佛,赫拉克利特,老子——「認識到萬物是『一』才是智慧的。」然而這不是你的體驗。

  就在這兒進入了信任,斯拉德(shradda)和忠誠。宗教不能沒有信任而存在,因為你認識不到終極的層面是什麼。無法證實它,無法討論它。如果你知道,你就知道了。如果你不知道,你就不知道。那麼對它能做什麼呢?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通過聆聽赫拉克利特——不僅是聆聽他說的,而且要聆聽他的存在,他的是什麼—一你會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在散落的無數之中,只有「一」存在,在這世界的五花八門的背後,「一」存在著。

  你們一直在聽我說……你們從很多、很多層面來聽我說。在週邊,有時候,你會覺得我是自相矛盾的,但是如果你不僅聽我的話,而且是我、我的存在那麼你將永遠不會感到任何的自相矛盾。如果你感覺,而不僅僅是思考,漸漸地,你會開始感到不論我說什麼都是一樣的。我要麼通過赫拉克利特來說,要麼通過耶穌,要麼通過佛陀、老子、莊子——不論我說什麼,我一直說著同一個東西。語言不同,話也不同,但不是它們的邏各斯不同。

  「聆聽於我……認識到萬物是『一』才是智慧的。」

  當你能聽到邏各斯本身的時候,你就會知道,沒有必要去認識它。於是你會知道,於是信任也是不必要的。

  之所以需要信任是因為你不知道,是因為你需要知道的人。你需要知道的人的手,他可以把你從已知帶到未知,他可以把你帶到沒有畫進地圖的地方。如果沒有信任,它是不可能的。否則,你怎麼會隨我到達未知呢?如果你不信任我,你怎麼會隨我到達未知呢?你將一直繼續留在已知的邊界上,你會說:「到此為止我是已知的,安全的,超過這個就是荒野了,你是誰,要把我帶入野地?我怎麼信任你呢?」

  在已知和未知相遇的分界線上,除了信任之外別無它路。你得愛師父,沒有別的能像它一樣起作用——因為只有愛才能信任,它必須是心對心,深層對深層的關係。它必須是親密的。

  那就是為什麼我一直堅持桑雅士和正式加入。除非你全然地信任我,否則你將執著於已知,你將執著於頭腦,你將執著於你的自我——關鍵是什麼呢?你必須要和我一起至少跨出一步,而不要問為什麼。愛從來不問為什麼,因為愛是信任。

  小孩子肯定信任他爸爸。爸爸拉著他的手,小孩子就跟著,他不擔心,無論爸爸走到哪兒,他都一直跟著,開開心心地,他一點不擔心會發生什麼事—一那就是信任。如果小孩子停下來說:「你去哪兒?你要把我帶到哪兒去?你說信任是什麼意思?我怎樣才能信任你?」小孩子馬上就會停止成長,沒有成長的可能。小孩子必須信任媽媽爸爸。

  師父只是一個進入未知的父親。你再一次學習走路,你再一次學習探尋和追求,你再一次進入某個東西——你不知道它是什麼,你被帶到哪兒了。

  這就是赫拉克利特的意思:

  「聆聽於我而不是邏各斯,認識到萬物是『一』才是智慧的。」

  「智慧是『一』——要知道萬物通過智慧掌管著萬物。」

  「智慧是『一』和唯一,不管它是否情願,在宙斯的名義下,它就是被這樣稱頌的。」宙斯是最高的神,智慧既願意又不願意被稱為最高的神。它是自相矛盾的。對頭腦而言,它是很難被理解的。

  佛陀說:沒有神——他不願意。佛陀說:「沒必要崇拜我,去發現你自己的光明。」——他不願意宣佈他的智慧,他的意識,也不願做最高的神。下一次他說:「來,臣服於我。」——下一時刻,他自相矛盾了,為什麼會這樣呢?因為一個已達成的人,一個到達的人是沒有自我的,所以他很難宣佈什麼……也不情願。智慧不情願自己宣稱是最高的神,但它是。沒有自我在那兒宣佈,但它是,它是事實,所以它也不能被否認。

  所以怎麼辦?如果佛陀說:「我不是最高的神。」他是不真實的。如果他說:「我是最高的神。」它就帶上了自我的色彩。所以,他應該怎麼做?兩條路都有困難。如果他說:「我是神。」你可能會認為他是個自我主義者。如果他說:「我根本不是神。」那是不真實的。所以有時他說:「是的,我是的。」有時他說:「我不是。」你得找到兩者之間的平衡,他在兩者之間是兼而有之的。他不是神,因為他已經不再有自我,沒有人在宣佈——而他的確是一個神,因為沒有自我,的確是因為沒有人在宣佈。

  「智慧是『一』和唯一,不管它是否情願,在宙斯的名義下,它就是被這樣稱頌的。」因此所有開悟的人的所有自相矛盾都是一樣的。不論他們說什麼,他們都立刻反著說,因為他們所說的是唯一的,是「一」。這種唯一和「一」是無法被放入任何語言中的,因為語言依賴於兩分性。如果他們說:「我是光明。」那麼誰是黑暗?——因為語言有賴於兩分性:光明意味著沒有黑暗。但一個達成的人兼有光明和黑暗兩者,他兼而有之——所有的兩分性都在一起——那就是奧秘。因為這個奧秘,亞里斯多德說:「赫拉克利特這個人在某些地方是有缺陷的,要麼是他的頭腦有缺陷,要麼是他的性格有缺陷,因為他說話荒誕可笑。」

  亞瑟·柯斯特勒(A.Koestler)到東方來看那些達成三摩地的人,他回到西方宣佈說:「他們都瘋了,他們是可笑的,因為他們說許多謬論,他們這個時候講這個,到那個時候又自相矛盾。」

  智慧是廣博的,它囊括了所有的對立面。你需要一顆感悟的心才能穿透這個荒誕可笑,那就是信任。信任是武器,它可以穿透一位開悟的人的荒誕可笑,然後突然之間,一切都吻合了。你可以一下子透過所有的荒誕不經看到「一」和唯一。
5#
 樓主| 發表於 2013-2-16 08:29:38 |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上帝是白天與黑夜

  「上帝是白天與黑夜,冬季與夏天,戰爭與和平,滿足與欲望。

  海水是純淨的,同時又是污濁的。對於魚,它是可以喝的,有益健康的;對於人,它是不能喝的,是致命的。

  白天與黑夜的本質是同一的。

  上行之路和下行之路是同一條路。

  即使是睡者,也是這宇宙發生之事的協作者。

  在一個圓圈中,開始和結束是同一個點。」


  上帝不是一個人,因為人們總是把上帝當作一個人,所以產生了一千零一個困難。神學所處理的所有問題都只是徒勞無益的練習——其根本就在於把上帝當作了一個人。

  上帝不是一個人,也不可能是。讓它盡可能地伸入到你的內在,因為那將成為一扇門,一次開放。尤其對那些已經入了猶太教、基督教、伊斯蘭教的人來說,讓他們把上帝當成是別的什麼東西,而不是一個人,是相當困難的——那成了一種關閉。認為上帝是一個人的看法是一種以人類為中心的看法。《聖經》裏說,上帝按照他自己的樣子創造了人,但是情況與此正相反——人按他自己的樣子創造了上帝。而且,因為人與人不相同,那就是為什麼世界上有那麼多神。

  曾經發生過這樣一件事:基督教的傳教士第一次到非洲時,他們遇上麻煩了——因為他們把上帝畫成白人,把魔鬼畫成了黑人,黑人們感到非常不舒服,他們不願意聽傳教士的話,因為從一開始起,這種形象就是衝突的。於是有個傳教士想出一個主意:他把顏色換掉了,他把上帝畫成黑的,把魔鬼畫成白的。黑人們很高興——他們能夠接受了。黑人肯定要按照他自己的形象畫上帝,中國人也按照他自己的形象,印度人也按照他自己的形象。我們把上帝畫成我們自己的映象--當然是完美的--但是你的樣子不可能是上帝,你只是一個部分,一個很微小的部分,一個存在中的原子。整體怎麼能用一個部分的形象來表達呢?整體超越局部,整體無限廣闊。如果你執著於原子,如果你執著於局部,你就會錯過整體。

  你不能用你的形象來想像上帝,而且相反,你必須要去掉你的形象,你必須要變得沒有形象。然後,只有在那以後,你才能變成一面鏡子,而整體就在你裏面反映出來。

  當人們探尋得越來越多時,這也變得越來越明朗——像一個人一樣的上帝製造了很多麻煩,因為從那以後,你總是在和其他的神衝突。那就是為什麼會有猶太教的神,印度教的神,伊斯蘭教的神,和基督教的神存在。這完全是胡鬧!上帝怎麼會是基督教、印度教或伊斯蘭教的?但是有許多不同的神,因為猶太人有他們自己對神的想法,印度教徒有他們自己對神的想法,這就註定會產生衝突。印度教徒認為上帝是講梵語的,英國人總是認為他是個英國紳士。

  聽說,一個德國人和一個英國人在談話。德國人說:「我們做了種種計畫,但為什麼每一次都是我們輸呢?」

  英國人說:「你們肯定得輸,因為我們不論何時開戰,我們都首先向上帝祈禱,他就照顧我們,你們當然得輸啦,你們永遠不會勝利。」

  德國人說:「但我們也是這麼做的。我們也祈禱。」

  於是英國人笑了起來,說:「但是誰懂德語?」

  對英國人來講,上帝是英國人。對阿道夫·希特勒來講,他肯定是個日爾曼人。他肯定是這樣的,因為我們創造我們自己的形象。

  我剛才在讀一篇隨軍神父的回憶錄。這個神父是屬於蒙哥馬利的空軍聯隊的。一天,當他們正準備進攻時,天上烏雲密佈,塵土飛揚,寒氣四起,看上去不可能行動了。所以,神父在回憶錄裏寫道,蒙哥馬利將軍掛了個電話給他,對他說:「你向上帝祈禱,立即告訴他,我們,他的士兵們,正要進行行動。他在幹什麼?難道他和敵人是同謀嗎?告訴他馬上停止這一切!」

  神父十分驚訝,「像蒙哥馬利這樣一個人——他在說什麼呀?」他說:「但這看上去不太好吧。對上帝說:‘你在幹嘛?馬上停止這一切,因為我們在行動,我們是你的士兵。’這看上去不太好吧。」

  神父感到有些為難。但是蒙哥馬利說:「你聽我的命令!你是我的神父,屬於我的軍隊,所以不論我對你說了什麼,你都必須去做。馬上去祈禱!」

  這種事也發生了!它看上去荒唐愚蠢,但是這種事對所有的人,對每一個人,每時每刻都在發生著。如果你把上帝當作一個人,就必定會發生這種事。於是你就開始如同對人一樣地和他交流——而他不是一個人。因為你把上帝當作一個人,所以會有成百萬的無神論者。無神論者不反對上帝,但是他反對這個你把上帝當作一個人的概念,因為這整個觀念都是愚不可及的。想想吧,你們一定使你們的上帝相當地苦惱,因為德國人為他們的勝利而祈禱,英國人為他們的勝利而祈禱,大家都認為上帝和他們在一起,上帝站在了他們那一邊。

  我聽說:有一次,朱納德(Junnaid),一個蘇菲派的神秘主義者夢見他自己死了,鎮上最大的惡人也死了,兩個人都到上帝的門前去敲門。惡人被歡迎,而聖人卻被忽略了。他感到自己受了很大很大的傷害。他一直希望自己會被接受、被歡迎,但發生了什麼呢?——正好相反。他知道這個被以這樣一種慶典迎進去的人。當慶典結束後,惡人被送到他的住所裏。聖人說:「我只想問上帝一個問題:你在幹嘛?我一直在不斷地祈禱,二十四小時,白天,黑夜地,呼喚你的名字,向你祈禱,即使我睡著了,我也一直在呼喚你的名字,頌揚你。」

  上帝說:「對,就是因為這樣——你把我折騰得太厲害了,我著實害怕你,現在你已到天堂。你會在這兒幹什麼?在地球上,你就二十四小時不讓我有片刻的安寧!這個人很好,所以我們要慶祝!他從不煩我,他從不糾纏我,他從不利用我的名字,他從不給我添任何麻煩。」

  上帝被當作一個人真是很愚蠢的,整個概念都是很愚蠢的。他不能夠是一個人,因為他必須是所有人——他怎麼能自己成為一個人?他不能夠是某某人,因為他是每一個人;他不能夠在某某地方,因為他在每一個地方。你無法定義他,而人格是一個定義。你不能夠限制他,而作為一個人,他就變得有限了。人格就好像是來來去去的波浪,他就好像是海洋。他是浩翰無邊的——他一直存在著。人格來來去去,他們是形式。他們在那兒,然後他們又不在那兒。形式會改變,形式會不斷地變換成對立面,而他是無形的。他不能被定義,你也無法說出他是誰。他是一切。但當你說「他是一切」時,問題產生了:怎麼交流呢?毫無必要。你不能像和人一樣地和他交流,你必須在一個全然不同的層面上和他交流——那個層面是能量的,那個層面是意識的,而不是人格的。

  上帝是能量。

  上帝是絕對的覺知。

  上帝是極樂與狂喜:不可定義,也沒有限度;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永永遠遠,永恆;沒有時間,超越空間——因為上帝意味著整體。

  整體不可能有一個人格——這是首先需要理解的事,要相當相當深入地理解,不只是理智地理解,而且要盡可能全然地理解,因為如果你能想像,你能感受,向著上帝如同向著整體摸索過去,那麼你的祈禱將是大不相同的,那麼你的祈禱將不是愚蠢的祈禱,那麼他不可能站在你那一方——他站在每一方。他也和你的敵人在一起,就像和你在一起一樣;他與惡人在一起,就像與聖人在一起一樣——因為他是一切!他在黑暗中,就像在光明中一樣,他無所不知。一切對立面相遇相融,並且都在他那兒合而為一。就因為「上帝是一個人」這個概念,我們還必須創造出一個反對上帝的魔鬼,因為所有消極的東西——你要把它們放在哪兒?你不得不創造一個人來把這些消極的東西扔給他。於是你的上帝也變得虛假起來,你的魔鬼也變得虛假起來。因為積極和消極是一起存在的,不是分開的。你把所有你中意的都歸在上帝這一邊。這是你的分裂。

  上帝無法被劃分——他是不可劃分的。

  第一件事:上帝不是一個人。記住:你也不是一個人。它是無知,它是對自己的無知,那就是為什麼你表現得像一個人。如果你能深入,很快,人格就變得模糊不清,於是你不知道你是誰的那個片刻就來臨了。你也許觀察過好幾次了:有時如果別人突然間弄醒你,於是,你一下子不知道你在 哪裡——是早上還是晚上,是在你屋裏還是在別的什麼地方,在什麼鎮上。一瞬間,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沒有時間感,沒有空間感,你不知道你是誰。這為什麼會發生?——因為你在熟睡中移向了中心,當然是無意識的。但在中心,沒有人格存在,而一種非人格的能量存在著。如果有人一下子弄醒你,你必須從中心沖向週邊,這樣就沒有時間來集中人格了。在這個一沖之中,你完全失去了身份——而這才是你的真實,這才是你的本來面目。

  當你深入靜心,你會變得越來越覺知到不可定義的、沒有限制的東西。首先它看上去會像一個模糊不清的現象,你甚至也許會變得害怕、恐懼:你在發生什麼?你在失去你的頭腦嗎?你在發瘋嗎?如果你變得害怕,你就會錯過。不要擔心,這是自然的。你正從可定義走向不可定義,在兩者之間會有一個地方,在那兒,一切都會變得模糊不清。

  那就是為什麼禪師曾經說:「在人入道之前,水即是水,山即是山。當他入道時,水不再是水,山不再是山。當他達成目的以後,水又是水,山又是山。」他們指什麼呢?他們的意思是,有這樣一個時刻,在那個時刻裏,一切都變得模糊了。那正是你需要一個學校、一位元師父的時刻,因為當一切都是模糊的時候,你又像一個小孩子了——你無助,你不知道自己是誰。身份消失了,不知道你在往哪兒走,不知道正在發生什麼。這時候就需要一個學校,這就是阿什拉姆(Ashram)、寺廟的意義。那兒有很多各種層面的人,他們可以相互幫助,而且師父存在于終極的水平上——你不需要害怕,你可以一直向他求助。

  當你的身份消失了,師父就是你唯一的神智清明的源頭——你將變得瘋狂。很多人單獨修煉,很多人發瘋了。如果你去東方,你將發現很多人要上吊……他們修煉的時候沒有師父,他們到了一片混沌的境界中——現在他們不知道該向哪兒去。他們忘了他們是從哪兒來的,他們也不知道他們現在要去哪兒,他們不知道他們是誰。他們完全瘋了。他們比你好,但他們瘋了。現在他們邁不開任何步子,因為誰將邁步?何去何從?在這個時候,師父是需要的。

  麥厄·巴巴(Meher Baba)就在普那附近,他是最偉大的師父之———在他的一生中,他做得最偉大的事之一,也是史無前例的事就是:好多年來,他遊歷了全印度,就為了和這些發瘋的人交往,他不做別的事,只做一件事:從一個村莊到另一個村莊,和那些發瘋的人,和那些層面比你高,但需要一些幫助的人打交道——推他們一下。就這一推,水又是水,山又是山,他們又達成了新的身份。

  舊的身份是帶有形式的,而新的身份是沒有形式的;舊的身份是帶有名字的,而新的身份是沒有名字的;舊的身份是這個世界的,新的身份是那個世界的。但是當你處在兩者之間時,如果沒有學校,如果沒有師父幫助你、帶你出來的話,你會上吊再上吊的。你可以進入這片茫茫的荒野,但你很難自己出來。有時,很偶然地,有人可以出來——那不是關鍵——但是按常理來說,你要出來幾乎是不可能的。

  我見過很多發瘋的人。不管他什麼時候來見我,他總是想靠他自己做每一件事。我很同情,因為他不知道他在談些什麼。但是這就是問題所在。我不能強迫任何事情,因為你越強迫,他就越要逃跑。我只能說:「好,做你想做的。」——但是我非常同情,因為我知道他正在這樣無知地走向 哪裡。上帝是能量,如果你毫無準備,它可以是很有破壞性的。而且上帝是那麼充滿生命力的無窮的能量,如果你的接收器還沒有準備好,你將粉身碎骨。所以問題不只是認識上帝,更深一步的問題是:如何做好準備,在你能夠說「現在,來吧!」之前,在你能邀請他來之前——因為你是這樣渺小,而他是那麼巨大,這就像一滴水召喚整個海洋的進入,海洋在任何時候都可以進入,但水滴會發生什麼呢?水滴必須達成無限的能力,無限的容納力,這樣,海洋才會進入到水滴中,並消失在水滴中,而水滴不會破碎那種藝術是最偉大的,那種藝術就是宗教、瑜咖(Yoga)、坦陀羅(Tantra),或任何你想賦予給它的名字。

  不要按照你的觀念看上帝:猶太教的、基督教的、印度教的。放下它們!那是對表面、對知識的執著。不論別人教給你什麼,你都執著於它。上帝不能被教,沒有人能教他——當然可以暗示,當然可以用微妙的、間接的方式,但是他不能被教。你對上帝的任何認識都是錯的——我是無條件地說「任何」一詞的。任何你所知道的都是錯的,因為那是源於教學的。別人教給你一個概念,一個理論,但上帝不是一個概念,也不是一個理論,上帝不是一個假設,沒有什麼像它——它是截然不同的。

  放下所有的概念,只有那樣,你才能準備邁出第一步。你赤身裸體地向他走去,不帶有任何概念,不穿著任何衣服;你空空地向他走去,頭腦中沒有任何關於他的想法;你空空地向他走去,因為那是唯一可走的路;你空了,成了一扇門,他才能進來。只有接受是需要的,不是概念,不是哲學、教條——一這就是赫拉克利特的意思。這些話相當相當精彩。

  聽:

  「上帝是白天與黑夜,冬季與夏天,戰爭與和平,滿足與欲望。」

  以前,這樣精彩的話從來沒有人講過,從來沒有過。

  「上帝是白天與黑夜,冬季與夏天,戰爭與和平,滿足與欲望。」

  很多人說過很多關於上帝的話,但是沒有人能與赫拉克利特相比。有人說過:「上帝是光明」,但是這樣,你把黑暗放到 哪裡去了?於是你必須解釋黑暗從哪裡來。「上帝是白天,」很多人說過,「上帝是太陽,光明,光明之源」,但是這樣,黑夜從哪裡來?黑夜、魔鬼、罪惡從哪裡來?為什麼人們把上帝當作光明來談論?

  有一些心理學的東西包含其中。人是害怕黑暗的;當有光明時,人們就感覺很好——這是你的恐懼的一部分。為什麼你稱上帝是光明呢?《古蘭經》說上帝是光明,《奧義書》說上帝是光明,《聖經》說上帝是光明,只有一個小學校——在那個小學校裏,耶穌被傳授,並被提升到準備接受神性的地步——那個小學校就是艾聖斯(Essenes),他們是耶穌的老師和師父。只有那所學校說上帝是黑暗、夜晚。但是這樣,他們從不說上帝是光明,他們走到了另一個極端。但是他們都是很優美的人。

  試著理解這個象徵:光明與黑暗。你在光明中不害怕是因為你能看,沒有人能輕易地攻擊你。你可以保衛,你可以逃跑,你可以戰鬥,或者你可以逃走。你可以做一些事,一切都是知道的。光明是知道的象徵———有了知道,你就不感到害怕了。

  黑暗是不知道。恐懼從心底裏升起。你不知道周圍在發生什麼。一切都是有可能的——你是毫無防備的。光明是安全,黑暗是危險。光明看上去像生命,黑暗像是死亡。恐懼、害怕——不只是心理的,而且在生理上也是,因為人們在黑暗、在夜晚、在荒野、在森林、在洞穴中生活了幾千年,夜晚是很成問題的。因為野獸會來襲擊,而人是毫無防備的、所以,在發現了火種之後,火成了第一位上帝,它成了一種保護、一種安全。在白天,一切都很好,在夜晚你不知道你在 哪裡——在夜晚,一切都會消失。

  所以人們傾向于把光明認同於上帝。光明有一些很美的東西。它是溫暖,它是能量的來源——沒有太陽,你就不能生存;沒有太陽,萬物都不能生存。一切生命,如果深究的話,都是太陽能,都是來自太陽的能量。你吃,你喝——你由此而生存。如果太陽完全消失了,變冷了,十分鐘以內,這地球上的生命都將消失殆盡——十分鐘以內,因為射線到達我們這兒需要十分鐘。如果太陽死了,十分鐘以內,舊的射線還會到來,但到了第十分鐘,新的射線不會來了,一切都會完全死去。我們甚至還不知道正在發生什麼事情,沒有人會知道我們死去。整個星球都將死去一樹木,動物,鳥兒,人類,一切!生命通過太陽而存在一它是溫暖的,熱情的。

  黑暗也有它的優美之處。它是無限的。光明總是有限的,黑暗是無限的。深入下去的話,光明是一種刺激,它使你興奮,黑暗是毫無刺激可言的。光明是溫暖的,黑暗是冰冷的,冰冷得像死亡、神秘。光明來了又走了,黑暗一直呆在那兒。那就是為什麼艾聖斯稱上帝是黑暗、夜晚。因為光明來了又走了,黑暗卻一直存在著,黑暗是永恆的。光明看上去是一段插曲,它是發生的。你可以安排光明,但是你不能安排黑暗。它看上去是你力所不能及的。你可以開燈,你可以關燈但是你不能打開黑暗,你也不能關上黑暗。它看上去是你力所不能及的——的確如此!光明是可掌握的。如果天黑了,你可以把光帶進來,但是你無法帶來黑暗,你無法操縱黑暗,它完全是淩駕於操縱之上的。你點亮了燈,但是你知道,那光是短暫的,當燈油燃盡時,光也消失了——但是黑暗是永恆的,它總是存在著。它存在著,好像不用任何理由,它是無緣由的,它曾經一直如此,它也將永遠如此。所以艾聖斯選擇了黑暗作為上帝的象徵,但是只有赫拉克利特選擇了兩者。

  選擇一極仍然是邏輯的、理性的,理智在起作用。兩者都選擇是非理性的,理智完全被迷惑了。上帝是白天與黑夜——兩者兼而有之,沒有選擇——冬天和夏天,戰爭與和平。如果上帝是戰爭與和平,那麼像托爾斯泰、甘地、伯特蘭·羅素這樣的人會大惑不解。他們認為上帝是和平,戰爭是人類製造的。戰爭是醜陋的,它可能是魔鬼製造的產物——上帝是和平。一個托爾斯泰不會同意上帝是戰爭;一個甘地也不會同意。一個希特勒也不可能同意上帝是和平,上帝應是戰爭;尼采也不會同意上帝是和平,上帝應是戰爭。

  有很多選擇的人。赫拉克利特不是一個選擇的人,他只是一個無選擇的覺知,他不會去選擇,他只是說出了事情是什麼樣的,他不會帶進自己的道德,他不會帶進自己的頭腦,他只是反映,他是一面鏡子。甘地、托爾斯泰、魯斯金,他們是選擇的人。他們把他們自己的想法強加在上帝身上,他們把和平的想法強加上去,那麼,上帝就是和平;然後戰爭就是源于魔鬼的。但這是不可能的。

  什麼是無戰爭的和平?沒有戰爭的和平可能嗎?如果沒有戰爭,和平不也將完全消亡嗎?只要設想一下:世界上沒有戰爭,只有和平——這將是什麼樣的和平?它將是冷漠的,它將是一片漆黑的夜晚,死氣沈沈。戰爭賦予了強度、音調、敏銳和生命,但是如果只有戰爭,沒有和平,那麼,死亡也將發生。如果你選擇了對立面中的一面,如果你選擇了一個極點,一切都將死去,因為生命存在於兩極之間——戰爭與和平,兩者;滿足和需要,滿意和不滿意,兩者;饑餓、需求、欲望、激情、寧靜、滿足、滿意;道路和目標,兩者。這很難被理解,但這是真理。

  正是上帝在你裏面有欲望,也正是上帝在你裏面感到興趣索然。這是全然的接受。正是上帝是你心裏的激情,也正是上帝在你心裏開悟。正是上帝在你心裏發怒,也正是上帝在你裏面憐憫。你沒有選擇的餘地!但就看著這個事實吧:如果沒有選擇的餘地,一切都是上帝,那麼你的自我也就消失了——因為它和選擇一起存在。如果沒有選擇的餘地,一切都只是原本的樣子,那麼什麼都不能做,而上帝就是兩者。沒有選擇者,沒有選擇,自我就會消失。然後你接受,然後你只是接受!你饑餓,你滿足,兩者都很美。

  這對頭腦是困難的。頭腦步履蹣跚,迷惑不解,搖擺不定,頭暈目眩——好像你正站在一個深淵的邊緣。為什麼會這樣呢?因為頭腦需要一個鮮明的選擇:「要麼這個,要麼那 個。」而赫拉克利特說:「既不是這個,也不是那個,或者是兩者。」你去問馬哈威亞,問佛陀,他們將會說:「欲望?扔掉欲望!成為無欲的!——選擇!變得知足,深深地知足,扔掉不知足!」赫拉克利特穿透得更徹底,他說:「有誰去扔掉?要扔掉誰?上帝就是兩者!」如果你能感知到上帝是兩方面,那麼一切都是神聖的,一切都變成神聖的。於是饑餓中也會有滿足,欲望中也會有無欲,發怒之中也會有同情。如果你還不知道憐憫的生氣,同情的生氣,那麼你就還根本不知道生命。如果你還不知道黑暗也是光明,冰冷也是溫暖——如果你還不知道那些,你就已經錯過了那個偉大的頂點。

  對立面相遇的地方,就會發生狂喜、最極樂、與整個宇宙一起的終極的性高潮——在那兒對立面會合了。上帝既是男人,又是女人;既是戰爭,又是和平。

  男人已經陷入困境,因為他總是在選擇。社會一直是傾斜不平的,所有的社會和文明都是傾斜不平的,因為一切都依賴著選擇。我們已經在這個世界上創造了一個男人傾向的、戰爭傾向的社會。女人被刪除了。她沒有任何貢獻可作———她是黑暗,她是和平,她是寧靜,她是被動,她是同情,不是戰爭;女人是滿足,不是欲望。男人是欲望——興奮、冒險、戰爭,總是走來走去,總是要去什麼地方,發現什麼東酉,追求,尋找。男人是流浪漢,女人是家。但當他們相遇時——當流浪漢遇到家時,在欲望和滿足相遇的地方,在主動和被動相遇的地方——那兒就會升起最偉大的和諧,隱藏的和諧。

  我們創造了以男人為傾向的社會,所以就會有戰爭——而和平不是真實的。我們的和平只是兩場戰爭之間的那一段間隙,它是不真實的。它只是為另一場戰爭而做的準備。回顧歷史:第一次世界大戰和第二次世界大戰——之間的這一段並不是和平,之間的這一段間歇只是為另一場戰爭做準備。它不是真正的和平,它只是一種準備。如果和平不是真正的,戰爭也將不是真正的。

  過去,戰爭是優美的,現在它醜陋了,因為它沒有與之對立的一面了。過去,戰士都是優美的人,現在,戰士只是醜陋的。戰爭不會給你任何東西;相反,它是一場冒險,它把你帶到存在的一個高峰,你全然投身到它裏面去。戰士曾經是優美的:他們遭遇死亡,他們在前線和死亡相會。現在,哪兒都見不著一個勇士——他躲在坦克後面,扔炸彈,他不知道殺死的是誰。你能稱這個向廣島扔原子彈的人是勇士嗎?他算哪一種勇士?他扔下一顆原子彈,頃刻之間就殺死了一億人,他不知道他在殺誰,誰是敵人——小孩子……?

  我曾看過一幅別人從日本送來給我的照片。一個小孩正在走上樓,去他學習和睡覺的房間;一個很小的小孩,拎著一包書,想著他的回家作業,他正要去做作業,然後再睡覺。當炸彈掉下來時,他還在樓梯上,他渾身是火,只成了牆上的一個小黑點。書,書袋還掛在那裏,都燒著了,腦袋裏還想著作業,想著第二天,明天早上——那兒的一切都燒了。那個扔炸彈的人,他不會覺知到誰會死去;於是他回到家裏,美美地睡了一覺。他已經完成了他的任務,他自己藏起來了。這算什麼戰爭?它已經變得醜陋不堪,在從前的日子裏,成為一個戰士是最偉大的可能會發生的事情之———把你的潛力帶到一個高峰。但是現在,它什麼都不是了,它只是像一樁普通的機械任務:你一撳摁扭,炸彈就掉下去了,殺死好多人——你不和任何人遭遇。沒有真正的和平的戰爭也變得虛假了。當戰爭是虛假的,和平又怎麼會是真實的?

  我們一直在選擇。我們一直按照男人的樣子創造社會。男人已經成了中心,女人被從中心趕了出來。這是不平衡的。現在,有女人想著要按女人的樣子創造一個社會,在那兒,男人被從中心趕了出來。那也會是不平衡的。上帝既是男人,又是女人;沒有選擇。男人和女人是對立面:黑暗和光明,生命和死亡。對立面是存在的。一種隱藏的和諧必須被找到。那些已經知道隱藏的和諧的人,他們已經認清了真理。

  「上帝是白天與黑夜,冬季與夏天,戰爭與和平,滿足與欲望。

  海水是純淨的,同時又是污濁的。對於魚,它是可以喝的,有益健康的。對人,它是不能喝的,是致命的。」

  每一件事都是好的,每一件事又都是不好的——那要看情況。有時戰爭是好的,有時和平是不好的——那要看情況。有時和平只是軟弱無能的,那麼它是不好的。它可能是和平,但並不好。有時戰爭只是瘋狂,那也不好。一個人必須注視和看,不帶有任何偏見。不是每一場戰爭都是不好的,也不是每一次和平都是好的。一個人不應該醉心於一端。對尼采而言,每一場戰爭都是好的;對甘地而言,每一次和平都是好的——兩者都醉心於一端。而上帝兼有兩者。

  赫拉克利特說:

  「海水是純淨的,同時又是污濁的。……」

  對魚來說,它是生命,對你來說,它可以成為死亡,所以不要創造絕對的觀念,保持靈活吧。記住,有的事在今天可能對你是好的,明天可能就不好了,因為生活一直在變化,你不可能兩次踏人同一條河。即使你踏進去了,你也已經不同了,但你又是相同的。一切都在運動,是一種波動,所以不要保持固定。這是人類頭腦的疾病之一:你變得固定,你失去了靈活性——而靈活性正是生命。

  你看小孩:他是靈活的;再看老人,他已經變得僵直了。你越是靈活,就越是年輕、有活力、富有朝氣。你越變得僵直—…·你已經是死氣沈沈的。靈活性是什麼?靈活性就是不需要預先設想的主意,就對此時此刻作出應答。對此時此刻應答,不需要預先設想的主意——直截了當地,立刻地。立刻性就是靈活性。你留心周圍,你對周圍覺知,你對周圍敏感——然後你行動。行動是從你和周圍的相遇中產生的,而不是從一個過去的頭腦中來的。

  「白天與黑夜的本質是同一的。」

  戰爭與和平是一體的。欲望與無欲是一體的。現象上也是一樣的:和平是怠惰的戰爭,戰爭是活潑的和平。男人和女人的天性是一樣的:女人是怠惰的、被動的男人,男人是積極的女人。那就是為什麼他們相互吸引,因為如果你照他們的本身來看他們,他們都只有一半。如果他們成了一體,整體就被創造了:兩者相遇,成為一體。那個一體就是我們所追尋的。

  如果你把他們分開,就像以前所有的宗教所做的——天主教、耆那教、佛教,他們都把男人和女人完全分開。所有這些宗教都一直是半心半意的,他們無法變得完全,他們無法接受整體。他們的圓是半圓,半圓根本不是一個圓,因為一個圓,要成為一個圓,必須是整體的——半個圓不是圓。那就是為什麼整個基督教都被證明是醜陋的,耆那教被證明是醜陋的,佛教被證明是醜陋的。你不能分裂,你必須接受全體。

  美屬於整體,醜屬於撕開的一部分。每一件完整的事都是優美的、完滿的,圓是完美的。

  「白天和黑夜的本質是同一的。」

  白天自己變成了黑夜,黑夜自己變成了白天,你能分開哪是白天,哪是黑夜嗎?你能製造界限嗎?沒有界限,白天逐漸地變成夜晚,夜晚逐漸地變成白天,這是一個輪子。如果你能把所有的對立面都看作是一個輪子,你就會有一個超越。於是你將不再是一個男人,不再是一個女人,因為許多次你變成了女人,而女人又變成了男人。如果你二十四小時注視自己,你會發現在某個片刻你是個女人,在某個片刻你又是個男人;你會發現你有時候消極,有時候積極。當你消極時,你是一個女人;當你積極時,你是一個男人——兩者都藏在你的裏面。

  現在心理學家接受了這一點:人是雌雄同體的。每一個男人。也是一個女人,每一個女人也是一個男人,差別只在於數量,程度,而不是質。如果你是一個男人,那就意味著你可能是百分之五十一的男人加百分之四十九的女人——那就是不同之處。那就是為什麼你有可能改變你的性別;它是一種程度的不同。只要一點點荷爾蒙的改變,性別就改變了。甚至不用改變荷爾蒙:如果你只是改變你的精神,就會有變化。羅摩·克利希那(RamaKrishna)就發生了這種事。他試過很多條到達神性的途徑。即使當他已經到達了,他仍然不停地試著每一條途徑,只是為了看看是否每一條路都能引向那兒。

  在印度有一條途徑,一條相當優美的途徑那條途徑就是設想上帝是唯一的男人,而你成了女人,他的愛人。。你是男人還是女人,那都不是關鍵:上帝是男人Z你是女人;上帝是克利希那,每一個人都只是一個愛人,所以那些沿著這條途徑走的人都開始像女人一樣活動。他們不能穿得像男人,他們不得不穿女人的衣服,他們和克利希那的塑像一起睡覺。他們完全忘了他們是男人還是女人;不論他們是誰,他們都成了女人i每過四個星期,就有五天,他們做得好像他們的月經期已經來了一樣,一開始只是在演戲,但漸漸地,改變就開始發生了。

  羅摩·克利希那完全成了女人。這一直是一個奧秘,這怎麼可能的?連月經也真的開始了!每個月他都有三四天會流血,他的胸脯也變得女性化了,它們開始豐滿起來;他的嗓音也變了,變得女性化了;他開始像女人一樣走路。他在那條途徑上走了六個月——他完全成了一個女人。這是一個奧秘,因為醫生親眼目睹到他開始流出血來——月經期來了。只是頭腦改變了全身。在他通過那條途徑到達之後,又離開那條途徑,開始嘗試其他的,即使在那以後,身體仍然只保持了一年的原樣。他化了一年的時間又重新變成了一個男人。

  你在裏面兩者都是;它只是一個強調的問題。赫拉克利特已經認清了這一點。

  「白天與黑夜的本質是同一的。

  上行之路和下行之路是同一條路。」

  天堂和地獄是一體的,上帝和魔鬼是一體的,因為它必須是這樣,這是同一現象的兩極。

  「即使是睡者,也是這宇宙發生之事的協作者。」

  即使是睡著的人也承擔著責任。赫拉克利特正想說什麼?他正在說責任不是個人的,業(Karma)不是個人的——它是全體的。這是少有的洞察。我絕對同意他。這是少有的洞察。因為在印度,他們已經相信業是個人的——但那也還是執著於自我的。為什麼?當沒有自我時,你就堅持著沒有自我。為什麼業該是個人的?如果業是個人的,那麼你就不會離開自我。事實上,它會用一種微妙的方式來執著:我必須圓滿自己的業,而你必須圓滿你的業——我們在 哪裡相遇?我將變得開悟,你會保持愚迷——我們在哪裡相遇?

  如果赫拉克利特的洞察被理解,它就意味著沒有個體,沒有島嶼;人不是孤鳥,我們是一個整體的部分。然後即使是業也不是個體的。於是會有很多的相互牽連,於是一個廣闊的層面打開了。那意味著如果有人在什麼地方謀殺,我也是其中的一部分。即使我是一個沉睡者——我正睡著,我不認識那個人,我也永遠不會聽說到他——某人某地,在喜瑪拉雅山裏,出了一件謀殺案,如果我們不是個體,我就有其中的一部分,我也是有責任的,要放棄責任說:「我沒殺人,我是聖人」可不那麼容易。

  沒有一個聖人是聖人,因為每一個罪人都在他身上暗藏著。所以宣佈「我是聖人,因為我沒殺過人,沒搶過東西,沒幹過壞事」是很愚蠢的。但這個世界上有罪人。如果我們是一個部分,;一個大陸,不是孤島,而是連接的,你怎麼能沒有我而犯罪呢?不,這不可能。沒有你也變得開悟,我又怎麼能夠變得開悟呢?不,那不可能。它意味著不論何時一個罪人犯罪了,整體都捲入了。而不論何時有開悟的現象存在,整體也都捲入了。

  所以會發生這樣的事。一個人開悟了,許多人立刻追隨,在他的清醒中,也變得開悟了,因為他為整體創造了一個可能。就好像這樣;如果我頭疼了,那就不止是頭病了,我的全身器官都病了——我的腿也感受到了,我的心臟也感受到了,我的手也是,因為我是一體的。它可能集中在頭部,很好,但是全身都感到病了。一個佛變得開悟——它被集中在那兒,那就是全部,因為沒有個體。這只是聚焦,但是他會震動到全部。存在就像一張蜘蛛網,你無論從哪兒碰到那張網,整體都震動了。觸碰集中在某一個點,正好,但是整體也會震動。就是那個意思,你必須理解它。不論何時,你做什麼,都不只是你被捲入了——整體都捲入了。你的責任是重大的。不只是你必須完成你自己的業,這世界的全部歷史都是你的個人經歷。

  即使在睡覺的時刻,我也在協同合作,所以每一步都必須是相當相當的有責任心和警覺。如果你犯罪,那麼你把整體都拉進了罪惡,而不只是你,因為你不是分離的。如果你靜心,如果你覺知,如果你感到極樂,那麼你所帶向頂峰的是整體。可能被集中在你身上,但整體一直被捲入其中。

  記住:不論你做什麼,上帝正在做它;不論你是什麼,上帝也是那樣;不論你會變成什麼,上帝也將在變化。你不是單獨的,你是整體的命運。

  「即使是睡者,也是這宇宙發生之事的協作者。

  在一個圓圈中,開始和結束是同一個點。」

  如果你劃一個圓,頭和尾就相遇了——只有那樣才是圓滿。如果你成了一個圓,完滿全然,那麼在你的心裏,開始和結尾就相遇了。你將是世界之源,世界之巔。你將既是始,又是終。除非你成為那樣,否則有的東西就是不完全的。當某些東西是不完全的,你就會有不幸。我所知道的唯一的不幸就是不完全。整個存在都是趨向圓滿的,需要變得完全,而不完全成了一種折磨。不完全是唯一的問題。當你變得完全時,結束和開始就在你裏面相遇,作為源頭的上帝和作為終極開花的上帝在你的裏面相遇了。

  沉思這些小小的斷篇。每一個斷篇都可以成為一次盛大的默禱,每一個斷篇都能給你一個對自己、對真實的洞見。這不是哲學的宣言,這是赫拉克利特的洞見——他知道了,他已經看到了。他不是理論化的,他是觸及真實的,他穿透了真實。每一個斷篇就其本身都是完整的。它不是一個系統。這些斷篇就像寶石,被刀割開了,每一粒寶石就其本身都是完整的,你只要穿透一個斷篇,你就可以通過那一個斷篇變得截然不同——那一個斷篇將成為無限之門。

  靜心、默想赫拉克利特,以及他正在說的。他會對你有巨大的衝擊,他可以成為你的轉變。
6#
 樓主| 發表於 2013-2-16 08:31:10 |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這就是它的意味深長

  「讓我們不要對那些最偉大的事作武斷的推測。

  大量學習並不會教給人悟性。

  找金子的人挖了很多土,但是幾乎沒有找到什麼。

  即使你走過了每一條路,你也無法發現靈魂的極限——這就是它的意味深長。」


  整個的哲學什麼也不是,而只是些武斷的臆測,如果你想迴避真實的知識,如果你想迴避存在,那麼就再沒有什麼像哲學了。逃到哲學裏去,你就能 迴避一切,迴避那製造出很多問題的一切。哲學是一個廉價的解決方式。沒有進入真實,沒有遭遇真實,你就建立起了理論——而這些理論只是一些詞語而已。爭論、自圓其說、解釋,不是別的,而只是把戲。什麼都沒解決,因為你還是老樣子。

  哲學家是世界上最自欺欺人的人,因為他認為他知道,而他根本什麼都不知道。赫拉克利特曾經嘲笑過眾所周知的、世界上最偉大的哲學家之一,畢達哥拉斯。好幾次赫拉克利特說:「如果能通過研究哲學成為知者的話,那麼畢達哥拉斯該是世界上第一個知者了。」——因為畢達哥拉斯游遍了全世界,當時所知的全世界。他甚至來過印度;他在埃及住過,他遊歷得又廣又遠——他收集了很多知識。

  畢達哥拉斯是和赫拉克利特同時代的人,他比赫拉克利特更加為人所知。在哲學史上,畢達哥拉斯是一塊里程碑。他收集了很多,他知道得很多,但根本什麼都不知道。他做什麼了?通過經典,通過老師,通過學校,修道院,秘密社會,他把知識集中起來了。當你收集知識時,它就會變成你記憶的一部分一你仍然沒有變化。你的心沒有被觸動,你的存在甚至覺知不到你在你的記憶中收集的東西。除非你的存在被觸動了、變革了,否則,知識就是無知,而且它比一股的無知更加危險——因為一個普通的無知的人知道自己是無知的,而哲學家認為自己是知道的。一旦你沉迷於知識,你將認為你的知識(knowledge)就是知(knowing)。當然,你知道得很多,但是深入下去,你什麼都不知道,你什麼都沒有變化,你還沒有進化到存在的一個更高的階段上。

  真正的知識在於達成存在的更高水準,存在的更高的階段——不是更多的知識,而是更高的存在。存在得更高,而不是知道得更多,是一條真正的路。知道更多,而不是存在更高,是一條錯誤的路。哲學家們只是談論事情,他們甚至沒有瞥過一眼上帝解脫(moksha)、解放、別的世界、天堂與地獄。他們不僅談論而且是很有權威地談論——但他們欺騙不了。除了欺騙他們自己,他們欺騙不了任何人。

  聽說,有一天,穆拉·那斯魯丁走過一片墓地,他發現一塊墓碑,那是鎮上的幾天前才去世的哲學家的墓碑。墓碑上寫著:「我在睡覺,我沒有死。」

  穆拉大笑起來,他說:「你騙不了任何人,你在騙你自己!」

  但哲學家一直在騙他自己。他依賴資訊,由此代替了知識,當它有存在根據地被達成時,它是真實的。例如,你可以不用墜入愛河而收集到很多關於愛的知識。圖書館裏塞滿了很多知識;你可以去收集所有關於愛所說的東西,但關於愛不是愛,關於上帝不是上帝。關於愛意味著你在一圈一圈地兜圈子,而從來沒有穿透到中心。去愛是完全不同的。

  你可以建立關於什麼是愛的理論,你可以下一個關於愛的本性的結論,但如果你不曾愛過,這知識又有什麼用?你能從中得到什麼?你通過它能找到什麼?矇騙是可能的。你知道了關於愛,你就可能開始相信你知道了愛。如果這發生了,那麼你就關上了墜入愛河的大門。墜入愛河是危險的。知道關於愛是聰明而又狡猾的。墜入愛河意味著改變你自己;墜入愛河意味著去遭遇無數的困難,因為要和一個活生生的人交往就是走入未知,沒有人知道下一個片刻會發生什麼。你被扔出了你的封閉圈,你是在露天下,每時每刻都會有新的問題要解決,都會有新的焦慮要克服。你不得不如此,因為問題和焦慮就是階梯。如果踏上了這些階梯,你就成長了;如果你害怕而逃跑了,你仍然是幼稚的。

  愛是一個成長的機會,但成長總是痛苦的。因為在你能夠創造什麼東西之前,有些東西不得不被破壞掉。每一次成長都像是一次母親生養小孩時所經歷的陣痛。每一次成長都意味著你在不斷地誕生自己,每一個片刻孩子都在出生。它是一個連續的過程,永遠不會結束。它不會停止。你可以休息一會兒,但旅程是無止境的。你必須不斷地誕生你自己。每時每刻都會有陣痛,但是如果你能從陣痛中看到新生命的到來,如果你接受它,不只是接受,而且歡迎它,它就是美的。因為正是通過它,一個人成長了。沒有其他成長的路。

  愛會給你痛苦,愛會讓你受難,因為通過愛,一個人會成長。沒有受難,就不會有任何的成長。那就是十字架的含義:耶穌受難,全然地受難。當他全然地受難時,他全然地再生了,復活了。於是,他不再是一個人,他成了一位神。他那麼深愛著人類,以至於對人類的愛成了十字架。

  你害怕去愛一個單獨的個體,那麼你怎麼會成長呢?你可以戲弄你的頭腦——你可以去圖書館,你可以收集關於愛以及關於愛人的資料,你可以知道很多但是什麼都不知道。這發生在生活的每一個方面。不論涉及到什麼大事,這就是你的騙術。祈禱是困難的,做牧師是容易的。牧師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他收集了所有關於祈禱的知識,但祈禱是困難的。這就像死亡——因為除非你死,否則你怎麼可能邀請神性進入你?除非你變成空,否則他怎麼可能進入你?

