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1.9「丹書云:『雞能抱卵心常聽。』此要妙訣也。蓋雞之所以能生卵者,以暖氣也。暖氣止能溫其殼,不能入其中,則以心引氣入。其聽也,一心注焉。心入則氣入,得暖氣而生矣。故母雞雖有時出外,而常作側耳勢,其神之所注未嘗少間也。神之所注未嘗少間,即暖氣亦晝夜無間,而神活矣。神活者,由其心之先死也。人能死心,元神即活。死心非枯槁之謂,乃專一不分之謂也。佛云:『置心一處。無事不辦。』心易走,即以氣純之;氣易粗,即以心細之。如此而心焉有不定者乎?」[30]
3.3.1.10小結:恆,(心之)常,(心)常觀之,(心)不隨境轉──是「其神之所注未嘗少間也」、全神貫注、綿密不斷、微密觀照之意。
3.3.2欲
「再進而談到中國人的邏輯問題,這問題是基於中國人對於真理之概念的。真理,據中國人的觀念,是從不可以證定的,它只能暗示而已。莊子在二千年前,在他所著的《齊物論》�媕Y早已指出人的知識的主觀性。」[31]
知識的主觀性,即成心。
欲,欲望,可以理解為「意識」 、「念頭」、「自我(Ego)」或「成心」。
3.3.3「以觀其所徼(噭)」
3.3.3.1 噭 [32]
「《說文》:”噭,呼也”、”吼也"。而噭、徼二字皆曰”敫聲、。因此”噭”當為”徼”之同聲假借。」[33]
3.3.3.2 僥
僥:謂貪求不止。[34]
『「僥」,帛書作「噭」,傳世本作「徼」,三字音近可通,讀為‘徼’是。傳世本‘徼’上無‘所’字,故常作名詞講,釋為‘邊際’、‘歸止’;帛書兩本及漢簡本皆有‘所’字,故‘徼’顯係動詞,義為‘求取’,較傳世本義長。』[35]
3.3.3.3 徼
徼,同僥。[36]
《說文》:「徼,循也。」段《注》:「引伸為徼求。」[36]
師古《注》:「徼,要求也。」[37]
3.3.3.4 所:
王弼注本作「以觀其徼」,在這�堙u所」字,標示了有為法,即意識的運作。
「以觀其所徼」即『以觀「欲」所徼』,表達了觀察「欲」心中貪念運作的軌跡。
「以觀其妙」即『以觀「無欲」妙』,妙是無為法,不存在「所」妙的問題,妙的境界已超出意識(欲、名、語言文字)範圍。
也可以反證,「有為」和「無為」是在於個人欲望、念頭的「有」「無」。
「所」字是我們在此理解「有欲」及「無欲」的關鍵提示。
3.3.3.5 觀:
觀,諦視也《說文》,細看。且有「隔岸觀火」觀的含意,事不關己,不隨著境界起舞。
「還有一種“遊觀”。由於“觀”像鳥一樣飛著,運動著看,觀看便帶有遊動性。陶淵明詩中“遊觀山海圖” 正是要上上下下遊動著觀看。
人站在極高處,自然也能有所見者大的效果,如杜甫《望嶽》之“望”那般,所見當然也是極廣遠開闊的。但即或如此,仍無法與觀相比,因為觀並不是站在一個定點上“看”或“望”。乃是如鳥如仙般飛行遊觀,視角是遊動上下的。
觀常被形容為仰觀,似乎仍只是站在地上遠望;實則仰觀之後,常接著要講仰視,如《易經•繫辭下傳》中寫道:“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所以,“觀”帶有俯仰的動勢,和我們平常說的 “看”、“見”不同。蘇武答李陵詩、《蘭亭序》都這樣,仰觀和俯察合起來才是觀之完整動作,上下游動而視,故《呂氏春秋》曰:“觀,遊也。”遊,乃是觀之又一含意。」[38]
所以「觀」具有:遊動性、主動性、生命的靈活性。
「觀」是對應著「恆」而來,當正確的「恆」時──如觀察虛空中明月一般地看著念頭,所觀的「觀境」會自動浮現,讓觀察不隨境轉,保持觀察的主動性。
《清靜經》「內觀於心,心無其心;外觀於形,形無其形。」[39]
「以觀其所徼」即是「內觀於心」,心是指思緒、念頭、欲望、成心等等,但不是指「究竟的道心」。
《大學》云:「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觀」的重點在於保持熱情、保持目標的渴望,「玄之又玄之」。
心無其心:是指突破了心、欲望的層次。跳脫欲望的束縛,讓心靈自由,不以既有的成心來建構萬物。
3.3.4「恆有欲也」:
猶如觀察虛空中明月般地,觀察「心中欲念」,且一遍又一遍地練習。
例如:醫師要應用所學的「知識」濟世救人,修行者和一般人差別的是隨時保持覺知。思維(欲)只是我們應用的工具而已,更不是我們的全部。
『恆有欲也』是《老子•道經》首章的文眼所在。對一般人而言,整篇文章就只有這句話是下手處,吾人可由簡單的欲望做起,例如:觀照忿怒的念頭、看電視的念頭變化等等。
3.3.5 「恆無欲也」:恆常的保持覺知,只是純粹地覺知!