  索倫·克爾凱郭爾說過:「最初,我開始祈禱的時候,我總是對上帝談論很多。然後,漸漸地,我開始明白我所做的是多麼的愚蠢。我在談論——談論怎麼能成為祈禱呢?祈禱只能是深深地聆聽,而不是談論。你必須寧靜,你才能聽到上帝。你必須十分寧靜,上帝的寧靜和寂靜的話語才能穿透你。在那寧靜中,神性顯現了。」祈禱不是談論,它是聆聽——警覺的、被動的、開放的、有準備的……

  祈禱是女性的,而牧師是男性的。牧師是侵略性的:他在做某些事。祈禱根本不是一個做——它只是成為接受,它只是成為打開。門是打開的,而你正在等待。祈禱是無限的耐心和等待。牧師是侵略性的。你可以學習它:聖職是一門藝術,你可以學習它。祈禱不是一門藝術,什麼地方你都學不到它,你只能在生活中學到它。沒有可以教你祈禱的學校,只有生活可以教你。

  你進入生活,你受難很多,你成長,漸漸地,你感受到了你的完全的無助。漸漸地,你感受到了所有自我中心的要求都是愚蠢的——因為你是誰?從那兒被扔到這兒,從這兒被扔到那兒;只是在漂流,只是一根在海上漂流的木頭……你是誰?當你感到「我不是什麼」,祈禱的第一顆種子已經進入了你。當你感到:「我是無助的,我什麼都做不了,我一直在做啊做,做了這麼久了,但除了悲慘。什麼都沒有發生,通過我的努力,什麼都沒有發生。」你變得無助了。在那無助的時刻,祈禱走出了第二步。並不是在你的無助中你開始向上帝請求:「為我做這個吧,因為我做不了」——不!如果你真正無助的話,你甚至無法請求和欲求,因為你開始意識到「不論我說什麼都是錯的,不論我要求什麼都是錯的,我是錯的,所有來自於我的都是錯的。」所以你會說,「你會如願已償……不要聽我的,就做你想做的,我已經準備好跟隨了。」這是祈禱,但這不是聖職。你可以被訓練成牧師;有一些學院是訓練牧師的,每一個祈禱的姿勢都會教給你:怎麼坐,怎麼鞠躬,什麼詞該用,什麼詞不該用。

  利奧·托爾斯泰曾寫過一個小小的寓言。有一次,有個人來到一位牧師那兒,俄國最大的牧師那兒,他說:「我認識三個聖人。他們住在島上,他們已經達成上帝了。」

  牧師說:「這怎麼會發生呢?我是全國的主教。他們不認識我,我也不知道這件事,這三個人怎麼可能已經達成上帝了?我要去看看他們。」

  他坐船去了。他到了那個島。那三個單純的人正坐在樹下做他們的祈禱。他聽了祈禱後大笑起來,說:「你們這些笨蛋!你們從哪里學的這祈禱?在我的一生中從來沒有聽到過這麼荒唐可笑的事情,而我是全國最大的牧師,這算什麼祈禱?」

  三個人開始嚇得抖起來了。他們說:「饒恕我們吧!我們不知道,我們從來沒學過。這個祈禱是我們自己創造的。」這個祈禱很簡單。他們說,「我們是三個人」——基督教相信三位一體,所以他們說——「我們創造了一個祈禱:‘我們是三個人,你也是三個人——仁慈我們吧!’我們自己創造了它:我們是三個人,你也是三個人——仁慈我們吧!我們一直這麼做的,但是我們不知道這是對的還是錯的。」

  牧師說:「這完全是錯的。我會教給你們正確的、權威的方式。」它是教堂裏很冗長的祈禱。那三個人聽著,不停地發抖。牧師很高興。他回去的時候想著他做了一件有德行的事,一件真正的好事,他把三個異教徒轉變成基督徒了。「這些笨蛋!他們已經出名了。很多人力了接近他們而去,撫摸他們的腳,崇拜他們。」

  他回去的時候,他很高興他做成了一件事。突然間,他看見一個像風暴一樣的東西從湖面上過來了,他變得很害怕。然後他看清楚了;那三個聖人正從水面上跑著過來。他沒法相信他的眼睛。那三個聖人到了,他們說:「請再說一遍祈禱,因為我們已經忘了!它太長了,我們都是鄉下人,沒受過教育。就一遍……?」

  據說,利奧·托爾斯泰寫到,牧師跪在他們腳下說:「寬恕我吧!我犯下罪孽了。你們走你們的路吧。你們的祈禱是對的,因為它是從你們的心中來的,我的祈禱是沒有用的,因為它是我學習得來的。不要聽我的,原來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祈禱是學不到的。你必須帶著睜開的雙眼,帶著領悟的心去經歷生活,這樣你才會到達祈禱。那祈禱將是你的。它將從你的心裏流出來,它將從你的心裏溢出來,文字沒有什麼,重要的是它們後面的心。但是你可以通過頭腦學到很多,你可以完全把心忘記——因為心通過體驗成長,頭腦通過什麼成長呢?……思考。思考只是死的,通過思考是不會成長的。你可以在頭腦裏兜圈子。頭腦只是一台電腦,一台生物電腦,它收集資料。電腦也能做同樣的事,甚至做得比你的頭腦更好。但心不是電腦,心與頭腦是完全不同的,它不收集,它沒有記憶——它只是活在每時每刻,它用活生生的方式答復每一個活生生的片刻。

  我認識一個人,他是我在大學裏的一個同事。他病了,他總是有這樣那樣的不舒服。所以我告訴他:「你為什麼不去看醫生?你為什麼不找個醫生問一問你的身體?你總是在抱怨這個那個。」所以他去了。

  第二天他來見我,他說:「醫生說我將不得不放棄我一半的性生活。」

  我驚呆了,所以我說:「你決定怎麼辦?」

  他說:「是的,我不得不聽從他的建議。」

  於是我問他:「哪一半——說還是想?」……因為我知道這個人,他沒有性生活,但是他談論它,想著它。有一些並沒有宗教生活的人,他們談論它,想著它,但是他們沒有宗教生活。但是如果你聽他們談話,你會感到他們是宗教人物。宗教不是什麼和說和想有關的東西——宗教是與生活有關的東西。要麼你生活它,要麼你不生活它。它是生活之路,不是哲學;它不是關於大事的理論,而是無論生活意味著什麼,它都與它休戚相關。

  只要看看你的頭腦,看看當你可能成為宗教性的時候,它是怎麼剝奪了這些機會。你看見一朵花,你就開始想它,你就開始談論它——你不是生活在此時此刻的。花正在那兒展開著它的花瓣——一個極其美麗的現象,一個奇跡。

  科學家說生命是一個奇跡,它沒有理由,為什麼它是這樣的。在數以百萬計的星球上,只有在這個小而又小的地球上,而且也只有幾千年,生命存在著。沒有人知道為什麼,沒有人知道它將會存在多久,沒有人知道它的目標、它的命運和它的來源。科學家們最多說這簡直是一個奇跡,它看上去是件偶然的事。無話可說。花是一個奇跡,因為花是活的。在這個死的宇宙中——幾百萬個星球,幾百萬顆星星,只是岩石、岩石和岩石,無窮無盡的岩石——一顆小小的種子變成了一株植物,而這株植物正在慶祝。一朵花開了,你就開始想它,談論它,你說:「多美啊!」你錯過了美麗,因為如果它是真正美麗的,你會變得安靜。不論什麼時候,當你遇到了很棒的事情的時候,你就會在這麼不可思議的詫異之中,你就會在這樣的驚奇之中,你怎麼能談論?談論是褻讀的。在那個片刻裏,談論只是愚蠢的——你在錯過。

  你只是保持沈默,你在當下喝水、吃東西,你允許花兒在你裏面擴散。主體和客體的兩分性以一種微妙的方式消失了。你不再是主體,花不再是客體,它們的邊界相遇相合了。突然間,花在你裏面,而你在花裏面——因為生命是一體的。你也是一朵花,意識是一次開花。所以印度教總是把它象徵為一朵蓮花:一朵花的盛開。花也是一個意識,一個活生生的意識。要和花相遇,不要開始談論和思考。那樣,你就會知道一朵花是什麼。你可能無法說出你知道了什麼,你可能無法創造出一個關於你所知道的理論,這是很難的——當你知道,你也就知道了圍繞它創造出一個理論是很難的。它是那麼寬廣,體驗是那麼寬廣,而理論看來是太狹隘了。你也許不能把它哲學化,但是那不是關鍵——你「知道」,那才是關鍵。

  這一點就是哲學家和宗教性的人彼此分開的十字路口。哲學家們繼續談論和思考,宗教性的人繼續深入他們的體驗——當他們完全喪失時,這個時刻就到了。哲學家最終只是成了一個自我,而一個宗教性的人則是消失了。你找不到他,你不知道他在哪兒。

  如果你明白這個,那麼這些斷篇將變得相當相當有意義——它們是非常有意義的。

  「讓我們不要對那些最偉大的事作武斷的推測。」

  你的頭腦能做什麼?這麼個小而又小的東西。

  聽說,有一天,亞里斯多德正在海邊沙灘上走路。他看到有個人正在用勺子從海裏舀水,然後把水倒在岸邊他挖的一個小洞裏。亞里斯多德正在為他自己的問題著急呢。他沒有在意——一次,兩次,他走近了那個人,但那個人那麼專注,以至於亞里斯多德也好奇了:「他在做什麼?」他沒法控制自己,而那個人絕對地專注。他走到海邊,舀滿一勺水,帶著水過來,把它倒到洞裏去,再去海邊……最後,亞里斯多德說:「等一下,我不想打擾你,但你在做什麼?你搞得我莫明其妙。」

  那個人說:「我要用整個大海來填滿這個洞。」

  亞里斯多德,即使是亞里斯多德,也大笑起來。他說:「你真笨!這是不可能的!你簡直是瘋了。你在浪費你的生命!只要看看海有這麼大,你的洞這麼小——而且就用一把勺子,你想把大海都勺到這個洞裏去?你簡直是發瘋了!回家休息去吧。」

  那個人笑得比亞里斯多德還響,他說:「是的,我會走的,因為我的工作做完了。」

  亞里斯多德說:「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說:「你做的也一樣——甚至更傻。看看你的頭,它比我的洞還小。再看看神性、存在,它比這海洋還大。再看看你的思考——它們比我的勺子更大嗎?」這人走了,大笑著走了。這怔住了亞里斯多德。沒有人知道這是否發生過,因為亞里斯多德還是老樣子。這個故事可能是赫拉克利特編的——我猜想。或者更有可能這個人就是赫拉克利特——那也是我猜想的。

  頭腦能做什麼?當你思考它的時候,它看起來只能是荒唐的。你怎麼可能通過頭腦來理解這樣的寬廣性?所有的努力看上去都是徒勞無益的。放下頭腦,然後看!不要通過頭腦來看,那樣,你也是寬廣的。只是因為你是通過頭腦來看的,所以你也變小了。只是因為頭腦的狹窄,你也狹窄了。扔掉這個頭腦!——只是看著存在而不用頭腦!那意味著:不用思考,完全警覺地存在著,而這不是頭腦中的一個思想——不要理論化,只要活著。

  「讓我們不要作武斷的推測……」

  我們的推測都是武斷的。你能說什麼呢?有人問:「有上帝嗎?」你會說什麼?如果你說是,那也是一個推測——你真的知道嗎?如果你說不,那也是一個推測——你真的知道嗎?你怎麼能說呢?如果你說是,你是錯的。如果你說不,你也是錯的。

  這就是為什麼佛保持沈默。如果你問佛陀關於上帝的事,他什麼都不會說。他只是保持沈默,好像你什麼都沒問。關於上帝他從來不說一個字。他知道這個問題的愚蠢,他知道如果你回答了一個愚蠢的問題,那麼你也是愚蠢的。他保持絕對的沈默,不說是,也不說不——因為一切都是推測。你能說什麼?基督教的神學家們在一個佛面前看上去是很愚蠢的。他們甚至想證明,他們甚至給出證據說;上帝存在。他們給出邏輯的理由說上帝存在。但是上帝還需要你的邏輯的支援嗎?這個整體還需要你的任何證據嗎?你是法官嗎?你能證明什麼?你所能證明的都能被同一個頭腦反證,因為邏輯是把雙刃劍——你可以證明,你也可以反證。邏輯不是愛人,邏輯是妓女。誰付錢,邏輯就為誰服務。

  我知道一個人——他是律師,是一個非常偉大的、著名的、世界聞名的法律權威,但他也是個很健忘的,極其心不在焉的人。有一次,他在一個倫敦的樞密院的案件中為一個印度君王辯護。這是一個很大的案於。他忘了——整整一個小時,他在批駁他自己的當事人。法官也變得著急了,對方辯護人也不能相信所發生的事:「現在他要幹嘛?」——因為他準備的所有的辯詞,這個人都說了。整個事情一團糟,整個法庭都沒法相信正在發生的事情。這個人又是個權威,以至於沒有人敢打斷他。有好幾次,他的助手都試著扯他的衣服,想告訴他在幹什麼。當他講完後,助手在他耳邊小聲說:「您做了什麼呀?你把案件完全給破壞了。我們不反對這個人——我們是幫他的!」

  這個律師對法官說:「閣下,這些是可以用來反對我的當事人的辯詞——現在,我要來反駁它們。」他開始反駁,他勝了這個案子。

  邏輯是個妓女。你可以為贊成上帝而辯護,同樣的論點也可以用來反對上帝。例如,世界上所有的宗教,所有的牧師、主教、教皇、神學家,他們都曾經把這樣一句話用作他們基本的證據,用作為上帝辯護的第一個證據,那就是:一切事物都需要一個創造者:「如果你看見傢俱,你知道是木匠製造了它。如果有一幅畫,就一定會有畫家。一幅畫怎麼可能沒有畫家而存在呢?而這樣一個巨大的創造,而且這麼系統地在運作,遵循這樣一個有規則的過程,必定需要一個創造者。創造以創造者為先決條件。」

  於是再聽聽無神論者吧。他說:「如果這是正確的,那麼誰創造了創造者?——因為如果一切都不能沒有創造者,如果畫不能沒有畫家,那麼,誰創造了畫家?如果你說畫家是不被創造的,那麼你是愚蠢的,因為如果一幅畫,像一幅畫這樣一件小事,都不能沒有創造者而存在,那麼畫家怎麼能沒有創造者而存在呢?」

  你自己的邏輯在反對你。如果你說:「對,上帝是被另一個上帝創造的。」那麼,就會有一個無窮的逆推,然後一遍又一遍……A上帝被B上帝創造B上帝被C上帝創造——沒完沒了。最後,問題還是一樣的,它沒有被回答。誰創造了Z上帝?還是同一個問題。邏輯什麼都沒有回答。同一個論據可以用來證明,同樣也可以用來反對。

  赫拉克利特說:

  「讓我們不要作武斷的推測……」

  不要作任何武斷的推測,所有的理論都是推測。

  「……對最大的事情。」

  不要作推測更好。

  「大量學習並不會教給人悟性。」

  你可以學到很多這些推測,而它們全都是武斷的推測。你可以成為一個大權威,你可以成為一個博學家。第一點,所有這些都是推測。第二點,你收集了所有那些垃圾並成了一個大學者,人們將尊敬你,人們將認為你是知道的——但你知道嗎?談論上帝,證明它或反駁它,你得出什麼結論了嗎?有神論者,無神論者,都在同一條船上。

  聽說,穆拉·那斯魯丁以前一直幹著擺渡人的活,他常常劃著一條渡船。一天,一個牧師要去對岸。就在河中間時,他問那斯魯丁:「你學過什麼嗎,那斯魯丁?」

  他說:「我是無知的,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沒上過學。」

  牧師說:「你一半的生命都幾乎浪費了,因為一個沒學習過的人算什麼呢?」

  那斯魯丁什麼也沒有說。然後,起風暴了,船正在下沉。他說:「哎,大學者,你學過游泳嗎?」

  那人說;「不,從來沒有,我不知道。」

  穆拉說;「那麼你全部的生命都浪費了,因為我要走了。」

  學習無法變成游泳,而存在需要體驗。學習無法變成知道。知道就是某種你體驗過了,你才開始知道的東西。知道總是原有的,而學習總是借來的。別人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你不能斷定——你只是相信。記住,信仰沒有什麼用,它是學習的一部分。信任,信念,就截然不同了。你體味過某種東西,於是就會有信任。你沒有體味過,信任就不會存在,只有膚淺的、被迫的信仰存在。你相信,而信仰是借來的,是死的。你越是相信,你就會變得越死。信任是完全不同的,它不是信仰,也不是不信仰。它與信仰、或不信仰、或頭腦都沒有關係。有人說:「我們信仰上帝。」又有人說:「我們不相信。」

  有個人到舍利·奧羅賓多(SriAurobindo)那兒問:「你信仰上帝嗎?」

  舍利·奧羅賓多說:「不。」

  他無法相信他自己的耳朵,因為他從很遠很遠的國度來問這個人,他想他肯定信仰上帝——而舍利·奧羅賓多說:「不。」

  那人說:「你在說什麼?我無法相信我自己的耳朵。我從那麼遠來就是為了聽聽一個知道的人說。」

  奧羅賓多說:「但關於知道我什麼都沒說過,我不相信,我知道。」

  信仰是知道的可憐的替代品,但是根本沒有替代品。不是你相信太陽——是你知道。我在這兒,不是你相信我,是你知道。你坐在那兒,不是你相信你在那兒,是你知道。你信仰上帝,但你不知道。

  無知能夠變成信仰,也能夠變成不信仰,但無知仍然是無知。知道是需要的。要認清一個微妙的差別:我不用「知識」這個詞,我用「知道」這個詞,因為知道是一個過程,而知識是已經結束的。知識像一件東西——已經結束的東西;你可以佔有它,它在你手裏;你可以操縱它,它是完成的。知道是一個過程、一條河,它不斷地繼續著。你永遠不能佔有它,你不能說它是終結的。存在是永恆的,知道怎麼能夠終結呢?你怎麼能到達某一點說:「現在,我無所不知了」呢?這一點永遠不會到來。

  你越是知道,打開的門就越多。你越是流動,越多的神秘就準備著向你顯露。你越是知道,你就變得越能夠知道——它是無止境的。這就是為什麼我用「知道」這個詞,而不是「知識」。知識是個死東西,它是過去的,已經進墳墓了。知道總是在此時此刻,它是正在進行的,它像河流一樣。赫拉克利特會贊同我的。他會贊同「知道」而對。「知識」,他不會贊同。

  知識是一件已經完成的產品,而知道是不成熟的。它總是在製造中,它總是在變化中,它總是在改變、流動,採用新的形狀、

  新的方式。你不能結束它,因為你是它的一部分。誰能結束它?你可以成為知道,但是你永遠不能成為一個學究。

  同樣,愛也是這樣,祈禱也是這樣,靜心以及所有偉大的事情都是這樣。事實上,用「愛」這個詞不好,「在愛」才給出了過程的感覺。用「祈禱」這個詞不好,祈禱是死的,「在祈禱」給出了流動的、運動的、鮮活的感覺。「體驗」不好,「在體驗」;「靜心」不好……語言總是給予一種死的東西的感覺,生活不是死的。即使你走到河邊,你說:「這條河是。」即使你對那條河說「是」,而河已經永遠不「是」了。河總是在流動,在變化。

  沒有東西是。一切都流動著,一切都採用新的形狀、方式、名字,一切都從一處流到另一處。在體驗,在知道,在愛,在祈禱,在靜心——記住,生活是一個過程,它不是一樣東西。它是從一個永恆向著另一個永恆的運動。它總是在中間,總是在中間。你總是在中間。它是從不終止的,活生生的運動。

  學習可以給你死的產品,只有生活才能給你過程。你不能佔有生活中的任何東西,你甚至不能佔有你自己。如果你有一個佔有的頭腦,你將成為一個學究。所以我堅決主張不佔有,以及一個不佔有的頭腦。不要佔有任何東西。甚至不要佔有你的孩子,他不是一樣東西。不要佔有你的愛人,她不是一樣東西。不要佔有任何東西——你不可以!如果你佔有,你就將扼殺,你就將破壞。學習也發生著同樣的事:我們想要佔有。

  人們到我這兒來說:「我們想要認識上帝。」但為什麼?為什麼你要認識上帝?你想成為一個學究。你也想佔有它,你也想拿他來展示。你不僅展示傢俱、汽車和房子,連上帝你也佔有:「它在這兒,你們可以來看,我抓到他了。」你想把上帝製成商品——你已經製成它了。不,你不能佔有。「知道」不可能被佔有,學習可以被佔有。「知道」不可能被教,你必須在它裏面成長,而且它是沒有把握的,因為誰能對一個過程有把握?它永遠不是安全的。與過程在一起誰能是安全的?只有與死的東西在一起才會有保險。因為你總是從有知走向無知,從光明走向黑暗,從白天走向黑夜,所以它總是危險的。你總是在從生走向死。如果你能找到秘密的隱藏的和諧,它超越兩者,它在兩者之中運動而又超越兩者,那麼你就已經知道了真理。

  那是赫拉克利特關於偉大的事情的意思:

  「大量學習並不會教給人悟性。」

  你見過那些懂得很多,又辦事愚蠢的人嗎?這幾乎總是發生著:一個懂得很多的人變得越來越少覺知。他按照他的知識,而不是按照真正的情況來做事。他變得愚蠢,他以一種愚蠢的方式作出行動,因為要明智地作出行動需要回應,而他總是從死的過去中行動,他總是從準備就緒中行動,他從不是毫無準備的。

  我曾經聽說過一個哲學大教授,他在他的屋子裏學習。他的妻子來了,特別特別激動,她說:「你在幹嘛?你看這張報紙了嗎?它說你已經死了!」

  那個教授,甚至沒有看一眼他的妻子或報紙,說:「那麼記著,我們不要忘了送花」——因為無論什麼時候有人死了,花是一定要送的——就這樣。他沒聽見。你不能對一個有知識的人驚訝,不。他已經知道了。你不能使他吃驚,他已經失去了驚奇這一層面,他不再是一個孩子了。他知道,他知道每一件事。

  我聽到過——我不能證實它,因為我只是聽說——一個朋友告訴我,他正和穆拉。那斯魯丁坐在一起,他們正很高興地談論著很多東西,突然穆拉。那斯魯丁的狗進來了。它說:「有人看過今天的報紙嗎。」’所以那朋友驚呆了,他無法相信!

  穆拉把報紙給了狗。當狗離開後,這朋友又恢復了理智,說:「真是奇跡——這狗能閱讀?」

  穆拉說:「別被他騙了——他只看看連環漫畫。」

  有的人已經沒有驚奇和神秘的感覺了,他們驚奇不起來了。你不能使他們驚訝。怎麼回事呢?他們總是準備就緒的,他們知道。當你知道了,你怎麼能驚奇呢?一個小孩子會驚奇——那就是耶穌的意思:「除非你變得像孩子,否則你將不能進入上帝的天國。」為什麼?——因為驚奇是一扇門,只有一顆天真的心才會驚奇。如果你能有一顆天真的心,你就會驚奇,一切都會給你一個驚訝。一隻蝴蝶,它是這樣的不可思議!……

  莊子正坐在樹下,兩三隻蝴蝶相互追逐。他寫了一首小詩,他說:「對我來說,這些蝴蝶就是花——曾經落在地上的花回來了,現在它又回到了樹上。」花兒落在地上,於是它們消失了。莊子說:「現在它們做了蝴蝶回到了樹上。」這個人將進入上帝的天國,而你不會。如果有人問到關於蝴蝶的一些事,你會馬上打開一本書,你能說關於蝴蝶的一切東西,——但你認為所有能被說的就是全部嗎?所有已經被說的包含了所有被說的嗎?難道就沒有仍然沒被說出來的、將一直不被說出來的、任何人都永遠沒有可能說出來的東西嗎?如果你認為沒有東西沒被說過,那麼你怎麼會吃驚呢?——然後,你失去了驚奇的感覺。

  這個世紀比其他任何世紀知道得更多,這個世紀比其他任何世紀離上帝更遙遠——知識大量堆積,圖書館變得越來越大,人人都懂得那麼多,即使是小孩子,我們也強迫他們去認識——不是向著知道,他們的驚奇應該增加,他們應該變得越來越神秘;內在的,外在的,他們應該感到越來越神秘,他們應該被花朵、蝴蝶、石子所觸動。不,我們往他們的頭腦裏填充知識,而赫拉克利特說:

  「找金子的人挖了很多土,但是幾乎沒有找到什麼。」

  這些博學家們、學究們,他們挖了很多土,但是幾乎沒有找到什麼。他們移走了整座山,而只有一隻耗子跑了出來。他們得到什麼了?他們就像挖金子的人:作了很多的努力,無論他們得到了什麼,都只是「看上去」是有價值的。這就是為什麼他用了「金子」這個詞,因為金子有什麼價值?事實上它有什麼價值?你給它的這個價值只是一個習慣。是我們給了金子價值,並不是金子具有內在的價值。如果人類不存在,你想金子會有什麼價值?動物們不關心它,鳥兒不惦記它。如果你把金子放在狗面前,還有一根骨頭,它會選擇骨頭,他才不關心你的金子呢。金子有什麼價值?它有什麼內在的價值嗎?沒有價值,只是社會的投射。如果你認為它是有價值的,它就有價值了。任何你認為有價值的東西都會變得有價值。找金子的人挖了很多土出來,但是幾乎沒有找到什麼。這就是發生在那些挖掘知識而不是體驗的人、挖掘真理而不是生活的人身上的……生活就是真理!任何你可以從理論和知識中挖掘出來的真理都是死的。

  「即使你走過了每一條路,你也無法發現靈魂的極限——這就是它的意味深長。」

  試著理解三個詞:一個詞是已知,即我們已經知道的,然後是另外一個詞:未知,即我們還沒有知道的,但是很有可能我們會知道它。科學把存在劃分為這兩個詞:已知和未知。已知的我們已經知道了,未知的我們將會知道,只需要時間。宗教把這個世界分成三個詞,不是兩個:已知、未知和不可知。

  你不能夠追究不可知的東西。未知將變成已知,然後,已知可能又變成未知。這已經發生好多次了。很多事情已知了,然後它們又變成未知,因為社會對它們不感興趣了。很多次這樣發生了。如果你回去,問問那些對過去很有研究的人,他們說,幾乎所有我們知道的,以前早都知道了,然後又被遺忘了。

  哥倫布不是第一個發現美洲的人。在他之前,很多人都發現過它,而後美洲又被失落了。在《摩河婆羅多)(Mahabharat)中—一最古老的印度經典之一,它至少有五千年了,甚至可能更早——就提到過墨西哥:阿遮那(Arjuna)有許多妻子,一個妻子是墨西哥人。世界上其他許多經典都提到了美洲。哥倫布不是第一個發現它的人——他又發現了它。世界上許多經典中都提到了飛機,我們發現飛機已不是第一次了。我們發現了它,我們對它沒興趣了,它就被失落了。我還不知道任何第一次被發現的東西。每一件東西都是被發現,又被失落。它依社會而定:如果社會有興趣,它就很好;否則,它就失落了。

  已知的會變成未知的,未知的會變成已知的。但有第三個層面:不可知。科學不相信不可知。它說:「不可知不是什麼就是未知。」宗教說它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層面:即它將一直保持是未知的——因為它的本性是頭腦所不能應付的:寬廣、無限、無終、無始、整體。無論如何部分都不能理解整體,因為部分怎麼能理解整體呢?頭腦怎麼能理解頭腦是從哪兒來的?頭腦怎麼知道頭腦要回到哪兒?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我們怎麼知道我們從哪兒來?我們就像波浪——波浪怎麼能理解整個海洋呢?它可以宣佈,因為海洋從來不反駁任何事情——它只是笑。這就好像一個小孩子在父母面前宣佈什麼事情一樣,他們笑了。

  無法理解是存在的——不可知是存在的。

  赫拉克利特說:

  「即使你走過了每一條路,你也無法發現靈魂的極限——這就是它的意味深長。」

  你怎麼能認識你自己?每一個宗教都說:「知汝!」但是你怎麼樣才能真正地認識自己呢?那麼誰會是那個認識的人,誰會是那個被認識的人?——因為知識依賴於一個分裂。我可以認識你,你可以認識我,因為我成了客體,你成了認識的人——但是你怎麼能認識你自己?如果你試著認識,那麼你認識的將不是你自己。認識的人會一直退卻,知識將總是被歸為客體一類,你將被歸為主體一類。

  例如,你可以知道關於身體的情況。這就是為什麼所有知道的人都曾經說過,你不是那個身體——因為我們可以認識它。你可以認識頭腦,這就是為什麼那些知道的人,他們說,你不是頭腦——因為頭腦成了客體,你是認識的人。你退卻,你不斷地退卻;你是一次巧妙的超越。不論你認識了什麼,你馬上就超越了它。它變得已知的時候,你就和它分離了。如果你說:「我已經認識我自己了。」你是什麼意思?誰認識誰?那個已知的是你嗎?——或那個認識的人是你嗎?如果你是那個認識的人,那麼你仍然是未知的。自知是不可能的。

  但為什麼一直說「認識你自己」?說這句話是因為只有通過認識自己的努力,你才會到達到不可知的層面。「認識你自己」一直被堅持著——不是說你可以認識,不要被騙了。沒有人曾經被認識,沒有人將能認識。所有那些認識的人都知道這一點——-一那超乎尋常的、廣闊無邊的、終極的、仍然是不可知的。

  有一個堅決的主張:認識你自己!我也堅決主張:認識你自己!——只是要把你帶到那一點,讓你一下子覺知到這是進入不可知的大門。只是要通過認識你自己的努力,讓你認識到不可知。當我說你將認識到不可知時,我不意味著你將認識它。不!你將進入它。它從來不是一種知識,它是一次跳躍。你一跳進大海,你就失去了。並不是你認識了它——你成為了它。當然,在一個相當相當微妙的方式上,你知道了,同時,你又不知道。

  那就是為什麼赫拉克利特看上去自相矛盾,他看上去有缺陷,他看上去有點瘋狂。但是這是事物的本性,這是事物的深度,這是事物的深長意味——你對它什麼都做不了。因此,如果你沒有準備承擔它就進入了不可知,你會變得發瘋的。這樣的自相矛盾,使你根本看不清它的來龍去脈。這樣的一個深度,使你根本達不到它的底部。這樣的一個無限,使你越是進入它,你就越是失去。你永遠佔有不了它,你只能被佔有。

  上帝不可能被佔有,你只能允許他佔有你。那就是你所能做的一切。那就是為什麼它是臣服。你允許他佔有,你準備被佔有。為了這個準備,你必須準備失去你的理性、理智,因為它是十足的瘋狂。沒有什麼是清晰的,一切都變得混亂、模糊。它看上去混亂和模糊,是因為你一直在試圖從中製造透明。這是不可能的。生命理解一切自相矛盾的東西。

  「即使你走過了每一條路,你也無法發現靈魂的極限——這就是它的意味深長。」

  你可以走過每一條道路,但你永遠不會達到目標。所有的道路都合在一起,你也永遠達不到目標。為什麼?因為生命沒有目標。它是一個慶祝。它沒有目的,它不走到任何地方去,它只是享受這個走,而不是走到任何地方去。它是玩樂,它是遊戲。不要對它嚴肅,否則你會錯過它。要真誠,但不要嚴肅。真誠是一回事,嚴肅是另一回事。如果你嚴肅,你考慮目標、方式、結果、道路和成功,你是有野心的。嚴肅是野心,而且它是一種疾病。你可以把你的注意力從這個世界轉移開,但是你的野心勃勃的頭腦現在正想著其他的世界。嚴肅不是宗教性的。一個嚴肅的人將自動成為一個哲學家,他將開始思考,嚴肅是屬於頭部的。那就是為什麼一個嚴肅的人、一個思考的人會有一張長臉。他甚至不能大笑,他不能笑,他不能玩,因為他總是在想:「通過它能得到什麼?」他把生命變成了手段,而生命本身就是目標。

  一個真誠的人是完全不同的。真誠是屬於心的。他是真實的,但不嚴肅;他在探尋,但不是作為目標。他在探尋,就像小孩子在找東西:如果他找著了,那很好;如果他沒找著,那也很好。小孩子正追著狗,就在途中,他發現了一隻蝴蝶,於是他改變了。他開始追逐蝴蝶,然後,在路邊,有一朵花——於是他又忘了蝴蝶,花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他不嚴肅,但十分真誠。無論什麼時候他把任何東西帶到頭腦中,他都全然地和它在一起——那就是真誠。現在,他忘了蝴蝶與狗,花就是一切。當你能把你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某個東西上,它就是真誠。當你把你的注意力只是當作手段來投入時,你是狡猾的。你實際上想到達目的,這只是一個手段而已。你在剝削,你在剝削達到目的的道路。對於孩子而言,道路就是目的。對於宗教性的人來講,也是這樣。道路就是目的。

  不論我在哪兒,它就是目的。

  不論我是什麼,它就是目的。

  在這樣的時刻,我整個的生命都集中在我身上,沒有什麼地方要去。一個人只需要全然地慶祝這個時刻。

  這就是宗教性的存在的意思——無憂無慮,不去哪兒,只是去做一次早晨的散步。它是不同的。當你去你的辦公室時,你經過同樣的道路,然後你去做早晨的散步——道路是一樣的,房屋是一樣的,一切都是一樣的;你是一樣的,你的腿是一樣的,但當你在早晨散步時,一切都不同了。一個宗教性的人只是一個在早晨散步的路上的人,一個非宗教性的人是走向辦公室、商店的人——有一個目標在那兒。世俗的人是以目標為中心的,無論什麼都是目標,甚至上帝。一個世俗的人是以目標為中心的。一個非世俗的人是沒有目標定向的。一個非世俗的人生活在此時此地,一切都彙集在此時此地。於是,此時此地成了永恆。你走過所有的道路要想到達它,但它仍舊是不可能到達的。那也是一種美麗。如果我們能夠到達,一切都將失去。如果我們能認識我們自己,那又怎麼樣呢?於是你將被你自己厭倦。不,那厭倦永遠不會到來,因為它是一個正在進行的過程,是無限的、從一個無限到另一個無限的過程。

  記住這些話——不是在頭腦裏,讓它們進入得深一些,駐留在心中。

  「讓我們不要對那些最偉大的事情作武斷的推測。

  大量學習並不會教給人悟性。

  找金子的人挖了很多土,但是幾乎沒有找到什麼。

  即使你走過了每一條路,你也無法發現靈魂的極限——這就是它的意味深長。」
7#
 樓主| 發表於 2013-2-16 08:32:51 |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這兒也有神

  「當一些來訪者意外地發現赫拉克利特在烤火取暖時,他對他們說;這兒也有神。

  我找到了我自己。

  時間是一個在遊戲中挪動著籌碼的孩子。

  最偉大的力量是一個孩子的力量。

  偏執是一種神聖的疾病。」


  要尋求真理有兩個方式:一個是去借知識,另一個是尋找你自己。當然,借是容易的,但是不論你借到什麼都永遠不是你的,而且不是你的東西不可能是真實的。這個條件必須被滿足:真理必須是你的。

  我也許已經知道了真理,但我無法把它傳遞給你。就在傳授的這個行為中,它成了一個謊言。那是真理的本性。所以,沒有人可以把它給你,你不可能借到它,你不可能偷到它,你不可能買到它——你不得不知道它。除非你知道,否則你的知識就不是一個知道——它是你無知的藏身之地。你在欺騙你自己,你完全被誤導了。

  要記住的第一件事情是:真理是一個被活過的現象。誰能替你而活?你必須為你自己而活,沒有人可以作替代者。誰能替你而愛?傭人們不能夠做,朋友們不可能有任何幫助——你不得不自己來愛。讓·保羅·薩特在某個地方說,遲早人們會雇傭人來為他們愛。當然,富人們已經在這條路上了。遲早那些能支付的人,他們會不再為自己操心。當一個傭人能做到的時候,為什麼要操心呢?你可以找一個優美善良的傭人,他可以替你愛。你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愛可以留給傭人們做。

  穆拉·那斯魯丁有一次告訴我:「我對我妻子的快樂非常關心。」

  所以,我問:「你在做些什麼?」

  他說:「我已經雇了一個私家偵探來查找原因。」

  但其他人能替你愛嗎?不,不可能。你不能由代理人活,你不能由代理人愛——你也不能由代理人到達真理。那是事情的真實的本性。沒有辦法對它狡猾,對它要小聰明。人們已經試過了:「有一個人知道了;我們可以從他那兒得到它,我們可以借到它。」但是真理必須被生活過。它不是什麼外在的東西,它是內在的成長。它不是一件事情,它不是一個客體;它是你的主體性。

  真理是主體性,所以你怎麼能從別人那兒,從經文裏,從《吠陀經》和《聖經》裏得到它呢?不,耶穌幫不了什麼忙,佛陀也幫不了。你必須經過它,沒有捷徑。你必須遊歷,受難。許多次你會失落,許多次你會犯錯,許多次你會走上歧途——它就是這麼回事。一次又一次地回歸,一次又一次地開始尋找。許多次道路丟失了。許多次你在兜圈子,你一次又一次地回到同一點。看上去毫無進展———但繼續尋找。繼續尋找,不要感到無望和氣餒。保持希望:那是一個追尋者的品質。

  追尋者有信任,他希望著;他能等待,他能無限地等待。他有耐心,他不斷追尋。並不是每一步都走向目標,有時,他就走在正相反的方向上。但即使走在相反的方向上,他也學習著;甚至犯錯誤也是學習的一部分。如果很害怕犯錯誤,那麼就沒有人能夠學習。如果一個人非常害怕他可能會走入迷途,那麼他就沒有遊歷的可能了。這就是為什麼頭腦說:「問那些已經覺醒的人,那些知道的人——從他們那兒搜集。」但於是它就是二手的。不存在像二手真理這樣的事物,它只是一個謊言。一個二手的真理是一個謊言。一個真理,必須是真實的,必須是第一手的,原始的。它必須是新鮮的,你必須到達它——它總是處女的。

  赫拉克利特說:

  「我找到了我自己。」

  他在說:「我不在說我所聽到的事情——我找到了我自己。它不是我所學到的什麼東西,它是我自己所成長的。它是成長,它是一個主體性——它是我自己的體驗。」當它是你的體驗時,它把你變革了。

  耶穌說:「真理解放你。」但是你知道很多真理,而它們並沒有解放你。相反,它們成了束縛,它們是你周圍的羈絆。真理解放你,謊言成了監獄。

  那就是為什麼赫拉克利特說:

  「偏執是一種神聖的疾病。」

  一個知道了他自己的人從來不會偏執,他永遠不是宗派主義者,他永遠不會為一個理論而著迷。他永遠不會宣佈只有他是對的,因為當一個人知道真理,他知道真理是多方面的,而且他知道有無數種看它的方法。不論什麼時候誰走近了,不論他看到了什麼都是個人的。它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因為這個個體從未存在過,這個個體是完全獨特的。所以,對真理的每一個眼光、每一次遭遇都是獨特的。它不可能被比較。

  一個知道了他自己的人也已經知道數以百萬的道路都是真理的道路,數以百萬的臉都是真理的臉。他怎麼能偏執呢?他怎麼能說:「只有我的真理是對的,只有我的神是上帝;你的神是一個假的神?」這是那些借來真理的人的語言。你看到全世界無數的宗教徒都在宣佈真理。他們還沒有達成知道,他們還沒找到他們自己;否則他們怎麼會錯過?他們怎麼會錯過多方面的體驗、真理的現象?他們怎麼能說「只有我的真理,因為當一個人達成知道沒有「我」的時候,他怎麼能宣佈?怎麼可能偏執?

  一個真正的宗教人沒有任何宣告。他使自己適應,他沒有去寬容,因為當你說:「我寬容」的時候,就有不寬容。他不會說:「我是一個基督教教徒,你是一個印度教教徒。是的,我是一個寬容的人,我寬容,你可能也是對的;我是對的,你可能也對的。我寬容你。」但是寬容總是隱藏著不寬容,這個詞就是不寬容,所以,不論什麼時候一個人說「我寬容」,要覺知到他是不寬容的,他正在掩飾。你說的寬容是什麼意思?你認為你在某些地方是高人一等的,你在寬容那些低一等的,你在憐憫他們。或者,最多,一個基督徒會說:「是的,有很多道路,但我的道路是最好的。是,人們通過其他途徑也已經到達了,但我的是超級高速公路。」那也是不寬容。為什麼有這個宣佈?為什麼有這個「我」?為什麼有這個自我?

  那就是為什麼宗教徒們變得這麼愛爭吵。他們謀殺,他們屠殺,他們犯下了各種罪惡。他們要在這兒解放人類,他們要在這兒帶人類超越所有罪惡,然而他們已經犯下了所有的罪惡。宗教徒比其他任何人都屠殺得更多,他們創造了比這世界上其他任何東西都要多得多的不幸、爭吵、鬥爭和衝突。這地球是醜陋的,就是因為這麼多的教堂、寺廟和清真寺。他們沒有把人類團結起來,他們把人類分開了。他們沒有把人類團結成一體。他們談論愛,但是他們已經創造了恨。他們談論和平,但是他們為暴力的存在而創造了各種各樣的理由。他們助長暴力,他們又談論和平,為什麼?原因不是宗教,原因是偏執。

  赫拉克利特說:

  「偏執是一種神聖的疾病。」

  疾病是糟糕的,而當它們是神聖的,當然就更糟糕。當一種疾病看上去仿佛是神聖的,你就認為它是健康的終極。不管什麼時候有人宣佈「我是唯一的真理」,而且這個宣佈可以用相當微妙的方法表示,那麼醜陋就進入了。這些瘋狂的人們甚至迫使他們的神說一些看上去荒唐透頂的事情。耶穌是很棒的,但基督教教徒說他是上帝唯一的親生子。為什麼是上帝唯一的親生子?那麼你們所有的人是什麼?——私生子?如果他是上帝唯一親生子,那麼這整個存在是什麼?如果他從上帝那兒來,那麼你們從哪兒來?於是誰是你的父親?

  不,上帝是無窮的潛能。無數耶穌可以從他那兒來,而他仍然保持原樣,他沒有被窮盡——那就是全能的意思。如果他只有一個兒子,他看起來與其是全能的,倒不如是無能的。他不停地創造,這創造永無止境——那是無窮。但基督徒們宣稱耶穌是唯一的兒子,為什麼會有這個宣稱?因為這樣他們就宣稱他們的書是唯一的書。「聖經」這個詞意味著書。他們沒有給它取名,因為對他們來說,這是唯一的書,其他所有的都是垃圾。那麼《奧義書》呢?佛陀的語錄呢?老子的《道德經》呢?為什麼《聖經》就該是唯一的書呢?它是優美的,但是當它成了唯一的一本書時,就變得糟糕了。

  這是種神聖的疾病。當你宣稱你的真理就是全部和所有時,自我已經進入了。真理不需要任何宣稱。它就帶著它所有的美存在著;你可以看見它,但是它對你沒有任何宣稱。實際上,真理從不試圖轉變任何人。它幫助你,它愛你。它喜歡你被變革,但是沒有任何轉變的努力。但是印度教教徒試圖把基督教教徒變為印度教教徒,基督教教徒試圖把印度教教徒變為基督教教徒。為什麼有這個努力?——因為他們相信他們有唯一的鑰匙,僅此一把的鑰匙,其他每個人都在走向地獄。當人們開始改變別人時,他們就把事情搞得相當狹隘。

  沒有局限是正道,因為它指向了無限。

  當目標是無限時,道路怎麼會狹窄呢?事實上,不論什麼時候,當一個人是宗教性的,他就既不是基督徒,也不是印度教教徒,那就是我在試著幫助你成為的:既不是基督教徒,也不是印度教教徒。為什麼你不能簡簡單單地存在?有什麼背負著宗派標籤的需要?如果你感覺良好,如果你愛耶穌,那是很美的。如果你愛佛陀,那很好——但是為什麼要變得偏執?為什麼要變得有偏見?你的愛是優美的,如果它能幫助你,它就是好的——照著做吧。但是這樣會有無數的人走在不同的道路上。讓他們走,幫助他們,不論他們走到哪兒,幫助他們。幫助他們走在他們自己的路上,讓他們做他們自己的事情。不要強迫他們,不要試圖轉變他們。如果他們看著你,他們感到某種東西,他們想改變他們的道路,這取決於他們。那就是為什麼赫拉克利特被完全遺忘了,因為他從來沒有在他周圍創造過教派。他有追隨者,但他從來沒有創造過教派,他從來沒有宣稱過任何事情。他從不說:「這是唯一的真理」

  為什麼有這個要求?當有人說:「這是唯一的真理」時,為什麼會有這個要求?你是相當不確定的,困惑的,所以,當有人宣佈他是唯一的真理時,你就想:「他肯定知道,否則他怎麼能宣佈?」宣佈成了一個微妙的影響,他看上去是權威的。但要牢記:一個有知的人,一個明白的人總是猶豫的。他不是這麼有權威的,因為他看到了真理,他感到它無法被表達——他猶豫。你會在他的話裏發現詩意,但你不會找到斷言。他的周身有著微妙的芬芳,它給了你確定的感覺,但這個確定不是來自於他的聲明。他的陳述總是猶猶豫豫的;在他說任何事之前,他都猶豫——因為他知道不論他說什麼都不可能是真理,他知道不論他在試圖做什麼都是一件危險的事情。這是危險的,因為語詞的破壞,而且當你聽到語詞,你會給它們加上你自己的意思。

  一個明白的人猶豫不決。他不知道他的語言會發生什麼。由於他的語言,你會做什麼是未知的,每一個單獨的字眼對你來講都會變得相當相當有意義,或者變成對你的部分有很重要的作用。他猶豫,他注視著你,他環顧四周,他試圖找到你存在的中心,然後他說一些話。這樣,它就永遠不會成為誤解,這樣,它就不會誤導你,這樣,如果他的話有幫助,很好,它們不會被證實是對你有害的——他猶豫。但是一個借了知識的人從來不會猶豫,他是相當相當確定的。就去聽聽基督教的傳教士好了:他們看上去那麼確定,以至於他們的確定說明了他們是愚蠢的。為什麼有這個確定7他們不知道任何事情,他們已經被訓練過了——為每一件事情而訓練過了。

  我以前常去訪問一個神學院,一個基督教的神學院。我經常看著他們如何培養牧師和教士,而我被驚呆了——整件事情看上去愚不可及。連姿勢也要練習:怎麼站在講壇上,說什麼,怎麼說;什麼時候提高你的嗓門,什麼時候低聲細語;怎麼舉起你的手,什麼時候恰如其分地舉起它——一招一式都要訓練。他們看上去像演員。他們一無所知,但是他們毫不猶豫,因為他們被訓練過了。訓練不可能使你變成宗教性的人,戒律不可能使你變成宗教性的人,學習不可能使你變成宗教性的人。你可以成為一個演員,你可能成為一個訓練有素的演員。你可能變得那麼訓練有素,以至於你不僅把別人騙了,而且把你自己也騙了。

  如果你問心理分析學家,他們會有一個答案:一個在內在感到他自己猶豫不決的人總是會在外在創造出確定來。他害怕他自己內在的不確定,所以他依附於確定的陳述。一個內在確定的人不操心:他可以猶豫,他能擔負猶豫,沒有害怕。他可以說「也許」;沒必要變得確信無疑。他可以說:「上帝是夏天和冬天,上帝是黑夜與白晝,上帝是滿足與饑餓,上帝是安寧與不安寧」——他可以是自相矛盾的。自相矛盾只是用來給你一個感覺,即這個人不在宣佈任何事情,他僅僅只是在試圖說出事實。如果事實是複雜的,就讓它這樣好了。如果事實是自相矛盾的,就讓陳述也是自相矛盾的——讓它成為一個真實的反照。你不可能要求一個學習的人變得這麼自相矛盾——上帝是夏天和冬天——不。他對上帝是什麼絕對確定:上帝是白晝,從來不是夜晚;上帝是光明,從來不是黑暗;上帝是好的,從來不是壞的;上帝是和平,從來不是戰爭。當上帝既是戰爭,又是和平,你在哪兒?你變得不確定,你猶豫了。

  赫拉克利特說:

  「我找到了我自己。」

  那就是為什麼他這麼自相矛盾。一直要尋找自相矛盾。如果一個人已經找到他自己,你總是會發現這一點,因為從此他能做什麼?如果存在是自相矛盾的,他能做什麼?——他不得不按它的原樣來講述它。但是你去傳教士那兒——他從來沒有找到過。他學了很多,他能引經據典。事實上,他除了引經據典也做不了別的事。你很清楚地知道魔鬼在引用經文方面是十分熟練的——他是個出色的傳教士。

  「當一些來訪者意外地發現赫拉克利特在烤火取暖時,他對他們說:這兒也有神。」

  他從來沒有去過寺廟,因為如果你是一個有感覺的人,如果你的眼睛是睜開的,如果你能聽,能感覺,那麼還有什麼必要去寺廟?這兒也有神。

  上帝不是一個人,上帝是一切。這是問題的關鍵。上帝是存在。

  就設想一個畫面:赫拉克利特坐在火堆旁給自己取暖。木柴僻啪作響,火焰升向天際,暖意融融……這肯定是個寒冷的冬夜——很意外地,一些來訪者來了。他們問道:「你在幹嘛?」他說:「這兒也有神。」他在說這是一個祈禱,這個給自己取暖是個祈禱——如果火成為一個神聖的現象。

  它使我想到一個禪師,丹霞天然,他正在旅行,他留在一個寺廟裏,就為了過夜。晚上很冷很冷,所以他點了火。但是到處都找不到木頭,他就拿了一尊佛像——寺院裏的一尊木橡——把它燒了。方丈睡得正香……僻啪聲響,火,還有這個天然,到處走來走去。他看了一眼——他睜開眼睛看了一眼——他大吃一驚,他無法相信,因為這是一個和尚,不只是一個和尚,而且是一個十分著名的大師。方丈跳下床,他跑過來說:「你在幹什麼?你燒了一尊佛!」

  天然拿出一小片木頭在灰堆裏找來找去——佛像幾乎燒盡了,什麼都沒有了。

  方丈說:「你在找什麼?」

  天然說:「我在找舍利——佛肯定有舍利。」

  方丈大笑說:「現在我完全肯定你是瘋的。木佛怎麼會有舍利?」

  天然說:「那麼把另兩尊佛也拿過來,因為這晚上還長著呢,又很冷,我裏面的佛需要一點點溫暖。這些佛只是木頭的,所以別擔心。我裏面有舍利和一個真正的佛,這個佛需要一點溫暖,這些佛沒什麼好的,他們沒有舍利,所以不要擔心。」

  方丈把他趕出了寺廟。夜裏非常冷,但有人會尊敬一尊木佛,而把一個真正的佛趕出去。早上他往外看,看看天然怎麼樣了;他正坐在寺廟外面,就在一塊石碑旁邊——在拜它。太陽正在升起,這是個美麗的早晨,他不知從哪兒找來幾朵花,他把那些花放在石碑上,他在拜它。方丈跑過來說:「你在幹什麼?你真的完全瘋了!晚上你燒了一尊佛,現在你在拜一塊石碑。」

  天然說:「這兒也有一個神。」

  赫拉克利特說:「這兒也有神。」

  如果你能感受,每一個片刻都是神性的,每一樣東西都是神性的,一切存在的都是神聖的。如果你不能感受,去寺廟、去清真寺和教堂,在哪兒你也不能找到任何東西——因為是你需要一個變革,而不是環境需要改變。環境還是老樣子:在寺院裏,在寺院外,上帝無所不在。正是你不能看見,所以你改變地方:你從家裏到寺院去尋找上帝。

  你需要一個內在的變革。

  環境的改變沒有幫助。你需要心理上的重新定位。你需要一個全然嶄新的看東西的方法,於是突然之間,整個世界成了寺廟,於是別的什麼都沒有了。

  對赫拉克利特來說,火成了象徵——火的確是個很美的象徵。赫拉克利特說,火是生命的基礎物質。的確如此!現在物理學家贊同赫拉克利特了。他們同意電是一切存在的基礎,一切都只是電的形式而已。赫拉克利特說它是火。有什麼區別?「火」是比「電」更優美的字。火比電給予了更多活力的感覺,火比電更有野性。當你說電是基礎時,看上去好像宇宙是架什麼機器,因為電已經和機器連在一起,然後上帝看上去像個工程師——但是,電是火。

  印度教稱這種基本元素為普拉那(Prana),活力——但活力是火。當你充滿活力,生機勃勃,你是火一樣的,熊熊燃燒著。亨利·伯格森(Henri Bergson)稱這一切的基礎是精力充沛,就像普拉那。那些一直在追尋的人,都在這樣或那樣地向火靠近。深入這存在就是火。火是生命。查拉圖斯特拉是對的:他以火為至高無上的神。他肯定贊同赫拉克利特——查拉圖斯特拉和赫拉克利特,他們是同時代的人。對於查拉圖斯特拉的追隨者來說,火成了至高無上的神。

  有許多東西在火的裏面。你必須理解火的現象,那個象徵,因為它是一個說話的方式,它是一個隱喻。當赫拉克利特說火是基質時,他想暗示一些更深入的事情。冬夜裏看火,也坐在火旁,只是注視著,只是感覺它,感覺溫暖。寒冷是死亡,溫暖是生命。屍體是冰冷的,活體是暖和的——你必須不斷地維持一定的體溫。人體記憶體在著內在的機制把體溫總是保持在一定的限度以內,因為只有在這一定的度數之內,生命才是可能的。人類的生命只存在於九十五至一百十度之間,就在那十五度之間。還有其他的生命存活於其他的溫度上,但是人類的生命只有這十五度的範圍。

  穆拉·那斯魯丁病得很重,發高燒了,熱度很高。醫生量了他的體溫後說:「一百零五。」

  穆拉睜開他的眼睛說:「世界紀錄是多少?」——因為自我總是惦記著世界紀錄一類的東西。他正想著:「也許我在其他方面打不過任何人,但是我可能打破高燒的世界紀錄」——但高於一百十就沒有紀錄了,因為那時人就消失了,你吸收不了那麼多火。低於九十五你也消失了:這麼冷,死亡進入了。

  那就是為什麼我們說「熱烈歡迎」,不是「冰冷歡迎」;溫暖的愛,不是冰冷的愛——因為冰冷象徵死亡,溫暖象徵生命。太陽是源頭,太陽能是火。你看:晚上,一切都變得悲傷了。即使是樹、鳥都變得完全寂靜無聲;沒有歌,所有的歌都消失了。花兒合攏了,整個大地等待著早晨。早上太陽還未升起,大地開始準備迎接。在太陽升起之前,小鳥就開始歌唱——那是迎接的信號。花兒又開始綻放,萬物又變得生機勃勃,運動開始了。

  在其他方面,火也是一個相當相當有意義的象徵。如果你注視著火,你會看到一個持續向上的運動。水向下流,火向上升——那就是為什麼印度教教徒談論「空達裏尼之火」。當你上升,你不是像水,而是像一支火苗,當你的內在改變時,你會感到一簇向上的火焰。水,即使是水,與火連結後,也開始向上蒸發。

  在一本很古老很古老的西藏經典中,據說師父像火,門徒像水。如果門徒與師父深入地接觸,門徒的品質就改變了——它變成了火的品質,就像水受熱蒸發。沒有火的水向下流動。有了火,突然之間就會有變化。一百度以上,火就會使水開始向上運動;層面改變了。

  火總是向上運動。即使你倒舉著油燈,火苗還會向上,火焰不會向下。火是到達最高峰、最終點的努力。還有一件事:如果你注視著火苗,你只能看到幾秒,幾個?那,然後它就消失了。你走得越高,你就消失得越多;你走得越低,你就越會變得堅硬。你看水:如果它不斷地流得越來越低,越來越冷,它就變得凝結,它變成冰。於是它像石頭,於是一切運動都停止了——於是它是死的。當水結冰了,它是死的,它不再有活力。你將不得不用火來融化它,然後運動又會出現。你將不得不加熱一直到它達到一百度,然後它會向上運動。

  所以有三個階段:沒有運動,那是在你凍結的時候;向下的運動,那是在你像水的時候——第一個階段像冰,第二個階段像水——第三個階段是當你蒸發的時候;那時你向上運動。在你裏面,幾乎這三個階段同時存在。你的某個部分像火,向上運動,這是一個很小的部分,十分的小……那就是為什麼你會到我這裏來,否則就沒有必要。

  為什麼你到我這裏來?你肯定有一小部分是向上運動的,那個小小的部分感到好像它正在被你的整個存在往下拉——那是巨大的痛苦。你知道你裏面有些東西是走向神性的。在某些片刻裏,你感到你像一隻小鳥,你完全能飛起來,但只是在某些片刻。但即使在那些片刻中,你的更大的部分還是像石頭一樣掛著。一部分像石頭一樣掛著。幾乎你的百分之九十都像冰一樣。你的百分之九像水一樣運動,向下運動。在性、憤怒、仇恨之中,你向下運動——但是至少,向下運動比根本不運動好。那就是為什麼,如果我感受到你內在的很多凍結的存在,我說,墜入愛河吧,向著性運動吧,因為至少它會融化你。當然你不會向上飛,你會向下運動,但至少運動是好的。一旦有了運動,那麼方向可以被改變,層面可以被改變。但是凍結……。

  如果你想看看凍結的冰塊的完美榜樣,你就去修道院看看吧。去天主教的修道院或者耆那教的修道院。在那兒你會找到完美的凍結的冰塊,沒有人——因為他們反對性、他們反對食物,他們反對一切東西,他們只是否定性的,他們一直在否定。如果你否定,漸漸地,你的生命就會失去火焰,因為火是一股積極的力量。如果你否定,你就變得冰冷。否定是自殺的一個方法。漸漸地,你死了;你把你自己殘殺成碎片,於是你凍結了。但是這沒有任何達成,事實上,它是正在墮落。

  我告訴人們:「如果你是凍結的,那麼向著性運動,那會有幫助的。」當然,它不會把你引向終極,但是會發生一件事:你會開始運動。當你愛一個人,當你對別人有感覺了,你的生物能開始運動了。那就是為什麼在性之中你感到相當興奮:火已經開始起作用了。在你做愛的時候,你的體溫升高了。愛如同發燒,你的頭腦創造的暫時的發燒。那就是為什麼做愛之後,你深深地放鬆,你有了一次流動。如果你能達到性高潮,一個完整的流動就會發生,那時你的生物能正在運動。那些不能有深入的高潮的人是有困難的人,對靜心也一樣——因為他們不能運動,所以他們怎麼能向上運動?

  第一件事是運動。第二件事是使運動轉為向上。這麼多人不能運動,他們害怕,他們凍結著。你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們的身體是個凍結的現象。你觸摸他們,你會感到他們的身體是冰冷的。你和他們握手,你會感到你在和一棵樹的枯枝握手,沒有運動。你把他們的手握在你的手中,你感受不到任何能量在傳遞。手在那兒就像枯枝一樣。他不給予,他不接受,他不交流。你可以注視著人們,就通過他們的走路,他們的臉,他們的運動,你可以看到他們是否有極度興奮。

  師父認識你的第一件事是你是否有極度興奮。如果你是極度興奮的,如果當你做愛時你全身都震動,而且震動的現象那麼深入,以至於你不再是一分一秒的,當然,那時你就僅僅成了一次流動,從頭到腳,能量像洪水一樣運動。你裏面沒有冰塊,一切都溶解了。做愛之後,你像孩子一樣進入夢鄉,因為能量流動過了。你玩久了,你累了,但是這個累相當優美。這個累是放鬆,現在你能放鬆了——身體感到有活力了。從此以後,那麼多性要求——因為你的身體的確試圖要找到一個方法,要極度興奮,要像河流一樣,不結冰。

  當你凍結了,你就不能溝通。當你凍結了,你是把自己封閉在你裏面,你製造了一個監禁——有了這監禁,就沒有了到達上帝的路。你將必須去融化。在你到達神性之前,在你能接觸神性之前,你將不得不和這世界上的其他人接觸,因為當你和其他人接觸——就是當你愛,當你關懷時——你的身體融化了,流動了。當它流動,那麼就可以邁開另一步了。

  在流動的能量中,用一定的內在的方法很容易暖和身子。所有靜心都是給予你熱量的方法,比性所能給予的熱量更多。靜心,尤其是那些我們正在這兒做的都在你裏面創造火。通過呼吸,快速無序的呼吸,火被創造了,因為呼吸帶給你越來越多的氧氣。當有更多的氧氣時,更多的火就產生了,而沒有氧氣,就沒有火。即使火苗燃著,也是因為有氧氣才燃著的。如果沒有氧氣,大火自動熄滅。必須把更多的氧氣帶到你體內,因為你凍結得太厲害了,你還不夠有活力,你還不夠暖和。

  人們到我這兒來,尤其是那些凍結的人,他們說:「我們不喜歡這個動態靜心。」他們不喜歡是因為他們是凍結的,他們在他們的凍結上投資太多。他們不愛,但是他們認為他們是清靜的梵行修行者,他們是無欲的——他們只是冰凍著的,是冰塊。在他們的生命中沒有任何運動,但他們認為他們是超然的。當然,當你向上流動時,有一種超然會來臨,但那是全然不同的。當你根本不流動時,有一種超然會發生。當然,一個死人是超然的,一個死人是無欲的——死人是完全死的。你可以像死人一樣超然;那就是在全世界所有的修道院裏所發生的。而你可以用全然不同的方式,一個在性質上完全不同的方式達到超然。那就是當你變得那麼有活力,以至於火達到那一個點,在那兒,水不再向下流動,那麼它就開始向上流動。

  必須在你裏面創造更多的火,你應該變成火爐,吸收更多的氧氣,做更多的努力,讓身體盡可能地運動,帶來能量、震動的能量。它在那裏——你只是必須讓它震動起來。像從兩頭一起燃燒的火焰一樣生活。於是,突然有某一天,你會發現你的能量向上流動了,你成了火焰。幹是你能看到你自己到了一定的程度,然後,你不在了。然後突然間,你消逝在宇宙中,你和神合為一體。這是火的象徵——你只能看見它幾秒鐘,而那時,它正在消逝。

  一個佛在不斷地消失。看著我:如果你能看,你會看到我在不斷地消失。只要到一定程度你就能看到。那就是為什麼在一個覺醒的人的周圍可以看到輝光。輝光只是正在消逝的火,不斷消逝的火。你上升到一定的程度就能看到它,因此是輝光。在那一輝光之上,什麼都沒有,它消失了。

  赫拉克利特找到這個象徵是非常非常對的。它不是一個哲學的陳述,但在希臘的哲學史中,他們認為赫拉克利特提出,像其他人——像泰利斯(Thales)、阿那克薩哥拉(Anaxag oras),阿那克西曼德(Anaximenes)——像其他希臘哲學家一樣,他在提出一個元素……因為有四種元素:土、水、火、氣,所以曾經有哲學家提出土是基本元素,其他有些人提出水是基本元素,其他有些人提出火,還有些人提出是氣。赫拉克利特提出火是基本元素,但不該用理解泰利斯的方式來理解他,不。這不是一個陳述。它不是一個關於某個哲學論題或理論的陳述,他不在提出任何教條。他是一個詩人,他根本不是一個哲學家。他在給予一個象徵,這個象徵比「火」這個字更加意味深長。

  觀看外在的火,然後觀看內在的火,盡可能地成為一簇火焰。

  那就是為什麼:

  「當一些來訪者意外地發現赫拉克利特在烤火取暖時,他對他們說:這兒也有神。

  我找到了我自己。」

  我不只是說這些,因為其他人已經說過了——我已經知道我自己了。

  他說:

  「時間是一個在遊戲中挪動著籌碼的孩子。

  最偉大的力量是一個孩子的力量。」

  最偉大的力量是孩子的,而時間是一個在遊戲中挪動著籌碼的孩子——他把leela,遊戲的全部概念都濃縮到就這幾句句子中了。生命像一場遊戲——不要把它變為交易,否則你會錯過它。你錯過它是因為你把它當成生意,而它是一場遊戲。好好地玩,但不要想著從中得到什麼東西。就像孩子一樣:他玩,他不去管他能從中得到什麼。小孩子,即使他們在遊戲中被打敗了,還是連蹦帶跳,興高采烈。如果是一場遊戲,失敗就不是失敗;如果是一場遊戲,輸就不是輸。否則,如果是一次交易,即使是勝利也是一次失敗。你問拿破崙、亞歷山大:即使勝利,也是失敗。你最終找到什麼?你是勝利者,卻一無所獲。你那麼渴望這個目標,現在你得到它了——你只感到灰心喪氣,你整個生命都失落了。

  記住,如果你追求什麼目標,你的生命將會失落,因為生命沒有目標。它是沒有計劃的遊戲。它不走到哪兒去,它只是享有自己。

  這是最難理解的事情,因為頭腦是數學的。它說:阿它有什麼意義?有什麼目的、’沒有目的,沒有意義。頭腦馬上說:「如果沒有意義,那為什麼生活?那為什麼不自殺,但是你看:如果有了意義,整件事情都變得醜陋了,於是它會像一次交易。如果有目的。那麼全部生命會失去詩意。

  有詩意是因為沒有目的。玫瑰為什麼開花?你問玫瑰,它會說:「我不知道,但開花是這麼美麗,有什麼必要知道呢?內在的,自己的開花是多麼美麗呀。」你問小鳥:「為什麼你唱歌?」它簡直要被你問的這毫無意義的問題給弄糊塗了。歌唱是那麼美好,它是這樣的一種祝福,為什麼提問題?但是頭腦尋找目標,頭腦是個成就者,它不能僅僅享受。將來有些東西必須要被得到,某個目標必須要被達到,然後頭腦才會感覺良好。如果沒有什麼可被得到,它就會撲通落下,但是那就是所有的努力——讓它撲通落下!

  沒有計劃,沒有目標。

  此時此刻,整個存在都在慶祝——一切,除了你。為什麼不參加?為什麼不像一朵花,無目的地開放?為什麼不像一條河,無意義地流動?為什麼不像海洋,只是咆哮、歡笑?

  這是赫拉克利特說的:「時間是一個在遊戲中挪動著籌碼的孩子。最偉大的力量是一個孩子的力量。」每一個孩子都是一個王。只要看一個孩子,每一個孩子完全就是一個王,一個皇帝。看著那姿勢:即使孩子光著身子,也沒有皇帝能與他相比。為什麼孩子那麼美?每個孩子,無一例外,都是美的。什麼是孩子的美?他還沒有被追求目的、意義、目標的頭腦所玷污。他只是遊戲,他不為第二天操心。一個小孩回家了。他媽媽很生氣,她說:「我聽鄰居的孩子說你往一個小女孩的嘴裏扔泥巴,你受到懲罰,在教室外站了整整一天!」

  他說:「是的。」

  他母親驚呆了;她說:「為什麼?你為什麼扔泥巴?」小孩聳聳肩膀,說:「噢,那嘴正張著。」那個為什麼是毫無意義的。這就足夠了:他手裏有泥巴,那嘴正張著。做什麼呢?它就這樣發生了。

  我們在問為什麼。「為什麼」和孩子是不相干的——它就這麼發生了!嘴巴張開著,他有泥巴。他的確沒有錯。我們錯誤地懲罰了他,他沒有錯,它發生了。它就以這種方式發生了。它是。一個巧合,那女孩正張著嘴站著。他沒有任何意思,他沒有任何惡意,他沒有任何侮辱的意思。他只是歡迎這個機會,他享受它。但是我們問為什麼。

  在孩子和成人之間有一道深淵;他們是分開的極點。孩子不明白大人在說什麼,因為他生活在一個全然不同的層面上——遊戲的層面。大人們不能理解孩子在做什麼,因為大人是一個商人,他生活在為什麼、原因、理由的世界中。他們從不相遇,他們不可能相遇,沒有理解的可能——除非大人又變成孩子。只有聖人,真正的聖人才能夠理解孩子,因為他也是孩子。他能理解。

  我在讀一個小孩子的日記。

  12月25日,日記裏寫道:「從瓊叔叔那兒得到一支汽槍。瓊叔叔是世界上最好的叔叔。從來沒有這樣的叔叔,永遠永遠永遠不會有了。但今天下雨,我不能出去。我想馬上去打獵。」

  12月26日:「還在下雨,我心裏非常非常著急。」

  12月27日:「還在下雨。我感到灰心,我想打人,我想砸東西。」

  12月28日:「還在下雨——斃了瓊叔叔。」

  這是孩子的世界。他的行動沒有任何目的,遊戲而已。在它本身中遊戲就足夠了。

  如果你能再成為孩子,你就已經成就了一切。如果你不能再成為孩子,你就已經錯過一切。聖人是再生的孩子。第一次生下的孩子不是真正的孩子,因為他們將不得不長大。第二次誕生是真正的誕生,因為當人第二次誕生時,他是給自己誕生的。這是一個變革,他又變成了一個孩子。他不問原因和為什麼,他只是生活。無論這個時刻呈現什麼,他都與它一起行動;他沒有計劃,他沒有方案。他生活著,不要求任何東西,而那是生活的唯一方式;否則,你只是表現為生活而已,你不是活的。對孩子而言,沒有壞事,沒有好事,沒有上帝,沒有魔鬼;孩子接受一切。還有,聖人也接受一切,那就是為什麼他能說上帝是夏天和冬天,上帝是和平與戰爭,上帝是惡與善兩者。對聖人而言,所有道德消失了,所有教義去除了;每一件事情都是神聖的,每一個地方都是上帝的。

  我曾經住在一個家庭,一個基督教的家庭。母親對他兒子說:「這不好,你不需要這麼大聲地祈禱——你幾乎是在喊,祈禱沒必要喊出來。上帝能聽到你,你不用這麼喊。」

  但是孩子說:「但它說:‘大聲呼喚的是你的名字。’」孩子活在別的什麼地方。

  媽媽十分十分生氣。我告訴她:「別打擾他,別打擾他的童年,它太短暫了。讓他用自己的祈禱方式——他喜歡它,那個喜歡才是真正的事情,不是形式,他跳躍,他大聲呼喚上帝的名字,這很美!你為什麼教他?……因為這是它應該成為的方式,如果你喜愛,它就成了祈禱。如果你不喜愛,如果它成了一個別人強加給你的戒律,然後你就感到受監禁了。讓他大聲呼喚,讓他跳——我可以為他作見證;上帝聽到他了。關鍵不在於他是否呼喊,關鍵在於他是否喜愛。」

  一個能夠極樂的人不需要祈禱——祈禱是可憐的替代品。一個能夠極樂的人不需要靜心。一個極樂的人能夠極樂地活過每一個片刻,做他所有能做的事情。一切都是神聖的、上帝的。你可以這樣吃東西,以至於它成了祈禱。你可以這樣愛一個人,以至於它成了祈禱。你可以這樣在花園裏挖洞,以至於它成了祈禱。祈禱不是形式上的事——它是你把虔誠帶給某事的品質。

  「……最偉大的力量是一個孩子的力量。」

  為什麼?——因為最偉大的力量意味著天真。當你天真時,上帝降臨到你。當你是狡猾的,門就是關閉的。永遠不要破壞任何人的天真,永遠不要給天真的人創造疑問,因為天真是最偉大的力量。永遠不要給任何人創造疑問,因為一旦信任被破壞,天真被打破,那麼就相當相當難辦了——就像一面破碎的鏡子。

  這是給師父的問題:你們都像破碎的鏡子,因為在生命之路的某個地方,你的信任已被破壞,你不能相信,你已經產生疑問;你有一個相當有教養的、老於世故的、不斷懷疑的頭腦。這是個問題。什麼都不能發生於你——上帝也不行,不!——除非信任再被創造出來。你像一面破碎的鏡子,你堅持要做一面破碎的鏡子。你認為懷疑是你擁有的某個了不起的事情——那正是你的可憐之處。

  一顆孩子的心是最偉大的力量。這力量隨著天真來到你身上。當我說信任,當世界上所有的師父說信任時,他們的意思是:變得天真。但是你堅持要懷疑,要爭論,要第一流的理性化。你堅持你應該首先被什麼事情所信服,然後你才會走一步——那就是問題所在,確切地講,那就是問題。如果你能信任地在黑暗中跨出一步,那麼,一切都變得有可能。但是你無法跨出那一步。看,通過懷疑,你得到了什麼?帶著這面破碎的鏡子,你已經到了哪里’你已經變得沉迷於它,因為它已經這麼長久地陪伴著你。

  穆拉·那斯魯丁正在教他的兒子世道——一個小孩子,一個很美的孩子——他叫他爬上梯子。孩子照辦了。他總是喜歡爬,而他又很驚訝,因為穆拉一直說:「不要爬樹,不要爬梯子。」那為什麼……?但他很開心。他爬了,他爬到頂端,穆拉說:「現在,跳。」孩子猶豫了一下,但穆拉說:「我是你的父親,你為什麼擔心?跳!」

  孩子跳了……穆拉閃開了。孩子摔在地上,開始嚎陶大哭,他說:「你對我做什麼了?」

  穆拉說:「現在記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即使是你的父親。這是世道。我在幫你做好準備。不要相信任何人,即使他是你的父親。你已學得了一個好教訓:不要信任!」

  這就是每一個父親、母親、老師、學校、大學在如何為你做準備。不要信任任何人。因為有的人可能不誠實;他可能是個騙子。他可能騙你。但是這正是一個問題:即使全世界都欺騙你,你也不會失去任何東西,但是如果你懷疑,你將失去一切。懷疑是真正的欺騙者,因為最終你會錯過上帝。上帝是通過天真之門而來的。你能在你的生命中信任任何事情嗎?如果你探究,你會發現沒有一個人、沒有一件事是你能信任的。

  有一次,一個人到很偉大的神秘主義者龍樹那兒,龍樹說:「你愛誰,你信任誰嗎?」

  那人說:「我不信任任何人,我不愛——除了我的牛。」

  龍樹說:「那也行。完全相信你的牛是上帝——愛她,信任她,餵養她,關懷她三個月後你來見我。」

  但那人說:「這怎麼可能發生——就愛這頭牛,信任這頭牛?」

  龍樹說:「你別擔心。三個月後你來見我。」

  那人回來時完全轉變了。他說:「你施了什麼奇跡?我沒法相信,它已經發生了:就信任那頭牛,愛她,照顧她,我已經體驗到了使我完全不同的事。我再生了!但這怎麼可能發生——僅僅信任一頭牛?」

  龍樹說:「這不是信任一頭牛的問題,這是一個信任的問題。」如果你能信任,哪怕是一件小事,從那兒起,門就敞開了。當你嘗到了信任,你就變得越能夠信任。當你嘗到越多,你就變得越來越能夠,於是你就能夠進行最終的一跳。

  「時間是一個在遊戲中挪動著籌碼的孩子。

  最偉大的力量是一個孩子的力量。」

  同樣,關於時間,赫拉克利特也沒有數學的理論。關於時間,他也說,它就像一個在遊戲中挪動籌碼的孩子:白天和黑夜,他們挪動著。赫拉克利特不相信時間正在走向某個地方。它在運動,它在一個圓圈裏運動。它不是線性的,它像一個輪子。這是要明白的事情:所有科學家都認為時間是線性的,它在一條直線上運動;所有內在的知者都說它是一個輪子——它不是線性的,它是圓形的。看上去它有些理由。科學家們看不到整體,他們只是看到一個部分。科學的頭腦是個特定的、專門的頭腦。科學家只能看見一個部分,他還把那個部分劃分開來,看到一個更小的部分。他不斷地劃分——科學家看不到整體。正是科學的訓練使他能夠對局部看得更清晰。他不斷地看得越來越清晰,但是越來越小。他的視線變得清晰而具有穿透力,但是他的觀察物件變得越來越小。他到達了原子級,最小的;在時間上也是,他到達了片刻,最小的。

  如果你看見圓周的一小段,它會看上去像一條直線,但圓是巨大的——就像在地球上,我們正坐在這兒,如果我們畫一條線,而你認為它是一條直線,那麼你就錯了——因為在圓的地球上,你怎麼能畫一條直線?如果你不停地畫那條線,繼續它,它會成為一個圓,它會環繞整個地球。所以,所有直線都只是部分,一個大而又大的圓周的碎片。

  科學看不到整體,那就是為什麼時間看上去是線性的。宗教看到了整體——科學錯過了森林,它看到樹;宗教錯過了樹,它看到森林。當你看到整體的時候,一切都是圓形的。所有運動都是圓形的,時間也是一個圓形的運動。它是一個遊戲,不走到哪兒,只是運動。如果你能看到時間不在走向哪兒,而在一個圓裏運動時,那麼頭腦要到達某某地方的全部緊張都放下了。於是,將來要到達某某地方就變得毫無用處,毫無意義——你開始享受片刻。

  生活不是一個要達成什麼的努力,它是一個慶祝。

  「偏執是種神聖的疾病。」

  但即使是這個,你也不要把它歸結為理論,因為你製造理論的時候,你說:「這是對的。」你會開始改變人們。當你說「這是對」,你的自我已經抓住它了。現在,它不是一個關於「這是對的」的問題——你是對的。你怎麼可能是錯的?——於是這個神聖的疾病進入了。和我在一起也是,記住:不論我說什麼,不要把它變成宣稱。不論我說什麼,不要把它弄成信仰,不要由於它而變得封閉。不論我說什麼,它的對立面也是對的,記住——因為如果你說對立面是錯誤的。你會變得偏狹。於是,偏執就進入了。

  如果我說上帝是冬夭,上帝也是夏天。有時我說上帝是冬天,因為那會有幫助。有時我說上帝是夏天,因為那會有幫助。對有的人,我說上帝是冬天,對有的人,我說上帝是夏天——不要圍繞它創造理論。我也是一個詩人。你不必信仰我所說的,你只是必須成為我所說的。讓它成為一個變革,而不是你裏面的一個理論。不要從中製造出宗派來,要從中創造出生命來,生活它!如果你生活它,你將會幫助其他人也生活它。

  你只有通過生活來幫助;不是通過談話,不是通過改造,不是通過走來走去使人們更加開悟,不!這是一個相當微妙的危害。你開悟了,你的內在就有光明,人們會過來汲取它;沒必要走出去。如果有人走他自己的路,不要試圖把他拉出來。誰知道?——那條路也許對他正合適。它對你看上去可能是錯誤的,但你是誰可以作決定?不要決定,不要評判,因為偏執是一個神聖的疾病。不論什麼時候,一個人變成宗教性的,這個疾病就是可能的。不論什麼時候,一個人變成宗教性的,他就在偏執這個疾病上變得易受感染。很難找到一個宗教性的人沒有偏執。

  有一次,我看到穆拉·那斯魯丁在酒吧裏喝酒,就問:「那斯魯丁,你在幹什麼?就在昨天,你還告訴我說你已經戒了所有的酒。你已經成為一個絕對的戒酒主義者,所以你在幹什麼?」

  那斯魯丁說:「是,我是個絕對的戒酒主義者——但不是偏執的。」

  不論你是什麼,保持靈活,不要在你周圍創造固定的框架,保持運動和流動。有時候,一個人也不得不越軌。生命比你的戒律大得多,有時候一個人不得不完全違背他自己的規則——因為上帝又是夏天,又是冬天。

  不要成為偏執的受害者。成為宗教性的,但不要做印度教徒,基督教徒。讓整個地球都成為你的教堂,讓整個存在都成為你的寺廟。當你能得到整個上帝時,為什麼還滿足於一個碎片?為什麼稱基督教?為什麼稱印度教?當你能做一個人,為什麼還要選擇標籤?去掉所有的標籤和所有的信仰,信任——信任是完全不同於信仰的。信任生命,不論它引向何方,和它一起運作,幫助其他人走在他們自己的道路上。做你的事情,讓別人做他們的事情。保持開放。

  如果你能保持開放,幫助、關懷,而不給別人強加什麼,你會看到人們已開始向你汲取,人們開始接受你的幫助。不要直接過去為他們服務,因為服務,同情,愛,關懷都是不直接的。不要跳在他們頭上,不要強迫他們向著天堂、因為那暴力已經成了整個過去的不幸。因為那暴力,基督教、印度教、伊斯蘭教一直在鬥爭,互相殘殺。夠了,現在沒它的必要了!