3.3.5.1 例如:火車鐵路平交道的看柵人員,當火車來時要注意「火車」,當火車通過後,把柵欄昇起讓民眾通過。
當火車沒來時也要注意「沒有火車」,當火車快來時,把柵欄放下禁止民眾通行。
所以火車鐵路平交道的看柵人員,不管火車「有」或「沒有」來,都要隨時保持警覺----注意。
念頭就像火車一樣來來去去,對於一個想了解「道」的人,就要時常保持覺知。
恆是觀其所恆──(心)恆「常」保持(覺知)之意。
3.3.5.2 《莊子•齊物論》寓言「莊周夢蝶」,表示一般人在熟睡或做夢時,自己做不了主,甚至搞不清楚自己是誰,在這個時候是「無欲」,但不是「恆無欲」,因也同時漏失了觀照、漏失了覺知!
3.3.5.3 『有一天雪巖和尚問他:「平常日常生活中,你是不是可以作得了主?」這是說在對境時,是否能掌握住自己的心性?他回答說:「可以。」這對於真正用功的行者而言,基本上問題不大。又問:「你在作夢之中,可以不可以作得了主?」「也可以。」在夢中還能夠對順境不起貪、對恐怖境不起恐懼心、對瞋恨境不起瞋害心,這就不容易了。雪巖和尚繼續問:「正在睡眠中,沒有夢,也沒有知覺時,你的主人翁在哪裡?」這時高峰禪師無言以對。雪巖和尚就喝斥他說:「你還沒有真正參透,你必須要知道真正在無夢無眠的時候,你的主人翁在那裡,才是真正透悟。」此時高峰禪師才確實知道自己並沒有徹底明白,因此痛下決心摒除一切,到龍鬚山繼續參。如此五年之後,有一天睡覺時,因為隔壁僧人的枕頭掉在地上之因緣而開悟。』[40]
此後,高峰禪師才是欲念的主人,「心無其心」、自由自在不受欲念束縛的心才是主人。
3.3.5.4 『南郭子綦隱机而坐,仰天而噓,荅焉似喪其耦。顏成子游立侍乎前,曰:「何居乎?形固可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今之隱机者,非昔之隱机者也?」子綦曰:「偃,不亦善乎,而問之也!今者吾喪我,汝知之乎?女聞人籟而未聞地籟,女聞地籟而未聞天籟夫!」』《莊子•齊物論》
此段大意:
弟子問:師父,今天您的靜坐,怎麼睡著了?如同枯木一般呢?
師父答:我是清醒的,只是進入了“喪我”的情境而已。
熟睡與「吾喪我」只是一線之隔。
恆無欲,是「吾喪我」的常態化。「我」是指「欲望、我執」;「吾」是「妙」的境界,真正的主人翁。
3.3.6小結:欲望是概念──「名」的一部分,修行者先修心可由此下手。
「欲」連結「名」,「名」連結「道」,層層的往內心深入,這條鏈結是本章•眾妙之門的康莊大道。
入門之鑰是「恆」觀察。
3.3.7 「故恆無欲也,以觀其妙;恆有欲也,以觀其所徼。」
本段淺釋:
所以,恆常的「對自己的覺知」保持覺知──只是單純地保持覺知,可以體會到「道」的奧妙;同時,如觀察虛空中明月般地,觀察「心中欲念」,且一遍又一遍地練習,這可以明瞭心中貪念起、落運作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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