  現在大地已成為一體。整個地球已成為一個小村莊。讓人類也成為一體吧一是追尋中的一體,不是信仰中的一體……一體,因為一切都是神性。

  永遠記住赫拉克利待:

  「這兒也有神。」

  「我找到了我自己。」

  「最偉大的力量是一個孩子的力量。」

  「偏執是一個神聖的疾病。」
8#
 樓主| 發表於 2013-2-16 08:34:07 |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乾燥的靈魂是最智慧、最好的

  「一個醉漢由一個孩子領著,他跌跌撞撞地跟在身後,並不知道要走向哪里,因為他的靈魂潮濕了。

  靈魂喜歡變成潮濕的。

  乾燥的靈魂是最智慧最好的。」


  就像我昨天說的,人類意識可以遵循兩條道路。一條是水的路,向下流淌;另一條是火的路,向上運動。水和火,這雖是象徵,但非常有意義。

  當你向下流動時,你變得越來越沒有意識。當你向上流動時,你變得越來越有意識。向上是意識,向下是無意識。

  赫拉克利特把意識的向下流動稱為潮濕狀態,把意識的向上升起稱為乾燥狀態。潮濕和乾燥依賴于火和水。他說精神、人類的頭腦喜歡變成潮濕的。

  所有享樂都是向下的。不論你在哪里尋求享樂,你都會走下坡路,因為享樂意味著變成沒有意識,享樂意味著你正處於某個無憂無慮的狀態中——不是憂慮已經消失了,而是你是無意識的。世界還是老樣子,憂慮還在那兒等著你,並且正在增長而不是正在減少,因為它們將隨著時間的推移而增長。你的問題還是老樣子,甚至變得更複雜。當你是無意識的,一切都在增長,它不會等著你的意識到那裏。你的痛苦在增長,你的苦惱在增長、在等著你。你是無意識的,所以你不覺知。無論什麼時候,當你又恢復意識時,你將不得不面對所有你曾經逃避的問題。

  享樂是逃避。那就是為什麼享樂是不值得的。事實上,它不是享樂,它是一種自殺。你從問題中逃出來,你背對著問題,但這不是解決它們的方式。你將不得不回來,因為一旦你變得有意識,無意識就不能夠成為事情的永久狀態。你可以一頭紮入無意識,但你能在水下呆多久?一秒鐘!然後你又回到了水面。你無法長久地保持無意識。你在酒精或毒品或性或什麼事情中變得無意識,在一時間失去了你所有的煩惱,把它們都忘了。這是忘記,但是忘記不可能是個永久的狀態。

  所以,這無論如何都幫不了忙,享樂幫不了忙。你不得不一次一次地回夾——於是它成了一個惡性循環。當你回來時,你發現苦惱、憂慮、所有的問題正等著呢。甚至,它們都已經增長了。你變得害怕,你變得緊張。你的整個存在都在顫抖,你變得恐懼了;於是你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逃跑。你越是逃跑,問題就越是增長。你面對的問題越多,你就越需要酒精。於是,麻醉劑的數量不得不持續增長,因為你變得適應它了。你服一定量的麻醉劑:第一天,你感到無意識了。幾天以後,你不是無意識的,你仍然是有意識的,憂慮仍然在那兒敲門,你能聽見它。你需要更大的劑量。更大的劑量也會變小。你可以到某一點……在印度,他們已經試過了,少數宗派一直通過酒精、藥物、類似大麻的東西以及迷幻例來修煉。在西方,它是一個新現象,那就是為什麼西方對它這麼擔心,在東方,它是最古老的事情之一。

  密教(Tantrikas)的一個特殊的宗派一直通過毒品修煉,找到了一條通過毒品達成意識的道路,他們已經發現你漸漸地變得那麼適應,以至於沒有什麼可以使你變得無意識。然後,他們有毒蛇——只要咬一口,普通的人就會死去。當沒有藥物能夠對他們起作用時,他們就抓住蛇對準自已的舌頭。舌頭被蛇咬了,一般來說,人會馬上死去。他們這麼做只是為了通過最毒的東西抓住無意識——一但甚至那樣也不能影響他們,一個人完全超越毒品世界的時候到了。你不能使他無意識,沒有什麼能夠做到。而這個人,如果他咬了你,你會馬上死去。他的全身都是有毒的。

  古老的古代印度歷史中,提到過一種特殊的女特務。每一個國王都讓漂亮的女孩子從她們的童年時就用這種方法訓練:讓她們全身都變成有毒的。她們被稱作Vishkanya:有毒的女孩兒——非常漂亮。然後國王把這些女孩送到敵人那兒去,送到敵人的國王那兒去,她們這麼漂亮,他肯定會被迷住的。一旦她們吻了國王,國王就死了。她們是完全有毒的。即使她們的吻也就足夠了——沒必要咬。

  什麼毒品都不起作用的時候到了。這些密教宗派一直通過毒品來修煉達成覺知。當沒有毒品能影響你時,你已經渾然一體了。現在,你可以走向高處而沒有任何對下墜的恐懼,因為你不可能被弄得無意識,你已經使你的意識結晶起來了。但是一般地,一個人不通過毒品來修行達成意識,這條途徑是非常危險的。一般的人總是在尋找無意識,想稍微忘掉這個憂慮、痛苦、焦灼的世界,這個猶如地獄的世界。人希望忘卻。所有你的享樂都只是忘卻。

  赫拉克利特說這是意識的潮濕狀態。這個詞很美——他稱這些靈魂為潮濕的靈魂。他說靈魂喜歡享樂。為什麼?—一因為享樂是向下漂流,不需要努力,你不用做任何事情,你只要往下沉。它是下山,你可以輕易地跑起來。不需要任何努力,僅僅是重力的牽引就可以幫你下來。向上運動是困難的。那就是為什麼你追求享樂,你從不追尋極樂。

  極樂是向上的,享樂是向下的。

  極樂是記住,享樂是遺忘。

  戈傑福說達到渾然一體的唯一技巧就是自我牢記,世界上所有的大師都一直堅持要越來越有意識。你變得越有意識,內在就越乾燥。確實,你變得越來越乾燥,就越來越覺知,越來越有意識和警醒。因為覺知是火。那就是為什麼你變得越來越乾燥。

  傾聽這些話,試著去理解它們。在你所遵循的道路上,它們將是一個巨大的幫助。

  「一個醉漢由一個孩子領著,他跌跌撞撞地跟在身後,並不知道要走向哪里,因為他的靈魂潮濕了。」

  想像這幅畫,使它具體化。

  「一個醉漢由一個孩子領著,他跌跌撞撞地跟在身後,並不知道要走向哪里,因為他的靈魂潮濕了。」

  這是非常象徵性的。當你喝醉了,你向後倒退,你回歸了,你又成了一個小男孩。但這個回歸不是成長。你必須變得像個小男孩,但不是通過退步,而是通過成長;向前成長,向上成長。你必須變得像個孩子,不是通過後退,而是通過前進。後退,你會顯得乳臭末幹;後退,你會沒有收穫,你會失去;後退,整個內在系統會變得殘缺不全。於是,從外在看來你像個大人,在內在你只是像個小男孩。不是孩子,而是幼稚;不是天真,而是非常非常狡滑。這個狡滑這麼深,以至於你不是在對別人狡滑——你在對你自己、對你自己的意識、對你自己的未來玩弄把戲。你在對你自己的可能性玩弄狡滑的把戲。你在後退,退步。

  你攜帶著所有你經歷過的階段。你曾經在子宮裏,你的一部分仍舊保持在那個狀態,因為你不能扔掉東西。你只是長大,所有已經成為過去的成了你的基石。在你裏面,一切都存在著,不僅來自這一世,而且來自其他幾世;不僅來自人類的生命,而且來自動物、植物的生命。一切都存在著,什麼都沒被丟掉。你帶著過去的每一件事情——你是你的過去。整個過去都在,你可以後退——任何時候。這就像一個梯子:你可以走回來。當你喝醉了,你就走回來了。你將變得不僅像孩子,你還能變得像植物一樣。就看看馬路上躺倒在陰溝裏的醉漢:他看上去根本不是人。

  他已經後退了,他在變成植物;你甚至不能說他是活的。你怎能說他是人?他正在顯示什麼樣的人性?他和樹有什麼區別?唯一的區別就是樹在一個更好的狀態中,因為至少樹沒有醉。這個人已經倒退了,他已經變得像一棵樹一樣。

  你可以那麼沉迷……在西方,人們用「爛醉如石」(stoned)這個詞。這很妙,你變得像石頭一樣。那真是到底了。你甚至不是一棵植物。你像石頭一樣,所有的可能性都失去了。你已經到了梯子的最後一級,到了最底層。你已經倒退了幾百萬年——而這在瞬間就完成了。於是你變得無助,消極意義上的無助,一個白癡。你的行為像白癡一樣,你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事實上,你不在;你是缺席的,你的存在丟失了。現在,在你的裏面,沒有中心存在。這是潮濕的狀態:沒有中心。你已經成了水,沒有中心,水正在到處滿溢——沒有任何方向,沒有任何內在的統一。如果在這個時刻你死了,你甚至不會覺知到你是死的。不論這個片刻發生了什麼,你都不會知道。你不在了。這是頭腦的一個缺席狀態。你已經完全倒退了,你已經到達了底層。

  這是輕而易舉的——靈魂喜歡它,因為你喜歡任何輕鬆的事情。不需要任何努力,不需要遵循一條道路。你不用在你的份內做任何事情。你不需要擔心,你不需要思考——你只要下墜。事實上,這就是放棄的意思。你已經放棄了所有進步的努力。你不再是一個正在成長的存在的一部分,你不再是不斷進化的神性的一部分。你已經失去了一切。這個狀態是可能有的最壞的狀態。這不僅通過迷幻藥會發生,這通過許多事情也會發生。所以,那也要記住。你可能不在服迷幻劑,你可能沒有在吸毒,但有許多微妙的藥物——任何「過失」都能成為毒品。

  你可能只是在不停地唱頌曼陀羅,沒有覺知,只是在唱頌它。如果你不停地沒有覺知地唱頌曼陀羅,它就會變成是酒精的,它會給你無意識。你會感到非常享樂,但不是極樂。你在倒退。在印度,那也被沿用了幾千年,成千上萬的人一直在不停地唱頌曼陀羅。如果你去看著他們,你會發現他們也爛醉如石——通過曼陀羅他們已經變得沒有意識。當然,他們沒有任何憂慮,因為要有憂慮,你就需要 覺知。他們是幸福的,但是他們的幸福像死一樣——陳腐、僵硬。他們的幸福不像花朵盛開;他們的幸福是個不流動的池塘,不像一條流動的河。他們根本不在流動,整個內在的運動已經停止了。

  我對你們談到過兩種運動:一種是垂直的,另一種是水平的。他們已經停止了水平的運動。但他們沒有開始垂直的運動。他們簡直像死的一樣,他們在自己的身體裏埋葬了活力;他們的身體已經變成了墳墓。你可以去看看,在西藏,喜瑪拉雅山附近,你會看到很多這樣的人,你會發現很多人只是坐著唱頌。不停地唱頌已經在他們裏面創造了厭倦,使得他們已經變得麻木了,他們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敏感。因為這個,他們不再生機勃勃,他們越來越沒有活力。他們能夠變得那麼麻木以至於他們可以躺在一張釘滿釘子的床上——因為他們體內沒有任何敏感,他們在內在已經萎縮了。這是比任何已經發明的酒精都要深入的麻醉劑——因為他們是他們自己的酒精的主人,他們能在裏面創造它。

  沒有覺知地不斷地唱頌一個字,你會退步。如果要唱頌,那麼必須帶著覺知去完成,你要保持是一個觀照者,如果你在唱頌唵(Aum)、唵、唵,你就必須保持是它的觀照者。唱頌應該由身體完成,而你應該保持是一個觀照者。如果觀照丟失了,唱頌就是酒精的——它就成了麻醉劑。還有其他途徑。政客就在吸毒的旅途上。權力、聲望——它們都是酒精的。所以不論什麼時候,某個人一得到權力,他就不再清醒了。權力腐蝕著,完全腐蝕著你——因為權力是一種毒品,當你有權力時,你就不再在你的意識中了。於是你開始做你從來沒有想像過的事,連你自己都不相信你能做這樣的事。

  看看阿爾道夫·希特勒和他的生活,他的所作所為。他從不抽煙,他反對喝酒——他是個完美的桑雅生。早上他會早早起床,晚上他會早早睡覺,不抽煙,不喝酒……素食者,不是個嗜肉者。而他做了什麼!這樣一個完美的耆那教教徒,你上哪兒都找不著,而他做了什麼!但是他在服用最厲害的毒品。那就是為什麼沒有必要抽煙——它們不管用了。沒有必要喝酒,因為他已經被權力醉倒了。

  那些觀察過阿爾道夫·希特勒的人,他們說,當他開始談話時,在場的每一個人很快感受到有一個變化來臨了。開始時,他是阿爾道夫·希特勒,漸漸地,他會變得完全無意識,好像被他自己的談話所催眠了:他的眼睛不再顯出任何活力,好像他不在了,好像其他什麼人附體了——著魔了!然後他的著魔,他的沉迷狀態,他的「潮濕」會馬上傳染給別人。他可以非常輕而易舉地創造瘋狂。他是這樣的神經質,這樣具有超凡氣質的神經質,以至於不論誰到了他周圍都會變得神經質;他是個有魅力的神經質的人。他自己的酒四處流淌,人們都被麻醉了——就是那樣,他領導了整個德意志民族走向自殺。

  權力是麻醉藥,是這個世界已經知道的最厲害的麻醉藥。而這是絕妙的:政客們總是在反對毒品,而他們是最大的吸毒者,走在最厲害的毒品的旅途上!但你也能製造出你自己的私人毒品:財富。只要看看一個正在發財的人——他不在那兒了,完全不在了!他活動,他努力工作,但他不知道他在幹什麼,他是完全無意識的。於是就有了私人毒品。你可以成為一個畫家,你可以成為一個詩人,那可以成為你的旅程。任何你在其中忘記你自己的事情,任何你在其中失去意識的事情,任何使你在其中變得非常認同的事情——不論你在做什麼——只要是使觀照丟失的,就是一種毒品。赫拉克利特稱之為潮濕狀態。

  「靈魂喜歡變成潮濕的。」

  不需要任何努力,不需要竭盡全力,不需要面對真實。你只想要藏起來。你藏起來,你逃跑,你閉上你的眼睛,就像一隻鴕鳥。當你閉著眼睛,你沒法看到任何東西——你是幸福的。這就是你稱之為幸福的一切。但是這幸福無法持續下去——它是短暫的。

  當你和一個人墜入愛河,你感到非常非常幸福。這是一種毒品。這是你身體的激素在你裏面創造的毒品,它是生物毒品。大自然不得不利用它,因為它沒法指望你。你就想一下:如果沒有什麼愛情,這世界就會中止——因為性是那麼荒謬。如果沒有愛情,那麼性看上去就只是荒謬的!如果沒有圍繞著它的麻醉劑,誰會進入性呢?

  愛情只是像一塊誘餌。自然的真實意圖是繁殖。但是你不可靠;如果你不墜入愛河,那麼你就不會繁殖。你墜入愛河——那是自然在玩把戲。自然在給一些毒品,在你的身體裏釋放毒品。在身體裏有腺體,從中釋放著毒品。它是自然的、生理的、激素的毒品。那就是為什麼有人在愛之中時,看,他走路都是不同的。他不在這兒了——完全不在了,他生活在想像、渴望和夢幻之中,而不是生活在現實之中。他毫不察覺地麻碎了他自己。幾天後,當愛情消失時——因為沒有任何麻醉劑可以永久持續——蜜月結束的時候,它也結束了。於是,你開始面對現實。於是,麻煩來了,因為不論你承諾了什麼,你都是在你無意識時承諾的。現在你不得不兌現那些在潮濕狀態中、在無意識狀態中許下的諾言。現在,你必須兌現那些諾言,現在負擔加重了。每一個愛情事件,最終都變成醜陋的。為什麼?每一樁婚姻都變成了石頭,為什麼?——因為它不是一個有意識的現象。如果你有意識地愛,那麼愛可以是永恆的,因為帶著意識,一切都是永恆的。帶著無意識,一切都是短暫的。

  如果你能有意識地愛,不是一個生理把戲的犧牲品,不是一個自然的犧牲品,而是一個有意識的愛,那麼你就不在愛之中下墜,你在愛之中上升。愛本身成了一種凝聚力,而不是分裂,於是愛本身成了覺知。於是在關係中你變得越來越覺知。你關心另一個人,但是你不利用另一個人。你關心、分享,但是你不佔有。你解放另一個人,通過另一個人的解放你解放了你自己。你們成了終極的旅程中的兩個伴侶。你們相互幫助,因為有危險的陷階;道路漫長,旅程無垠。能和某個人分享每一份苦惱,分享每一份痛苦,分享每一次受難,分享每一份極樂,分享每一個寧靜的片刻是很棒的;你能和他交流,你能對他說你所發生的,你能依賴他,不論你發生了什麼,他都將幫助你,你能依賴他,不論你在什麼樣的境遇中——好的或壞的,憤怒的或幸福的,悲傷的或極樂的。你不用對你所愛的人隱藏什麼,你可以保持開放的和容易受傷的。無論是什麼情況,愛是無條件的;它不依賴條件。

  有意識的愛是一個全然不同的現象。它極少發生,但它不論什麼時候發生,它都是這個世界上可能有的最美的事情之一。

  但是一般地,你的愛只是一帖麻醉劑。我每天觀察它:一對夫妻來了,他們說他們正在深深地相愛,可是一個星期還沒過,他們又來了—一他們說一切都在崩潰。就一個星期!就一個星期前,你都想像不出——他們的眼睛,他們的臉散發著愛意,他們的身體充滿了未知的東西,他們被麻醉了。就一個星期,一切都結束了!這算哪種愛?它根本不是愛。你已經被自然麻痹了,自然玩了一個把戲。

  自然想讓你進入性。它在性周圍創造了夢幻世界,因為性本身是醜陋的。它的確是荒謬的,就想想:沒有愛,你和某人發生性關係。它簡直就是醜陋的。那就是為什麼娼妓是醜陋的。不論她們有多麼優美的身體,她們不可能是優美的,因為正是那沒有愛的行為使她們的整個生命都變得醜陋和骯髒了。只有因為愛,你才能忍受性。因為愛,性看上去也優美了;否則,性的姿態、神情都是荒謬的。但當你被麻痹了,你無法覺知到正在發生什麼。當你被麻痹了,你從不看著你自己。整個世界看上去是荒謬的,而不是你。

  有一次,穆拉·那斯魯丁正接受精神分析法治療。當他被帶到精神分析學家那兒時,精神分析學家問了幾個問題:只是一個瞭解這個那斯魯丁是哪種人的測試。他畫了一條直線問那斯魯丁:「它讓你想到了什麼?」

  那斯魯丁說:「當然,一個漂亮女人!」——一條直線!精神分析學家有點納悶了。

  然後他畫了一個圈,問:「這讓你想到什麼了?」

  那斯魯丁說:「當然,一個漂亮女人——光著身子。」

  然後他畫了個三角。那斯魯丁閉上他的眼睛,說:「不,不,不。別這麼做。」

  精神分析學家說:「但是它讓你想到什麼了?」

  他說:「這個女人在幹下流事。」

  於是精神分析學家說:「看來你一心想著性。」

  那斯魯丁說:「什麼! 我?我一心想著性——還是你?誰在紙上畫這些下流的圖形?——你還是我?」

  你可以看到全世界,但是你看不到你自己。這是一個潮濕的狀態:當一個人完全不覺知時,他就忘了他是誰,他在幹什麼,他為什麼在幹。

  當你開始靜心時,你在一開始變得非常非常困惑,因為第一次你變得覺知了:你在幹什麼?為什麼你正在做?為了什麼?你以前從不覺知。你感到相當困惑,因為第一次眼睛向現實睜開了。於是,如果你不逃跑,漸漸地你感到你正在垮掉——不只是困惑,你正在發瘋!你一直在發瘋,但是你不覺知。現在你正在變得 覺知,而瘋狂必須被面對。如果你不面對它,你就不能成長。逃跑不是成長,麻醉藥的所有層面都是逃跑。當你在無意識的狀態中,你可能相信你正在做什麼有意義的事,但那是十足的信仰,沒有根據的。當你變得有意識,只有那時你才開始知道你只是一直在做無意義的事。它沒有引向任何地方。不論你相信什麼都只是在欺騙你自己。

  我曾經聽說,大清早三點鐘,穆拉·那斯魯丁敲著酒店的門。酒店主人從樓上視窗看出來,當然十分生氣,他說:「滾開,不管你是誰!還不到時間呢,你別想喝到酒。」

  那斯魯丁說:「誰來喝酒?我是來拿我的拐杖。關門的時候我把它們忘了,就像你所知道的,就像全世界所知道的,我走路不能沒有我的拐杖。現在我要回家了,所以把我的拐杖還給我!」他一直靠拐杖走路,不知道他能夠沒有拐杖走路——他是信仰拐杖。無意識地,他把拐杖留在酒店裏了,整個晚上他都在鎮上四處遊走。現在,他正在恢復意識,他想要回他的拐杖,因為他說:「全世界都知道我走路不能沒有拐杖。」

  你的信仰是你的拐杖。你走路不能沒有它們,你不能沒有它們而生活。你無法想像沒有了你的信仰,你會是怎麼樣的——它們是你的拐杖。當你變得覺知了,你簡直不能想像你在這樣一個事情的狀態中活了這麼久。

  但是在頭腦的潮濕狀態中,事情發生了。你不受任何東西的控制。它們只是不斷地發生,而你不斷地重做。一個女人對著你笑,你愛上她了。你開始和她談話,欣賞她,因為你欣賞,她就開始與你戀愛了。現在,激素已經開始起作用了。現在你在毒品的旅程上了。很快你會變得覺知,你將不得不從中擺脫出來。當你又從中擺脫出來時,這是痛苦的。你不能忍受痛苦,它太厲害了,不可忍受。遲早,只是為了安慰自己,為了再麻醉你自己,你會找到另一個女人。同樣的迴圈不斷地在重複……一個被麻痹的人會相信任何事情。

  我有一次問穆拉·那斯魯丁:「你和銀行家的女兒的關係進展了嗎?」——因為我認識銀行家,我認識那個女兒,看上去是件棘手的事,幾乎不可能。但那斯魯丁幸福地微笑著。

  他說:「是的,最近有了暗示和表示的跡象,事情正一帆風順著呢。」

  所以我問:「發生什麼了?她已經開始朝你微笑了,或別的什麼?」

  他說:「不,並不是那樣——但是昨天晚上她說:‘這是我最後一次對你說不!’」

  當一個人被麻痹了,他有他自己的理解。「我最後一次對你說不!」當你不在你的意識中時,你不知道「是」意味著什麼,「不」意味著什麼。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只是在漂流,這漂流的狀態是潮濕的狀態。

  「一個醉漢由一個孩子領著,他跌跌撞撞地跟在身後,並不知道要走向哪里,因為他的靈魂潮濕了。

  靈魂喜歡變成潮濕的。」

  你們都喜歡變成潮濕的,因為那是最容易做的事。那是在它裏面唯一的樂趣——最容易的。你不用做任何事情,你只要聽任你自己漂流。你向大地墜落,重力把你往下拉。你感到非常非常幸福,因為沒有緊張,沒有努力——什麼都沒有!

  人們到我這兒,他們說他們不能早上早起做靜心。即使這麼點努力對你來說都太過份了。如果你不能早上早起做靜心,你還能做什麼?你認為你還能做什麼?你不想作任何努力,但你的要求是非常高的。即使一個早上不能早起做靜心的人也會問怎樣才可能有頭腦的平和,問:「我怎樣才會認識到上帝?」你要求:「幫幫我!我不想再來到這世上了。」但是沒有人來到這世上。如果你過著漂流的生活,如果你總是向下墜落著生活,選擇最輕鬆的,選擇最容易的方法,選擇沒有挑戰、沒有掙扎、什麼都沒有的途徑,只要下墜,依靠重力生活,那麼,你不需要做任何努力就來到了。沒有來到的必要,你「會」來到的,因為這就是一個人如何來到這世上來的。頭腦的潮濕狀態會總是繞著這個世界轉。只有一個乾燥的靈魂可以飛向天空,因為一個乾燥的靈魂不受重力的作用;對一個乾燥的靈魂來說,向下的拉力是不存在的。那麼成為乾燥的意思是什麼?

  成為乾燥的意思是:保持警醒。不論你做什麼,要完全知道地做它——不論什麼!我不說:「不要做這個,不要做那個。」只要更加警醒,不論你做什麼,然後,漸漸地,每一個行為都能幫助你變得越來越乾燥。於是超然就會在你身上產生帶著警醒,你自然而然變得超然了。

  你愛一個人,但它不是一個依戀。你愛一個人,你關心,你分享你們的存在,你給予一切,但它不是一個依戀——這是相當相當超然的。當有了超然的愛,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這是最美麗的花開。愛而超然:它意味著它包含了兩個極點。它是自相矛盾的——因為你可以沒有愛而超然,或者你可以沒有超然而愛。那是容易的,選擇一個極端,一個極點。要同時選擇兩個極點——超然和愛——它意味著什麼?它意味著你是警醒的。做著該做的事,但保持著警醒,你是超然的。於是你可以生活在這個世界裏而不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於是你可以在這個世界裏,而世界不在你裏面。

  當你越來越遠離昏睡的方式,關上下墜的門,關上享樂之門——你不追求享樂,那麼,乾燥就來了。記住,快樂不是享樂。快樂是一種完全不同的現象——它是一種存在的狀態。

  享樂是忘記,快樂是記住。

  當記住變得純粹,當記住是那麼純粹,以至於沒有了從中失落的可能時,極樂出現了。在極樂和享樂之間是快樂。

  不要要求享樂,因為如果你要求享樂,你會成為向下掉的重力的犧牲品。你看一個貪吃的人,當他吃東西的時候,就看著他。你會看到他是完全無意識的——因為多少次,有幾百萬次了,他已經決定不再吃那麼多。而再一次,當吃的東西送來時,他忘了,或者他合理化地說:「這一次,就這一次……下一次我會遵守的。穆拉·那斯魯丁正在節食,醫生說過了:「現在,這是最後一次。如果你不聽我的話,你肯定要上西天。你要節食,因為你的心臟不能再承受這麼大的負擔了。」——他已經發作過兩次心臟病了。

  就在第二天,他在吃東西,比四個人吃得還多,於是他突然看著他的妻子,說:「你在幹什麼,坐在那兒?你再不吃掉那些東西會使我停止我的節食的。」妻子!——甚至妻子也要負責任:她沒有那麼大的意志力來停止他。

  沒有人可以停止你。沒有人的意志會對你有任何幫助。甚至,正相反,它會是破壞性的,有人過分地制止你;於是你開始反對它,你重演了。向上的流動不能被任何人所強求。這是所要明白的相當微妙和棘手的現象:如果人們過分想使你變好,在你周圍做努力,他們會促使你向下,因為你的自我會感到反抗。這是相當棘手的,因為那些想幫助你向上的人不能強迫你,他們只能勸你。這是我正在做的一切。即便有時候我看到這個可以被制止,但是我也不去制止它。我看到你正在邁著向下的一步,我可以和你說,我可以使你覺知,我可以說:「停下,這會很麻煩的。」但我不能說,因為如果我說得太多,那麼是我將幫著你向下走。你甚至會很快地走出那一步——因為你的自我會進入。我只能勸你,我可以轉移你的念頭,我可以給你玩玩具,這樣你就忘了你要去走那一步——你的念頭被轉移了。但我不能說:「不,不要走那一步。」如果我說:「不」,幾乎能肯定你會走那一步。

  這正是個問題。師父不得不勸你。這在現代社會中已變得越來越難了。這在以前會容易些,因為人們被教育要順從,現在他們被教育要造反。在以前,人們被教育要守紀律,現在他們被教育要任性散漫。現在,成為任性散漫是件非常有意義的事情。現在,守紀律只是法規的一部分。守紀律就是古板守舊,而成為任性散漫就是要成為一個革命者。

  在以前它是簡單的,因為師父可以說「不」,他可以依靠它,這個「不」會起作用。一個簡單的「不」可以為你省去很多世的不必要的掙扎。但現在它不可能了,現在它困難了。你必須用這樣一種間接的方式被勸導,這樣你才不會感到你在被勸導。你不得不用這樣一個微妙的方式被轉移,以至於你不會覺知到你正在被帶到某個地方去。即使你知道有人在引導你,你還拒絕——然後你會做正相反的事情。這在世界上創造了一個非常嶄新的現象,這是摩登時代的新鮮事。那就是為什麼要達成終極已經變得越來越困難——能量在不必要地浪費。我能看到,我正在看到,你正向著黑暗邁步,你會摔跤,你會殘廢,但即使那樣,我還不能說:「不要走那一步。」因為你不會聽的。如果我說「不」,你會更加被它吸引過去。

  亞當就是那樣墮落的。上帝說:「不,不要吃這樹上的果子!」——於是他不得不了。他墮落了,因為上帝說「不」。現在,如果上帝創造了另一座伊甸園,他就不會再犯這個錯誤。甚至,相反,最好說:「只能吃這樹上的果子,所有其他樹都不行。」那麼亞當將不會受誘惑,那麼他將不走向那棵樹。尤其是摩登亞當正處在意識的絕對混亂狀態——太潮濕了,像死東西一樣墜落,不斷地向山谷墜落,向下流動。當然,向上拉需要努力。

  「靈魂喜歡變成潮濕的。

  乾燥的靈魂是最智慧,最好的。」

  整個智慧就包括在成為一個乾燥的靈魂。但是試著去明白:乾燥不意味著你變得不敏感,乾燥不意味著你變得漠不關心,乾燥不意味著你變得冷淡、冷漠——不,乾燥僅僅意味著你變得 覺知。你愛護,你有深深的關心,但這個關心將永遠不會成為憂慮。你愛護。你為別人做你所能做的。為你的妻子、朋友、女兒、兒子,你的丈夫、父親、母親。不論你能做什麼,你都全然地做。那就是了。 乾是不論發生什麼,你都接受。這就沒有挫折了。你做著每一件可能的事情,那麼什麼是挫折?於是沒有挫折。於是你不會去擔憂你該做這個或那個。不,你已經做了一切。然後,它結束了!你從每一個關係中乾乾淨淨地出來,而不是髒兮兮的。

  但一般地,如果靈魂是潮濕的,在每一次關係之後,你都髒兮兮地出來。關係不會淨化你,它使你骯髒。確切地講,使你骯髒的不是關係,而是你的潮濕。就好像當你的衣服是濕的,你去散步,當你回來時,你會非常非常髒,因為灰塵會粘在上面。不是因為馬路是髒的,而是因為你的衣服是濕的。同樣的也發生在內在:如果你的靈魂是潮濕的,不論你做什麼,你都髒兮兮地出來——因為所有髒東西都粘在上面了。如果你是乾燥的,那麼,什麼都不能依附在它上面。灰塵到處飛揚,但它沒法依附你。佛陀同你活在同樣的世界上,但你感到每一天你都在變髒,佛陀依然清新,好像他剛洗了個澡,乾乾淨淨的。潔淨依靠乾燥,你變得越來越覺知,乾燥就出現了。

  當你是覺知的,你在裏面變得像一團火,火焰不斷地燃燒,即使當你是睡著的,火焰還在燃燒。一般地,即使當你是醒著的,你還是夢遊者。但當火焰在燃燒時,你是警醒的,你對每一片刻警醒,你對全部正在周圍發生的都警醒,警醒——這不是一個集中的方法,因為如果你全神貫注,你就變得對某一點警醒,而你對整件事情都變得無意識了———只是警醒,一個開放。所有的門都打開了,所有的層面都打開了,你只是警醒,於是,當你睡著時,這些門還敞開著,新鮮空氣繼續流動。你的內心深處的火焰在燃燒,火焰蒸發了所有的潮氣,所有的無意識。

  這就是開悟的意思。這不是達成某個神——沒有,沒有某個什麼人在等你。甚至,這是成為你目己的神,因為當你是覺知的,你是一個神;當你是完美地覺知的,你是一個完美的神。

  上帝是存在的絕對乾燥狀態。

  即使你只是變得有一點點乾燥——「乾燥的靈魂是最智慧,最好的」—一你就開始變得更加智慧,因為所有的愚蠢都包含在無意識中。

  法院裏有個指控穆拉·那斯魯丁的案子,法官說;「什麼?你又來了?這次我可沒料到你。第一次你因為亂停車而來,然後你因為超速駕駛而來,然後你因為你的?車失靈而來,然後你因為夜間未打開車燈而來,然後你因為酒後駕車而來。現在為了什麼而來?——因為上一次我已經取消了、吊銷了你的駕駛執照!」

  那斯魯丁慚愧地看著地上說:「亂穿越馬路,閣下。」

  不需要車子。如果一切都被從你身邊帶走了,然後你認為:「就是因為這個我才是無意識的。’用那麼還沒有用——於是你還會被發現在亂穿馬路。你會做一些別的事,因為你還會保持老樣子。人們認為因為他們的妻子,他們被纏在這個世界上了。他們離開他們的妻子、逃到喜瑪拉雅山——但這只是在吊銷執照。這沒有用,因為你不能從你自己那兒逃出來。你在喜瑪拉雅山還會保持老樣子、你會再創造同樣的情況。因為你,妻子還在那兒。你會找到另一個妻子,你會找到其他什麼東西,同樣的問題會產生。一個乾燥的靈魂是需要的——那才是喜瑪拉雅山:乾燥、警醒。

  不論你做什麼,要做到一個點,不要用昏睡的方法去做。注視每一個行為,每一個念頭,每一個感覺,注視著行動。每一個片刻都是寶貴的,不要把它浪費在昏睡中。如果你把每一個片刻都當作一個變得越來越有意識的機會來利用,那麼意識就漸漸地成長了。某一天,突然間,你會發現火花正在裏面燃燒。如果你朝著這個方向做努力,某一天,突然間,在早上你完全上升為一個新人——乾燥的,不執著的;在愛,但不被捲入;呆在世界裏,卻是山上的一個觀望者,這是個必須被滿足的悖論;呆在世界上,然而又是一個山上的觀望者;同時也是:在這世界上,又不在這世界上。這是最智慧和最好的靈魂。你有潛力。就好像每一顆種子都能成為一棵樹,你也可以成為一個佛陀、一個赫拉克利特、一個耶穌。但是你必須為它努力。半心半意的努力不會有用。你必須完全沸騰:一百度一樣的熱,然後蒸發就開始了。

  水是潮濕的,向下流動著。熱是乾燥的——有了熱,甚至連水也向上流動。有了覺知的火焰,即使是所有你曾一直認為是錯的也將變得正確。愛看上去是個連累,是個監禁;有了覺知,它就成了解放和自由。沒有意識的發怒是一種破壞力,一種自殺的力量;它傷害著你,它漸漸地殺死你,它是毒藥。有了覺知,同樣的能量被改變了,它成了慈悲。同樣的光輝出現在你的臉上,但不是發怒的——是慈悲的。同樣的血流淌著,同樣的生理化學系統,但是一個新的外來因素已經進入,整個化學系統都改變了。

  賤金屬就是那樣轉變為金子的。帶著無意識,你是一種賤金屬;帶著意識,你將變成金子,你被變革了。只需要覺知的火,你其他什麼都不缺,一切都在的。帶著覺知的火,一種新的格局就產生了。你什麼都不缺。記住:你具備了一個佛陀所需的一切。只有一樣東西在錯過——它也是在你裏面熟睡。你只是必須喚醒它;只要一點點的努力去喚醒,一點點的努力就會變得更加警醒。

  記住,現在就需要努力。赫拉克利特信奉努力,禪師信奉無為(不努力)。赫拉克利特信奉努力——但無為也是一種需要深入的努力,因為你必須達到無為的境界。

  在西方,有很多關於禪師的誤解,因為他們談論無為。但是你看,二十年,一個人必須和禪師在一起,努力修行以達成無為。和赫拉克利特在一起,努力是基礎,如果你做了真正的努力,自然而然,無為隨之而來了。當你做完了一切,你變得對它精通。你變得那麼精通,以至於沒有必要去做——於是它發生了。如果你向著覺知努力,漸漸地,就完全沒有必要為它做任何事情——它在那兒,這就像呼吸。但是就你現在的樣 子,赫拉克利待將比禪師更加有幫助。禪師是到了學校,佛學院的頂點時才來的。一千年的辛苦努力,於是禪師們開花了。禪師只是一個長久的努力,漫長的旅程的終點。當植物完全準備好了,於是植物開花了。並沒有開花的努力。你做什麼?什麼都不需要——當樹準備好了,它自己開花。但要讓樹準備好需要漫長的努力。問一下園丁,他幹了多少工作。你只是看著花,然後你就想:「不需要任何努力,它們自己會出現。」

  禪是開始於佛陀的漫長努力的頂點,赫拉克利特只是個開始。這是個不幸:希臘頭腦完全錯過了赫拉克利特,它們不能理解他,那兒不曾有過一個高潮——從來沒有發生過開花。希臘頭腦遵循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它從不聽從赫拉克利特,於是開花從來沒有發生過。種子丟失了,它們從來沒有發芽。但那也是為什麼我選擇赫拉克利特——那將使整體完整。我一直談論禪師,那會誤導你,因為那是終點。我必須談論赫拉克利特,這樣你也能理解起點,因為在你,也必須有從起點到終點的成長,你必須從赫拉克利特到松尾芭蕉,從種子到花朵地活,成為一個乾燥的靈魂——並沒有變得不敏感。如果你變得不敏感,你就錯過了。那麼你只是沒有任何 覺知的乾燥。於是火沒有轉變成覺知,火只是把你燒乾了。那不會有幫助。生命用那種方式自動地燒幹了很多人。看看老人——他們是乾的。看看孩子—一孩子是潮濕的。老人已經 乾了。只是生命燒乾了他的所有的潮濕;只是生命的掙扎使他變得不敏感,只是為了保護他自己,他變得孤立了——那不是的。你必須像一個孩子——一生機勃勃、漂亮、優雅、敏捷——然而像老人一樣乾燥。

  這是關於老子的傳說。一個優美的故事,老子生下來時,已經是個老人了。當他生下來時,他有八十二歲了,他在他母親的子宮裏活了八十二年。這是一個美麗的現象!聽說他生下來時一頭灰發——八十二歲了。當然!一個孩子,然而又不是一個孩子……非常非常老,完全幹了。從他的童年起,他就是覺知的。就是那意思——他從一開始起就是完全覺知的。

  關於佛,聽說當他出生時,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了七步路,第一件事!——肯定很老了。第一件事,剛出娘胎。他出生時是站著的,於是他走了七步……帶著完美的覺知。母親無法相信了。整個現象那麼荒唐,據說她就是出於震驚而死的。於是有個傳說,不論什麼時候一個母親生下一個佛,母親就死了。這太過份了,不可思議;你無法理解!但這些故事都表達了一些東西。它們不是文學上的真實——它們是象徵,暗喻。在東方,從不詢問歷史。東方的這些人從不相信歷史。他們相信神話,他們說歷史是沒用的。歷史是什麼 ,只是報紙的彙編,垃圾;舊報紙,如此而已。他們從不相信歷史,他們相信神話。他們說,神話是本質,歷史只是週邊上的事件、神話存在於中心的所有一切的真正的本質。要像孩子又像老人一乾燥,所有的欲望都知道了,結束了;所有的經歷都知道了,結束了;周遊了全世界,達到了你自己。最後在家裏——像孩子一樣敏感,像老人一樣乾燥。關於智慧的全部就是這些。一個人就是這樣變得智慧的。
9#
 樓主| 發表於 2013-2-16 08:35:15 |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人不是理性的

  「雖然這邏各斯是永恆正確的,但人們不能夠領悟它——不只是在聽到它之前,甚至在他們聽到它之後。

  我們應該讓萬物的共性來引導我們。

  然而,雖然邏各斯是萬物所共有的,但是大多數人生活得好像他們每一個人都有他自己的個人聰明一樣。

  人的天性沒有真正的理解力,只有神的天性才有。

  人不是理性的,只有那環繞著他的才是明智的。

  神性之所以被人們忘掉,是因為他們的懷疑。

  雖然人們和邏各斯密切聯繫,但是人們使自己和它保持對立。

  人怎麼可能隱藏在那些從不固定的事物後面呢?」


  邏各斯是整體的邏輯,是存在本身的邏輯。邏各斯是終極的法則,它和老子所說的道,《奧義書》和《吠陀經》所說的瑞特(rit);宇宙的和諧是一樣的。在那裏,對立面相遇而消失,二合為一,沒有極點存在,所有的悻論都被化解了,所有的矛盾都消失了。商揭羅稱之為梵,赫拉克利特稱之為邏各斯。

  人類的頭腦是邏輯的,人類的邏輯是建立在極點之上的。就好像你正站在河的一岸,你看不到另一岸,不論你怎麼想到的河岸都只屬於此岸——但是河沿著兩岸流動,它不能沿著一個岸流動。另一岸可能正隱藏在薄霧之中,它可能太遙遠了,以至於你看不到它,但是另一岸是有的。彼岸不與此岸對立,因為在河流的深處它們相遇了。它們是同一片土地,它們都支援著河流,像兩隻手,或者像兩隻翅膀。河在它們之間流動,河是兩者的和諧。但你正站在一個岸上;你看不到彼岸,所以你只相信此岸——你創造了一個建立在此岸的知識上的體系。當有人說起彼岸時,你就認為他正在反駁你,你認為他正在帶來非理性的、神秘的東西。另一岸肯定是對立的,因為只有對立面的張力才能承受河流。但是對立不是敵對,對立是一種深層的友誼,它是愛的高峰。

  這是要被解決的問題,如果你能解決它,你就能理解赫拉克利特,你就能理解所有那些已經變得覺醒的人、那些已經知道彼岸的人。不論他們說什麼都將是矛盾的,因為他們不得不包含著雙方。他們不得不包含冬天和夏天,白晝與黑夜,生命與死亡,愛與恨,山峰與山谷。

  當有人談論山峰,根本不提及山谷時,他的陳述將是非常理性的;你能理解它們,它們是容易的,它們是一致的。當有人談論山谷,從不提及山峰時,他也將是理性的。所有的哲學家都是理性的;你可以很輕易地理解他們,要理解他們,你只需要一點點的學習和訓練,就這些,一點點訓練。但所有的神秘家都是很難理解的。實際上,你越試著理解他們,他們就變得越神秘——因為他們同時談論山峰和山谷。他們喜歡同時談論山谷和山峰。

  《奧義書》中說:「他既遠又近。」這算哪一種陳述?要麼他是遠的,要麼他是近的。但是先知說:「他是遠的。」馬上他又補充說:「他是近的。」他是最大的,也是最小的。他是原子,也是整體。他在你裏面也在外面。赫拉克利特說上帝是夏天和冬天。夏天?——很好,你能理解。只是冬天?——那也很好,你能理解。但夏天和冬天兩者?於是你感到糊塗了,於是頭腦說:「這個陳述是自相矛盾的。」

  人類的邏輯尋求一種沒有自相矛盾的陳述——邏各斯是自相矛盾的。它利用矛盾就如同一個建築師利用方向相反的磚塊做拱,他對著砌磚,對立給出了張力和強度。在那拱上,你可以豎起一幢龐大的建築物。但是如果你不相互對著砌磚,而是邏輯的、一致的,就像山峰或山谷,此岸或彼岸,不是兩者,那麼建築物將會倒塌;拱無法建立起來。要創造強度就需要對立面之間的張力。所以會有男人和女人——他們是生命的對立的磚塊。正是他們的對立創造了條件,使得生命能夠存在。他們是兩岸,所以河水可以流動。但是當你同時談論山峰和山谷時,它變得不可理喻了。

  人類的邏輯是一致的。神性的邏各斯是對立而統一的。

  人類的邏輯是不完全的。它試圖理解一個局部,而試圖理解一個局部就是避免了所有與它相矛盾的,它只是想忘掉所有與它相矛盾的。但神性是全部。它不選擇,它包羅萬象,它是巨大的;它不是局部的,它是整體的。那是宗教方法和哲學方法的區別。哲學方法是邏輯的;那就是為什麼亞里斯多德說人是理性的存在,赫拉克利特說人是非理性的——因為正是你的理性使你成了非理性的。一旦你選擇了部分,你就竄改了整件事情。現在,這個部分只在你的頭腦中。在存在中,這個部分總是和對立面在一起,從不是單獨的。

  人類的邏輯說上帝是男的,於是必定有一些信仰上帝的人認為上帝是女的——但是邏各斯肯定包容了兩者。所以,印度教教徒有一個阿達納瑞希瓦(ardhanarishwar)的概念,即上帝既是男的,又是女的。那是正確的概念,它來自於邏各斯。它看上去是自相矛盾的。你肯定見過半男半女的濕婆(Shiva)的雕像,每一半有一個胸脯,一半是女的,一半是男的。那雕像看上去是荒唐的,但那是事實。所有你的作為男性的上帝,或作為女性的上帝的雕像都是非理性的;它們都不真實,因為上帝怎麼能是男的?那麼女性從哪兒出現呢?那麼女性將到達誰呢?那麼女性的存在以什麼為起源呢?你把上帝當作「他」來談論,那是錯的。於是有人把上帝當作「她」來談論,那也是錯的。他是「他」加上「她」——但是這樣,頭腦理解不了。但腦力的理解根本不是理解。只有當你試著從你自己的整體,而不只是從頭腦來理解的時候,你才能夠理解,因為在你的內在,也是這兩個對立的極點相遇。你也是一個阿達納瑞希瓦,你也是「他」和「她」兩者。你既不是男的,也不是女的。

  如果你能理解你自己的整體,如果你把你的整體帶到宇宙,去面對宇宙,你將能夠領悟。那是一個神秘的現象,那是邏各斯。

  所以做什麼呢?一般地,你被訓練成一個男人或是一個女人。從一開始起,我們就教導孩子:「你是一個男孩子——像男孩一樣做事。」對一個女孩子說:「你是一個女孩子——舉止行為要像一個女孩子。」那就創造出了越來越多的區別,極點被分開了……在一個更好的世界裏,我們會教每一個孩子:「你是兩者」;區別只在於強調上。「你既不是男孩,也不是女孩。你是兩者」——區別只在於強調上。於是文明的整個概念將會不同。於是不會有男女之間敵對的問題,也不會有關於誰統治誰的問題。於是你將能夠看到你的存在的整體——整體是優美的,局部總是醜陋的。

  就好像你拔起了樹,砍掉了根。樹還能活多久?你已經拔掉了看得見的——樹是看得見的,根是看不見的——你又砍掉了根。樹是向上的,根是向下的——你做了件一貫的事情。你說:「不!這兩個相反的方向怎麼能同時存在?樹必須向上,如果根向下的話,那麼它們是兩個分開的東西——砍掉它們!」這就是所發生的。

  男人是看得見的樹,女人就像根。那就是為什麼所有古老的教誨都說:女人是大地,男人是天空。但他們是一起的:男人紮根于女人,女人通過男人到達得越來越高——他們是一體的。地獄和天堂不是兩個,只是同一把梯子。

  赫拉克利特說;「向上的路和向下的路是同一條。」於是,地獄和天堂就不可能是分開的。這是邏各斯:看到整把梯子。於是,上帝和魔鬼不是兩個。但神學家們不會同意,因為他們會說你在製造混亂,那樣的話人們會被搞糊塗的,他們將不知道誰是誰。但是人們「是」糊塗的,他們是被弄糊塗了,就因為不完全的人類的頭腦的錯誤邏輯。實際上,每件事情都是另外的事情。

  有一次,在一次本地的狗展上,穆拉·那斯魯丁正在頒獎,但他很擔心一件事。他擔心人們的穿著。於是,他說:「看!這世界上在發生什麼?看那個剪短髮的,長褲,抽煙,帶著兩條小狗的人。現在,我可真不知道怎麼決定那人是男士還是女士,男孩還是女孩。」

  一個旁觀者說:「她是個女孩,因為她是我女兒。」

  穆拉·那斯魯丁說:「我非常非常抱歉。我早知道您是她母親的話,我就不會這麼直言了。」

  那個婦女說:「不,我不是她媽媽——我是她爸爸。」

  現在,性的相遇正在發生。在穿著上,在生活方式上,相遇正在發生。那是非常好的徵兆。在穿著方面,人們正在變得不分性別——那是非常好的徵兆!沒必要製造這些區別。無區別的整體才是現實。

  頭腦一直在製造區別,它已經製造了麻煩,因為你是兩者。但如果你已經固定了你是個男的,那麼你對你內在的女人怎麼辦呢?那個女人是存在的。有時,那個女人想哭泣,但你不能哭泣——你是一個男人,你的舉止行為不得不像一個男人一樣。你不聽從天性,你聽從人為的理論,那就是你是一個男人。但自然已經在眼睛裏製造了淚腺,如果自然打算一個男人應該永遠不哭泣,那麼就不該有淚腺。如果自然打算一個男人不應該感覺,那麼就不該有心。但男人和女人一樣有感覺。於是他壓抑他的女性氣質;他不斷地壓抑它一那就創造了內在的衝突。你不願意利用對立的極點來流動,你不願意利用兩個對立的極點作為張力,創造活力,你情願壓抑極點而使你死氣沈沈,斷送了你的敏感;因為一個男人,如果他同時不是一個女人,那麼他是一半的、殘缺的,他的一半的存在被壓抑了。那個被壓抑的存在會復仇。遲早他會發瘋的,因為受壓抑的部分會推翻占統治地位的那個部分。

  政治不僅是外在的,政客們已經在你裏面創造了一個政治。他們已經創造了分裂,他們已經使你和你自己作鬥爭。於是,女人在不斷地壓抑男性的部分。它爆發了。它一次又一次地冒出來,因為它是在的!你不是用這兩個對立的音調創造和諧,你一直是在搞戰爭,你一直在戰鬥、鬥爭。如果你能創造和諧,情況會很優美,那麼,存在的更高品質將會在你內心升起。

  記住,所有成長都是辯證的。

  「辯證的」這個詞必須被理解。它與理性的相反。理性是一個線性的過程,從一步到另一步,那個層面還是同一個:從A到B,那個層面還是同一個。那就是為什麼理性是非常非常無聊的。它沒有對立面的品質,那就是為什麼它變得令人厭煩。

  你只要看:二十個人正坐著,都是男的,然後,突然間,一個女人進來了——馬上就有氣氛的變化。那二十個人原來感到有點兒厭煩:都是男的,肯定會感到厭煩——除非他們是同性戀。如果他們是健康的人,他們肯定會感到厭煩。一個女人進來了,馬上氣氛改變了。你可以從臉上看到變化:他們開始微笑,他們變得更有禮貌,他們不講髒話,他們舉止端正。僅僅是一個女人進來,一切都改變了。一個微妙的現象在內在發生了:那個女人的進入成了他們的內在、他們內在的女人的更深的進入——他們成了完整的。這一刻他們不再是部分的。看,二十個女人坐著,聊天,閒談。一個男人進來了——馬上發生了不同。

  如果只有一,同樣的品質在延續著,它成了一個令人厭煩的過程。辯證法意味著通過對立面來運動。正題,反題,合題,那是辯證法。一個事物反對另一個事物,於是就有一個挑戰、一個張力,通過那個張力和挑戰,第三個現實產生了:合題。合題總是更好的,它走到了更高的層面。

  理性水平地運動,辯證法垂直地運動。

  如果你沒有敵人,如果你的生命是這樣的,以至於你不反對任何事情,你將失去你生命的全部趣味。如果你不反對任何事情,你將是乏味的,你會像一塊死的石頭,不像一朵花——因為從對立中產生了運動、能量和挑戰……於是你成長了。當一個男人遇到一個女人,一個辯證的過程就開始了。那就是為什麼愛是這麼優美,愛是這樣一個優美的成長情境。和別人相聯繫就是不斷地在一個挑戰的環境中。只和自己相聯繫是一件厭煩的事——沒有對立面。除非你能在你自己內在的存在中找到對立面;那樣,一個人就可以單獨行動。

  那是一個意味:當一個男人在內在變得完整時,他就不需要女人了。當一個女人在內在變得完整時,她就不需要男人了。當一個佛陀單獨行動,當一個馬哈威亞單獨行動時,一個片刻來臨了——那時候,沒有任何需要。並不是女人是壞的,而是現在他們已經找到了他們內在的女性的部分,現在辯證法已經進入了他們自己的存在——沒有必要在外在創造它了。現在,在內在有了一個持續的正題、反題、合題。現在,他們單獨成長——但是他們也利用相同的辯證法。

  整個生命是辯證的。邏各斯是辯證的——理性是同一個事物的一個過程。你可以以類似於這樣的方面來考慮它:辯證法是異性戀的;理性、理智是同性戀的。理性是同性戀。那就是為什麼在西方,同性戀在增長,因為西方已接受了亞里斯多德,理性。赫拉克利特是異性戀的——他會包括對立面。如果你聽從理性,你將是同性戀的。如裏你聽從理性,那麼,來自于對立面、張力的全部品質都會失去。當它失去了,生命就成了一件厭煩的事。當它失去了,生命就生去了風味、熱情、希望、可能性,一切都失去了,因為每一個可能性都是由對立面打開的。

  當你第一次墜入愛河,你遇到了對立面。立刻,你好像有了翅膀,你能飛了;詩意在你的心中升起了。正在發生什麼?對立面已經在你裏面創造出了某種東西。僅僅有寂靜不是很美的,僅僅有聲音也不是很美的,但是聲音和寂靜的相遇是非常非常優美的——那是音樂。寂靜和聲音的相遇是音樂。

  看,當別人正在彈奏悉他(sitar,一種印度絃樂器)或鋼琴。或正在彈奏某種樂器時,正在發生什麼?他正在做什麼?他在進行一個辯證的過程。他創造了聲音,在兩個音之間,他給出一個山谷,一個寧靜。山峰越高,山谷將會越深。他創造聲音,他創造山峰,他走得越來越高,越來越高,他帶來一個高潮,然後,一下子……間隙、寧靜。如果你只聽到聲音,錯過兩個聲音之間的寧靜,你就沒有音樂的耳朵。當你一起聽到了聲音和寧靜,山峰和山谷,那麼你就會遇到一個新現象:每一個山峰都創造山谷,每一個山谷都創造山峰,它們兩者像陰和陽一樣運動,它們在一個圓圈裏運動——有音樂,有隱藏的和諧。

  邏各斯是辯證的,它是異性戀的。上帝創造世界,因為需要另一半——不能是單獨的上帝,不能是單獨的世界。如果你只聽從世界,你將不會知道存在的內在音樂。然後,受夠了這個世界,你可以走了,離開這個世界,只聽上帝的話——於是,你又錯過了和諧。當你聽從世界,當你聽從上帝,一起聽;當世界成了對立的一極,當世界成了一個岸,上帝是另一個岸,那麼,河水流動了——然後它洶湧地流動,然後它優美地流動,然後你聽到了和諧。

  一個聽到這個世界和那個上帝之間的和諧的人是一個桑雅生(Sannyasln)。

  一個離開這個世界的人,他正走向另一個極端。他是邏輯的、理性的,但不是辯證的。那就是為什麼在商店裏,在市場上,去看看人們一只有單調的,因為……只有這個世界。莫明其妙地,他們工作、穿戴、拉拉扯扯,因為他們在那兒——所以做什麼呢?所以他們要做一點事情。但是你聽不到他們裏面的音樂:沒有對立面,沒有祈禱,沒有靜心,沒有寧靜。那就是為什麼市場已經變得只是聲音——一片混亂。

  然後去喜瑪拉雅山和修道院,那兒也有人;就是那些已經離開了世俗的店主,他們正坐在那兒。他們,同樣,你會發現,沒有任何生命力;他們也將只是單調的,灰塵積在他們身上,死氣沈沈。在商店裏,你會發現死氣沈沈的人,在寺廟和修道院,你也會發現。他們是同樣的人,只是走到了另一個極端。在市場裏和在修道院裏,和諧正在消失。

  和諧的人是複雜的,他的簡單是相當相當複雜的——因為在他的簡單中,對立面都包括了。他有深深的同情,但是他也能生氣。他是絕對超然的,但是他也能愛;他愛,而又保持超然。在他那兒,山谷和山峰相遇了;在他那兒,聲音和寧靜相遇了。如果你有一雙音樂的耳朵和一顆心,那麼你就會看到這樣一個人的和諧。這樣的人是極少的,因為他自己已經成了邏各斯。那就像克利希那、老子、佛陀、赫拉克利特、耶穌,他們生活在邏各斯中,他們是袖珍的邏各斯。他們的存在的工作和整個存在是一樣的,同樣的存在映射在他們的存在中。他們不拒絕任何事情,他們使用一切。

  一個拒絕任何事情的人不會知道他在幹什麼。如果一個人拒絕聲音,他也會拒絕寧靜,因為它們一起存在著。你知道沒有聲音的寧靜嗎?一因為寧靜有它自己的聲音。如果夜晚是完全寧靜的,沒有交通,沒有人走動,大家都睡著了,你看,你聽,你會發現夜晚有它自己的聲音,很微妙,但是它自己的聲音。當一個人更深入內在、內在的夜晚,那兒,白天所有的聲音都停止了,那兒,還能聽到一個聲音。印度教曾稱之為歐姆卡(aumkar),終極的聲音:「唵」(aum)。它能被聽到,它在那兒。當終極的寧靜降臨於你,終極的聲音也降臨於你——立刻!它們是一起的,它們是不能分開的。它們是硬幣的兩個面——寧靜和聲音。是的,上帝是寧靜,也是聲音。這是邏各斯。

  現在試著聽懂這段箴言。這是相當相當有意義的。

  「雖然這邏各斯是永恆正確的,但人們不能夠領悟它——不只是在聽到它之前,甚至在他們聽到它之後。」……因為這不是一個聽到或沒有聽到的問題。它是個內在成長的問題。

  我可以和你談論邏各斯,我可以試著給你解釋,你可能甚至對它有過理智的一瞥——但是那不會給予你領悟。就好像和一個小孩子談論性一樣。你可以談論,你可以搬來所有你的佛洛德和W·賴希(Wilhelm Retchs),侃侃而談,孩子甚至會聽。但一個孩子能理解它什麼呢?如果孩子是非常聰明的,他會理智地理解。但要理解性,生理成長是需要的,腺體的一定程度的成熟和激素是需要的。要理解性,這孩子必須得到達他渴望性的這一步,只有那時,他才能理解,否則,不行。

  我曾經走過一條街,兩個小孩就走在我前面。一個肯定有七歲了,還有一個大概八歲。小的那個問大的:「我和一個女孩一起去學校。我給她拎了七次包啊、書啊和所有東西,給她買了三次霜淇淋,你認為怎麼樣?——我現在該不該吻她?」

  另一個考慮了一下,他說;「依我看,你對她做得已經夠多了,沒必要再做什麼了。」對一個孩子,事情就是這樣的!你沒法和一個孩子談論性。首先要出現性要求,首先孩子應該變成有性別的。那也是關於宗教的問題。你無法和任何人談話,除非出現要求。

  宗教就像性。性是身體水平上的與對立面相遇的要求,宗教是在存在水平上的與對立面相遇的要求。它是要求、它是饑渴。當它出現,只有那時才能談論它。你可能有理智的問題,那沒有什麼意義,你可能問上帝是否存在,那不是關鍵。你渴望嗎?在存在水平上的要與對立面相遇的要求出現了嗎?——既不在身體的水平上,也不在頭腦的水平上,而是你的整體的存在的水平上。你準備好跳躍了嗎?然後,理解才是可能的。

  那就是為什麼赫拉克利特說:

  「雖然這邏各斯是永恆正確的……」

  邏各斯無處不在——樹上,石頭裏,天空中,到處都是!在你,你的周圍,邏各斯都在,因為整個生命正通過對立面運作。它是辯證的,它通過對立而得以充實。它通過反題運動,它運動到更高的合題,然後,合題又成了正題,反題又被創造出來,又是更高的合題。生命在那條道路上不停地運動。那條道路無所不在。它是正確的,因為它不是爭論,它是存在的方式。記住這一點:赫拉克利特不在爭論,他只是在作陳述。我也不在爭論,只是作事實的陳述。事情就是這樣的!那就是為什麼他說:「我已經找到了……」他已經找到了這辯證法,存在的這個辯證過程。這是最深的洞見。它是正確的——不是爭論它的問題。它是存在的存在方式。

  「……但人們不能夠領悟它——不只是在聽到它之前,甚至在他們聽到它之後。」…… 因為聽到是沒有用的。

  除非你改變了,除非你向內在打開,除非你不只是理智地跟隨、理智地理解,而是感受它,通過它存在,像吃食物一樣地吃它,消化它,這樣它就能流進你的骨頭,成為你的存在的一部分,只有那樣……

  這些不是理論。在你能領悟它之前,你需要一個內在的成長。

  「我們應該讓萬物的共性來引導我們。」

  於是要做什麼呢?如果你不能在聽到它之前理解,你不能在聽到它之後理解,那麼要做什麼呢?他提出了一個相當優美的建議。它可以對你變得真的很有用。他說:

  「我們應該讓萬物的共性來引導我們。

  然而,雖然邏各斯是萬物所共有的,但是大多數人生活得好像他們每一個人都有他自己的個人聰明一樣。」

  邏各斯是萬物所共有的,邏各斯是共有的根基,邏各斯是共有的大陸。你把你自己認作是島嶼,和每一個人分開,於是你遵從你自己的聰明。那是唯一可能有的愚蠢:個人聰明是愚蠢,最大的愚蠢。存在是整體的,聰明也是整體的,它是全部的,所以你應該看到共性。

  那就是禪師說的:「變得平凡,變得普通。不要試圖變得特殊。」你越是變得普通,你越是變得平凡,你就越能夠領悟邏各斯。不要試圖變成特殊、例外,因為你越試,你就越變成一座小島,封閉于、塌陷於你自身。那時,你正在失去你在存在中的支撐物。那時,你就在砍你的根,你在拔你的根。那已經在西方發生了:一種連根拔起的感覺。沒有人知道根在哪兒。當你感到被連根拔起,於是你就成了一個自我主義者,於是你作為一個自給自足的實體存在——那是不可能的!

  存在是互相關連的,我們互相進入。當我在和你談話時,我在幹什麼?我在不斷地進入你。當你在聽我時,你在允許,你在給我一扇門。你呼吸,存在就進入你;你睜開眼睛,陽光就進入你——每時每刻,二十四小時,你是個交叉路口。無數點相遇,無數線在你那裏相遇。你不是單獨的!就想想:你能單獨存在嗎?你能完全孤立地存在嗎?你在幾秒之內就會死去。你是個多孔的存在;存在來了,穿過你。你就像一間屋子:空氣來了,陽光不斷地來來去去;那就是為什麼房間保持乾淨和清新。如果你是封閉的,你會死的。

  你越是開放,存在就越是流過你。而存在越是流動,你就越能夠理解什麼是邏各斯。

  你不存在,整體存在。你是個假的實體。由此,所有覺醒的人都堅持巨服。不要與存在作鬥爭,因為你不知道你在幹什麼,你在和誰作鬥爭。你怎麼能和存在作鬥爭?就好像波浪和海洋作鬥爭,樹葉和大樹作鬥爭——這是愚蠢!不要試圖逆流而行,那只會使你筋疲力盡。你會累的,你會感到失敗,因為你不可能贏。

  和存在作對就沒有勝利。那就是為什麼你和所有人都是這樣的失敗者。問問你們的成功人士。他們都是失敗者;深入下去,他們已經錯過了。你們的拿破崙,你們的希特勒,你們的羅什斯查爾德(ROthSChild)。問問他們——他們都是失敗者,他們已經失敗了。他們得到了什麼?他們鬥爭,他們試圖逆流而行,他們希望在這樣那樣的方面變得非凡——一他們只是破壞了他們自己。要試圖變得非凡是自取滅亡的;它是慢性的自殺,整個系統的慢性毒化。向存在臣服,和它一起流動,不論它走向哪里——不管願意不願意,不論它走向什麼地方。

  「不管願意不願意」(willy—nilly)這個詞很好。「willy」的意思是不論它是否按照你的願望;「nilly」的意思是不論它是否否定你。Willy意味著願意,nilly意味著與意願相背。Willy—n illy, 不論它走到哪里,你臣服,你隨它流動。游泳,甚至游泳都不需要。

  為什麼有你自己私人的目標?為什麼不隨整體的命運而動?為什麼你那麼擔心要為你自己而成就什麼?你怎麼能成就它?你不可能成就——這簡直是不可能的。只有整體有一個命運,你沒有。只有整體在走向某個地方,不是你。如果你能向整體臣服,一切都被成就了——因為你成了整體,整體的命運成了你的命運,整體的目標成了你的目標。目標不是別的什麼地方——整體是當下的快樂,整體是當下的極樂。只有你是擔憂的。只有你是擔憂的,因為你沒有隨著河流動,你正試圖為你自己空出一個小角落來。而你是誰?你怎麼認為它是可能的?你只會失敗。

  人總是失敗,只有上帝成功。

  聽:

  「我們應該讓萬物的共性來引導我們。」

  看著事物的共性,找到共同的。越是共同的,越真實;越是例外的,越虛假。變得普通——於是你更接近地面,於是你更接近真理。如果你能變得絕對地普通,還需要什麼呢?——因為每一刻都成了這樣一個祝福。當你是絕對的普通,還有什麼是問題?你吃,吃是聖禮。你睡,睡是聖禮。你在太陽下走路,你還需要什麼?你呼吸——還需要什麼來更快樂?你愛——你還要求什麼?一切都已經給予了,而你只是在試圖要成為例外的。跟隨那規則、共性,不要試圖成為例外的,否則你會處在不幸之中。

  地獄是給所有特殊的人的。他們可能在政治,在文字、藝術——不論他們在哪方面,地獄是給所有天才,給所有特殊的人,所有的自我主義者的。自我是那個地獄,它給了你受難——因為毫無必要地,你開始和一切衝突。你從不放輕鬆,不輕鬆成了你的生活風格。和自我在一起,你總是會不輕鬆的。自我是一個不舒服,它是鞋子裏的一顆釘子,它不斷地使你不舒服,但是你想要特殊。於是……

  我正和穆拉·那斯魯丁坐在一起,他的妻子經過,走出門外。他說:「看!走過一個偉大的女人。」

  我說:「你說‘偉大’是什麼意思?」

  他說:「她正試著把四碼的鞋子穿到六碼的腳上——走過一個非凡的女人。」她正在受苦,但她正試著要例外。

  在過去,無數中國女人發生過這種事:就是把腳變小,這樣它看上去是特殊的,鐵鞋也用上了。那時的中國女人受苦很多,占了她們整個的一生,因為她們幾乎是殘廢的。但是長腳屬於勞動者、窮人,不是富人。看上去生命屬於窮人,不是富人。所以,女人的地位越高,皇后……中國的皇后,幾千年了,甚至不能夠走路,因為她們有這麼小的腳。這是不可能的……因為腳是按身體的合適比例存在的。你不可能有小腳,因為自然比你更知道。但是她們在試,她們在試圖改善自然,作出比自然更好的東西。她們受了很久的苦。這是人類的整個不幸。它可以化為一條規則:如果你試著例外,你將受難。於是,什麼都不會滿足你,你會到處找到不滿意。

  穆拉·那斯魯丁住院了——他病了。他在他周圍創造了一個地獄,因為你不可能找到一個比穆拉·那斯魯丁更厲害的發牢騷的人,他簡直就是一個不斷的牢騷。整個醫院都遭了殃——護士、醫生。就為了趕走他,他們盡可能小心地對待他,這樣,他就會滿意而離開。然後,他滿意了,他出院的那天到了,但他又在抱怨了。醫生聽到了他的嗓門,所以他問護士:「現在他在抱怨什麼?現在沒有什麼好抱怨的——他今天要走了。」

  護士說:「現在他在說:‘在藥用完之前,我怎麼能被治癒呢?在所有的藥用完之前,我怎麼能被治癒呢?肯定出了什麼錯了。」’

  這種頭腦自動地會成為一個自我主義者。他一直在找。當你在尋找之中,你會發現——你會發現比你的要求更多的。這是這個世界的麻煩:不論你找什麼,你都能找著。如果你在試圖找錯……自我總是試圖找錯,因為自我需要持續的不舒服,它在不舒服中存在。當一切都OK時 自我消失了。莊子說:「當鞋子合腳時,身體就被忘記了,腳就被忘記了。」當一切都被忘記了,你怎麼能執著於自我呢——我需要鞋子不斷地夾痛它,這樣你才能記住你是誰。那就是為什麼一個自我主義者不能愛,不能靜心,不能祈禱,因為如果你真的祈禱了,那麼一切都合適了——於是自我消失了。自我意味著自我意識。只有當某些事情出錯時,才會有自我意識。當一切都合適時,就沒有自我意識。

  注意共性,注視共性——不要試圖變成例外。

  但我們希望變成例外。人們到我這兒來。如果我告訴他:「你只要靜靜地坐著,不要太為靜心和祈禱操心,漸漸地,會成長的。」他們說:「就只是坐著?……」他們需要一些例外的東西。如果我告訴他:「站在你的頭上。」那麼,這很好。那就是為什麼全世界有那麼多老師在誇耀他們教人們站在他們的頭上——古怪的、不舒服的事情,但有感召力。古怪的姿勢,人們在瑜伽之名下試著。簡直稀奇古怪!越古怪,越好;越困難……如果你不能做它們,那麼自我就得到挑戰了。所以,做!擺姿勢,荒唐,你認為你在做什麼偉大的事情。

  生命才是偉大的—一沒必要去改進它。

  如果自然要你坐在頭上或站在頭上,你肯定已經被創造成那個樣子了。聽從自然,跟隨自然,不要和自然發生衝突;只要跟隨它,很快你將達成一個深深的寧靜,只有當一個人變得平凡的時候,它才到來。

  就在幾天前—一在印度,它是個經久不變的問題——一個年輕人來了,他問:「我該不該結婚?」

  我告訴他:「只要平凡。為什麼不結婚?」

  但他是不情願的一不結婚是件例外的事。結婚是件普通的事,有孩子是這麼普通,成為一家之主是這麼普通。他說:「但所有偉大的人都保持未婚。」

  所以我對他說:「如果你想偉大,那麼到別的什麼地方去。對我來說那是個毛病。如果你想成為平凡的,那麼只要到我這兒來。」不論你的天性,不論你的內在感覺是什麼……然後我問他:「只要看著內在。閉上眼睛,告訴我你想什麼。」

  他說:「當然,我想結婚,但那看上去太普通了:把你的生命浪費在普通的事情上面。」但整個生命都包含了普通的事情。偉大不在事情中——偉大在你帶給你的生命、普通的事情的品質中。

  就看著耶穌和他的朋友們共進晚餐:他看上去比一個坐在菩提樹下的佛陀要普通多了。但這普通的姿態是多麼美啊!和朋友一起吃、喝是那麼美,以至於沒有人能只坐在菩提樹下而有這麼美。耶穌有的只是普通的存在的品質。

  佛陀即使在菩提樹下也保持是一個國王。他是特殊地、非同尋常地生下來的,他像王子一樣生活,他像王子一樣被撫養長大。那成了他的格式塔——即使在菩提樹下,他也不是乞丐。如果你走近他,你能感受到。你會錯過耶穌,如果你和他在路上相遇。你不可能錯過佛陀。但我告訴你:耶穌更靠近邏各斯。佛陀的那種方式是偶然的,因為他就是被那種方式撫養長大的,所有他的過去都只是那種方式。但是有多少人能夠出生為王子?有多少人能夠按那種方式受教育?耶穌更人性,但在他所有的人性中,他是神性的,因為這個普通就是跟隨共性。

  耆那教教徒和佛教徒到我這兒,他們說:「但這個耶穌——他也喝酒,吃東西,像個普通人,和普通人在一起。你怎麼能說他和佛、和馬哈威亞是相同地位的呢?」但我告訴你,一個人正應該是他那樣的。馬哈威亞和佛也許是例外的,但並非每一個人都是例外的,沒有必要。也許它對他們是自然的,所以如果他們遵從他們的自然,那很好。但無數人,千千萬萬的人,他們不能只坐在菩提樹下,什麼事都不做。他們將不得不在這個世界上忙碌:工作、做事,做普通的事。

  如果沒有一般的到達邏各斯的路,那麼只有極少數特選的人會留下。那看上去就只是:整個存在看上去只寵愛少數幾個人。但是記住:如果存在只寵愛少數幾個人,如果它是不完全的,那麼有什麼必要把你生下來呢?不,自然從不寵愛任何人——它是為所有人的,為所有那些已經準備好分享的人。極樂是給所有人的,如果你已經準備好參與。耶穌是個木匠的兒子,一個窮人。那就是為什麼對無數的人來說,應該是這樣。有的人是木匠的兒子,有的人是金匠的兒子,有的人是鞋匠的兒子——生活就是這樣的!我們已經按照例外的人的樣子生活得太多了,而因為這樣,許多不幸已經不必要地被創造出來了。

  平凡地生活,找到共性,不要試圖成為不一般;否則,正是這努力將砍去你在邏各斯中的根。邏各斯對一切都適用,但大多數人生活得好像他們每一個人都有他自己的個人聰明一樣。如果你按照共性生活,如果你遵循共性,你不去試圖成為一個個體,那麼你會更接近邏各斯,你會能夠領悟它。

  這是個矛盾:那些試圖成為例外的個體的人錯過了,錯過了所有的個體性,錯過了所有的非凡;那些保持著普通,有著這樣一種平凡,以至於什麼都不能宣佈的人,那些從不努力成為個體的人,他們達成了這個存在所能給予你的最偉大的個體性。那些保持平凡的人成了最非凡的。但是那非凡,就像一個禮物一樣地到來;它不是你的局部的什麼東西,你沒有為它奮鬥過。人性沒有真正的理解力,唯獨神性才有。是的,就該是這樣。

  我們來自於整體,我們回歸到整體。我們一無所知地來,我們一無所知地走……不知道我們正從哪兒來,不知道我們正往哪兒去。整個過程都是神秘的,你怎麼能有個人聰明呢?

  這有點難,它必須被很深刻地理解。它是赫拉克利特所給予的最重要的要點之一。意識也是共同的。就好像魚在海洋裏存在,在共同的海洋裏,我們也存在於共同的意識之中。你的意識和我的意識不是兩個,而只是同一個東西的兩個中心。在你周圍都是意識。我們都是形式,但在形式中流動著同樣的東西,一個東西。那就是為什麼有時候你也感受到共有的根基。

  有人是悲傷的,他沒有對你說過一件事。你正坐在他身邊,忽然間你感到一陣悲傷傳到你身上。有人是快樂的,只是快樂的,什麼都沒有對你說——但突然間,你感到一陣快樂進入了你。如果二十個人正快樂地坐著,你帶去一個悲傷的人,幾分鐘之內,他將感到有一個變化,他的情緒正在變化。和悲傷的人在一起,你變得悲傷。和長臉在一起,你成了長臉。和快樂的人在一起,你變得快樂。那就是為什麼如果你盡情地和孩子一起玩樂,你也成了孩子。和孩子一起玩樂,你就一下子忘了全部的擔憂和世界——一你變得像個孩子一樣,非常清新。它怎麼發生的?它發生了,因為意識是個共同的現象。當你和孩子玩樂時,你不得不成為一個孩子,因為孩子和你在共同的根基上相遇。

  因此,在東方,他們一直堅持只要接近師父而存在,只要接近一個覺醒的人而存在,這是非常非常寶貴的——只要接近而存在,在場。在西方,他們不能理解:「你說‘在場’是什麼意思?」在東方,他們說:「我們在參加達聖(darshan)」達聖,意味著只去看師父;什麼都不問,只是在場而存在。他們給這個「在場而存在」一個專門的詞——他們稱之為沙特桑s atsang人靠近真理而存在。如果你和一個大師靜靜地坐在一起,遲早你們會相互溶入。意識相遇了,大師進入了你,你進入了大師。如果你不做任何事情,只是在大師身邊,總有一天你會達成——甚至不做任何努力。那也是可能的,但那時,你必須非常非常開放。只是靜靜地坐著,不做事,不創造任何界限,放鬆,你能達成。很多人已經達成了——因為意識是海洋,我們是它裏面的魚。每一件事都影響其他的每一個人。

  在這存在中不論發生什麼都影響其他每一個人。不只是現在——不論在過去發生什麼都有影響。不僅如此——不論在將來要發生什麼也都有影響,因為此時此刻,整個存在達到了高峰。過去,將來,現在——它們到達了頂點,它們結合在一起。

  沒有個人聰明的可能。那些我們稱之為非常非常有天賦的天才的人們,他們也感受到它了。問問愛因斯坦或居里夫人,他們也感受到它了。愛因斯坦說,不論他發現了什麼,他是在當他不在的時候,當突然間有某種東西佔據他的時候發現的——整體的意識。問問詩人們,他們說,不論什麼時候發生了什麼,他們都不在。他們成了媒介物——共同意識佔據了他們。

  居里夫人得了諾貝爾獎。諾貝爾獎應該給予共同的根基。她作了所有的努力去尋找一個特殊的數學問題的答案,她找不到那個方法。兩年了,她奮鬥再奮鬥,於是在一個夜晚,太累了,她睡著了。在睡覺中它發生了——因為在睡覺中,你更加開放。在睡覺中,你不是個自我主義者;在睡覺中,你是個無人;在睡覺中,你不執著於身份。

  那就是為什麼你在早晨感到清新,更加年輕,活力恢復了,因為你已經進入了共同根基,你進入了意識的海洋。你不執著于個人聰明。幾秒鐘裏你掉入了整體,整體使你蘇醒,使你恢復了活力。

  在夜晚,事情發生了。她起來,她走到她的桌旁,她寫下了幾年來她一直在尋找的答案。然後,她又睡了。在早上,她完全忘了夜裏發生了什麼。她洗澡,吃早飯,等等,然後她走到桌旁……她簡直驚呆了——答案就在那兒!「但這是誰做的?——因為沒有其他人了。」只有她在房間裏。只有傭人來過,傭人不可能做出來。她一直在努力工作——「這是怎麼回事?」於是她看了一會兒——是她自己的筆跡!有點兒不同,因為在夜晚,在睡覺中……於是她閉上眼睛,試圖回憶發生過的事情。於是她看到整件事情像個夢一樣:她起來,她想到了什麼,她把它寫下來………

  共同的意識——你毫無必要地宣佈它是你的。它從來不是你的,它總是在漂流,它在你周圍。變得更加多孔,變得更加允許,深深地隨緣——因為只有整體能理解整體。局部怎麼可能理解整體?一個原子大小的局部怎麼可能理解整體?但整體可以流過局部,如果局部允許它……那就是所有關於靜心的:讓整體流過,你從螢幕上消失……然後,突然間你就成了整體。

  「人的天性沒有真正的理解力,只有神的天性才有。

  人不是理性的,只有那環繞著他的才是明智的。」

  不是你,而是你周圍的海洋,環繞著、包圍著你——不是你;在你裏面的和在你外面的,但不是你,因為「你」只是一個謬誤。

  「人不是理性的,只有那環繞著他的才是明智的。

  神性之所以被人們忘掉,是因為他們的懷疑。」

  因為你懷疑,因為你不能相信,因為你不能信任,那就是為什麼神性被人們忘掉了——因為他們的懷疑。

  只有一個障礙,那就是懷疑。只有一扇門,那就是信任。如果你信任自然,一切都會落入它的合適的位置。如果你不信任自然,一切都被擾亂了。

  但為什麼要自然而然是這麼難呢?只有一個困難:如果你是自然的,你就不可能是某某人——沒有其他的困難。性欲出現了,你就隨從它;清淨的梵行修行者,獨身主義者,成了反抗自然的鬥爭者。你餓了,你就吃;禁食成了與自然的衝突。當你不感到餓時,你不斷地強行吃東西,也是和自然的鬥爭。當你不想做愛了。你還在做愛——因為妻子需要,因為社會……這個或那個,於是你與自然背道而馳。自然意味著只是隨從內在的存在,不論你感受到什麼,沒有任何自我的強加在它上面。它會破壞和砸碎你的自我。

  像動物一樣生活——只有一個不同:警醒。那足夠了。像動物一樣生活——只有一個不同:覺知。

  不要和自然作鬥爭,只要成為它的一個觀照者,允許它。不論它領向哪里,都是好的。所有你的頭腦設計的目標都是錯誤的。不論你做什麼,你都不會成功。最終,自然勝利了,因為最終,只有整體才能成功。所以,為什麼一開始就毫無必要地進人鬥爭呢?但我看到人們用無數種方式在鬥爭——他們改變所處的極點,但他們一直在鬥爭。

  在東方——在過去,在西方也是——人們一直在和性作鬥爭。他們說有些事是錯的,在性裏面,有些事是錯的,因為在性裏面,你變得像動物一樣自然,所有傳教士一直說你不應該像動物一樣。做動物有什麼錯?看看鳥,看看動物,去森林看看!不要去動物園,因為在那兒你看不到真正的動物,它們被人類污濁了。到荒野裏去。

  動物有什麼錯?它們看上去那麼美。它們周圍沒有什麼是醜陋的,但是所有的道德家,所有所謂的宗教性人士,他們一直在教育你:「不要做一隻動物!」你的自我感到這是一個好目標。你怎麼能做動物呢?而性把你完全帶入動物性。在性裏面,你感到你完全是動物。你不會感到像其他的任何東西,因為一切都已經被你改變了、修飾過了。一切都被你刷過了、文化過了,變得有教養了——一切!你吃,但你已經為了吃,在它的周圍,作了這樣一個儀式,看上去和饑餓根本不相干——看上去與饑餓根本不相干。你所吃的不是有營養的;它是一個展示,一個門面。一切都是虛假的,塑膠花比比皆是。但當你進入愛,你和一個女人或和一個男人做愛,你完全變成了動物。

  你也試圖隱藏它,那就是為什麼人們在晚上做愛。只有人才在晚上做愛,相反,動物都在白天做愛。而如果你在白天做愛,它將會更深入,因為在氛圍中有太陽,你更生機勃勃。晚上是為了休息的,但人在晚上做愛,因為動物在白天做愛,他必須製造一個區別。這是哪一種自我主義者的努力?於是在黑暗中,甚至連燈都不開,這樣在黑暗中,你可以不面對你像動物一樣行為的現實。然後,在做愛時,你不發出任何聲音。實際上,你做愛就好像要做什麼事情,要盡可能快地完成它;幾秒鐘之內就完成了。你已被教導過要反對它——這樣,你的自我感覺良好。

  現在,在西方,輪子已轉了整整一圈。自從佛洛德和W·賴希之後,他們一直在越來越多地教育性。現在,一件新的事正在西方發生:如果你一天不做愛,你就感到內疚。看上去不論你做什麼,你都不得不感到內疚。在你做愛之前,你感到內疚:你為什麼做愛?為什麼有這個動物性?什麼時候你會超越它?你不需要它的那一天什麼時候才會到來?現在在西方,如果你一天不想做愛,你就很累,於是你感到內疚,你感到做錯了什麼事——你不得不做它。

  你必須做點什麼,你不允許自然有它自己的道路。對我,兩者都一樣,沒有區別。

  在過去,女人是不許有性高潮的,因為一個女人,那麼純潔,怎麼能有性高潮呢?女人就是女神;她的行為應該像女神一樣。所以,在過去,女人只是忍受著性,只是像死屍,像被廢棄的東西一樣躺著。即使你和一具屍體做愛,屍體也會動一下,但不是女人——女神!她們心地單純、天真,她們不知道在發生什麼,只是男人,把她們拉進去了。所以她們只是躺下來,閉上眼睛——因為即使女人睜眼看著,那也會看上去她是好奇的、有興趣的——閉著眼。現在,在西方,她們已創造了對立的一面。現在,如果女人不能達到性高潮,那麼它是一個問題,於是有什麼不對勁了。現在,達不到性高潮是一個罪孽。以前,達到性高潮是一個罪孽。

  所以在東方,以前在西方也是,女人完全忘了她們可以達到性高潮。她們完全忘了通過性,優美的狂喜是可能的,因為如果你不動……如果自然被允許了,那麼在做愛時,愛人會完全狂野起來:他們會尖叫、他們會發出聲音,他們會發瘋——那是太像動物一樣了。他們將是非常狂喜。如果你能在愛之中狂喜,很快,那個狂喜就為一個更高的狂喜打開一扇門。於是你超越了,只有那時,真正的清淨無染的梵行生活開始了。那不是你能強加於你自己的某種事情,那是通過自然本身發生的。

  如果一個人隨從自然,他就能到達。

  你沒必要為了終極目標的發生而做任何安排——自然已經做好了一切。你是一顆種子,如果你允許自然,整個的藍圖就存在在你裏面了。就像一顆種子:我們在土地上撒種,種子有整個的藍圖——樹的全部工程,將來會發生的樹的每一片葉子,將來會發生的樹的每一朵花。每一顆種子有一個藍圖——只要自然是被允許的。

  你必須澆水,你必須照顧,好的土壤、肥料——夠了!你不必做任何事情,你不必教育種子:「規矩點。做這,做那。永遠不要做這個,否則你永遠都不會是棵大樹。」如果你教育種子,樹將不會在這世界上存在,因為種子會完全發瘋,不知道做什麼好。種子依靠宇宙的意識,而不靠個人聰明。

  人是上帝的種子,因為人類意識只是個起點。它必須成長、成長再成長,直到它變成了宇宙的那一刻。你什麼都不用做,沒有戒律,實際上,沒有信條,沒有教義,實際上沒有宗教。自然就夠了!只不過你一定要允許它。你必須善於接受它,在信任中行動,因為只有在信任中,你才能行動。

  如果種子問:「如果我離開了我的外殼,有什麼保證能蓋住我保護我,讓我長成一棵大樹?這保證是什麼?如果沒有保證,我將堅持我的外殼。」然後會發生什麼?

  如果蛋裏的小鳥說:「我怎麼能出來?誰會給我保證它是個比我現有的更好的世界?」然後會發生什麼呢?外殼是一個庇護所,它保護著。鳥被很好地保護在蛋裏,但這不是生命。它像死亡;完全被保護著,當然,但是是被保護在墳墓裏。而誰能給出保證?沒有人給你一個保證,你必須信任。

  種子信任大地,溶入大地,發芽長成一棵美麗的樹、花,享受著存在,變得狂喜。

  鳥兒破殼而出,離開已知,走向未知,張開翅膀,飛入廣闊的天空。沒有人知道會發生什麼。不指望任何目的,沒有意向,計畫,它只是張開翅膀。感受風中的狂喜,飛翔著,飛向天空的最遠處飛入未知。

  那也是將發生於你的事。你是一顆種子,你是一個蛋,你是一個可能。赫拉克利特正中要害,揭示了就是你所錯過的那一點。

  「神性之所以被人們忘掉,是因為他們的懷疑。」

  因為你懷疑,你錯過了。信任,你才能到達。不需要別的什麼,只是信任,這樣自然就能顯露。

  「雖然人們和邏各斯密切聯繫,但是人們使自己和它保持對立。

  人怎麼可能隱藏在那些從不固定的事物後面呢?」

  存在是永遠的,永遠的,永遠的。它從不固定。你怎麼能向它隱藏你自己呢?它永遠都持續著,你怎能和它作鬥爭?你做的事情完全是古怪的,荒唐的。作鬥爭是愚蠢的!唯一的智慧包含在放開來、臣服中,於是一切美好的事情開始發生。它是一個發生,它不是一個做。

  你可以創造障礙,但你無法帶著它。你可以逃離它,你可以對它閉上眼睛,但你不能創造它——它已經存在了,它已經是這回事了!只有你在錯過,因為你正閉著眼坐著……關閉你的眼懷疑,關閉你的心懷疑,懷疑——好像你在懷疑中睡著了,被麻醉了。

  通過懷疑,你錯過了真理。通過信任,你允許它到達你,你允許你自己到達它。

  更多地靜心冥想那信任,吸入那信任的感覺。和一顆信任的心一起跳動,歌唱,舞蹈,祈禱,帶著一顆信任的心,很快,你會看到最終只有信任是值得的。

  懷疑能夠殺人。它是否定的,它不能給你生命。懷疑是死亡。

  信任是生命。隨著信任越來越成長,你會享受到越來越豐富的生命。
10#
 樓主| 發表於 2013-2-16 08:36:25 |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太陽每一天都是新的

  「對所有人都是同一個的這個宇宙,並不是由任何人或神創造的,但它一直是,過去是、現在是、將來也是——一團永恆的火,它按照有規律的節拍燃燒著自己,也按照有規律的節拍熄滅著。

  火的狀態是渴望和滿足。

  太陽每一天都是新的。」


  作為單獨的世界的創造者的神是沒有的,也不可能有,因為創造物、創造者和創造力是同一個,它們不是分離的。存在是一,那麼創造者和被創造的怎麼可能分離呢?存在,它本身就是神性的。沒有正在創造它的創造者。它本身就是創造者,它本身就是創造力。

  赫拉克利特是個非二分論者。所有那些已經知道的人肯定知道二分性之所以存在,是因為頭腦,因為頭腦看不到一,它只能看到二。它一旦察覺什麼事情,它就劃分。有了頭腦,另一半就是必需的。如果它看到創造物,馬上它就想到創造者,因為「沒有創造者,怎麼可能有創造物?」但是如果你帶著這個頭腦碰到創造者,那麼又一次,頭腦會看到肯定有其他創造者——「否則,這個創造者怎麼能夠存在?」

  頭腦是一個無限的退步,它不斷地劃分,那就是為什麼頭腦從來沒有到達結論性的地步。哲學信仰頭腦;那就是為什麼哲學也從來沒有得出任何結論。一個人必須看到整體,不要把頭腦帶入,因為頭腦是二分論的要素:它劃分。劃分是頭腦的天性。如果你說「白天」,頭腦馬上帶來晚上,因為「沒有夜晚,怎麼可能有白天?」如果你說「愛」,頭腦就帶來恨:「沒有恨,怎麼可能有愛?」如果你帶來生命,頭腦就帶來死亡,「沒有死亡,怎麼可能有生命?」但生與死是———一個現象,一種能量。生命是那能量的表現形式,死亡又是放鬆。生命是在達到一種形式,而死亡是再一次地進入無形式中。結尾和開始相遇了。生命沒有從死亡中分離出來,死亡沒有從生命中分離出來,它們相遇相合。即使說它們相遇也是不恰當的,因為頭腦馬上產生:「如果有相遇那麼肯定有兩個。」它不是一個相遇,它是一個現象。

  赫拉克利特說需要和滿足——它們是兩個。你感到餓了,於是你吃東西,然後你感到滿足了。你曾經觀察過餓和飽是一個嗎?它們肯定是一個,因為同樣的東西,食物,改變了兩者。食物成了餓與飽之間、欲望與無欲之間的橋樑。如果它們確實是分離的,那麼它們就不可能被連結。如果它們真的是不同的,那就不可能有橋。於是,餓將仍然是餓,飽將仍然是飽。它們會在哪里遭遇?它們怎麼會遭遇?但是它們遭遇了。頭腦認為餓是與飽相對的。只要試著理解它,更深入一點地進入它。頭腦說餓是不同於飽的,但是當你飽了,再一次,迴圈又開始了,它將帶來饑餓;當你餓了,迴圈又開始了,它將帶來飽。它們是兩個,還是僅僅是一個單一的現象?當你吃了東西,饑餓消失了,但饑餓一消失,新的一輪迴圈開始了。

  一個嶄新的清晨是夜晚的開始。一個嶄新的誕生是死亡的開始。

  但是你沒法看得很遠。每天早上,你變得餓了,你吃東西,你飽了;晚上,你又餓了,然後你吃東西,你得到滿足了。但你從來沒有看到它們兩者是一體,一個幫助帶來另一個。如果你從來不餓,你能飽嗎?如果你從來不餓,有飽的可能嗎?如果你從來不餓,不要認為你會進入飽的狀態。沒有餓,飽就不可能產生。如果沒有早晨,不要認為將會有夜晚,總是會有——根本不會有夜晚。如果沒有死亡,不要認為將會有生命,永遠不會有——根本不會有生命……因為死亡創造了情境,設置了一個能量現象。每一個生命都帶來死亡,每一個死亡又帶來生命。

  對頭腦,這兩者表現為兩者,因為頭腦不能通過對立面而看。當你不從頭腦,不從邏輯的立場看,當你只是看現象本身,它的整體,那麼兩者就消失了,只有一體存在著。

  那是以上帝的創造者,以宇宙為創造物的事情。不僅一般的人被頭腦騙了,大神學家們,他們也被它騙了。他們也說:「上帝創造世界。」這個宣稱是幼稚的,孩子氣的。沒有人創造了存在——它存在。它只是存在在那兒——因為如果你帶進創造物,那麼無數問題就產生了。那就是為什麼神學帶來更多的問題,而沒有答案。他們創造一個理論,一個假設,來解決很多問題。什麼都沒有被解決。相反,圍繞著假設,新的問題產生了。他們試圖通過引入上帝來解決存在的問題,即上帝創造了它。於是他們創造了無數問題,而他們一直不能解決它們。一旦你在一條錯誤的線路上開始,你會不斷地錯過,因為一件事引導到另一件事。有一種相關性存在著:如果一件事是錯誤的,那麼它會導向另一個錯誤的命題。除非你從一開始就朝著真理走,否則你將永遠不會達到,因為起點就是終點。

  神學引入上帝來解決少數幾個問題,因為有問題:「誰創造了世界?……」好奇產生了:「這樣一個優美的現象!——誰創造了它?」於是頭腦有一個癢癢的感覺——「誰創造的?」應該被回答。但是第一件事是該問一下這問題是否切題。不要還沒有先問一下:「這問題切題嗎?」就提出問題來。一個問題是否切題的標準是什麼?這個標準是:如果一個問題是這樣的,無論給出了什麼樣的回答,同樣的問題又能再產生——那麼這個問題是不切題的,它是不恰當的。你問:「誰創造了世界?」有人說:「上帝!」你又能問同樣的問題:「誰創造了上帝?」問題沒有改變,一點沒有。同樣的問題仍然是相關的。所以有人說:「A上帝創造了世界,」於是你問:「誰創造了A上帝?」他說:「B上帝創造了A上帝。」於是你問:「誰創造了B上帝?」他說:「C上帝創造了B上帝」——但問題還是老樣子,所以,所有的答案都是錯誤的。

  如果問題沒有一點點的改變,那麼你就根本不在向真理進步。如果一個問題的所有答案都是錯誤的,那麼請好好地再把問題思考一下。最根本的是問題本身肯定是錯誤的;否則怎麼可能所有的答案都是錯的,至少有一個答案必須是對的,但是沒有答案被證明是對的。印度教教徒,基督教教徒,他們有所有已經給予的答案,但是問題還在。幾千年了,一直在解決「誰創造了世界?」這個問題,但是沒有一個令人滿意的答案被給出。這意味著最根本的,從一開始起,你就走上了一條錯誤的尋找路線,以及從一開始起,你就帶著錯誤的態度。

  所以,關於一個問題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問這個問題本身,它是否是切題的。

  這個問題是不切題的:「誰創造了存在?」——有很多理由……因為由此,這些問題就有可能了:「為什麼他要創造它?有什麼必要?為什麼他不創造它就不能生活?什麼欲望佔有了他?如果上帝創造了這個宇宙,那麼為什麼還會有這麼多不幸,苦難,無法被解釋的苦難?」

  孩子出生時就殘廢、失明、多病——為什麼?如果上帝是創造者,他不能糾正這世界的格局嗎?還是你的上帝有點兒神經質,喜歡受難?一個虐待狂,喜歡這種折磨?無數人死在戰爭中,被殺害了,被扔進了火裏,毒氣室裏——他是創造者,他簡直毫不擔心!他甚至不能制止一個希特勒殺害無數的猶太人——毫無必要,根本不為任何理由。這算哪種創造者?如果上帝創造世界,那麼他肯定是個魔鬼,因為這世界看上去不那麼和善。它不可能出自於和善,它看上去與和善不一致。上帝(GOd)意味著。「和善」(the gOOd)這個世界沒有顯出任何和善的跡象。剝削、暴力、戰爭、殘殺、痛苦、煩惱、緊張、瘋狂……這些創造物是為了什麼而被創造的?如果上帝是能負責的,那麼他是個最大的罪犯。

  這些問題出現了,神學家們無法解決它們。於是他們不得不創造更多錯誤的理論。於是他們說還有一個魔鬼,它是魔鬼的傑作。但是,他們進入了他們自己的圈套,起先他們創造了上帝,那個上帝創造了世界;然後他們不得不創造一個魔鬼,因為他們不能用善來解釋世界。這世界看上去那麼惡,以至於他們不得不創造一個魔鬼。於是問題出現了:「誰創造了魔鬼?」於是他們不斷繼續著。他們進入了這樣一個沙漠一般的不通向任何地方的努力中。沒有人讀他們的大部頭的神學著作——沒有人!因為如果你開始,你到達不了任何地方,問題不斷地繼續著,繼續著。它看上去像一張破的留聲機唱片,它們不斷地重複同一種回答。你不斷地問同樣的問題,它們不斷地兜圈子。旁敲側擊就是神學的一切。沒有一個問題被解決。人類曾經做過的最沒用的努力就是神學,而它是從「上帝創造世界」開始的。

  像赫拉克利特、喬達摩佛、老子、查拉圖斯特拉那樣的人,他們不談論這些事情。他們只是說:「存在是上帝,沒有人創造它。沒有要為它負責的創造者,所以不要提出不必要的問題。不要把你的時間浪費在不必要的回答上面。」存在存在著,而上帝並不與它分離。上帝是存在、整體,不是一個單獨的存在物、一個人,他是整體。它由它自己產生……和消解。赫拉克利特說,它是火。火是一個優美的象徵,它給了你非常動態的能量,暗示了存在是動態的、辯證的能量,它靠它自己運動。當你說「能量」時,它意味著某些東西。當你說「上帝」時,你已經進入了不會帶向任何地方的某些事情裏。

  能量是真理。

  你能在此時此地感受到它。你是能量,在樹上唱歌的鳥兒是能量,伸向天空的樹是能量,每天星移日出。一切都是能量。能量既不是好的,也不是壞的。能量總是中性的。所以沒有必要創造出一個魔鬼,沒有必要解釋任何事情。能量是中性的。

  如果你痛苦,那是因為你,而不是因為一個上帝或因為一個魔鬼。如果你痛苦,你是在一條錯誤的道路上使用你的能量。如果你隨著能量而運動,你將是快樂的、極樂的。如果你反其道而行之,你就要自己負責。記住,如果沒有上帝,那麼你就要為所發生的一切負責。如果你是能負責的,那麼就有轉變自己的可能。如果是上帝負責的,那麼一個人怎麼會轉變自己呢?上帝看上去是頭腦為了把責任拋給別人的一個把戲,因為頭腦一直在向別人推卸責任。不論發生什麼,你總是把責任推卸給別人。如果你憤怒,那麼是別人侮辱了你——他創造了憤怒。如果你傷心,那麼是有人正在使你傷心和不開心。如果你受挫了,那麼是有人在堵你的路。總是別人負責,從來不是你。這是頭腦的態度:讓別人負責,於是你就免於負責。但……這就是為什麼你是痛苦的。

  責任是你的。如果你把它當作你的來承擔,你可以做一些關於它的事情。如果它是其他人的,你能做什麼?如果別人創造了悲傷,你就將一直傷心,因為你能為它做些什麼?無數的別人正在四周:如果別人使你受挫,那麼什麼都做不了,你將仍舊是受挫的,於是,這就成了你的命運——因為你怎麼能改變別人?如果你是有責任的,馬上,你就成了主人。現在,你可以做些事情。你可以改變你自己,你可以改變你的態度。你可以採取不同的態度看待世界,你可以感覺到:如果你痛苦,你是在某個地方與整個能量系統不相適應。那就是罪孽所意味的:你是個不適應的人,不知道怎麼在這個整體的能量系統中運動。能量系統是中立的。如果你跟隨它,你將快樂。如果你不跟隨它,你將痛苦。這是邏各斯,瑞特和道。

  例如:如果你正感到渴了,你不喝水,你會感到痛苦,因為在這個能量系統中,水給予你滿足,口渴消失了。如果你感到冷了,你靠近火,因為在這個能量系統中,火是一切溫暖熱量的根源。但如果當你感到冷了,你從火旁邊離開,那麼,你會痛苦。沒有人負責。如果當你感到渴了、熱了,你靠近火,你會進地獄的!

  我曾經聽說一個人,一個大惡人,死了。每一個人都知道他正在走向地獄。這是那麼肯定,那麼顯而易見,毫無疑問。當送葬隊伍——因為他是個大惡人,但又是一個大首領,一個很有錢的人,因為罪惡有許多成功之處,它在這個世界上兌付了,所以幾千個人跟著,大家都很明白這個人在走向地獄,但是這個人仍然是很有影響的——當送葬隊伍正朝向墓地時,一輛裝滿煤的卡車,碰巧,開到這路上,開始跟著送葬隊伍。卡車正走它自己的路,但它恰好碰上……穆拉·那斯魯丁,他正在隊伍中,他宣佈說:「我絕對肯定這個人正在走向地獄,但我從來沒能設想到他還得提供他自己的煤!」

  地獄是熱的,著火的。但我告訴你,你在提供你自己的煤。

  事情就是這樣的:如果你與自然背道而馳,你將陷入痛苦。痛苦意味著與自然背道而馳,痛苦是一個很好的暗示——如果你明白它表示你在什麼地方走錯了。就是這樣。把事情放正!痛苦是一個幫助。苦惱,焦慮,緊張,都是暗示,暗示了某些事情在某些地方出錯了。你沒有與整體在一起。某些地方你已經開始了你自己的個人行動,於是你會陷入痛苦之中。赫拉克利特說:「個人的聰明是錯誤的。」聰明是和整體在一起。不要太聰明了。靠你自己,你不可能聰明。如果你和存在一起運動,你將是明智的,你將有一個明晰的直覺,你將是智慧的。如果你靠你自己行動,你將是個傻瓜。

  白癡就是完全封閉於他自己而垮掉的人。他和整體的能量系統沒有任何聯繫。那是他的愚蠢。一個智慧的人是一個根本不關閉的人,空氣流過他,宇宙流過他。他沒有界線,沒有關上的門。他沒有他的存在的隱密。他是多孔的。不論什麼時候,他感到痛苦,立刻,他調整自己;立刻,他接受暗示。它是一個徵兆!它就像疾病。當你沒有自然地運行你的身體時,有些病就爆發了。那場病是一個朋友,它表示:「規矩點,改掉你的方式!某些地方你正在違背自然。」如果你三四天不吃東西,你就感到頭暈目眩,你感到饑餓,你感到難受。整個身體在對你說:「吃東西!」因為身體需要能量。

  一直記住:能量是中性的,所以你的存在的全部品質都依賴於你。你可以快樂,你可以不快樂,它取決於你。沒有其他人能負責。

  當你感到餓了,就吃。當你感到渴了,就喝。當你感到困了,就去睡覺。不要強迫自然。你可以強迫它一會兒,因為那有很多自由。如果你想禁食,你可以禁食幾天,但每一天你都會變得越來越虛弱,越來越虛弱,每一天,你都會越來越痛苦。如果你不想呼吸,幾秒鐘之內,你能停止呼吸,但只有幾秒鐘,那可能有些自由,但不很多。如果你不好好呼吸,很快你會感到一個窒息的、死亡的感覺。

  所有痛苦的存在都在暗示你,在某些地方你已經走錯了,你已經出軌了。立刻回來!如果你開始聽從身體,聽從自然,聽從你內心的存在,你會越來越快樂。成為自然的好聽眾,聽從邏各斯,聽從那些已經對邏各斯覺醒的人,你會發現他們永遠永遠都是自然的,他們不強求任何事情,他們不推動河流,他們只是跟隨它流動——那是他們的極樂。

  沒有該負責的上帝。

  我們從我們自己的恐懼、需求和困窘中創造出了上帝。我們在我們的痛苦中感到那麼無助,那麼無力,在我們的疼痛中感到那麼無能,所以在這恐懼中,我們創造了一個上帝,我們可以對他祈禱,我們可以對他說:「不要給我那麼多麻煩。」我們可以讚美他,並感到如果我們讚美他,他會變得對我們越來越喜歡。你認為上帝能變得有偏見嗎?如果你祈禱,你認為他會在你這一邊嗎?如果你不祈禱,於是他就不會在你這一邊嗎?

  一個小孩子的父母正在對他說:「如果你不規規矩矩的,上帝會懲罰你的。」在以前,孩子總是被糾正錯誤。不論什麼時候他不規矩,或做了做父母的認為是不好的事,他們就使用這個把戲:「上帝會懲罰你,他會生氣的。」而這總是很管用的。但是這一次孩子笑了。他說:「我才不擔心上帝呢,因為他根本不知道我。」

  他們說:「這真是新鮮事!你以前從不說這話,你怎麼知道他不知道你?」

  孩子說:「我兩個星期沒祈禱了,什麼都沒發生。所以,要麼是他認為我死了,要麼是他完全把我忘了。所以,現在沒必要擔心了,現在我自由了!否則,兩個星期,沒有任何跡象……」

  我們出於我們的需要創造了上帝。上帝沒有創造你,你創造了上帝。它是你的需要,因為你是無助的。於是你把你錯過的每一件事都投射在他上面。如果你是無能的,你就說他是全能的;如果你是無知的,你就說他是全知的;如果你是瞎的,在黑暗中摸索行走,你就說他是無所不知的。這是頭腦的把戲。不論你在你自己哪里錯過了什麼,你都投射給他,然後你感到平衡恢復了:「現在我可以向這個無所不能的、無所不知的、無所不在的存在祈禱了,而他將一直幫助著我。」

  這些是把戲。你只能被你自己幫助。當然,自然會和你在一起,如果你和自然在一起。其他什麼祈禱都不會有用。這是唯一的祈禱。對我而言,祈禱是一個感覺,一個隨著自然的流動的感覺。如果你想談話,談吧。但是記住,你的談話不會影響存在。它將影響你,那可能是好的,但祈禱不會改變上帝的想法。它可能改變你,但如果它不在改變你,那麼它就是個把戲。你可以年年不斷地祈禱,但是如果它沒有改變你,那麼放下它,扔掉它,它是垃圾,不要再背負著它。祈禱不是要改變上帝。你總是認為如果你祈禱,上帝的頭腦就會改變,他會更喜愛,他會向你這邊傾斜一點兒。沒有人在聽從你。這廣闊的天空不會聽。這廣闊的天空可以和你在一起,如果你和它在一起——沒有別的方式可以祈禱。

  我也建議祈禱,但祈禱應該只是一個能量的現象,不是一個信徒與上帝的現象,而是一個能量現象。你只是變得寧靜,你只是打開你自己。你向天空伸起你的雙手,手掌朝上,抬起頭,只要感受存在在你裏面流動。當能量,或普拉那(Prana)從你的手臂上流下,你會感到輕微的震顫,像微風中的一片葉子,顫動。允許它,幫助它。然後讓你的全身隨著能量振動,不論發生什麼,就讓它發生。你又感到了和大地一起的流動。地和天,上和下,陰和陽,男和女——你漂流,你混合,你完全放下你自己,你沒有,你成了一……融化了。兩、三分鐘後,或不論什麼時候,你感到完全充滿了,臥倒在地上,親吻大地。你只是成了允許神性的能量和大地的能量相統一的媒介。

  這兩個階段應該被重複六次以上,這樣每個輪子(chakra,能量中心)都可以變得暢通無阻。可以做更多次,但是如果你做得比較少,你會感到煩燥和不能入睡。最好在晚上做這個祈禱,在一間黑暗的屋子裏,做完後馬上去睡覺;或者可以在早上做,但一定要緊跟著有十五分鐘的休息。這休息是必要的,否則你會感到你好像喝醉了酒,在一陣恍惚之中。

  和能量結合是祈禱。它改變你。當你改變了,整個存在都改變了。因為有了你的態度,整個存在都為你而改變。不是存在在改變,存在還是老樣子,但是現在你正隨它流動,沒有對抗,沒有鬥爭,沒有掙扎,你向它臣服。否則,一切事情都是把戲。人在不斷地發明……

  我聽說,有一次:一個猶太教教士騎著他的馬去一個村莊。他正要去另一個小鎮。他很累,他想休息一下,所以他走進一個客棧,把他的馬留在外邊的樹下,給馬留了些乾草吃,也讓它休息一下。穆拉·那斯魯丁正坐在另一棵樹下,喝醉了。那匹馬很美。他靠近它,就為了看看。當他正站在馬的旁邊時,一個人經過了,一個販馬的生意人。這馬是少有的,的確很漂亮。他問那斯魯丁:「它是你的馬嗎?」

  那斯魯丁醉醺醺的,他對「這樣漂亮的一匹馬是屬於我的」感覺相當好,他說:「是的。」

  但是一件事就導向另一件事。那人問:「我想買下它。你想這匹馬要多少錢?」

  現在那斯魯丁聽清楚了。他只要要一個不可能的價格,就不會有問題了。他說:「兩千盧比。」

  這馬不超過五百盧比,所以沒有人會付兩千盧比,所以,很簡單,事情該定下來了。但不巧,那人說:「好,拿去這兩千盧比吧。」

  然後他麻煩了。但兩千盧……於是他想:「教士在裏面,他不知道——為什麼不拿這兩千盧比?又沒人看著,根本不會有任何問題。」於是他說:「好。」他拿了兩千盧比,生意人拿走了馬。

  馬一拉走,教士就出來了。那斯魯丁正愁著現在要做什麼——帶著兩千盧比,他喝得那麼醉,他甚至不能跑開。於是他開始在他的頭腦裏解決它;他找到了一個解決辦法。他四肢張開臥倒,好像他是一匹馬,放了點乾草在他嘴裏。教士不能相信所發生的。他說:「你在幹什麼?你瘋了嗎?」

  那斯魯丁說:「先聽我的經歷。」現在他的頭腦正飛速運轉——他已經成了一個神學家。現在他正作出一個答案,然後另一個問題,他掉入了他自己的圈套中。他說:「二十年前,我是個年輕人,我和一個女人犯了罪。上帝做了什麼?他那麼生氣,以至於他懲罰我,把我變成了馬——你的馬,教士。我侍候了你二十年,但看上去現在懲罰已經結束了,我又重新恢復做人了。」

  教士他自己開始顫抖了,他看到一個罪人被懲罰了——誰不是罪人呢?教士他自己犯過罪,和許多女人,所以他看到這現象開始顫抖了。他跪下來,開始祈禱。但還是有個實際問題要解決。他說:「好吧。但我必須去另一個鎮,怎麼辦?」

  那斯魯丁建議道:「市場不很遠,你可以去找到一匹馬。」

  於是教士去市場了——他自己的馬正站在馬販子旁邊!他又開始發抖了。他走近馬,靠近它的耳朵,說:「怎麼啦,那斯魯丁?那麼快又……?」

  頭腦不斷地玩弄把戲。創造一個神。然後祈禱,然後被懲罰,然後被送到地獄或天堂——整件事情只是個想像。沒有神,沒有地獄,沒有天堂;只有你和存在、能量,無窮的能量。如果你和它在一起,它就和你在一起。這是一個佛陀、一個赫拉克利特的境界:全然地和整體在一起。於是,沒有問題。於是,確實,沒有人在那兒創造問題。於是,極樂有了——當你沒有,極樂就有了。否則,如果你正和它作鬥爭,同它背道而馳,按你自己的,你個人的聰明做事,像一座小島一樣行動,那麼你將陷入麻煩。不論你創造什麼解釋和合理化都是枉費心機的,只是想像而已。

  所有你們的教堂、寺廟都建立在人的豐富的想像力之上。所有你們的神、雕像,所有你們的祈禱,它們都是你的想像的創造。你創造了它們,因為你是痛苦的。這不會有幫助的。你的教堂、寺廟——不!你的主教、牧師和教士——不!他們幫不了忙!他們在剝削你的想像力。而它是樁好買賣。你必須放下想像,你必須感到:當你和自然步調不一致時,痛苦產生了,當你沒有步調不一時,快樂就產生了。

  地獄和邏各斯步調不一致。天堂和邏各斯步調一致。那是隱藏的和諧。如果你能發現它,你就變得極樂。如果你不能發現它,你就痛苦——沒有別人來負責。

  你必須去發現、追尋。沒有上帝,但人人都是神性的。整個存在是神性的、神聖的,但沒有上帝。所以不要浪費你的時間,不要指望誰來幫助你。幫助會來的,但沒有人把它給你,你必須得到它。但這看上去是艱巨的、困難的,因為那樣,你不得不改變你自己。與自然合拍,你需要一個根本的變革。為了回避那個根本的變革,你創造了各種各樣的解釋。

  現在試著進入這些優美的詩句。

  「對所有人都是同一個的這個宇宙,並不是由任何人或神創造的,但它一直是,過去是、現在是、將來也是——一團永恆的火,它按照有規律的節拍燃燒著自己,也按照有規律的節拍熄滅著。」

  進化和退化;事物到達山峰,然後在山谷中消失;浪濤沖天,然後退回到海洋的深處——和著有規律的節拍。

  赫拉克利特說:世界是能量,存在是火。和著有規律的節拍,它顯露它自己,然後隱沒它自己。就像白天和黑夜:在白天你工作,醒著,在晚上你休息。所以,有存在在白天的時期,有存在進入夜晚的時期……創造和非創造,進化和退化,白天和晚上,夏天和冬天,生命和死亡。

  這是個創造時期,很快將有一個創造下降的時期,印度教稱之為普拉拉亞(Pralaya),當一切都消失的時候。印度教關於它有一個優美的理論,赫拉克利特會點頭贊成的。印度教說,婆羅門(brahma,梵),創造者,有他自己的日子,二十四小時一天,一個二十四小時的迴圈:一個十二小時的白天和一個十二小時的夜晚。他的十二小時的白天是我們的創造。——無數年了,永世、萬古。然後婆羅門的夜晚到了,於是一切事物都消失了,入睡了,休息了———累了,當然。為了使它自己更生,為了回歸,它進入了不存在。存在是白天,不存在是夜晚。和著有規律的節拍。經過同樣的時間,存在消失了,能量休息了。當它已經休息過了,又一次白天到來,太陽升起,事物又出現了,一切又開始了。它是一個迴圈。迴圈的一半是有現象的,一半是無現象的。……就像一棵樹,長啊,長啊,長啊,然後它死了,但它不是完全死了。它把自己集中在種子中,成了無現象,進入了微妙。種子掉入土中,樹消失了,但在合適的季節裏,種子又會發芽,整棵樹又在那兒了。它發生了,不是因為有某個操縱者,一個神,一個人,或什麼人。沒有人。能量它本身就足夠了。它不需要控制,它不需要有任何人在。能量有它自己的內在的戒律。這看上去確實是對的,因為如果你注視著,你會感到它就是這麼發生的。你感到餓了,你吃東西,饑餓就消失了。饑餓到哪里去了?它已經成為無現象的,進入到種子裏了,進入到微妙中了。它不在週邊,它又走向中心了。然後幾個小時後,你又感到餓了,饑餓回來了。你吃東西,饑餓消失了。它到哪里去了?如果它完全消失了,那麼它就不可能回來。它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來。它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去——和著相同的節拍。

  白天你醒著。睡意到哪里去了?它已經進入了種子,變得不可捉摸;然後到了晚上,它又成了現象。然後你的白天消失到哪里去了?你曾觀察過嗎?當入睡時,整個白天的世界到哪里去了?市場,政治,身份,一切都消失了——你已經進入了種子。但是在早上,太陽升起來,你又起來了。你從哪里來?從無現象又到有現象———它是離心和向心的運動。蓮花合上,蓮花開放……和著有規律的節拍。

  這是一個能量現象,它裏面沒有人格,它是非人格的。非人格的是很美的;如果它是有人格的,那麼它就變成醜陋的。所有宗教已經變成醜陋了,因為他們將它人格化了,他們在它裏面創造了一個人。那個人只是你所創造的想像的現象。那就是為什麼數以千計的神存在著,而每個人都有他自己關於上帝的想法。當你有一個關於上帝的想法時,其他的想法就會看上去是錯誤的,於是就有衝突,爭吵。而你的關於上帝的想法不可能是對的,因為你不是對的。一個正確的人不需要神。

  看佛陀、赫拉克利特——他們不需要任何上帝。H。G。威爾士(H。G。Wells)關於佛陀曾經寫道,他是最不虔誠的,然而又是最虔誠,你能找到比佛更虔誠的和更不虔誠的人嗎?他從不談論上帝——因為他不投射。他沒有內在的恐懼要創造一個投射,他是無畏的。於是上帝消失了——你的恐懼是那個原因。當上帝消失了,那麼這整個存在都是供你享受和慶祝的。

  能量是喜悅。布萊克(Black)說過能量是喜悅。

  當上帝沒有了,你是自由的,全然自由的。有一個上帝來操縱你,你就永遠不能自由——你只能是木偶,所有的線都在他手裏。所有宗教者都成了木偶,因為每一件事都由別人來負責。

  一個真正的宗教人是全然自由的。

  宗教性(religiousness)就是自由。

  有了上帝,就不可能有自由。如果有一個創造者,怎麼會有自由?因為任何時刻他都能改變他的頭腦,他看上去有一點兒瘋狂;任何時刻他都能改變他的頭腦,說:「好吧,消失!」就好像《聖經》裏所說的,他說:「要有光,」光就產生了,任何時刻他都能說:「不要有光。’那怎麼樣呢?——光消失了。於是你們必定只是些木偶,於是看上去他在下棋,你只是在棋盤上,所以,不論他要怎麼指使你,他都做了。於是整件事看上去是醜陋的。

  如果沒有自由,就不可能有任何意識。因為意識和更多的自由一起成長。

  只有當沒有人控制、操縱。存在中沒有老闆,全然的自由才是可能的,只有那樣才有自由。但自由使你害怕。你不想成為自由的,你想做奴隸、那就是為什麼你創造了上帝。人是那麼的害怕、以至於沒有神。他就不能活。你不可能逃走,因為你害怕。

  只有一個完全不害怕的、無畏的人,一個已經與存在有良好關係的人,一個已經明白要和存在在一起並隨之流動才有極樂的人、他才能沒有上帝而生活,才能沒有任何被投射在存在上的人而生活,才能不帶著想像而生活——才能和真理一起生活。和真理一起生活是很艱難的。和謊言一起生活是相當輕鬆的,那就是為什麼你在你周圍創造謊言,你周圍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是說K。但是你感到和它們親密,舒舒服服;它們是令人舒適的謊言。真理是不舒服的,因為它需要根本的變化。這是一個能發生在人身上的最根本的變化——一他沒有上帝而生活。如果你能離開上帝而生活,你就成了一個神,你就變得神聖了。如果你繼續想像一個神,你仍然是一個奴隸。有個頂頭上司,你就會是一個奴隸。當不再有老闆了,你自己就已經成了一個神。

  我告訴你,沒有上帝。但人人都是上帝,一切都是神聖的。沒有人在控制,因為由此整個存在會變成醜陋的,一個奴隸制度,一座大的集中營,它會是個監獄。沒有上帝,生活是自由。於是你可以選擇!如果你想痛苦,痛苦吧,那是你的選擇。如果你想快樂,快樂吧,那是你的選擇。如果你感到痛苦時的快樂,很好。有人在痛苦時感到非常非常快樂,因為通過他們的痛苦,他們吸引了憐憫。通過他們的痛苦,他們請求同情;通過他們的痛苦,他們在乞求愛。但是誰能愛一個痛苦的人?除非那人是一個佛,否則誰都不可能愛任何痛苦的人。你在一條自殺的路上。如果你正通過痛苦在乞求愛,你可以得到一點點同情,但不是愛。那一點點同情將是被非常不情願地給予你,因為誰準備把愛給一個痛苦的人?他自己正需要呢,他自己也是痛苦的。那就是為什麼人們談論那麼多他們的痛苦。聽他們的談話,百分之九十九他們在談論痛苦,他們在表現他們的痛苦,他們使它們看上去盡可能地大。這是不可能的,因為你是這麼渺小,以至於你負擔不起那麼大的痛苦;那是你在乞求同情。

  人是害怕自由的。有一種對自由的根深蒂固的恐懼,因為有了自由,就產生了不安全。有了自由,就產生了未知,有了自由,你就不會事先知道將要發生什麼。有了上帝和命運,一切都是肯定的。你可以問星相家,你可以去看手相的人那兒,他們能夠把你的將來告訴你。沒有上帝,沒有命運,星相家是沒用的,關於將來什麼都不能說。將來是一個開放的狀態——什麼都不固定,一切都是靈活的,流動的。有了自由,你就成了一個流動性(fluidity)。有上帝在指揮你,你是安全的;有人在照顧你,他更知道要做什麼,不要做什麼。

  在這個意義上,赫拉克利特的洞見比耶穌的更深刻。在這個意義上,赫拉克利特比耶穌或穆罕默德更透徹,他的洞見確實和查拉圖斯特拉、佛陀、馬哈威亞一樣深刻,因為耶穌一直從上帝。創造、父、子的方面進行談論、講話。可能是因為猶太人的幼稚的態度,可能是因為他周圍的人,所以他不得不從那些方面來講。但是赫拉克利特不管你,他是不折不扣地講真正的東西。他不顧及你是否能夠理解,他只是講述真理。如果你想理解,你就必須成長。他不會向你走下來,你將不得不走向她。

  這也正是我的態度。我將確切地講述我的所感。如果你想理解我,你就必須向我成長。

  我不會走下來從你的角度來和你談論,因為那永遠不會有幫助,因為那樣,耶穌錯過了整件事情,基督教涎生了——只是猶太教的一個新版本而已,沒什麼新鮮的。猶太人到處修改一點兒,沒什麼新鮮的,因為耶穌用了全部的猶太教術語。你怎麼能從舊的世界裏創造出新的呢?耶穌妥協了,因為他從來沒有考慮到會有一個新宗教。他還是一個猶太教徒,他以一個猶太教徒而死,他從來不是一個基督教徒。他從來沒有想像到會有什麼新鮮東西,他活在信徒中,他使用了過去的,糟糕的詞,那就是基督教醜陋的臉。

  赫拉克利特是絕對新鮮的,那就是為什麼希臘頭腦根本不能理解他,因為他沒有過去的根。

  當我死了,你會把我放在哪兒?在印度,你不會給我找到任何的根。我的出生是一個耆那教教徒,但你不會在耆那教裏給我找到任何的根;坦率地講,你不可能找到任何根。如果你說你確實已經明白的,你已經實現的,那麼,就沒有根,因為真理在社會裏沒有根——它在存在裏有根,但不在社會裏。

  那就是為什麼像赫拉克利特那樣的人變得令人感到困惑,甚至像亞里斯多德一樣的天才也說:「這個赫拉克利特是荒唐的。他創造了難題,哲學是要解決什麼,不是發明難題。」他不在發明任何難題。他看上去讓人迷惑,因為他在講述一個他所遭遇的新鮮的現象。他不在為它使用陳舊的、習慣用的、二手的語詞。

  他說:

  「對所有的人都是同一個的這個宇宙,並不是由任何人或神創造的,但它一直是,過去是、現在是、將來也是——一團永恆的火,它按照有規律的節拍燃燒著自己,也按照有規律的節拍熄滅著。」

  這能量有它自己內在的系統。它是和諧的系統,不是混亂的一團——而且沒有老闆。能量加自由,然而有一個戒律,那戒律就是內在的和諧,隱藏的和諧。沒有老闆,然而沒有混亂;沒有人在掌管,然而一切都被治理得那麼棒——你不可能改進它。這是隱藏的和諧。如果有一個主管,他管著的話,你可以肯定事情會在這兒那兒出錯。它是多麼優美的和諧,因為它裏面沒有主管。

  這將很難理解。宗教者說:「如果沒有人控制,這個世界怎麼可能變成和諧?沒有控制者,一切都將分崩離析!」但赫拉克利特會說:「確實,正是沒有控制者,事情才不會分崩離析。」當你控制了,你就管不住了。你不可能發現比主管更大的不能主管的人——他們管不住。那就是老子說的。他說:當沒有統治者時,一切都是優美的;當沒有法律時,就沒有犯罪;當沒有聰明人時,就沒有傻瓜。事物在它們的有秩序的美中運動。然後統治者進入了,他們說規則是需要的。有了規則,無規則就進入了,因為對立總是存在的。於是聰明人來了,他們說人必須被訓練。於是人又變成叛逆者,一切都出錯了。於是法律產生了,法律,更多的法律,於是人變得越來越有罪。

  這就是赫拉克利特所說的。他說,恰恰是因為沒有控制的人,事情怎麼可能在控制之外呢?能量本身有一個固有的、內在的嚮導。

  為了你的生命,也聽一下吧。如果你由你內在的洞見引導,如果你能聽從你的心,就不需要有任何戒律。你完全可以在信任中生活。一切都將是好的。但因為你不能聽從你自己的心,你不得不聽從許多一直在操縱的操縱者。他們說:「做這個!!,他們說那麼多,「做這個!不要做這個!」以至於你困惑了,你不知道要做什麼。一個宗教教導一件事,另一個教導另一件事。一個道德家說這是道德的,另一個道德家說這是不道德的。你簡直糊塗了。你不能找到內在固有的、自然的、自發的引導所依賴的、你自己的心。你越被教育,你就變得越糊塗。

  赫拉克利特說,每件事情都按照內在的和諧來運動。誰在控制這些樹?誰教它們:「現在是你長出花朵的時候了?」誰對雲說:「現在是靠近的時候了,你必須下陣雨,你必須帶來雨水?」沒有人。記住,如果有什麼人,那麼事情就會有問題,因為這麼大一件。事怎麼能被管住呢?即使有一個上帝,或者他會垮掉……只要想想事物的無限,事物的驚人,事物的巨大!即使上帝也早就崩潰了,發瘋了,就從這世界上消失了,或者世界崩潰了。它能保持秩序,只是因為和諧沒有被上天所強迫,和諧是從內在成長的。

  有兩種戒律:一種戒律是發自於外在的。有人說:「做這個!」 另一種戒律是發自於裏面的。你感到什麼會是自然的,你感到你的存在正流向何方,你隨你的感覺而動;於是內在的戒律進入了。外在的戒律是一種矇騙,它在你裏面製造了混亂和分裂。但是因此內在和外在就對立了,它們成了對抗的。

  就在幾天前,一個人到我這兒,他說——如同所有宗教者都會同意的,他說:「我一次又一次地成了外在事物的受害者,一次又一次我忘了內在。」

  所以,我問他:「請你給我一個具體的例子——你是什麼意思?」

  他說:「例如,我的內在知道我應該對我的妻子保持忠誠,但是我一次又一次地愛上其他女人。」

  所以我不得不告訴他:「看上去你是混亂的。你不知道哪個一是內在,哪個是外在。妻子是外在的,而你認為那是內在的。你愛你的妻子嗎?」

  他說:「當然不。如果我愛她,我為什麼要愛其他人?」

  由此,妻子是外在的,被社會所強迫,被你自己的自我所強迫。你假裝著要在社會中保持一個形象,你是個好丈夫。這是外在,他說這是內在。當你愛上其他女人——沒有人在強迫你做,甚至正相反,每個人都在阻止你——那是內在!但社會已經完全把你搞糊塗了。它已經使你暈頭轉向了。外在,它說是內在——它已經完全把你騙了。內在,它說是外在。

  你進行禁食,你認為這是內在的聲音,這是你的宗教,你的經典,你的牧師。於是你的內在說:「你餓了,吃!」你認為這是外在,是魔鬼在引誘你。多麼愚蠢!是牧師在引誘你禁食。沒有魔鬼!牧師是世界上唯一像魔鬼一樣的力量。饑餓產生了,這是內在。整個身體,它的每一個細胞都說:「吃!」而你說:「這是外在。有人在引誘我,有些邪惡的力量。」或者,「這是欲望,這是肉體,肉體是敵人,而我的精神在禁食。」精神在禁食?精神從不需要任何吃的東西,所以它怎麼能夠禁食?你在強迫可憐的肉體。但也有自然的禁食,它發生在動物中。沒有佈道者,沒有牧師教它們,但它發生了。如果你觀察一條狗:如果它感覺不好,它就不吃東西——這是內在。狗的禁食是內在的。多麼荒謬!人的禁食幾乎總是外在的。只有狗才能內在地禁食,因為它仍然和自然相聯繫。你不是。

  當身體病了,沒有動物能被強迫著吃東西。如果你強迫它吃,它會嘔吐。這是很好的。身體不需要它,它病了。全部能量被身體用來治療它自己,而如果你吃東西,能量會被轉移掉,因為那時能量會被用來消化食物,它將成為一個負擔。肉體不在~個良好的狀況中;全部能量被身體用來治療它自己,如果扔了些食物在身體裏,那將會有一個分裂。全部的能量是用作治療的,而它現在將被阻止—一首先,食物必須被消化。如果在你的病中,你聽從內在,不吃東西,那是很好的。有時,你不感到餓,那就不要吃。但不要發誓:「我將禁食幾天。」因為誰知道?晚上你就可能感到餓了。隨自然而動。當自然要你禁食,就禁食。當自然要你吃,就吃。

  內在必須被找到,因為社會已經完全把你搞糊塗了。什麼是內在?什麼是外在?有很大的混亂。幾乎總是不論你認為什麼是外在的都可能是內在的,不論你認為什麼是內在的都肯定是外在的,因為牧師們已經做過了——牧師是破壞勢力。

  對我而言,只有一個宗教,那個宗教就是去找到內在的聲音、內在的嚮導。幫助你找到內在嚮導的人是師父。他幫助你——不是給你一個外在的戒律,他只是幫助你找到給予戒律的內在的和諧。那種戒律有一種優雅,因為它不是受強迫的。那種戒律有它自己的美,因為它總是新鮮的。有了那種戒律,你就不會走上迷路,因為你不可能厭惡那種戒律。它是你、你內心最深處的核心。同樣的正發生在整個宇宙的更巨大的部分上。

  「火的狀態是渴望和滿足。」

  火有兩個狀態:渴望,當你餓了……印度教稱之為賈沙拉吉尼(jatharagni),饑餓之火。當你餓了,你的胃的確感到火辣辣的——如果你是真的餓了。因為你在這樣糟糕的狀態中,你不知道你什麼時候餓,你什麼時候不餓。每天你都在一點鐘吃東西,於是每天一點鐘,饑餓來了。那個餓是心理上的。那時,你並不感到胃裏火辣辣的,那只是因為鐘點。鍾說一點鐘了,於是頭腦就說:「現在到餓的時候了。」馬上,你感到餓了。這是投射,這是虛假的餓。如果你等上半小時,它會自動消失。真正的饑餓怎麼可能這麼輕而易舉地消失?真正的饑餓會漸漸地變得越來越厲害,胃裏會變得越來越像火燒一樣。你會開始感覺到胃裏的疼痛,全身的火燒的感覺。你會感到發燒。身體需要滿足,身體在要求,要求能量。但如果它是假的饑餓,它將消失。當鍾已經走到兩點時,饑餓消失了。

  看著!感到真的餓了,那麼就吃。看著!感到真的困了,那麼就睡。這要化幾個月才能穩定下來,因為整個文明、文化、社會、教育,它們都幫著把你推出了正確的道路。正確的道路總是自然的——邏各斯。

  「火的狀態是渴望和滿足。」

  這是火、內在的生物火、生物能的兩個狀態。你感到餓了,你就吃,於是你感到滿足了。那滿足也是火的一個狀態。火已經熄滅了,現在沒有火焰了,它已經消失了。它是普拉拉亞、無創造、退化。然後又出現了另一狀態。循環往復著,車輪行進著,又出現了餓的狀態,又是飽。你感到了性欲、色欲,然後滿足。你感到愛和滿足。

  你不能愛二十四小時,因為火有兩個狀態。丈夫們和妻子們試著做不可能的事,他們想二十四小時相互撫愛,於是一切都走上了歧途。你不能夠,因為你不能夠吃二十四小時。愛是食物。你能吃二十四小時嗎?你不得不留出間隙,這樣食物才能被吸收,能量被利用了,身體又變得餓了。你怎麼能二十四小時愛撫呢?如果你試了不可能的事,你會進入糟糕的狀態。你越是強迫,一切就越將變得虛假。

  那就是為什麼丈夫們和妻子們失去了愛的全部的美。一切都成了假的、強迫的。當他們是戀人時,一切都是美的,因為有時他們會相遇,會有饑渴,會需要滿足。有時,他不得不等待日子過去,然後戀人會來到——那會有饑渴。當有深深的饑渴時,愛就會深深地滿足。當丈夫和妻子二十四小時粘在一起,形影不離,那就沒有饑渴。當然,那也就沒有滿足。於是,全部的美都消失了。記住這個:如果你愛一個人,也要讓他獨處,這樣會產生饑渴。一個人不得不這樣,否則,愛將是按照鐘點的。

  一天,穆拉·那拉魯丁回到家裏,發現他最好的朋友在吻他妻子。他說:「什麼!我不能相信我的眼睛。我是必須,但你是為什麼?」

  丈夫不能相信它,因為愛成了一個義務。當愛成了義務,它已經死了。於是它是外在的實施,於是內在的事情失去了。愛是一個饑渴,不是一個義務,於是它有了滿足的狀態。當愛被滿足了,你感到絕對的快樂,一切都棒極了,你可以祝福整個存在,也被它所祝福。一切都簡直是精采極了……但它必須通過饑渴。

  赫拉克利特說人是整個宇宙的縮影。同樣的也適用於整體,整體也通過兩種狀態。當整體在欲望中,那麼就有很多活動和創造。事物成長,現象產生,樹木開花,人們相愛,孩子出生——一切都是動態的活動。於是,滿足了,存在進入了一個滿足的狀態——一切都在消失。沒有樹,沒有地球,沒有星星,沒有太陽——火在休息。

  「太陽每一天都是新的。」

  這是赫拉克利特的最有穿透力的格言之一。

  「太陽每一天都是新的。」

  饑餓每一天都是新的,愛每一天都是新的,生命每一天都是新的。說「每一天」不好——每個運動、每個姿勢、每個片刻、每一件事都是新的。那麼舊的從哪里來?那麼你為什麼厭煩?如果每件事都這麼新,你就不可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你不可能再看到同樣的日出;如果每一件事都這麼嶄新、新鮮,那麼你為什麼會變得死氣沈沈、厭煩不已?因為你沒有出於內在的和諧而生活。你出於頭腦而生活,頭腦是陳舊的。

  每一個太陽都是嶄新的,每一個早上都是嶄新的,每一個饑餓都是嶄新的,每一個滿足——但頭腦是陳舊的。頭腦是過去的,頭腦是積累的記憶。如果你通過頭腦看,它就給予每一件事以死亡和陳舊,於是每一件事看上去都是積灰的、骯髒的,這是因為頭腦。把頭腦放到一邊,把記憶放到一邊!如果你能把記憶放到一邊,你的妻子每一天都是新的,因為正是由於記憶,你認為你已和這個女人生活了三十年,你很瞭解她。誰知道呢?沒有人會瞭解。我們保持是陌生人,永遠的陌生人。你怎麼能瞭解一個人?一件東西可以被瞭解,一個人不可能,因為一件東西可以被窮盡。現在科學家說即使一件東西也不能被瞭解,因為它們也不能被窮盡。

  你怎麼能瞭解一個人?一個人是自由。每一片刻他都在改變。如果你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你又怎麼能再遭遇到同樣的人?如果即使河流都不斷變化,那麼意識、意識流就不可能是陳舊的。如果你把頭腦放在一邊,如果你不用舊的眼光看,那麼,你的妻子是新的,每個姿勢都是新的。於是,在你的生命中就有經常的、不斷的興奮,不斷地的活力。這一天你會感到餓了——那饑餓是新的。又是這一天,當你吃東西,那食物是新的,因為在存在中什麼都不可能是陳舊的,存在沒有過去。過去是頭腦的部分。存在總是在當下的,新鮮、嶄新,它總是運動著,是一股動態的力量,一場辯證的運動,它像河一樣流動。

  如果這樣的洞見發生在你身上,那麼你就永遠不會厭煩。厭煩是最大的疾病,它深深地殘害著,它是慢性毒化。漸漸地,你那麼厭煩,以至於你成了你自己身上的死氣沈沈的份量。於是,生命的全部詩意都消失了。於是,沒有花朵開放,沒有鳥兒歌唱。於是你已經被埋葬了,你已經進入了你的墓穴。據說人在三十歲左右就死了,而在七十歲左右被埋葬。即使三十歲看上去也太長了。這句諺語肯定來自於很古老的年代;現在它不對了——二十歲左右。或者甚至那也看上去太晚了。年輕人到我這兒來,很年輕,只有十八歲、二十歲,他們說:「我們感到厭煩了。」他們已經變老了。你已經教育了他們,你已經制約了他們的頭腦。他們已經在死亡了,在年輕之前,他們正在死亡。

  記住,年輕是存在的品質。

  如果你能不用頭腦看著世界,你就會永遠永遠保持年輕。

  即使在你的死亡中,你還會是年輕的,興奮的,死亡正在接近,非常興奮——一次大冒險,一次登峰造極,一扇向無限打開的門。饑餓已經過去,現在滿足來了,現在你正在進入休息,現在你將是一顆種子,種子將安息,睡上許多許多年。然後你又會發芽,你又會睜開你的眼睛,但它從來不是一樣的。

  沒有什麼會是一樣的。一切都在不斷變化,只有頭腦是陳舊的、死的。能夠沒有頭腦地看著生命就是靜心。
11#
 樓主| 發表於 2013-2-16 08:37:34 |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自然喜歡隱藏

  「如果事情就像人們所希望的那樣發生,這不見得更好。

  除非你期待不可期待的,否則你將水遠找不到真理,因為它是很難被發現的,它是很難被達成的。

  自然喜歡隱藏。

  神殿在特爾斐的上帝既不說,也不隱瞞,但它給了示意。」

  存在沒有語言……如果你依賴語言,就不可能有和存在的交流。存在是一個奧秘,你不可能解釋它。如果你解釋,你就錯過了。存在可以被活過,但不能被思考。它更像詩歌,而不像哲學。它是一個示意,它是一扇門。它顯示,但它什麼都沒說。

  那就是為什麼通過頭腦不可能有向存在的靠近。如果你思考它,你可以不斷地想啊,想啊。思考來,思考去,但你永遠不會到達它,因為正是思考成了障礙。

  看!注視!感受!接觸!—一你將越來越靠近。但不要思考。一旦思考進入,你就被扔出了軌道,於是你生活在一個私人的世界裏。思考是一個私人的世界,它屬於你。於是你被封閉、包容、和囚禁在你自己裏。沒有思考,你就不再、你就不再被封閉了。沒有思考,你開放,你成了多孔物;存在流進你,你也流進存在。

  但頭腦的趨向是解釋。在你看到某件事情以前,你已經解釋了它。你聽我說,即使在我說什麼之前,你已經在思考它了。那就是為什麼聽會變得不可能。你將不得不學習聽。聽意味著你是開放的、脆弱的、接受的,你沒有用任何方式思考。思考是主動的行為,聽是被動的:你變得像山谷一樣接受,你變得像子宮一樣接受。如果你能聽,那麼自然說話了一但它不是一種語言。自然不使用語詞、那麼自然使用汁麼呢?赫拉克利特說,它使用示意。花在那兒,它有什麼示意?它不在說任何東西,但你能說它沒有在真正地說什麼東西嗎?它在說很多,但它不在使用任何語詞——無言的啟示。

  要聽到無言,你就必須變得無言,因為只有同類才能聽到同類,只有同類才能和同類相聯繫。

  坐在花旁邊。不要做一個人,要做一朵花。坐在樹旁邊,不要做一個人,要做一棵樹。在河裏洗澡,不要做一個人,要做一條河。於是,無數的示意都會給你,而這不是一個交流,這是一個共用。於是自然說話了,用幾千種口氣說話,但不是用語言。它通過無數方面來說話,但你在字典上查不到它,你沒法問一個哲學家它意味著什麼。一旦你開始思考它意味著什麼,你就已經走在歧途上了。

  有個拜訪畢卡索的人,一個很博學的人,一個評論家,他看了畢卡索的畫,然後他說:「它們看上去很美,但它們有什麼意義?例如這一幅畫」—一他們正站在這幅畫前—一「它有什麼意義?」

  畢卡索聳聳肩,說:「往窗外看——這棵樹有什麼意義?那只正在唱歌的鳥呢?升起的太陽有什麼意義?如果這一切都毫無意義地存在,為什麼我的畫不能毫無意義地存在呢?」

  你為什麼問它有什麼意義?你想解釋它,你想給它一個語氣的模型。你想交流,而不是共用。不,它不意味著什麼。它就在它的燦爛中存在。它是一個意義,但它不意味著什麼。這意義是存在性的。看、注視、感受,進入它,讓它進入你,但不要問問題。如果你問問題,進一所大學,你就進不了宇宙。如果你想進入宇宙,不要問……沒有人回答你。你會有一個全然不同的存在的品質,只有那樣你才會和它接觸。

  據記載,一位元禪師——一個相當少有的、難以相信的現象,因為頭腦會吃驚——他在國王的宮殿裏畫了一幅畫,國王一次又一次地問:「完了沒有?」

  他總會說:「再等一下,再等一下。」

  歲月流逝,國王說:「畫的時間太多了。你甚至不讓我進那個房間」——因為他會鎖上門,然後畫——」我老了,我對你在房間裏幹什麼越來越興奮了。那幅畫還沒準備好嗎?」

  大師說:「畫準備好了,但我在注意你——你沒有準備好。畫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準備好了,但那不是關鍵。除非你準備好了,否則我將把它展現給誰?」

  存在在那兒,總是等待著,做好了準備。在每時每刻,在道路的每個轉角上,就在角落旁,它一直一直等待著。它是一個無限的耐心、等待——但你沒有準備好。

  於是,聽說國王準備好了,畫匠說:「好了,時間到了。」

  他們進了房間——沒有別的人被允許進入房間。那幅畫的確是棒極了。很難說它是一幅畫——它看上去是真的,畫家完成了一幅小丘、山谷的畫,它們看上去幾乎是三維的,好像它們存在著。山邊是一條通向裏面某個地方的小路。現在,故事中最難理解的部分來了。國王問:「這條路通向哪里?」

  畫家說:「我自己還沒有在這條路上走過,但你等著,我去看看。」他走上了那條道路,在山上消失了,再也沒有回來過。

  這就是一個奧秘所意味的。

  它無言地說了很多東西。

  如果你進入自然要發現它通向哪里,不要站在它的外面問,因為那樣什麼都做不了;你必須進入它。如果你進入了,你將永遠不會回來,因為就是這個進入存在的運動……你在失去你的自我,你在消失。你會到達目標,但你永遠不會回來講述關於它的故事。畫家再也沒有回來。沒有人回來,沒有人能回來,因為你越變得是存在性的,你就越是失去。

  存在為你打開了無數扇門,但你站在外面,你想從外面知道關於它的一些事情。在自然中沒有外面,我想重複這些話:對於自然沒有外面,一切都是裏面的……因為任何東西怎麼能在自然的外面存在呢?整體是內在。頭腦在嘗試不可能的事情:它正試圖站在外面,注視著,看看它意味著什麼。不,你必須參與。你必須進入它,並成為一體,在未知的地方,像雲朵一樣散開。

  現在,聆聽赫拉克利特的這些話:

  「如果事情就像人們所希望的那樣發生,這不見得更好。」

  為什麼?為什麼它不會更好?因為不論你希望什麼都將是錯誤的,因為你是錯誤的!你怎麼能希望和要求正確的東西呢?要要求正確的東西,你必須首先是正確的。出於無知,不論要求什麼都會把你帶向更深更深的地獄,因為這要求是你的一部分,它出自於你。怎麼可能還會出現其他東西呢?所有會出現的都將是你。那就是為什麼你的要求創造了問題,越來越多。你越要求,你創造的問題就越多。你越是你的要求,你就越是進入困境。但是沒有回頭路,你必須向前走,再向前走。因此,所有與存在會合的知者都堅持,第一點就是要變得沒有要求。

  在要求裏什麼都沒有錯;要求它自己的裏面是優美的……如果一個佛要求。但你要求,你怎麼能要求那把你引向極樂的事呢?不!因為要求出自於你,它是你的一部分。它是一個繼續,如果你是錯的,那要求也將是錯的,它將一遍一遍地重複你。在不同的情況中,當然,在不同的世界裏,在不同的星球上,在不同的生命中,但你的要求將重複你。你的要求不可能轉變你。那就是為什麼我對人們說:「如果你想做桑雅士,如果你想一躍進入未知,不要考慮它,把它留給我!」為什麼有把它留給我的強調?只有這樣你才不要求它。讓它成為不是來源於你的東西,因為不論什麼來自於你,都將是你——用不同的方式修飾了、著色了,但它將是你。

  如果你是個生意人,要求解脫(moksha),它將是一樁交易;它不可能是別的。你會尋找利潤——在另一個世界裏,當然,但不淪什麼出自於你的頭腦都將是出自於你的過去。你需要一次決裂,需要完全的分裂,不可溝通的分裂。

  那就是走向師父和放棄的意思。你放棄什麼?你放棄你的要求—一你還能放棄什麼?其他什麼你都沒有得到。你說:「現在我不會要求了。現在你說什麼,我就做什麼。」你正在讓其他東 西進入你的過去。如果你說,「是的,我信服了,我準備做桑雅士。桑雅士將是無效的。如果出於你的信服,一個桑雅士發生了,它是毫無意義的。但這正是個麻煩,你想先被信服;你想先討論它。你的頭腦想確定它。

  人們到我這兒來,他們說:「除非我們產生要求,否則我們怎麼能跳?」但這的確是個問題。你已經一直不斷地出於你自己而要求了許多世了。它不通向任何地方——它不能夠。你能看到關鍵嗎?你是錯的,你要求,這要求也出錯了。你是錯的,你相信,這相信就出錯了。你聽說過米達斯(Midas)國王嗎?不論他碰到什麼都變成了金子。不論你碰到什麼,即使它是金子,它也馬上化為塵土。問題不在於一個正確的要求或一個錯誤的要求,問題在於一個正確的存在或一個錯誤的存在。問題不在於一個正確的舉動或一個錯誤的舉動。沒有正確的舉動,也沒有錯誤的舉動。沒有正確的要求,也沒有錯誤的要求。只有一個正在要求的存在。如果它是無知的,不論什麼出自於它都將是錯誤的。如果正在要求的存在不是無知的,那麼全然不同的東西會從他那裏誕生出來。

  記住:成為關鍵的,僅僅成為關鍵的——沒有別的。

  「如果事情就像人們所希望的那樣發生,這不見得更好。」

  停止希望!你一直生活在地獄中,因為你一直在希望。停止要求!停止要求,門就敞開了。要求正把你的頭腦帶入存在。試著理解要求的本性,要求意味著將你的過去投射到將來,而將來是未知的,而不論你問什麼都是來自於過去。所有要求都會一遍一遍地重複過去。你怎麼能要求未知?那在將來的事情,你怎麼能要求它?你不知道它。將來是未知的,過去是已知的。如果你要求,它將是來自於過去的。

  穆拉·那斯魯丁正在他臨終的床上。有人問他:「如果你再被出生,你想做什麼改變,或你想再過一次同樣的生活嗎?」

  穆拉細想了很久,然後他睜開眼睛,他說:「一件事:我總是想把我的頭髮中分——那是唯一的改變。我一直在右邊分開我的頭髮,我總是想把它中分。其他的,一切按它現在的樣子重複吧。」它看上去愚蠢,但就是這樣的。如果你思考,如果給你另一個機會,你會做什麼?你所想做的所有變化都不會更甚於穆拉正在要求的:它們將只是頭髮的中分。你想有另一個女人,但是有什麼區別?你想有另一個職業,它有什麼區別?它不會更甚於頭髮的中分。

  你不能從過去來要求,將來是未知的。因為你一直從過去來要求,所以你進入了一個惡性循環。那個迴圈是世界、三?(Sansar),來來去去、再生和再死。你一遍又一遍地做同樣的事情。沒有一個根本的改變!不可能有,因為不論你想什麼,你都是出於已知而想。已知是你的過去。那麼做什麼呢?不要要求。讓將來不因你的要求而到來。將來會來臨的,它不需要被要求。它已經正在到來了,你不必在它上面強加你的投射。要被動,不要對它主動,讓它來!不要問任何關於它的事情——一那就是無要求的意思。不是離開世界,與世界脫離關係,走向喜馬拉雅山——所有那些事情都是幼稚的。

  離開,拋棄,意味著不要求、無要求的等待。只是等待:「不論發生什麼,我們都將是它的觀照者。」如果你能無要求地等待,每件事都會發生到你身上——那時,它從整體性,從整體,從上帝它本身發生。如果你問,你要求,它會發生,但它會出自於你而發生。於是你在你自己裏面運動,從不允許存在對你發生——封閉。

  「如果事情就像人們所希望的那樣發生,這不見得更好。」

  赫拉克利特說:「事情沒按你所希望它們的那樣發生是好的。」那是你警醒的唯一可能。那就是為什麼他說是好的——因為如果每一個要求都被滿足了,你會完全在麻木之中,因為不會有打擾。你要財富,財富就有了。你要美女,美女就有了。你要成功,成功就有了。你要一架到達天堂的梯子,梯子就在那兒了。你會在麻木之中,你會在幻夢之中。如果一切都被滿足了,你將永遠不會試圖尋找真理。不會有給你的入口……因為只有痛苦、苦(dukkla)、不愉快、你在你周圍創造的地獄,才幫助你覺醒。它衝擊你,使你覺醒。

  在印度神話中,他們說在天堂裏,神存在的地方,每一個願望都被馬上滿足,沒有時間間隔。在印度的天堂的觀念中,有滿足願望的樹,卡潑他羅斯(kalptarus),你只要坐在它們下面,希望任何東西,沒有時間間隔——你在這兒希望,它就在那兒了。甚至不錯過一個片刻。你要求一個美女,她就是那兒了。但這些神肯定生活在夢幻裏,他們肯定生活在麻醉的、僵死的狀態裏。

  印度教說,從天堂沒有通向真理的路。這是相當優美的。他們說,如果一個神希望完全被解放的話,他將不得不到地球上來。為什麼?——因為在天堂裏,沒有不愉快,沒有痛苦來喚醒任何人。它是一段漫長的平和的睡眠,在那兒夢想不斷地被實現。當每一個夢想都被實現了,為什麼他還要睜開眼睛呢?甚至連神都必須到地球上來,只有那樣他們才能被解放。這是極少有的觀念。基督教徒們沒有那種觀念,他們的天堂是最終的事情。但印度教說它不是最終的事情——它只是個優美的、好的夢境。好的,美的,漫長的,相當漫長,它能持續幾千年,但它是個夢境。如果神要被解放,他們必須掉回到地球上來。為什麼到地球上?——因為地球上有不幸、疼痛、苦惱……而完全的苦惱是需要的,只有那樣才能把你從沉睡狀態中驚起。

  赫拉克利特是對的:

  「如果事情就像人們所希望的那樣發生,這不見得更好。」

  這樣那樣的事總是出錯。那很美!如果什麼都不出錯,如果一切按它的樣子,按你所希望它的那樣子,那麼誰想要真理?於是誰追尋存在?於是誰想要自由,全然的自由,解脫?沒有人!

  通過毒品,人們正在試圖像印度天堂裏的神一樣。你服用大麻或印度大麻或LSD,你在夢境裏,一個優美的夢境裏,你在一棵滿足願望的樹下。毒品是反真理的,因為真理需要覺醒:從過去中覺醒,從夢幻中覺醒,從你的要求中覺醒——看看你在你周圍創造的所有謬誤,放下它。不帶任何努力地放下它——只要看到它是錯誤的,放下它。

  記住,如果你做了很多努力來放下它,正是這努力使你變醜了。需要理解,真的,不要努力。你理解一件事情,你看到現實,你放下它!難道你不能看到,因為你的要求,你於是痛苦的嗎?它還要討論嗎?還要確信什麼?你看不到它——它是這麼清晰,你因為要求而創造了一座地獄;於是,為什麼還要做努力呢?在一個純粹的、強烈的理解的片刻中,為什麼不馬上放下它?如果你能馬上放下它,那麼你就有了美和優雅。你不會在所謂的和尚中發現這種優雅。全世界,在天主教、印度教、耆那教的和尚中,你不會找到這優雅,因為他們正試圖放下它。正是放下它的努力表明他們仍然在執著;否則,為什麼做努力?他們想停止要求,但這又是一個要求。那就是為什麼有努力。他們執著,他們想放下它。他們還沒有到達一個理解的片刻,一個真理的片刻。

  我對你所做的全部努力是把你帶到一個理解的片刻,在那兒,努力是徒勞的。理解是這麼強烈,這麼火辣辣,以至於簡直一切都燒起來了。你看到了,而正是你的看到成了放下。

  這是可能的——我已經這麼發生了,你也能這麼發生。我不是例外的,我只是一個普通人。如果我發生了,只是一個普通人就發生了,為什麼你不能呢?只要對理解做一個強烈的追尋。理解是變革,突變,一個展示。理解解放你。

  聆聽這些話:

  「如果事情就像人們所希望的那樣發生,這不見得更好。

  除非你期待不可期待的,否則你將永遠找不到真理,因為它是很難被發現的,它是很難被達成的。」

  讓這些話進入你的心:

  「除非你期待不可期待的,否則你將永遠找不到真理……」……因為真理不可能是你的期待。

  不論你期待什麼都將是一個謊言。不論你期待什麼都將是一個投射。不論你期待什麼都將是你頭腦的一部分。不,真理不能被期待。它冷不防地出現了。事實上,當你甚至沒有在等它的時候,它來了。它是個突然的開悟。

  期待意味著你把你的已知投射進未來,投射進未知,那就是為什麼我說如果你是個基督教徒,或印度教徒,或佛教徒,或耆那教徒,你將錯過,因為做。一個基督教徒意味著什麼?它意味了一個基督教徒的期待。它意味著一個通過基督教徒的眼睛看到神。它意味著一個觀念,一個哲學。做一個印度教徒意味著什麼?它意味著一個信仰的體系。它給了一個期待:你期待一個神,你期待真理;那個真理會像這樣,那個神會像這樣,會像你所期待的臉,形象、形式和名字。

  你的期待是個障礙,因為上帝是意想不到的,真理是意想不到的。它從不能被建立理論,它從未被帶入到語言中,它不能被強行用文字表達;沒有人曾經能夠,沒有人將會能夠。它一直是。意想不到的,它是個陌生人。不論什麼時候,上帝敲你的門,你不會發現這張熟悉的臉,不。它是一個不熟悉的人,陌生人。你從未想到過它,你從未聽到過它,你從未讀到過它。只是一個陌生人……如果你不能接受陌生人,如果你要求熟悉,真理就不是為你的。

  真理是一個陌生人。

  它來了,沒有給出任何暗示說它要來。它來了,當你不在期待,不在等候。

  記住這個:人們靜心,靜心,靜心——那是必需的事,但真理從不發生在靜心中。它在外面發生。但靜心有幫助:它使你警醒,它使你注意,它使你更加覺知和清醒。於是一下子在某個地方,它在這樣一個不可預料的片刻發生了,你無法相信為什麼上帝。選擇了這樣不可預料的片刻。

  一個尼姑正在擔水,竹杆斷了,泥罐掉在地上,水流出來了—…突然間,她覺醒了。怎麼回事?四、五十年來,她一直在靜心,它從不來叩門——因為靜心意味著你在期待,你在守候將要發生的事情。你的頭腦在那兒、運作——相當微妙,相當相當微妙;你可能甚至不能夠察覺到它在哪里。你可能認為現在一切都是。寧靜的,沒有念頭,但這也是個念頭。你感到絕對寧靜,但即使這個感覺,即現在有絕對的寧靜,現在很快門將要打開——這也是 個念頭。當你變得完全寧靜,甚至這個念頭,即「我是寧靜的」也沒有了,但那意味著你肯定不在靜心。這正是一個悻論:你盡可能地靜心,以產生一個非靜心的靜心片刻。

  那尼姑就那樣發生了。她擔著水,不在擔心上帝;竹杆舊了,她在擔心竹杆。她正在這樣那樣地擔著它,擔心它可能會在任何時刻斷掉。罐是土的,它會碎!她根本不在門前,門開了,因為她已經靜心四十年了。所以門打開了,她根本不在那兒……突然間竹杆斷了,罐掉了,碎了,水流走了。這是一個震驚!這一片刻,甚至這個擔心也化解了。現在,不論要發生什麼都已經發生了。現在她在一個無靜心的片刻裏——上帝在那兒。它發生了。

  它一直在那樣發生——在一個人從未料到的這樣的片刻。當你期待時,你錯過了,因為你在你的期待中。當你不期待時,它發生了,因為你不在那兒,沒有人在那兒。當你的屋子全然地空了、那麼空,以至於你甚至沒有覺知到「我是空的」——因為那也將是足夠的打擾,當甚至連空也被扔掉時,他來了。

  「除非你期待不可期待的……」

  放下所有你的關於上帝的想法。所有想法都是錯誤的。你可能已經聽印度教教徒說基督教觀點是錯誤的,基督教教徒說印度教觀點是錯誤的,耆那教教徒說基督教教徒和印度教教徒是錯誤的,佛教徒們說耆那教教徒、印度教教徒、基督教教徒是錯誤的——我說所有想法都是錯誤的。並不是我的想法是正確的~不!像這樣的想法都是錯的,因為它從未知中創造了理論,這是不可能的。所有理論都是錯誤的 ,沒有任何期待。所有理論都是錯誤的,絕對地,無條件地,包括我的。因為意想不到的一直是意想不到的。

  「除非你期待不可期待的,否則你將永遠找不到真理,因為它是很難被發現的,它是很難被達成的。」

  事實上,達成是不難的,發現是不難的。正因為你,達成是艱難的,發現是艱難的——因為怎麼才能把這頭腦擱在一邊?頭腦是微妙的:甚至在把它擱在一邊時,它還是在的。頭腦說:「好,我不會在這兒了。」但這也是頭腦。頭腦說:「現在,讓上帝敲門。我沒有了。」但這也是頭腦。頭腦說:「我將靜心。」頭腦說:「我將放下所有念頭。」頭腦說:「看!我已經放下了所有的念頭。看!我是空的。」但這也是頭腦。這是個問題:不論你做什麼,頭腦都站在那兒。

  看到這一點——無為會有幫助。就看著這一點:頭腦通過宣佈而存在……看到這一點!為什麼我說看到這一點?因為如果你看到這一點,那麼就沒有宣佈了。如果你沒有看到這點,那麼頭腦能宣佈:「我在這兒沒有任何宣佈。」看到這一點!需要的是空,而不是宣佈「我是空的」。需要的是覺知,而不是宣佈「我是覺知」,因為不論哪兒出現「我」,你都已經進入了頭腦的黑中。當「我」不在了,就亮了,一切都清晰了——透明,直覺,無限。你能看得又遠又廣,你能看到整體。

  所以,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注視頭腦的把戲,不要試著做相反的。例如,你的頭腦塞滿了念頭,不要試圖和念頭鬥爭,因為這鬥爭就是頭腦。如果你鬥爭,頭腦會宣佈相反的。「看!」他會說:「我已經放下了所有念頭。現在,你的上帝在哪兒?開悟在哪兒?」不要做相反的,不要創造鬥爭,因為有了鬥爭,就產生宣佈。你只要注視著,放鬆。你只要注視著,享受頭腦的狡猾。只是享受它。多麼美!多麼騙人!多麼難以捉摸!它來了來了又來了,一遍又一遍!印度教總是說它就像狗尾巴一樣,即使你花十二年去保持它筆直,但一旦你停止努力,它又卷起來了。

  一天,一個小男孩在和我說話,他在說:「我們正在做很多努力,來糾正一個朋友——因為他不相信聖誕老人。」然後,一天,他說:「七天的努力之後,現在他已經同意了。他說過了:「好,我相信」。但第二天那男孩又說:「現在得做更多的努力。」

  所以我問:「怎麼回事?——就在那一天,你說你們已經糾正他了。現在需要什麼?」

  他說:「但是他又歪了——我們糾正他了,他一遍又一遍地變歪。」

  這是頭腦的本性,你對它束手無策,這是頭腦的本性。理解它,足夠了。理解就足夠了。否則,這是一件很難達成的事。你可以繼續走,頭腦會像影子一樣和你一起走,不論你宣佈什麼,都將是頭腦的宣佈。那就是為什麼所有的知者都說過:那些宣佈他們已經知道的人,他們還沒有知道。那些說他們已經得到的人,他們還沒有得到。」為什麼?——因為這個宣佈是危險的。

  「除非你期待不可期待的,否則你將永遠找不到真理,因為它是很難被發現的,它是很難被達成的。

  自然喜歡隱藏。」

  它是一個捉迷藏的遊戲,它本身是很美的!自然不在表面上,它隱藏在中心。自然像樹的根,深深地在地底下——最精華的是藏著的。千萬不要認為樹是最精華的。樹只是產生花、葉、果的週邊,它是週邊。真正的樹存在於地底下的黑暗裏。在大地的黑暗的子宮裏,它隱藏著。你可以砍掉樹,一棵新的樹還會長出來。但是砍了根,一切都消失了。

  你不在你皮膚的表面,那是週邊。你是深深地隱藏在地底下。上帝不在表面。科學不斷地學習越來越多的關於表面的東西,學習越來越多的關於皮膚的東西。不論科學走得有多深,它從來沒有真正地走向深處,因為它從外面學習。從外面你只能學到關於表皮的東西。真正的東西是藏在裏面的,在最深處的聖地裏、在你裏面,它也藏在最深處的聖地裏。你生活在週邊,你錯過它。而存在有一個中心,那個中心是隱藏的。

  「自然喜歡隱藏。」

  為什麼?為什麼自然喜歡隱藏?——因為這是個遊戲。在你童年時,你肯定玩過捉迷藏的遊戲。對赫拉克利特而言,存在是一個遊戲;它是一個里拉(leela),一個玩樂。它藏著,它是美的!你必須去發現。就在發現的努力中,你成長。

  有兩種人。一種我稱之為非發現者:他們一直在週邊;另一種是發現者:他們向中心移動。生活在週邊的人是世俗的人。市井是週邊,政治是週邊,成功、成就是週邊。他們是非發現者,非冒險者。即使他們走向月球也不是冒險,因為他們一直在週邊。真正的冒險是宗教,它是移向存在的最中心。首先,你不得不進入你自己,因為你是一個袖珍的世界。你移向你的中心,從那個中心,你對事情是怎麼樣的有了最初的一瞥。

  真實的是隱藏著的。

  在週邊的是波浪,在週邊的是夢幻,在週邊的是展示。深入內在,在存在的最深處的核心中,隱藏著一個東西,那就是赫拉克利特所稱的隱藏的和諧。

  朝向存在、中心和那根基。一直要尋找根,不要被葉子所愚弄。但你是被葉子愚弄了。如果一個女人在表面上是美麗的,你就愛上了。你已經愛上了葉子。但這個女人可能在內在是不美麗的,她可能完全是醜陋的——於是你被困住了,當火花在內在點燃,當光明也到了週邊,就有了內在的優雅。你看不到它正從哪里來。你能看到一個漂亮女人,然而是醜的。你能看到正相反的在發生:一個醜女人,然而是優美的。當一個醜女人是優美的,你找不到根源,根源在哪里,因為表面上的皮膚、組織、生理,都沒有吸引力,但內在的某些東西吸引了你。當發生了那個女人表面上是優美的,內在心靈也是,那麼它是相當神秘的。於是,所發生的就是超凡魁力的。有時你感到了一個人周圍的超凡魅力。超凡魅力意味著現在在表面和中心之間有隱藏的和諧,於是人格有了魅力及神性的東西。

  這週邊和中心的相遇就是一個隱藏的和諧。

  「自然喜歡隱藏。」

  為什麼?因為只有通過隱藏,遊戲才能不斷地繼續下去;否則,遊戲就會結束。遊戲繼續著,它是永恆的遊戲。

  還要記住這個:即使你已經找到了,遊戲還是繼續著,但遊戲於是有了不同的品質。任何時刻都不要認為當你已經找到最內在的核心時,遊戲就結束了。不,遊戲繼續著。現在,很清楚地,你很多次從隱藏的中心離開,很清楚地,你給自然一個隱藏的機會——但現在很清楚了。就好像兩個孩子在玩,其中一個知道另一個藏在哪里。除了那個地方,他找遍了所有地方,到處跑啊跑,給遊戲一個品質。他知道你正躲在哪里,他可以很簡單地過來抓住你,但他會走來走去。

  佛陀們不斷地玩,但遊戲改變了。現在他們知道了,現在沒有焦慮。現在沒有要求,現在不用得到什麼,現在它是個簡簡單單的遊戲。它沒有目標……它繼續著。

  所以有兩個可能:無知的遊戲,那就是你正在發生的……因為你是無知的,所以你很嚴肅地玩這遊戲。嚴肅變成了一種毛病,你為它傷心。人們到我這兒來,如果他們靜心,他們就想達成,他們太嚴肅了,他們感到挫折,我說:不要灰心,因為那是要理解的全部關鍵—一它是個遊戲!不要急著去結束它。它不是一個交易。讓它盡可能長久地進行下去。為什麼這麼著急?為什麼這麼緊張?有無限在,有永恆的時間在,沒有匆忙。你將永遠在那兒,遊戲將永遠在那兒——它已經存在著,它將永遠存在著。

  放輕鬆些!放輕鬆些!

  它總是在角落旁,在任何時候它都能被發現。但為什麼這麼匆忙?放鬆!如果你能放鬆,你就會更快地到達中心。如果你匆匆忙忙,你就還在表面上,因為頭腦的匆忙、緊張的狀態不可能走向存在的更深的領域。只有耐心才幫助你沉降到底層,最底層。

  「自然喜歡隱藏。」

  自然喜歡隱藏是優美的,自然不是一個好出風頭的。自然不是一個好出風頭的人。所有葉子的表現只是一個隱藏的方式。在一朵花中,上帝正以微妙的方式藏著。如果你只是看到花,你就會錯過。

  一個英國詩人,丁尼生(Tennyson),說過,說得絕對正確,「如果我能理解一朵花的全部,我就會理解上帝。」他是對的!如果你能理解岸邊一顆鵝卵石的全部,你就會理解上帝,因為這些都是隱身之地。一朵花是一個隱身之地,一塊鵝卵石也是一個隱身之地。他藏在每一個地方——無數形式。不論你在哪里,他都在所有的形式中圍繞著你。任何形式都能成為一扇門。一旦你作好了進去的準備,一旦你不在期待,一旦你不在要求,一旦你不在請求什麼,投射什麼,門就突然間打開。

  「神殿在特爾斐的上帝既不說,也不隱瞞——但它給了示意。」

  在特爾斐有個古希臘的神殿,人們常常去特爾斐的神諭顯示所去問。但特爾斐的神諭顯示所從來不說任何事情,它只是給出示意。赫拉克利特正在用它作比喻。他說,上帝、全然、整體從來不說「是」或「不」——他只是給出示意。他是詩意的,他給你符號。不要試圖去解釋它們。如果你解釋,你就是錯過、只是看,讓那符號進入你,銘刻在你心上。不要試圖馬上找到意義,因為誰會找到意義?如果你找到那意義,它將是你的意義。就讓那示意、那符號、銘刻在你心上,終有一天生命會顯露那意義。你只要和它一起生活,你只要讓它在哪兒。

  例如,你到我這兒來,你說:「我的靜心進行得怎麼樣?」你問我,我笑;我已經給了你一個示意。現在你會對此做什麼?你解釋。那是頭腦的第一傾向。你會想,「好,所以他笑了,那意味著我正在成就,他說是,所以一切都行了。我正走在一條正確的道路上。」你的自我感到充實了。如果你在積極的情緒中,這將是這種解釋。如果你在消極的情緒中,你會想,「他笑了——他沒有說是,他是禮貌的,但我無處可去。」

  不管哪一種,你都錯過了,因為如果有可說的「是」,我早就說了,我不會把你送到尋找解釋的麻煩中。如果有可說的「是」,我早就說了。如果有可說的「不」,我早就說了。但我只是微笑。我既不說「是」,也不說「不」。事實上,我沒有說什麼——我給了你示意,不要解釋它。讓這微笑更深地進入到你的心裏。讓這微笑在那兒。有時記起它,把它放回心裏。讓它溶解在你裏面,不要試著找意義——這對你的靜心是有幫助的。突然間,一天,在深深的靜心狀態裏,你會開始像我微笑一樣地微笑,因為那個片刻會是理解的片刻。於是你能大笑,因為你會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生命是難以捉摸的。「是」或者「不」不可能用上,生命是那麼微妙,以至於如果你說「是」,你就竄改了它。如果你說「不」,你就竄改了它。語言是很貧乏的。它只知道兩件事:「是」或者「不」。 生命是相當豐富的,它知道無窮的姿勢、位置,在「是」與「不」之間——無窮的層次。它是許多許多無數色彩的光譜。「是」和「不」是很可憐的—一你什麼都沒說。「是」和「不」意味著你已經把生命分成了黑和白;但生命有無數的色彩,它是一條彩虹。

  黑和白,事實上不是顏色。除了黑和白,所有顏色都存在。你必須理解這一點。黑是所有顏色的缺乏;它不是一種顏色。當沒有色彩出現,空就是黑,它就其本身不是一種顏色。那就是為什麼在自然界裏找不到黑色。它不是多,它是缺乏。白也不是一種顏色,它是所有顏色的混合。如果你把所有顏色混和在一起,它就成了白,它不是一種顏色。白是一極,黑是另一極。所有顏色的出現是白,所有顏色的缺乏是黑。在這兩極之間存在著真正的顏色——綠、紅、黃和所有它們的濃淡色彩,無數種濃淡的色彩。

  當我笑了,我不在說黑或者白,是或者不——我在給你一個光譜上的顏色,一個真正的顏色。不要試著解釋,因為如果你解釋,你將要麼說它是黑的或白的,要麼什麼都不是。它是兩者之間的某個地方,它是那麼微妙,以至於語詞不能表達它。如果語詞能表達它,我就給你一個語詞了。我不會不必要地把你推到麻煩裏去。

  你到我這兒來,你說了一些話,而我不回答。有時,碰巧你來看我,我甚至不問,我完全把你忘了,我問別人,只是把你擱在一邊。你會解釋它,為什麼?不要解釋。就讓這姿態深入到你裏面。某一天,在一個相當相當靜心的狀態裏,這意義會開花。我在你裏面播種,不是給你語詞或理論。

  當我走了,請把我當作一個詩人來記住,而不是一個哲學家。

  詩必須用不同的方式才能被理解——你必須喜愛詩,而不是解釋。你必須許多次地重複讀這首詩,這樣它就和你的血、你的骨頭、你的骨髓混和在一起。你必須許多次地吟誦它,這樣你才能感受到所有的細微差別,它的細微的濃淡。你必須只是坐著,讓詩進入你,這樣它就成了一股活力。你消化它,然後你忘了它;它進入得越來越深,越來越深,越來越深,從而改變了你。

  讓我作為一個詩人而被記住。當然,我不在用文字寫詩。我在用更活生生的媒介寫詩——在你裏面,那就是整個存在正在做的。

  赫拉克利特說:

  「神殿在特爾斐的上帝既不說,也不隱瞞——但它給了示意。」

  一個示意不是被解釋的,一個示意是被生活的。你的頭腦會有解釋的誘惑。不要被頭腦誘惑。只是對頭腦說:「這不是你的範圍,這不是給你的,你和其他東西玩吧。讓這更深入地進入我的存在。」那就是當我和你談話時我正在做的。

  我不在和你的頭腦談話——我正在和作為存在、閃亮的存在、上帝的化身、可能性、無窮的潛能性的你談話。我在和你的將來,不是你的過去談話。你的過去是垃圾,扔掉它!不要帶著它!我在和你的將來——意想不到的,未知的將來談話。漸漸地,你會變得能夠聽到這音樂,未知的音樂,在那音樂中,所有對立面消失了,而隱藏的和諧出現了。

  是的,自然喜歡隱藏,因為自然不是一個問題,它不是一個要解決的困惑。它是被生活、被享受、被慶祝的奧秘。
12#
 樓主| 發表於 2013-2-16 08:39:04 |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一章 你不能兩次踏人同一條河流

  「我們踏入,又沒有踏入同一條河流。

  你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

  一切都在流動,沒有什麼是持久的。一切都在融化,沒有什麼是固定不變的。

  寒冷的東西變成溫暖的,而溫暖的又轉變成寒冷的。潮濕的在變乾燥,幹透的在變成潮濕的。

  正是由於疾病,健康才令人舒服;由於邪惡,善良才令人愉快;由於饑餓,才有滿足;由於疲倦,才有休息。

  活著的或死了的,醒著的或沉睡的,年輕的或年老的,是一體的,是同樣的事。在每一件事情中,由於突然的、意想不到的倒轉,前者變成了後者,後者又變成了前者。

  它分開,然後又合在一起。

  所有事物都在它的適宜的季節裏來臨。」


  「我們踏入,又沒有踏入同一條河流……」……因為現象,記住:只有現象還保持一樣。其他的,一切都在改變、流動。

  這裏是一般的宗教觀念和真正的宗教觀點之間的根本區別。印度教說,改變的是現象、是摩耶;從不改變的是永久的,是婆羅門。赫拉克利特說得正相反:表現為永久的是現象,是摩耶,變化的是婆羅門。佛陀的理解也是一樣,即:變是唯一的不變,變是唯一永恆的現象。只有變持續著,沒有別的。我的感覺也是一樣。

  在尋找永久的真理中,你只是正在尋找你自己的自我而已。在尋找永久的上帝中,你在尋找什麼?你在用某種方式尋找永久。你要持續下來,這樣,如果這世界改變了,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你的頭腦說:「尋找神性,就不會有改變,你會永遠永遠活著。」

  一般的宗教觀念——印度教、猶太教或基督教,基本上是一條自我的行程。你為什麼說改變是現象呢?因為有了改變,你害怕了。改變看上去像死亡。你想要站在絕對永久的東西上面。你想要一幢將是永遠永遠存在的房子。而在這世界上,你找不到那一直持續下來的房子。在這世界上,你找不到任何持續的。於是,你設想出一個和上帝的關係,因為上帝一直持續,和上帝在一起,你也將一直持續。但是這個尋找,這個欲望,這個對永遠持續的追尋——它就是問題!為什麼你要存在,為什麼你不要不存在?為什麼你這麼害怕不存在?如果你害怕不存在、無、空和死亡,你就不可能認識真理。當一個人準備好完全地、徹底地放下他自己時,他認識了真理。

  那就是為什麼佛陀說:「沒有靈魂。你不是一個自我,不是一個阿特曼(atma),你是一個阿那塔(anatta),一個無我。你身上沒有永久的東西,沒有實體性的東西——你是一個流動,你是一條河流。」佛陀為什麼堅持無我?他堅持,因為如果你接受不存在,如果你接受無,那麼就沒有對死亡的恐懼,於是你能完全地放下你自己。當你完全地放下了你自己,真實就出現了。於是你能夠認識。有了你的自我,你就不能夠認識。只有在無自我中,在一個深淵中,在自我的不在中,直覺才會發生——於是你成了一面鏡子。有了自我,你會一直解釋,你無法認識真理。有了自我,你會一直在那兒用微妙的方式解釋,而你的解釋不是真理。你是所有弄虛作假的媒介物。通過你,一切都變得虛假了。當沒有了你,真理就映出來了。

  不管怎樣,你必須達成一種領悟,對無我,對沒有變化的流動,以及對沒有實體的一種領悟——只是一條正在流淌的河。於是,你是一面鏡子,一片透明。於是,就沒有人來打擾,沒有人來解釋,沒有人來分心。於是,存在依它的樣子映在你身上。存在按它的樣子的那個反映就是真理。

  其次,如果你要永遠永遠持續下去,你就還沒有活過這個片刻。一個已經真正地、確確實實地活過他的生命的人,一個已經享受過的人,總是準備好了死,總是準備好了離開。一個還沒有享受和慶祝的人,一個還沒有活過每個片刻及整個生命的人,總是害怕離開,因為「到離開的時候了,但我還沒有滿足。」對死亡的恐懼不是對死亡的恐懼,它是對仍然不滿足的恐懼。你就要死了,沒有東西,根本沒有你通過生命的經歷而得到的東西——沒有成熟、沒有成長、沒有開花。你兩手空空地來了,你正兩手空空地去。這就是恐懼!

  一個已經生活過的人總是對死亡作好了準備。他的準備不是一個被迫的態度。他的準備就像一朵花。當花朵開放了,向存在的無限的角落傳送它的芬芳時,享受這個片刻,活過它,在微風中起舞,頂著風升起,看著天空,注視著日出,活過它。到了夜晚,當花朵準備好掉落到大地上,準備回歸和休息時,滿足就產生了。它總是優美的——當你生活過了,休息是優美的。它是最合適的!花朵只是掉落在地上,睡著了。沒有緊張,沒有苦惱,沒有哭泣,沒有執著的努力。

  你執著於生命,因為你的生命是不滿足的。你沒有頂著強風升起過。你還不知道早晨,晚上就已經到了。你還從來沒有年輕過,年老就在敲門了。你還從來沒有愛過,而死亡正在來臨。這種不滿足的狀態和死亡的到來造成了恐懼。佛陀說,如果你生活過了,你將總是準備好去死。那準備將不是強加於你的什麼東西。它將是最合適的事,它將是一件自然的事!就像你誕生一樣,你死了;就像你來一樣,你走了。這是存在之輪。你活過了存在的部分,現在,你將去活過非存在的部分。你存在過,現在你將不存在。你升起過,你出現過,現在你將進入不顯示的。你曾經是可見的、具體的,現在你將沒有肉體,走向不可見。你有過你的白天,現在你將在夜晚休息。這有什麼不對?

  對永久的尋找表明你仍然是不滿足的。對一個永久的自我的尋找是一種執著。你知道會有死亡,所以怎麼辦?肉體將分解、消失。現在你有你的希望,一定得有某個永久的自我能一直地繼續下去。記住:那些害怕的人,他們總是信奉永恆的靈魂。

  看看這個國家:整個國家都相信靈魂是永恆的,但你在世界上找不到一個更怯懦的國家。這不是偶然的。為什麼印度人這麼怯懦?事實上,如果他們知道靈魂永遠不會死去,他們就應該是最勇敢的——因為死亡不存在!他們不斷地談論無死,如果你注意看他們的生命,他們比其他任何人更害怕死亡。否則,你怎麼能解釋這國家的一千年的奴隸制度?很小的民族——英格蘭不比印度的一個小省更大。只有三千萬人能夠統治一個有五億人口的國家。看上去簡直不可能!這怎麼會發生的?——因為這國家是怯懦的。他們不能打仗,他們怕死。他們談論無死——這不是偶然的,它背後是有原因的。

  不論什麼時候,有人過份談論無死,就意味著他是怕死的,他是個懦夫。印度人沒有生活過是因為僧侶。印度人沒有活過生命是因為僧侶。他們一直教人們放棄。所以,每個人都在他活過以前,就準備著放棄。於是恐懼進入了。如果你活過了,活到你的全部能量的盡致,活到最適度,那麼死亡的恐懼就消失了。只有到那個時候,對死亡的恐懼才會消失,永遠不會在這之前。如果你放棄生活,如果你不愛,如果你不吃,如果你不享受和舞蹈,如果你只是放棄、譴責並且說:「這都是物質性的,我反對它」……那麼誰是這個「我」,誰在說「我反對」?這是自我。

  你找不到比所謂的精神論者更大的自我主義者。他們總是在譴責物質論者。他們總是在說:「什麼!你在浪費你的生命!吃、喝、享樂——這是你的宗教。你是地球上的一個負擔。你必須被扔進地獄。」誰在譴責?「吃、喝和享樂」有什麼錯?它有什麼不對?那是生活的首要部分。它應該是這樣。你應該吃、喝和享樂,你應該慶祝。只有到那時,當你已經慶祝到最適度時,你才準備好走,你才準備好離開,沒有任何怨恨,沒有任何抱怨。你活過了白天,現在夜晚已經來臨。當白天是那麼優美——你和波濤一起升向天空,你做了每個片刻所要求的一切,於是休息,於是回歸到大地是優美的。

  印度人一直在放棄,放棄的宗教是錯誤的。一個使你能夠慶祝到最適度的宗教是真正的宗教。這正是它的優美。如果你活過生命,放棄會自動產生。它會發生——那是自然。如果你好好地吃,飽足會出現。如果你好好地喝,乾渴會消失。如果你好好地生活,對生命的執著會消失。肯定是這樣。這是規律,邏各斯。如果你沒有好好地生活過,那麼你總是在執著,那麼你總是夢想著怎麼樣去生活。如果你已經放棄了這一生,你就不得不設計另外一生?你需要一個永久的自己,否則你會做什麼?你錯失了這一生,沒有別的生命嗎?你需要一個永久的自己。你不得不相信,並安慰自己:「好了,肉體死了,但那個自己從來不會死去。」

  如果你聆聽佛陀和赫拉克利特以及我:甚至在肉體死亡之前咱己就已經死了——因為自己是比肉體更虛空的東西。身體更實在一些——至少它要過七十年才死,而自己則是每時每刻都在死。看,早上你有一個自己,到了下午有另一個。早上你高高興興,它是個不同的自己;到了下午它已經走了,已經離開了。是的,赫拉克利特是對的;

  「我們踏入,又沒有踏入同一條河流。」

  在下午,只是看起來你是同樣的自己。只是看起來是這樣,早上那個這麼高興、能和小鳥一起唱歌、能和升起的太陽一同舞蹈的自己到哪里去了?那個自己在哪里?到了下午,你已經是悲傷的了;夜已經降臨到你的頭上。日當中午已經變成了夜晚——你是悲傷的。這是一樣的自己嗎?當你恨,當你愛,你認為是一樣的自己嗎?當你意志消沉,當你達到歡樂的高峰,這是一樣的自己嗎?它不是。它只是似乎是而已。它似乎是一樣的,就像如果你去恒河:在早上,在下午,在晚上,它似乎是同樣的恒河——但它不是。它一直在流動。

  赫拉克利特喜愛河流的象徵,佛陀喜愛火焰的象徵。火焰的象徵更是微妙。火焰似乎是一樣的,但它不是。每時每刻它都在消失;舊的正在離去,新的正在到來。佛陀說,晚上你燃起一支蠟燭,早上你吹熄了它——但從來沒有想到它是同一支蠟燭。它不可能是。整個夜裏,它燒啊、燒啊、燒啊。整個夜裏,它消失、消失、消失,新的火焰不斷地燃起。但兩簇火焰之間的不同——舊的在消失,新的在來臨之間的間隙——是這麼細微,以至於你看不到。

  佛陀說;「被誕生的自己不會死——它已經死了。你被誕生時的那個人和當你死去時又被誕生的那個人不是同一個人。」佛陀說:「它是同一個的連續統一體,但不是同一個事物。」晚上的火焰和早上的火焰構成了同一個連續統一體,同一組火焰,但不是同樣的自己。恒河看上去是一樣的,但它不是一樣的。一切都在變化……

  現實的本性是變化。

  永久是錯覺。

  這是比印度教更深刻的洞見。這是曾經以來達成的最深刻的……因為頭腦想有個永久的家,有個永久的立足之地,有個永久的根。永久是虛假的,它出現是因為事物的一致性。你的 臉在晚上和早上保持是一樣的,所以我們認為你是同一個人。你昨天、前天在這兒,你的臉表現為一樣的,但你是一樣的嗎?當你這個早上來見我時,你是不同的,你已經改變了。當你離開了,你將不是同一個人——因為你聆聽我,別的某些東西已經進入了你。你的自己已經改變了。新的河流注入了恒河,新的溪流,新的川澗。我已經掉進了你裏面,你怎麼能還是一樣的?你將永遠不是一樣的。沒門!每時每刻,無數溪流正注入你的意識。你穿過馬路,一朵花笑了——花在改變你。一陣冷風來了,給你洗了個冷水澡——微風在改變你。然後太陽升起來,你感到了溫暖——太陽在改變你。

  每時每刻,一切都在改變。沒有永久的東西。

  如果你能領悟這個,那會發生什麼?如果你能領悟,這就成了放下自我的最美妙的境遇。當一切都在改變,為什麼執著?即使靠你的執著,你也不能使改變停住。你不能停住河流。它流動!停住是不可能的。因為我們喜歡停住事物,使它們永久,我們在我的周圍創造了一座地獄。什麼都不能被停住。這個早上我愛你——誰知道明天早上會發生什麼?但你要停住愛,要像是這個早晨的,明天也是。如果你執著,停住,你是死的。沒有人知道明天早上———它是未知的,意想不到的。

  只有當事物是永久的,你才能期待。如果沒有什麼是永久的,期待就放下了。當事物在運動、運動、再運動,因而沒有了期待,你怎麼可能是受挫的?如果你期待,就會有受挫。如果你不期待,就沒有受挫。你期待,因為你認為事物是永久的。而沒有什麼是永久的。

  「我們踏入,又沒有踏入同一條河流。」

  只是看起來是一樣的——河流,還有你。

  「你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

  ……因為河流永遠不再會是一樣的。你也永遠不再會是一樣的。那就是為什麼每個片刻都是獨一無二的,無可比擬的。它從來不是以前,也再也沒有以後。這是優美的!它不是重複,它是絕對新鮮的——如果你有一個執著的、佔有的頭腦,並且在尋找永久的什麼東西,你就全錯過這新鮮。就試著想想:如果你有一個 永久的自己,那個自已就會像一塊岩石。即使岩石也會改變。但自己不可能像一朵花。如果你有一個永久的自己,如果事物有一個永久的自己,一個基礎,那麼整個存在將是一個厭煩,它不可能是一個慶祝。

  如果每個片刻都帶給你新鮮事物,慶祝才是可能的。

  如果每個片刻都從未知帶給你一些東西,如果每個片刻都是從未知到已知的穿透,那麼生命是一場激動——不帶有期待。於是生命是進入未知的不斷的運動。沒有什麼事情可以挫敗你,因為首先,你從不期待任何事情要永遠一樣。

  為什麼世界上有這麼多受挫?——因為人人都正在期待永久。永久不是事物的本質。你對它無能為力。你不得不成長,放下對永久的幻想。你不得不成長而變成一個流動。不要像塊堅固的岩石,要像脆弱的花朵。你的婆羅門就是一塊堅固的岩石。黑格爾和商揭羅的絕對也是一塊堅固的岩石。但佛陀的涅槃和赫拉克利特的領悟,像脆弱的花,不斷地在變化。當它持續的時候,享受它,不要要求更多。

  你們相愛——當有愛的時候慶祝吧!不要開始制定計劃想使它一直在,否則,你將在制定計劃中錯過這個片刻。計畫安排好的時候,花已經死了。你在準備享受的時候,這個片刻就已經過去了。沒有人能帶它回來,沒有回頭路。河流在流動,向前,再向前,每個片刻你都被沖到新的岸邊。

  這正是問題,頭腦想念不復存在的河岸,頭腦要設計不會再有的河岸,帶來了人的焦慮和苦惱。而每個片刻,河流都在到達新的河岸——未知的、意想不到的。但這是優美的。如果你的展望被滿足了,你將把整個生命都變醜了。

  就想想。印度教徒。耆那教徒有一個觀念。解脫(mokasha)即意識的一個狀態,在那兒,什麼都不變化。就想一下——什麼都不改變,已經變得開悟的人,按照耆那教徒和印度教徒的說法,他們將保持在絕對永久的解脫中,什麼都不變化,根本不變化——那將是絕對的無聊。你不能改進它。那將是絕對的。你想不出一個更無聊的情境:上帝坐在那兒,你坐在那兒,什麼都不在變化,甚至無話可說。即使是一個片刻也看上去像是很久很久了——太無聊了。不,對於赫拉克利特、佛陀、老子來說,存在的靈魂是變化。變化美化了一切。

  一個年輕的女人——你想要她一直年輕如故。但如果真的發生了,你會厭煩的。如果一個永遠年輕的女人真的出現了,通過某些生物的手段,某些科學的訣竅,……這是可能的!人類是那麼愚蠢,或遲或早,它是可能的,你會發現一些生物的訣竅,在體內注射一些荷爾蒙,一個人就保持在相同的年齡。二十歲的女孩一直是二十歲,二十歲,二十歲——你能愛這個女孩嗎?它將是一個塑膠女孩。它會保持一樣,但不會有季節的變換,沒有夏天,沒有冬天,沒有春天,沒有秋天。這個女人將是死的!你無法愛這樣一個女人;它將是一場惡夢。你會為了逃離這個女人而逃到世界上的其他角落裏去。

  季節是美的,通過季節,每個片刻你都煥然一新——每個片刻,一個新的心情;每個片刻,一個存在的細微變化;每個片刻,一雙新的眼睛和一張新的臉。

  誰告訴過你一個老婦人是醜的?老婦人將是醜的,如果她還試著要看上去年輕的話,那時,她將是醜的,她的臉上是塗抹過的……口紅,這樣或那樣,那時,她將是醜的。但如果一個老婦人自然地接受年老,就像它應該是的那樣,那麼你找不到一張比年老的臉更美的臉——佈滿了皺紋,經過了許多春秋之後佈滿的皺紋,飽經風霜,許多的體驗,長大成熟了。

  一個老人,如果他已經活過了生命,他就會變得很美。如果他還沒有過,那麼,他要執著於某些已經不復存在的過去的片刻,這是一個醜陋的人:當年輕已經過去,你還在試著表現你是年輕的;當性已經過去——如果你已經活過,它就應該過去了——而你仍在追求適合於它們的季節的、在生命的某些片刻中是優美的東西。但一個老人墜入愛河是荒唐的……荒唐可笑!他和一個不墜入愛河的年輕人一樣荒唐——不合時宜,與生命的步調不一致。

  那就是為什麼他們說「糟老頭」。這說法是好的。不論何時一個老人想著性,它是骯髒的,它表明他沒有成長過。性在它自己的階段中是好的,但一個老人,現在應該準備好離開,現在應該準備好死,現在應該做好安排——因為很快他的船就準備好了,他將離開,去一個未知的岸。他應該現在就為此做好安排,而他的行為舉止卻像一個年輕人或孩子一樣,沒有比這更醜陋的了:假裝著某些已經過去的東西,生活在過去之中。他瘋了!

  每一件事在它的片刻中都是優美的,每一件事都有它的片刻。千萬不要不合拍。那就是我所稱的「成為宗教性的」——千萬不要不合拍。真實地活在片刻之中:當年輕時就年輕,當年老時就年老。不要混起來,否則你將是一片混亂,混亂是醜陋的。你的這一邊的確不需要做什麼;你只要跟隨自然。不論你做什麼都會出錯。做的本身就是錯的……只要流動。

  「我們踏入,又沒有踏入同一條河流。

  你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

  如果你是年邁的,你就不能再是年輕的;如果你是年輕的,你就不能再是個孩子。如果你是年輕的,還試圖做個孩子,那麼你是智力遲鈍的。那只表明一件事:當你是個孩子時,你錯過了;由此有了懸而未決的感覺。甚至老人也想要他們的童年。他們錯過了他們的一生,因為他們錯過了第一步。當他們是孩子的時候,他們肯定想著變得年輕,變得高大,身體健壯。像爸爸一樣,像周圍的大個子一樣。當他們是孩子的時候,他們肯定想著這些,他們錯過了童年,於是,在最後,他們又在要求童年。他們談論,他們寫詩,說童年是美好的,它是個天堂。

  這些是已經錯過的人。當你錯過了一座天堂,你就談論它。當你已經活過了它,就不會有關於它的談論。如果你活過了你的童年時的天堂,那麼你的年輕將是個優美的現象。它將被建立在你童年時活過的天堂上,它將給與優雅和美。當你活過你的青春,你的老年就變成了頂峰、古瑞香卡(GOurishankar)、埃佛勒斯峰(Everest,中國稱珠穆朗瑪峰)。年老的頭上的白髮就像最高峰上的雪。一切都走了,一切都改變了,所有的河流都體味過,所有的河岸都知道了,你可以休息了,你第一次沒有了不得安寧,你可以是你自己了,不用去哪里,不用做什麼——你可以放鬆!

  如果一個老人不能放鬆,那就意味著他沒有活過一生。如果你不能放鬆,你怎麼能死?那些不能死的人,他們產生了對永久的自己,對永久的上帝的欲望。要知道:唯一的變化就是上帝。變化是世界上唯一的不變,只有變化是永恆的。其他的一切都在變化,除了變化之外,只有變化是例外的,其他的,一切都在變化。

  「一切都在流動,沒有什麼是持久的。一切都在融化,沒有什麼是固定不變的。」

  你應該準備好!這就是我所稱的靜心:你應該準備好。當某些事情走了,你應該準備好,你應該讓它去。你不應該抱怨,你不應該發脾氣——當它走了,它就走了。

  你愛一個女人,你愛一個男人,然後,分手的時候到了。於是,這個時刻顯示了一個真正的人。如果你抱怨、猶豫、不情願,生氣、使用暴力、破壞,你就根本沒有愛過那個人。如果你愛過那個人,那將是一個優美的現象。你將是感激的。現在,分手的時候已經到了,你能用你整個的心說再見——如果你愛那個人。你將是感激的!但你從來沒有愛過——你在想著關於愛,你在做著每一件事,但從來沒有在愛!現在,分手的時刻已經到了,你無法優美地告別,因為現在你意識到你錯過了關鍵,你錯過了時機。你從來沒有愛過,而這個男人或這個女人要離開了。你變成憤怒的,你變成有暴力的,你變成有攻擊性的。分手的時刻表明了一切,因為它是最高潮。然後,你會一生都抱怨這個女人破壞了你的生活。你會不斷地抱怨。於是你將一直帶著一個傷痛。愛應該使你開花。但是,就像它發生的,就像我在周圍,在全世界看到的正在發生的,它總是在給你一個傷痛。

  如果有人和你在一起,相愛,因為沒有人知道下一步,分手來臨了。如果你真正愛一個人,你會優美地分手。如果你熱愛生命,你也會優美地告別生命,你將是感激的。你最後的話語——離開此岸去彼岸,將是感恩的,因為生命給予你那麼多,生命給予你那麼多體驗,生命使你成為現在的樣子。有痛苦,但也有祝福。有苦難,但也有快樂。如果你已經生活過兩者了,你將知道苦難是為了使你極樂而存在的。夜晚是為了給你一個新的白天而存在的。它是一種格式塔——因為極樂不能沒有苦難而存在,所以苦難存在了。你將是感激的,不只是對極樂的片刻,而且也對受難的片刻,因為沒有它們,極樂的片刻就不能夠存在。你將感激全部的生命。不會有選擇,因為一個人,他已經經歷過生活,成長了,已經知道在受難中、在極樂中,什麼是生活,這樣一個人,他將會知道赫拉克利特所說的:上帝是冬天與夏天,上帝是生命與死亡,上帝是白天與黑暗,上帝是苦難與極樂……兩者!

  於是,你不會說受難是不對的。如果有人說受難是不對的,他就還沒有成長。於是,你不會說「我只要極樂的片刻,我不要受難。那是不對的。」如果你說了,那麼你是孩子氣的,你是幼稚的。你在要求那不可能的東西。你在要求那沒有山谷的小山和山峰。你簡直是愚蠢的。這是不可能的,這不是事物的本性。山谷必須和山峰一起存在。山峰越高大,山谷就會越幽深。有領悟的人在兩者中都快樂。有時,你想從山峰下行到山谷,因為山谷給予休息。山峰很好——它是興奮,它是高潮。但在興奮和高潮之後,一個人感到累了,於是就有山谷。進入山谷的黑暗中,休息,忘記,完完全全地,好像你不存在……這兩者都是優美的:受難和極樂。如果有人說:「我只選擇極樂,我不選擇受難,」他是幼稚的,他還不知道什麼是真實。

  「一切都在流動,沒有什麼是持久的;一切都在融化,沒有什麼是固定不變的。

  寒冷的東西變成溫暖的,而溫暖的又轉變成寒冷的。潮濕的在變乾燥, 乾透的在變成潮濕的。

  正是由於疾病,健康才令人舒服;由於邪惡,善良才令人愉快;由於饑餓,才有滿足;由於疲倦,才有休息。」

  不要選擇!你選擇,你就掉入了圈套。保持沒有選擇,讓全部的生命流動。一半是不可能的。那是個荒唐——頭腦執著了,它想要一半。你想要被愛,你不想要被恨,但是愛人們也恨。有了愛,恨就進入了。如果愛人不能恨,愛人就不能愛。愛意味著來到一起,恨意味著分開。它是個節奏。你們來到一起——一個山峰;然後你們分開,然後你們進入你們自己的個體性,這就是恨的片刻所意味的。這又創造了你們,它使你們又準備好走到一起。

  生命是一個節奏,它只是一個離心和向心的節奏。一切分離又結合,分離又結合。

  有一次,在一個伊斯蘭國家裏,國王愛上了一個女人。那女人愛上了別人,她愛的人是一個奴隸,國王他自己的奴隸。這對國王是很難理解的,那女人一點也不注意他,而他是國王——她在追求一個什麼也不是的。國王可以馬上殺了那個人,他只是像塵土一樣!但事情就是這麼發生的。生命是神秘的。你無法用數學的方式來對它。沒有人知道。你可能是個國王,但你不可能強求愛。他可能是個奴隸,但是愛會把他製造成一個國王。沒有人知道!生命是神秘的。它不是數學的,它不是經濟學的。

  國王試了又試,但是他越努力,他就越是個失敗者。於是他非常非常生氣。但他是真正愛上了這個女人,所以他不敢殺那個奴隸。他本可以殺了他,只要一個字就夠了。但是這樣,他怕那個女人會受到傷害。他真的愛著這個女人,所以這變得更成問題了——怎麼辦?她可能受傷害,她可能自殺,她是那麼的瘋狂。所以,他問了一個智者。那智者肯定像一個赫拉克利特。所有智者都像赫拉克利待;赫拉克利特是個超級智者。那智者說:「你一直在做的是不對的。」——因為國王一直用每一種方式試圖使他們分開。他說:「這是不對的。你越是使他們分開,他們就越想在一起,讓他們在一起,很快就會結束的。讓他們以不能分開的方式在一起。

  國王問:「怎麼做呢?」

  他說:「把他們並在一起,強迫他們做愛,用鏈條拴住他們,把他們綁在一起。不要讓他們分開。」所以就這麼辦了。他們被拴在一根大柱上,相互光著身子做愛。但如果你被拴在一個女人身上,或和一個男人拴在一起,你能愛那女人或那男人多久?那就是為什麼在婚姻中愛消失了。你被拴住了。處在一種束縛裏,你無法逃走。但那是個試驗。

  幾分鐘後,他們開始相互怨恨。幾小時後,他們都弄髒了對方的身體——因為你不能等,腸子要運動……還要撒尿,怎麼辦?幾個小時內,他們控制著自己,他們感到不能不這樣,可是會有一個點,在此之後,你就無能為力了。他們也終究是憋不住了;他們都把對方給弄髒了,他們更恨了。他們合上眼,他們都不想看到對方。這樣持續了二十四小時——一場馬拉松!二十四小時後,他們被釋放了。聽說他們從來沒有再看過對方的臉。他們剛被從皇宮裏放出來就都逃跑了,他們往不同的方向逃走了;他們從來沒有再見過對方的臉。整件事情都變得極其醜陋。婚姻變得醜陋,是因為人們遵循了智者的這條規則。

  應該有結合與分離的節奏,一起的和單獨的節奏。如果你們能自由地在一起,又分開,那樣就能產生饑餓和滿足。如果你一天二十四小時不斷地吃,就不會有饑餓,也不會有滿足。吃,然後禁食!早餐的英文單詞「breakfast」是很好的,它意味著打破禁食;整個夜裏你都在禁食。如果你想享受食物,你就必須禁食。這是對立面的隱藏的和諧。

  「寒冷的東西變成溫暖的,而溫暖的又轉變成寒冷的。潮濕的在變乾燥, 乾透的在變成潮濕的。

  正是由於疾病,健康才令人舒服……」

  所以,有時生病是相當相當好的。沒什麼壞處。一個健康的人有時也肯定會病倒。但你有不同的觀念,你認為一個健康的人應該從來不生病——那是絕對愚蠢的。這是不可能的。只有死人才從不生病。一個健康人有時不得不生病。通過生病,他又得以健康,於是,那健康是新鮮的。通過生病,通過對立面,它又煥然一新。你注意過嗎?長時間發燒之後,當你康復時,你有新鮮和純潔,看起來你全身都恢復了活力。

  如果你七十年一直保持健康。你的健康會像一場病、一次死亡,因為它從來沒有被重新恢復過,從來沒有被更新過。對立面總是給予新鮮。;如果你從不生病,它將是陳舊的;你的健康會變得像負擔一樣。有時候生病是優美的,我不是說一直躺在床上;那也會是糟糕的。一直生病是糟糕的。任何成為永久的事物都是糟糕的。任何運動著、流動著進入對面的事物都是好的,它是有活力的。

  因為這樣的陳述,亞里斯多德說赫拉克利特有一點兒缺陷——性格上的缺陷,生理上的缺陷,莫明其妙的生物上的缺陷。……因為誰會說病是好的?亞里斯多德是邏輯的。他說健康是好的,疾病是不好的;一個人必須避免生病,如果你能完全避免它,那就是最好的事情。那就是科學在全世界正在做的——試圖完全消除疾病。它追隨了亞里斯多德。但是我對你說,科學越試圖避免疾病,就越會有新的疾病出現。

  有很多從前這世界上從來沒有過的新的疾病。因為你向疾病關上了一扇門,另一扇門就不得不馬上被自然打開——因為沒有疾病就沒有健康的可能。你在做一件愚蠢的事情,你關上一扇門。現在沒有瘧疾了,沒有瘟疫了——兩扇門不得不在別的什麼地方被打開。如果你狂熱地著迷於關門——科學正在關上所有的門—一那麼會有更危險的病發生。因為如果你關上一百萬扇疾病的門,那麼自然就不得不打開一扇相當相當大的門,這樣它就平衡了幾百萬扇門。於是癌產生了。你杜絕疾病,你就創造了不治之症。癌是個新現象,以前這世界上從來沒有過——而它是醫不好的。為什麼它是醫不好的?——因為自然在保衛它的法則。你不斷地治癒每一種疾病,這樣,不治之症不得不被創造出來,否則人類將死去。沒有疾病,就沒有人會是健康的。這會發生的,看上去終有一天癌症會被治癒,於是自然會馬上創造出更加治不了的病。

  記住:在這場鬥爭中,科學不可能贏,也不應該贏。自然應該總是勝者。自然比你們所有的科學家加起來更智慧。

  看:去一個沒有藥物存在,沒有醫生,沒有用以治療他們的科學的原始社會。他們更少生病,更加健康。疾病是普遍的,但不是不可治癒的。有少數原始社會仍然存在著,他們根本不相信藥物。他們實際上不做什麼事,或不論他們做什麼,事實上都只是安慰病人。曼陀羅(Mantras),巫術的把戲——它們不是藥物,它們只是幫助病人打發時間——因為自然治癒它自己。聽說,如果你為了普通的感冒吃藥的話,七天內將會治癒;如果你不服藥,那麼在一個星期內它會好。

  自然治癒它本身。事實上,自然治癒一切。一個人必須給出時間,耐心是需要的。生病的人,病人這個英文單詞,Patient,是很美的。它意味著耐心是需要的,一個人不得不等待。事實上,醫生的作用是幫助病人有耐心。通過給藥,他受到了安慰。他想:「好,正在治療,很快我就會被治好了。」他在等待幫助,醫生不能做別的任何事,那就是為什麼那麼多療法能起作用——順勢療法(homeopathy)、對抗療法(ayurveda)——幾千種療法都起作用;甚至自然療法也起作用,自然療法意味著不做任何事,或做些實際上什麼也不是的事情。那就是為什麼甚至薩亞·賽·巴巴(Satya Sal Baba)也成功了。安慰是需要的——這工作由自然自己完成。

  赫拉克利特不是有缺陷的,亞里斯多德是有缺陷的。亞里斯多德在生理學、生物學上都有缺陷。但整個西方的頭腦都追隨了亞里斯多德。如果你走到邏輯的最盡頭,它使人體完全健康,沒有任何疾病,邏輯的盡頭將是具備塑膠的身體部位。這顆心,天然的心,有時肯定會生病、勞累、疲乏,需要休息。一顆塑膠的心不需要休息,它從不勞累,如果有什麼出錯,你就只要換掉那個部分。你可以去汽車修理廠,僅僅換掉那個部分,你可以隨身帶著備用的零件。遲早,全身都是這樣,如果亞裏 斯多德成功到最終,而赫拉克利特不被聽從,也不被帶回到人類意識中——如果。亞里斯多德不斷繼續,邏輯的盡頭就將是一具帶著備用零件的塑膠身體;血管裏流動的不是血液,而是可以馬上抽出來,再被灌滿的某種化學製品。

  但這將是哪種人?當然沒有毛病,但也沒有健康。設想你自己就是那種人:你一切都是塑膠的——塑膠的腎,塑膠的心臟和塑膠的一切,塑膠的皮膚,你體內都是塑膠的——你會健康嗎?你還能夠覺得健康嗎?不,你不會生病,那不錯。蚊子不會影響你——你可以不受打擾地靜心,它們叮不了你。但你會被封閉在一個殼裏,完全同自然隔絕。沒有必要呼吸,因為一切可以由一節電池來運轉。就想像你自己被完全包囊在一個機械的現象裏——你還會健康嗎?你將永遠不生病,那是不錯的,但你也永遠不會健康,而不論什麼時候你墜入愛河,你都不能把你的手放在你的心上,因為只是塑膠而已。如果赫拉克利特不被聽從,就會這樣發生。亞里斯多德是有缺陷的,而赫拉克利特沒有。亞里斯多德是錯的,而不是赫拉克利特。

  「正是由於疾病,健康才令人舒服;由於邪惡,善良才令人愉快……」

  他變得越來越困難。我們甚至可以勉強地同意那是對的,沒有疾病,就不會有健康——但是他還說,正是由於邪惡,善良才是令人愉快的。由於魔鬼,上帝才是令人愉快的。由於罪人,聖人才是那麼優美。如果罪人消失了,聖人就消失了。如果真的有聖人,他肯定也是個罪人。要做到這個只有兩種可能。一是我成為聖人,你成為罪人。這是宗教的作法。只是一種工作上的區分——你做罪人的工作,我做聖人的工作。但在一個更好的世界裏,在一個更著重於邏各斯而不是邏輯的世界裏——強迫別人做罪人,強迫自己做聖人,這是好的嗎?,以別人的代價做聖人是好的嗎?不,不好。於是,在一個更好的世界裏,聖人將也是罪人。當然,他會用一個相當聖潔的方式犯罪,那是沒錯的——但這變得越來越難理解,於是,他會像戈傑福:既是罪人,又是聖人。

  戈傑福是人類意識歷史上的一個轉捩點。在戈傑福之後,聖人的觀念就該完全不同了;它從不可能是同樣的,老一套的。戈傑福站在一個轉捩點上,由此出現了一個嶄新的聖人。那就是為什麼戈傑福是相當被誤解的——因為老觀念是:聖人該是個聖人,而他是兩者……這是很難理解的:「一個人怎麼是兩者?要麼你是個聖人,要麼你是個罪人。」所以,關於戈傑福的很多謠言到處流傳。有的人認為他可能是最像魔鬼的人,一個魔鬼的代理人。有的人認為他是有史以來誕生的最偉大的聖人。他是兩者,兩種謠言都是對的,但這兩種也都是錯的。追隨者認為他是個聖人,他們試圖隱藏罪人的部分,因為他們也不能夠理解為什麼他會是兩者,所以他們就說那是個謠言,這些是沒有理解而又在談論的人。但是還有反對他的人。他們不能相信他的聖人部分,因為他們說:「這樣一個罪人怎麼能是個聖人?不可能!兩者不可能存在於一個人身上。」這是整個要點,即它們都存在於一個人身上。

  你只能做一件事:你可以壓抑住一個而假裝另一個,你可以在無意識中壓抑一個,你可以把另一個帶到表面,但於是你的聖人將是膚淺的,你的罪人將是紮根相當相當深的。或者你可以做正相反的:你可以把罪人帶到表面上,而壓抑聖人——犯人們正是那麼做的。一個可能就是我壓抑我的罪人,但那個罪人會在某個地方影響某個人,因為我們是一體的。

  赫拉克利特說:「個人的聰明是錯誤的。」我們是一體。意識是個共同體,我們存在于一張網中。如果我壓抑我的罪人,在某個較薄弱的環節上,罪人將會突然出現。拉姆(Ram)是一個聖人。於是罪人在拉瓦納(Ravana)身上突然出現。它們是一起的兩者,一個現象。耶穌是一個聖人;那麼猶大,最愛他的門徒,成了罪人。

  聖人對罪人負責,罪人幫助聖人成為聖人。

  但這不好。如果我在我的意識裏對某種東西壓抑得很深,以至於它進人了集體的無意識……因為頭腦就是這樣的:意識的頭腦只是第一層,它看上去是個人的,表現為個人的。然後有更深一層的無意識,那一層也有私人性的味道。因為它是那麼接近意識的頭腦。然後,有第三層:集體的無意識,它根本不是個人的,它是普遍的,事實上,它是宇宙的。

  所以,如果我壓抑了什麼,那麼它先進入我的無意識,給我製造麻煩。如果我真的壓抑它很深,並且不斷地壓抑它,用各種方法和把戲來那麼厲害地壓抑它,以至於它從我的無意識中掉落下去,進入了集體的無意識,那麼,在某個地方,某個人,一個弱者會得到它,因為我強迫它太厲害了,它不得不在某個地方突然出現在表面。於是,我是拉姆,而某個人成了一個拉瓦納,於是我是一個基督,某個人成了一個猶大。就在有一天,這兒的一個桑雅生寫給我一封信說:「你是基督,而我是一個猶大。」但我能告訴他,那是不可能的——我是兩者。它對基督是可能的,對我不是。我不允許那個可能性。

  那麼在我的頭腦裏我有什麼樣的聖人?一個聖人,他不壓抑對立面,但利用它,他不反對任何事情,但給事物做一個新的安排。在它的更美妙的和諧裏,甚至連邪惡都變得好了。在那和諧裏,他利用甚至是被遺棄的部分。一起成為兩者是一門偉大的藝術。它是最偉大的藝術,因為你不得不在對立面之間尋求隱藏的和諧——於是,你既不是這個,也不是那個,而是兩者。即使是毒藥也能被用作為萬應靈藥,但那時你不得不非常非常小心。要利用毒藥為萬應靈藥,要利用邪惡為善良,要利用魔鬼為上帝,需要非常的覺知。這也是赫拉克利特通過隱藏的和諧所表達的意思。他說:

  「……由於邪惡,善良才令人愉快;由於饑餓,才有滿足;由於疲倦,才有休息。

  它是一體,是同樣的事……」好的和壞的,疾病與健康,罪人和聖人。

  「活著的或死了的,醒著的或沉睡的,年輕的或年老的,是一體的,是同樣的事。在每一件事情中,由於突然的、意想不到的倒轉,前者變成了後者,後者又變成了前者。」

  它是一個輪子——陰和陽,好和壞,白天和黑夜,夏天和冬天。它是一個輪子,每一件事情都進入到對立物,又回歸到它自己。它是一個永恆的迴圈。

  「它分開,然後又合在一起。」

  從前我們相遇過了,現在我們又在相遇。從前我們相遇過了,然後自然地分開,然後自然地合在一起。那是第一個斷篇的意義:「我們踏入,又沒有踏入同一條河流。」我們又正在相遇,但我們都是不同的了。從前我們相遇過了……

  這個觀念抓住了本世紀最偉大的天才之一,事實上,是上個世紀的F·尼采(Friedrich Nietzsche)。它那麼完全地佔據了他,以至於他變得完全瘋了——迴圈,永久迴圈的觀念。他說,一切都在以前已經發生過了,又正在發生,又將要發生……不完全是一樣的,但仍是一樣的。你以前有許多次聆聽過我,而你又正在聽。如果你思考它,它看上去是相當不可思議的,看上去相當不可思議,十分奇怪;你對這個觀念感到不舒服。但是這樣的,因為自然把人們帶到一起,又把他們拆開,只是為了再把他們帶到一起。

  沒有告別是最終的,沒有聚會是最後的。聚會只是為了分離的準備,分離又只是為了聚會的準備。它是優美的!——它是優美的。

  「我們踏入,又沒有踏入同一條河流。

  它分開,然後又合在一起。

  所有事物都在它的適宜的季節裏來臨。」

  這是赫拉克利特的意識的高峰。讓它深入於你,讓它在你的血液和你的心臟裏迴圈,讓它成為一個心跳。

  「所有事物都在它的適宜的季節裏來臨。」

  很多事情是不言而喻的。你不需要做很多努力。甚至連做很多努力都可能是一個障礙,因為沒有什麼會先於它的季節而來——所有事物都在它的適宜的季節來臨。太多的努力可能是危險的。當時機不成熟時,太多的努力可能是促進事物的努力。那不意味著不作任何努力……因為如果你不做任何努力,那麼它們甚至在它們適宜的季節裏都可能不產生。只有適量的努力是需要的。一個農夫做什麼?他從天空中觀察季節:現在是播種的時間,他就播種——從不早於它,也從不晚於它。一個農夫只是看適宜的時刻,於是他播種;然後他等著,然後他唱歌。於是在夜裏,他睡覺,他觀看著,等著。不論要做什麼,他就做,但不著急。

  那就是為什麼長期靠農業生活的國家從不著急。已經變得有技術的國家總是匆匆忙忙——因為有了工藝技術,你就可以不按事物的季節來產生它們。是農學家的國家,幾千年來一直是農學家的國家,從不著急,他們沒有時間意識。那就是為什麼在印度每天都發生:有人說:「我五點來。」而一直沒來。或者他說:「我會在五點整來。」而在晚上十點來。你沒法相信這算什麼……真的沒有時間意識。’

  農夫不把時間劃分成小時。他說:「我晚上來。」那個晚上可以意味任何時間——四點,六點,八點。他說:「我會早上來。」那個早上可以意味任何時間——他可能早上四點,或早上十點來。他不把它劃分成小時,他不可能。他不可能,因為他不得不靠季節生活。年不是劃分成月,而是季節——夏季,冬季——他必須等待。他不能著急。你能對種子做什麼?它們不聽你的,你不可能送它們去學校,你不可能教它們。它們不操心,它們一點兒都不著急;它們只是在土壤裏等待。當時機到了,它們發芽,它們自己生長。它們不為你操心,不會因為你在著急,或是否可以做些什麼而操心。你不可能說服他們,你不可能和它們談話——它們自個兒慢慢來。農夫成了深刻的等待。

  變得像農夫一樣。如果你正在播撒開悟的、領悟的、靜心的種子,要像一個農夫,不要像一個技術專家。不要著急,你對它無能為力。不論你能夠做什麼,你就做,然後等待。不要做得太多,做得太多可能成為微妙的沒做。正是你的努力可能成為一個障礙。

  「所有事物都在它的適宜的季節裏來臨。」

  然後不要要求結果。它們在它們的適宜的季節裏到來。如果今天發生,很好。如果不發生,一個有理解力的、理智的、明白的人知道,時機還不成熟。當時機成熟了,它會發生的。他等著;他不是幼稚的。

  幼稚包括馬上就要求事物。如果孩子半夜裏想要一個玩具,他馬上就想要它。他不能領會和明白必須等待早晨的到來。店正關著呢。他認為這些只是藉口。他立刻就想要它,馬上。他認為,現在是半夜,店沒開著,這些都是轉移他頭腦的把戲——有什麼可信的?為什麼店在半夜就不開了?半夜有什麼不對的?他知道,到了早上,他會忘記整件事情。這些人是耍花招的。如果他睡覺了。到了早上,他會忘記的。他馬上就想要它。一個幼稚的國家,一個幼稚的、孩子氣的文明,也想馬上就要到一切——即溶咖啡,速成愛情,還有速成靜心,那就是馬哈瑞希·瑪亥希·瑜吉正在做的:刻不容緩的,馬上的——你做十分鐘,十五天內你就開悟……看上去就愚蠢。

  不,自然不遵循你或你的要求,自然遵循它自己的進程。這正是一個意義:所有事物都在它的適宜的季節裏來臨。等待,做努力,然後等待。不要要求結果馬上產生。如果你要求,正是你的要求會越來越延遲那個現象。如果你能等,耐心地、被動地等,還是警覺的、注意的,就像農夫一樣,你將達成。如果你著急,你會錯過。如果你是非常有時間意識的,你就不能夠進入靜心——因為靜心是無始無終的。永遠記住:不論什麼時候你準備好了,它就會發生。這個準備就緒在它的適宜的季節裏來臨。

  一個年輕人到我這兒來,他說:「我非常非常緊張。」年輕人肯定是緊張的。他說:「我想成為超脫的」——但這是在要求一些不合時宜的東西。年輕人不得不是執著的。除非你受過執著的苦,否則你從來不會向超脫成長。如果你硬是要超脫,你會把你的生活搞得一團糟,因為當正是執著的時候,你錯過了它。於是你試著假裝,硬是要超脫,然後當超脫的時候到了,當你變得老了,被壓抑的部分仍然像煙霧一樣,籠罩在你的周圍,於是你看到死亡正伸出手來——你變得害怕了。被壓抑的部分說:「那麼什麼時候才是我的時間?我要愛,我要成為執著的,我要進入到某種關係中——現在沒時機了!」於是被壓抑的部分逼著它自己出現了,一個老頭變得愚蠢了,他開始要求關係。他已經錯過了一切,他已經錯過了所有的季節。

  記住:與季節同步。

  當到了緊張的時候,就緊張!它有什麼不對?……因為如果你不緊張,你怎麼能夠休息?如果你不憤怒,你怎麼會同情。如果你不墜入愛河,你怎麼會從中升起?一切都在它的適宜的季節中。它不屬於它自己。它已經一直這樣,它還會一直這樣。存在是巨大的,你不可能把你自己的方式強加於它。你必須注意它正走向哪里,你必須跟從。

  這是一個無知的人和一個智慧的人的區別。一個無知的人總是在按他自己的主意推著河流。一個智慧的人沒有他自己的主意。他只是看著自然流向哪里,他隨著它流動。他沒有自我來推動,他和自然沒有衝突。他不在試圖征服自然,他明白它的愚蠢,自然是不可能被征服的。局部怎麼可能征服整體?不——他臣服了,他成了一個影子。不論自然到哪里,他就到那裏。他像天空中移動的一朵白雲,不知道他正去向哪里,但不著急……他不著急,因為不論風把他帶到哪里,那裏就是目標。目標不是一個固定的現象。不論自然把你帶到哪里,如果你允許自然,如果你一直在放開之中,不論它領向哪里,它都是極樂的。

  每一個地方都是目標,你只是必須允許它。每一個片刻都是山峰,你必須允許它。只是允許——放開,臣服,於是你就能放心地休息:「所有事物都在它的適宜的季節裏來臨。」
13#
 樓主| 發表於 2013-2-16 08:39:56 | 只看該作者
後記

  閱讀奧修的演講錄已經有好幾年了,其中的感動和迷惑、甘苦和得失,真的有很多很多體驗想與大家一同分享,然而分享又是那麼困難。

  奧修的魅力是無限的,因而他的影響也是廣泛的。各種不同年齡層次、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們,只要他(她)真正對內在的精神生活有過關心、關注、渴望、追尋,他(她)就一定會被奧修吸引住。

  生活中,心的需要往往會被頭腦所扼殺,或者被虛假地滿足,所以,即使有很多人接觸到奧修的演講錄,他們仍然會因各種各樣的理由而放下奧修的書;即使有很多人自己感覺是多麼真誠地喜歡奧修的文字智慧,但是他們仍然免不了滑過或錯失了這些智慧,而只留下了文字。奧修說,這些話是對你說的,他們就是你,沒有任何例外。這就是為什麼原序作者說:“奧修也許會說:你甚至一次也不能踏入這本書,不能淹沒在我的啟示中,你甚至完全還是原來的那個你。”我的反觀以及觀察的結論也是這樣。事實上,不是奧修“也許會說”這樣的話,而是奧修一直在說這樣的話——幾乎在每一本書、每一章、甚至每一頁中,奧修都在說這樣的話,他的整個教導就是在警醒我們要覺知,要看清頭腦的詭計,要放下頭腦;用純淨的眼睛去看,用純淨的耳朵去聽,用心去進人。

  智慧是人人都嚮往的,但是要享受智慧、獲得智慧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智慧就如太陽,如果你要享受陽光,那麼你必須要走出房間,至少要打開門窗;你必須全身裸露,至少不要把全身遮住。我想起了詩人惠特曼的裸身日光浴的的美妙情景以及他自己的記錄和議論:

  空氣新鮮。我慢慢一跛一拐地走過這鄉村的水路和田野,獨自同大自然——開闊、無聲、神秘、遙遠但是摸得著而且動人的大自然——坐在一起;這時,寧靜和營養好似從天而降,奧妙地滲入了我的心田。我同這景色、這快活美好的日子合為一體了。……兩個月裏,我已經獲得了這種功效,我恢復了健康。每天過著隱居的生活——每天至少有二、三個鐘頭是自由自在的,一絲不掛地沐浴日光,不言不語、沒有書籍、不拘禮節、毫無羈絆。

  我將衣服掛在附近的欄杆上,戴一頂寬邊草帽,穿一雙便鞋……在陽光下,無所用心地在草地上慢慢地走著,燦爛的陽光照出我的身影,身影跟我一起往前走。我似乎同周圍的每一樣東西融成了一片,跟它們一樣健康。大自然裸著身子,我也裸著身子。懶散了,輕鬆了,喜悅而寧靜了,就什麼也不去想了。但我還是有興致這樣想過:或許我們心中對大地、陽光、空氣、樹木等所抱的親善感情,僅靠眼睛和心智是領悟不到的,而要靠整個軀體去領悟。我既然不遮住眼睛,何妨也不遮住肉身呢?在大自然中暢快地、精神健全地、靜靜地裸著身子!

  真的,這就是一種靜心!

  要享受智慧的陽光,其實也只是走出頭腦這個黑屋子。

  但是這真的很難。我們總是別無選擇地用頭腦來做這一件事,但是,用頭腦走出頭腦,這是一個困境、一個悖論,這幾乎與一個人要想抓著自己的頭髮離開地面一樣的荒謬。然而,真理之路就在其中,中道就在其中!並且,只有在這樣的困境、悖論之中,我們才會真正需要引路人,真正欽佩那些智慧的心靈以及感受到他們的慈悲。所以,我所能分享的根本一點,就是要清醒再清醒地認識到分享智慧、獲得智慧的困難性,而又不是畏難而逃。因為人無可逃避地要成長、要變得更有智慧,要走進燦爛的陽光之中;所有的逃避都僅僅是在推遲這種成長的必然性,都僅僅是在愚迷之中繼續打滾。這種成長的必然性不僅是古往今來的這些智慧心靈的共同認識,而且也已經為二十世紀人本主義心理科學所揭示和證實。

  實際上,我們越是認識到分享智慧、獲得智慧的困難性,我們就越有可能分享、獲得更多更高的智慧。在對困難性的真正明白之中,你也不會有任何的畏難心理,而恰恰是開始生長出自己的智慧,從而能夠漸漸地聽懂、看懂那些智者們的教導,享受到智者們的智慧,從而更激發增長自己的智慧,使自己的智慧與智者的智慧形成一種雙向的、互動的增長方式,最終達成完全的一體化,使自己也成為智慧的化身、智者的比肩。

  關於翻譯,也有極大的困難性需要認識和超越。奧修的英文演講,在語言形式上是很簡潔、精確、純淨,富有音樂的旋律性和節奏感;而其內容上又是極其深刻、博大、強勁,富有無限的穿透力和啟示力。這兩方面特點的結合幾乎可以說是完美的。然而,不僅如此,奧修的語言在有些地方又是粗俗的、不完善的、非邏輯的、重複的、自相矛盾的等等。奧修說:“我不僅僅稱一張黑桃為一張黑桃,而且稱它為‘他媽的黑桃。’”奧修是在演講,是在對著人演講,而不是拿著稿子在讀,他從不在讀,他只是在流動,他說:“當我對著你們演講,這實際上是宇宙在使用我。我的語詞並不是我的語詞,它們屬於宇宙的真理,那就是它們的力量,那就是它們的權威性,那就是它們的魁力。”所以,翻譯的難度是可想而知的,奧修這個人太複雜了,這個人太博大精深了,這個人是一個無底洞,所以,他的語言也是那個樣子。語言與人的存在狀態是相應的。

  閱讀奧修的演講過程幾乎是一種審美過程,而要把它轉換成另一種語言系統,這幾乎是一項艱苦卓絕的創造工作。但是,翻譯奧修的語言思想卻不能有任何自己的主觀創造。奧修在談到翻譯時說:“不要試圖去改進它,讓它是原來的樣子,粗俗的、不完善的、非邏輯的、悻反的、矛盾的、重複的,無論它是什麼,就讓它是那樣!”從理論上說,翻譯的客觀性(準確性)恰恰是與創造性為一體的,所有的矛盾都只是表像。翻譯的“創造”的真正含義並非是主觀的“投射”,而恰恰是客觀的轉換,它是要求超越文字表像(因為語言系統不一樣)而達到對內容的客觀的轉換。這,是一項真正的創造性工作。但在實踐上,創造性地轉換過程中免不了滲入譯者的主觀投射。投射的多少,或者達到多大的客觀性,這取決於作者與譯者之間的意識水平與語言水平。兩者的水平差不多,那麼翻譯的困難不會大;如果譯者的水平高於作者。那麼譯作倒有可能給原作增添了光彩;而譯者的水平低於作者,那麼不僅有真正的困難,而且必然有錯譯、丟失原意以及使原意狹窄化了等等。缺陷不僅是語意方面的,而且必然會有語言形式方面的。

  奧修是誰?別人怎麼看,有別人的原因,而在我眼裏,奧修是一個我無法望其項背的人。所以對我們來說,翻譯奧修的演講錄真正是一件艱難困苦的學術工作。這項工作對譯者的要求是全面的;沒有精神狀態、意識狀態的相應,或者說,沒有讓自己變得空一些,那麼翻譯幾乎是不可能的。而奧修對此又開啟了一個竅門:一個譯者或許並不精通語法,但是他應該愛上我,那樣,他就知道了那個本質的感覺,那麼,翻譯中將會有一個自然的、自發性的流動。神秘家的言語會使它周圍帶著一種寧靜,他的言語不是噪音。他的言語有一種旋律、一種節奏、一種音樂,而在他的言語的核心處,就是完全的寧靜。如果你能穿透他的言語,你就會遇到那無限的寧靜。但是要穿透一種佛性的言語,那個方法不是分析、不是爭論、不是討論;那個方法是:掉入到與他的親和的關係中,與他變得協調,與他變得同步,在那個協調和同步中,一個人就進入到了大師的言語的那個核心。在那兒,你不會發現任何聲音、任何雜音;在那兒,你會發現絕對的寧靜,並去品嘗它,你就能理解大師。

  本書首先由何文珊小姐全文譯出,然後由我從語言風格到語意內涵逐字逐句地進行審校定稿。審校過程中得到阿洛克先生的很多美妙的指導,在此深表謝意。編輯愧為國先生、張帆小姐的認真負責也使我們之間有很好的理解和信任,在此深表感謝。

顧瑞榮1996年3月1日晨於上海


  封底語:

  赫拉克利特真的很美。要是他誕生在印度或東方,他會被認為是一個佛,但是他根本沒有被理解,他是最閃亮的存在之一,他並不晦澀,他並不黑暗一一正是你自己是瞎的。

  生命通過一個極點走到另一個極點。赫拉克利特說這是秘密,這是隱藏的和諧。如果沒有變化,生命將是凝固的。如果你不能走向對立面,一切都會變得乏味無聊。深度來自流動到對立面。

  覺知意味著每時每刻,不論發生什麼,你都是帶著完全的意識,你都是在場的。只有一種罪惡,那就是不覺知。

  認識你自己,那是唯一的智慧。除非你快樂于平凡,否則你將永遠不會快樂。

  如果事情就像人們所希望的那樣發生,這不見得更好。和一顆信任的心一起跳動、歌唱、舞蹈、祈禱。帶著一顆信任的心,你很快會看到最終只有信任是值得的。信任就是生命。隨著信任越來越成長,你會享受到越來越豐富的生命。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帖 登錄 | 立即註冊

本版積分規則

手機版|小黑屋| 神秘玫瑰WWW.OSHO.TW   

GMT+8, 2025-4-4 13:37 , Processed in 0.286224 second(s), 20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1

©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復 返回頂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